52、52

《左右上下》青春校园小说_三侗岸

    52


    *


    按下开关,冬旭推开透明门。


    门刚关上,手腕就被一只手擒住,再被急扯到右角落墙上,她眼前是他宽厚的胸膛。


    隐隐的,男士衣里乌木的留香珠气味被碰开。


    他用力钳住她的腰身,像巨大的藤蔓。


    陆泊低下头,双臂环在她肩膀上:“就十分钟。”


    冬旭:“我工作…”


    身体小幅度动了动。


    他们渐渐贴近身体,没有人再说话了,一下子静谧。


    是情侣,自然了解这静谧的意味。


    冬旭双手铐住他的腰。她脸一近,忽然轻轻蹭蹭他的脸,像绵羊的亲热。


    她微妙而主动的亲近,从未有过。陆泊喉结顿时发痒。


    他低哑地:“谁教你的?”


    冬旭哄地有一点燥,便拉远了脸:“大学室友说,如果有男朋友了,让我这样。”


    陆泊更低声了:“她还说什么?”


    “她说,这样他会很高兴。”她不自在地看着他衣领,“你…高兴吗?”


    沉默片刻,他才嘶哑着回高兴,他想去找她眼睛。


    冬旭却闪躲起来。


    蹭他时,其实十指都绷握成拳。第一次对人这样,生涩而紧张,紧张到她脚趾抓痛。


    看她不敢与他对视,陆泊笑了。


    他按住她的脸,就是要与她眼对眼。


    深深看她:“你撩我,你还羞。”


    陆泊多数印象中,她总是睁着一双温吞的眼睛,不声不响地看着他。


    你堵她下边的路,她便温和地转身从上边走过。你不小心把她书包撞落,她便低下腰,不计较地自己拾起。


    他想起高中有次四级地震,其他女孩全都又惊又怕,乱成一窝。只有她不吵不闹,沉默做题。混乱的奔跑、与尖叫声的背景中,她独静得仿佛不属于这里。


    穿过人群,他的目光当时也久久地静在她这里。地震都不在乎,那还有什么能让她激动?他想。


    陆泊捏起她耳朵,看她眨眼开始又轻又快。


    他多想看她糟糕乱掉的表情。


    冬旭,再多一点反应。


    他指腹渐渐地加重力气。


    喘息再乱一点。


    只为我而乱。


    *


    当他摸上大腿时,冬旭手机响了。


    陆泊没忍住:“艹。”


    她看看来电,没存入联系人只是一排数字。


    但有点印象,随印象开始渐起,她似知道是谁,她屏住了一点呼吸,手指在接与不接的中间。


    陆泊见状:“谁?”


    冬旭静了一声:“…不知道。”


    既然是陌生电话,为什么不直接挂?


    不舍得?


    一瞬间,陆泊眼中出现一丝怀疑,但很快消失。


    盯着她:“不接吗?”


    冬旭看看他,接起了。先是小女孩的声音,喂喂地叫她。


    她停了半秒:“喂…”


    *


    后来才是程锦。


    他咳了一声,声音是带病的孱弱沙哑。


    “抱歉,咳,侄女不小心拨到了。”


    立马地,小女孩喊道:“舅舅,你发烧就不要说话了。”


    程锦说抱歉,便立即挂了。


    从她的沉默,陆泊一下了解是谁。


    他头垂低,贴着她耳侧,声软着:“别跟他联系了。”


    没得到她马上回应。


    陆泊:“嗯?”


    她才看向他,目光有些空:“...哦,好。”


    半久后,陆泊认真地:“冬旭,我知道你跟他感情很好。但有了我,该和他保持距离了。我不愿意分,更不愿意让。”


    *


    男士的白色卧室里,家具简洁,时有断断续续的咳嗽。


    徐葭盈坐在床边,侧着脸趴着。


    她无聊地看看手机,一分后,按下黑屏键。


    才瞟向床上,好奇:“舅舅,为什么要打这个号?”


    程锦戴着口罩,拳头温雅地抵在唇边咳嗽,淡淡地:“舅舅记错了。”


    *


    下班回到家,冬旭洗澡。


    温温的水打在脸上,她闭着眼,不舒服与压下不舒服像两条植根,彼此打结地不断螺旋式在她体内生长。


    十一点,门突然一声敲响,节奏有着某种熟悉的敲打频率。


    冬旭看去猫眼,涩了喉。


    她紧紧握住门把,没有开门,但也没有走开。她低着头,指腹在门把上磨了几个来回,再一个抓紧,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十分钟后,他还是没走,她咽了下喉,才轻轻慢慢开口。


    “什么事?”


    “抱歉,打扰了。”他慢慢地,“楼下药店关门,咳,实在没有办法。请问有退烧药吗?”


    冬旭更用力地抓住门把,像溺水者死抓着一个救生圈。


    “噢...”她艰难地,“我这没...”


    她话还没完。他像一座被掏空的山,苍白脸色上又白一层,轰然间重重倒下,就这样死尸般倒在门前。


    冬旭瞬间放开了门把,她先是呆了,然后额头一下抵在门上闭住眼,像是也在求救。


    突然病成这样,她知道他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一种欠疚深深涌上来,她喉咙微苦。


    冬旭终于打开门。


    她使尽全身力气将他扶到沙发躺下,见安置好,便烧水,又奔去卧室翻出药箱,汗水大把地冒。


    那时程锦微醒,她端着温水,掌心放药凑到他嘴边。


    程锦有点痛苦地闭眼,吃下药后,过了较久精神才恢复些,虚弱地像被雨湿透后的一张薄薄白纸。


    她坐在另一侧沙发,偶尔看看他,偶尔看看窗外。


    午夜的夜色继续往四周扩,程锦看向她,压抑着咳,但还是忍不住咳出一声。


    见她看来,他目光发柔,对她弱笑了下。


    “我想起小时候,你总给我备药。”


    小学在她家,他经常莫名发烧,所以她卧室永远有一个只属于他的药箱,后来也养成了她爱囤药的癖好。


    他也总习惯找她拿药。


    几千个日子,感情似乎是从这些共同经历的往事里一点一滴累积。


    你永远影响了我,所以我身上永远有你的影子。


    初中她在雨里骑自行车还亲自给他送过药,他离开那四年,总能浮现她满头汗水和雨水的傻样,和那双真诚、热心又呆呆的眼睛。


    往事写成上百万字的书也讲不完。


    第一次男水是她,第一次碰女性是她。宝贵的第一次的意义无法再有第二个人可以替代。


    但是——


    程锦凝视她,诡谲阴森的气流藏在他的眼中。


    *


    他仍保持着柔面孔,慢慢地:“那天早上项目催急,只能处理完给你发消息。没想到…”


    冬旭看着地面:“你说过,偶然的事,其实也是必然。”


    程锦不说话了。


    这种沉默,让她习惯性问出:“你生气了吗?”


    有些话,一辈子只能是某个特定的人回。


    他每次总说我生气的是我。


    可这次,他只是淡淡看她,平静地:“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样的平静让冬旭忽地难受。


    她想他整整领着她走了好多年。


    她的成长每一步都离不开他的偏心。


    是他耐心如海的温柔目光,是为了让她听懂讲到干痛几天几夜的喉咙。是他背在右肩上的女孩书包,是那笔记本上他的粉色标注。


    冬旭低下头:“你气我吧。”


    *


    他们陷入沉默,沉默持久,直到陆泊打来一个视频电话。


    冬旭看了看程锦,一下拒接了。


    陆泊:?


    陆泊:怎么不接?


    他状态一直显示输入,却很久无字传来,仿佛纠结万分。


    两分钟后。


    陆泊:有谁在你家里?


    她心脏莫名一个重跳。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收留一下病人而已。她想或许是下意识担心陆泊会像高中那样“失心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冬旭:没有谁。


    冬旭:只是太晚了,想睡觉。


    冬旭:明天怎么样?


    过了很久,对方才回。


    陆泊:是有点晚。我的。


    陆泊:晚安好好睡。


    陆泊:梦里想我。


    冬旭呼出一口气,好像什么松下来了。


    在暗中,程锦取下手表。他看冬旭失神正望向远处,慢慢,他看去沙发的缝隙处,眼睫垂下,露出一个莫测的神色。


    同时,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表带。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