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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剑灵误入贵族学院修罗场》青春校园小说_小炎苔

    第61章


    “你们还有其他事吗?”随云问, 他见裴凛依旧一动不动,裴安青也站着一动不动。兄妹俩欲言又止,没人想走。


    两人没打算走, 那随云走。


    他和裴安青交待完事项后, 打算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泡在实验室里,和组员们研究方案。离决赛不远了,他不能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随云转身就要离开, 裴凛着急得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将他往身边带。


    “哥哥,你松手!”


    裴凛第一次觉得自家妹妹裴安青的声音几近刺耳,哪怕是之前和裴安青吵架, 裴安青也不会用这种防备十足的语气同他讲话。


    裴凛的语气受伤:“…连你也觉得我会伤害小云?”


    “不是的哥哥,我是担心……”


    裴凛干脆打断她, “算了。”


    裴凛松开了手。


    随云没心情听裴家琐事, 他对裴安青点了点头后便走了。


    上午的演讲被迫打断, 随云最后采取了在圣缇亚学院会议室直播的方式,向克纳尔的公民们宣布调查组的成立。


    一旦有任何进展, 他都会随时把消息放在官网上。


    …


    随云走后, 裴凛自然没有心情再待下去,准备去找褚寒声。


    他和褚寒声在后两周要飞到东部的一个小镇上。


    两人在西部的项目上有了分歧,便决定将西部的有关事宜往后推一推。


    裴凛认为,由随家为代表的后起之秀对克纳尔西部势在必得,尤其是随云这次在中心广场的演讲,早已引起轩然大波, 裴家为了自保, 主动走下台阶和随家合作,所以需要给随家让步。


    裴凛的提议被褚寒声一票否决, 褚寒声不允许有任何能够超越他,占据他成果的人存在,如果有的话,只能是随云。


    他只允许随云一个人如此嚣张的去跨越阶级,带着匕首去狠狠刺向他,他允许随云的一切行为,从他伤口处源源不断流出的金币,源源不断迸发出的宝石,他都能毫不吝啬地将其馈赠给随云。


    这是褚寒声对随云的赞赏,这是褚寒声对随云勇气的肯定。


    他是屠杀恶龙的矜贵王子,带着众人期望的王子殿下只带着一把长剑,孤身前往恶龙的城堡,只为将恶龙盘踞藏起的宝藏分给贫穷的、需要帮助的人们。


    真是勇气可嘉,真是善良啊……


    先前的事情,褚寒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随云如今是堂堂正正的站在反抗军的对立面,和王室扯上关系,那就休怪他率先出手了。


    所以…


    褚寒声更想让随云吃点苦头,比如他精心策划的学院周年庆典。


    褚寒声对随云的情感很复杂,他既想要得到随云,又想要毁掉随云。


    前者是因为随云的个人魅力太强,他和他那几个不成气的兄弟一样,折服在他的魅力之下,随云这个人比一切宝石都耀眼,他让无数人为他疯狂,而他永远只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冷漠地看着底下一群人为了他争得头破血流——因为他不在乎。


    后者则是褚寒声不得不承认随云这个人已经损害到他褚家的名声和利益了,任何他占据着优势的项目,任何他拥有的口碑,在遇到随云之后,尽数瓦解,不攻自破。属于利益的天平开始偏向随云。


    世界是偏爱、怜爱随云的。


    连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褚寒声也这么认为。


    为了褚家永无后顾之忧,他只能用一些极端的手段去阻止随云,哪怕随云恨他怨他,那也只是他属于褚家继承人的职责而已,为了褚家长远的利益…他只能让随云成为他的掌中之物,成为他的笼中之雀。


    —


    还在白塔的谢晏知和霍琰是最后知道随云被刺杀的消息。


    谢晏知纯粹是拿筹码和霍琰换取一些原油泄露那件事的真相,他光明正大地告知所有人他和褚寒声的合作。


    一是借褚寒声的身份,好让他拉拢更多人,去给随云提供帮助。二则是当他的墙头草,谢晏知是很愿意用褚家的名气和给他的资源来换取更多有利于随云的合作,譬如这个霍家唯一的继承人,霍琰。


    对谢晏知来说,霍琰很好拿捏,霍琰骨子里是怕褚寒声的,所以谢晏知用褚家利益来谈合作。


    否则,就凭上次绑架的事情,霍大少爷是很难容忍还有人从他手底下这么嚣张的活着。


    霍琰接到裴凛打来的电话,裴凛告诉霍琰随云遇刺的消息,霍琰当场摔碎了手里的酒杯,着急忙慌地给随云打电话,他特地换了一个号码给随云打,随云没接。


    谢晏知挑了挑眉,看着霍琰的这一番动静后,他同样决定给随云打一个电话。


    自从知道随云要在中心广场演讲后,谢晏知和凌钥派的两波人都在暗处保护着随云,由褚家为首的反抗军决定对随云下手,那么谢晏知更不会心软。


    再庞大的褚家,不过是他一众棋子里最适合为随云铺路的垫脚石罢了。


    “喂?”


    随云接起电话,谢晏知点了免提,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听得霍琰眉头一跳,表情不悦。


    凭什么?


    凭什么谢晏知能让随云接电话?


    “什么事,有屁快放。”


    谢晏知仿佛已经能看到随云那冷淡而精致的眼投来的不屑眼神,他哄着随云,半开玩笑道:“没受伤吧?”


    “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挂了。”


    “哎别,小云——”谢晏知笑了笑,“我晚点去学院里接你。”


    “哦。”


    随云说完,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谢晏知张了张嘴想继续说,无奈只好一脸得意的看着气急败坏的霍琰。


    “装货,你得意什么?随云不过是心软,看你可怜把你这种下等人留在身边罢了,你真以为随云就不知道真相吗?”


    “我劝你识相一点,谢晏知。如果不想你的真面目被我戳穿的话,不想让随云抛弃你的话,你最好还是收敛一点。”


    “不然……”


    “裴凛现在狼狈求而不得模样就是你的下场。”


    “啪、啪、啪。”


    兄弟相残,真是精彩。霍琰这条疯狂也终于开始露出獠牙,咬向身边的人。


    谢晏知慢慢地为霍琰这番话鼓掌,他挑衅道:“你猜我有没有把你这段话录下来,再发给裴凛…他的几个好兄弟真的是迫不及待地捅他一刀。”


    “谢晏知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喂,你们两个能闭嘴吗?家被偷了还在这里和幼稚园小孩一样拌嘴。”


    谢晏知敛了神色,他看向突然出现的沈宙,便问:“怎么了?”


    沈宙懒懒道:“小云被凌钥接走了。”


    “我猜是这次反抗军的刺杀让大公主先坐不住了,随云虽没受伤,但不代表着他在圣缇亚学院就是安全的。”


    “所以,凌钥半路拦下了随云的车,把他带回去了。”


    霍琰:“……”


    谢晏知反而一副平静的表情,似乎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沈宙说完耸了耸肩,看向房间里的两人,“消息我带到了,就不陪你们斗嘴了。”


    沈宙一走,霍琰急匆匆地跟上,也顾不上这里对他们威胁最大的谢晏知了。


    不出半天。


    有关随氏、裴氏两家与反抗军对立的消息便不胫而走,最后传到了随云本人的耳朵里。


    随云知道背后大概是谁的手笔,之前谢晏知为他刊登的一份报纸最终被一家属于上城区的报社拦截,理由是侵权,随云不怎么懂,便交给谢晏知去处理了。


    支持随家的群众里百分之八十都是来自反抗军的平民,他们无权无势,只有随家这么一个家族,愿意给他们提供最基础的帮扶,他们将以褚寒声为首的家族为他们宣称的利益,和随云、裴凛等家族带来的实际利益相比。


    随家完胜。


    反抗军里平民们的倒戈速度要比褚寒声想得还要快,他们纷纷开始抗议,抗议他们的领袖是否只是形同虚设。


    他们是看得出来随云对克纳尔平民百姓们的生活规划以及源源不断的帮助,比起褚寒声,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个带着善意去接纳他们的闪闪发光的,宛如天使般的王子殿下。


    得到消息的凌钥在第一时间就去派人去拦下随云回圣缇亚学院的车辆,褚寒声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随云动手,那么圣缇亚学院已经不能待了,目前只有在皇城特区里,随云才是最安全的。


    车上。


    随云被凌钥的人半路拦下,作为盟友,凌钥真的是尽职尽责了。


    “你们别那么担心,反抗军多数人已经倒戈,这是在褚寒声计划之外的变化。”


    随云安慰着一脸愁容的凌钥,凌钥坐在他的旁边,眼睛却看向车窗外。


    凌钥叹了一口气,“事态要比你想得更严峻些,小云。”


    “我与褚寒声等人对立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他的手段?刺杀事件只是他的一小步计划了,倘若褚寒声真的构不成威胁,那么王室便不会没落了。”


    “当然,我更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所以…才在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下就把你拦住。”


    随云笑了,“我还要谢谢你呢,在皇城特区我应该能专心准备精英大赛了。”


    第62章


    许是随云过于轻松的语气,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褚寒声他们做的这些事,连凌钥对于他脸上平淡的表情都有些诧异。


    很快,凌钥对随云的性格印象里又加了一个词:云淡风轻。


    上城区到皇城特区的过渡界限是离开圣缇亚学院, 随云看着车窗外的世界, 圣缇亚学院标志性的建筑物白塔在视线里越来越远,随云随口说了句:“我还是头一回去皇城特区。”


    “是吗。”凌钥轻声一笑,自嘲道:“还是委屈小云来我这囚笼里走一遭了。”


    “并非囚笼, 我会帮你。”随云语气肯定。


    凌钥目光灼灼:“我知道。”


    凌钥一直把随云当做一个知心弟弟, 对他的一些事也十分上心,他在中心广场演讲的前夜,凌钥还派人在现场搜查过一遍, 避免有可疑人员出现,毕竟随云在学院里经常遭遇什么偷拍、跟踪……她也不是没听说过。


    凌钥知道随云对情感那方面的事都不感兴趣, 但其实…凌钥心里还是隐隐担忧, 尤其是连她都察觉到了随云身边围着好几只虎视眈眈的恶犬, 褚寒声还是最危险的一条疯狗。


    这次刺杀的事情无非是褚寒声在给他们一个警告,给随云一个警告, 给任何想要接触凌氏的家族们一个警告。


    最主要的便还是褚寒声接受不了有人能比得过他, 随云的成长速度已经超过了褚寒声对他掌控的预期了。


    她和褚寒声斗了这么多年,随云还是第一个能让褚寒声如此破防的人。


    凌钥不用猜也能知道褚寒声打的什么注意,他做了这档子事,加上先前伤害了随云,以随云的性格,他只会在学院庆典上加倍奉还。


    在圣缇亚学院学习的贵族们不会不知道这几个大少爷在纠缠着随云, 几个少爷里褚寒声和随云接触最少, 却最惹随云厌烦。


    凌钥好奇,随口一问:“这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圣缇亚学院的王子殿下被我掳走了,还和凌氏是一伙儿的。小云,你不担心褚寒声接下来要做的事吗?”


    “没什么好担心的,褚寒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都能猜到。”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我们小云的。”凌钥偏过头去看随云。


    随云说这话时表情自然,他撑着下巴,眼睛看向车窗外,完全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露出的侧脸线条凌厉,长而密的睫毛投下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漠,不知道的反而这盘棋是随云下的,他周身散发的气场连凌钥都要觉得是随云在玩弄这些人。


    事实也是如此。


    随云知道褚寒声接下来要做什么,包括裴凛、霍琰、沈宙他们几个。他一心扑在精英大赛上,凌钥不说,他差点就要忘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一本书而已。


    他都快要忘记宁昭言这个“主角”的存在了。


    宁昭言作为“主角”的用处现在对随云来说只有他当做学院周年庆典上的诱饵,宁昭言是最好的人选,特招生的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是极好的免死金牌,反抗军会对他心软。


    会吗?


    随云不会允许这个存在。


    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不用随云来探究,他既然活在这个世界上,那这一切便是真的。


    他受到的善意和爱意都是真的,非要说是假的话…那凌钥都不会半路拦下他,如果凌钥没阻止他回到圣缇亚学院,随云要面对的便是F4了。


    原剧情里,裴凛是裴家的继承人,他受到宁昭言的挑拨,将妹妹裴安青送到了国外的大学,且没有裴家的允许,裴安青不得回国。而裴凛对宁昭言更是死缠烂打,在裴家家主的寿宴上宣布和宁昭言的关系。


    然而这些一切都没发生过。裴凛厌恶极了宁昭言,且现在裴家已经宣布了继承人是裴安青,非要说和原剧情有点关系的那就是裴家和褚家的合作还在继续。


    随云没怎么看霍琰和沈宙这两个人的剧情,两人都是唯一的继承人,沈宙在剧情后期更是把褚家踩在了脚底下。宁昭言在周年庆典上被绑架,最后是沈宙把他救出来的。


    至关重要的是褚家掌握着各数家族的命脉,也包含了随家,只不过现在随家的靠山是凌氏和半个裴家。


    褚寒声作为圣缇亚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在庆典的第一个环节便把A、B两级的学员聚集在另一艘游轮上,其余等级的学员及其家族对褚寒声构不成威胁,而最初受到原油污染的那些人则在游轮上开展屠杀,目的便是报仇。以褚寒声为首的反抗军则表面以和王室对抗的态度逃过一劫。


    当时的随、程两家便包含在A、B两级内,原剧情里,程阙的结局…不太好。


    这位程家大小姐被褚寒声在内的几个大家族里被安排好了结局,她没能离开游轮。


    随云:“……”


    随云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程阙是他的朋友,他不会让朋友处于危险的境地。


    整本书的三个高潮剧情皆是褚寒声布的局,从霍琰的生日会开始,褚寒声对待他们这些人像是宠物般逗弄,追逐游戏也好,周年庆典也罢,褚寒声站在顶层,是不会听见他们的哀嚎的。


    随云:“周年庆典的话…予安会参加么?”


    凌钥无奈一笑,她耸了耸肩,别过头,似乎是不愿接受褚家权力一手遮天的情况,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褚寒声作为圣缇亚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他要求所有A和B级的学员全部参与,特招生全部参与,其余等级皆抽签参与。你猜他打得什么算盘?他想在学院纪念日的洗刷褚家的所作所为,让矛头转移到我们这些家族身上。”


    “不过小云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派人保护你们,除非褚寒声他……”


    凌钥一脸忧色,随云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到了。”


    凌钥率先下车,为随云拉开车门,她行了个邀请礼,大方道:“欢迎来到皇城特区,小云。”


    随云微微颔首,从车上下来,“多谢殿下。”


    “还跟我客气呢?和你认识的第一天起,予安就缠着我要求在皇城特区里给你布置房间。”


    “没想到你是在这个关头来皇城特区,至于你在圣缇亚学院的那些试验数据和建模,予安会把电脑拿回来,沈宙也联系了我把这些数据发给你。你完全有时间准备精英大赛了,不过……”


    随云好奇问:“不过什么?”


    “你要做好这些人随时来皇城特区拜访你的准备,褚寒声是从不会来的,其他三人可不一定。”


    “没事,赶狗我很在行。”


    闻言,凌钥直接噗嗤一笑。


    “你对你的这些追求者们还真是无所谓。”


    随云正色道:“我现在只想拿到精英大赛的金奖,得到百分百的支持率成为学生会会长。”


    “所以没空管他们,我只有在要利用他们的时候,才能想起来。”随云无所谓的耸耸肩。


    “行了我们的小王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被你拒绝后还这么疯狂吗?”凌钥笑了笑,“往往所求不得的最让人心痒难耐,一个两个就算了,你要是真管起你的那些追求者们,他们还不得发疯?每个人都想要你的回应,喜欢你的人能从西海岸排到东沙滩。”


    随云:“……”


    随云:“哪有这么夸张。”


    两人有说有笑的踏入从金碧辉煌的大门口进入,两侧的侍从立即恭敬地九十度鞠躬,他们正要开口,凌钥摆了摆手阻止,“带这位小少爷去他的住处,我之前安排过的西侧宫殿。”


    “是,殿下。”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小云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或者是缺什么就和宫殿门口的执事说,给我发消息也可以。至于予安,她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


    “好。”随云点点头,“麻烦你了。”


    “别再和我客气了,你就专心准备精英大赛吧。”


    凌钥把随云送到宫殿门口,她吩咐了几位侍从,便从另一侧离开了。


    随云让侍从带路,侍从恭敬的领他到住所,随云摆摆手:“带我去实验室。”


    “好的,小少爷。”


    他需要去处理数据,接着改进模型。


    到了私人实验室后,随云想起来有一部分的数据在裴安青、程阙和沈宙手中。加上随云四个人一起研究数据,主要还是他们在分担任务,剩余的裴凛碍于情面,充当为项目宣传的职责了。


    随云在群里发了消息,又给这三人都单独发去了消息。


    沈宙秒回,其她两人暂时还没有回随云的消息。


    【皇城特区的环境如何?】


    沈宙莫名其妙的发来这一句。


    随云挑了挑眉,回道:【沈少爷没去过?】


    随云:【对了,数据发我私人云盘里】


    过了一会儿,沈宙才回了一条消息。


    沈宙:【发你了…宝宝】


    随云退出聊天软件,去云盘里查看数据,他把沈宙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没看到最后两条。


    【宝宝——】


    【回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训沈狗,很快就到大赛惹


    第63章


    沈宙目前是F4里最狗腿的一个, 简单来说,身边兄弟三个的采用了不同的方式和随云相处,结局无一例外的都是被随云讨厌。起初, 随云最讨厌的应该是他, 甚至和随云交好的凌予安她们也讨厌他。如果没有宁昭言的话,沈宙应该会更加顺利。


    但他这人,还真如凌予安说的一样, 睚眦必报, 不安好心。沈宙能靠自己扳倒沈父,绝不能小看了他的实力,在心计等方面, 连褚寒声都略逊一筹。


    沈宙看出了裴凛、霍琰以及褚寒声他们三人惹得随云厌恶的原因。


    随云真的是他见过的对感情最空白、简单的一个人,他喜欢的, 包括他的心思都很好猜。随云喜欢有礼貌的、真实的、坦诚的人, 和大多数人一样, 随云讨厌背叛、讨厌两面三刀的人,这点同样是多数人讨厌的。


    唯一不同的是随云他的认知里, 他的态度里, 就没有高高在上这四个字。


    随云和其他贵族们有着本质的区别。贵族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即使大脑空空身无长处,依旧要靠着家族的身份耀武扬威,随云给人的感觉则是依靠他本身的才能实力,所以才会让很多人觉得他冷傲。


    不认识不了解随云的人可能会觉得他有着圣缇亚学院校草、男神的名号便会很难相处,他们认为随云孤傲清高, 事实上哪怕是圣缇亚学院里最普通的特招生, 只要是礼貌向他问好,随云都会点头致意。


    他就像一只小猫, 像对上褚寒声这种人,他会毫不犹豫地伸出利爪,如果是程阙、凌钥这样的朋友,他又会露出肚皮给人抚摸。


    所以沈宙改了,随云讨厌的他都会改。


    沈宙真实的出身远不及其他三人高贵,一个私生子,最终成为了沈家的唯一继承人,可想而知沈宙到底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他这样从底层一路往上爬的人,最舍弃不了就是在顶端见到了最想见的人。


    现在,他要去见随云了。


    “宝宝。”


    沈宙站在宫殿门口,一手插兜,一手拿着一个U盘,门口两侧的逝者纷纷向他鞠躬问好,即使这是在皇城特区,他们还是知道沈宙的身份的。


    随云听到动静从里处走出来,见来人是沈宙,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没被任何人察觉。


    随云:“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和你解决一些数据上的漏洞。”


    沈宙刻意加重了“和你”这两个词,没想到随云问也没问,脸色丝毫未变,随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让沈宙跟他一起去实验室。


    果然,随云眼里只有他自己的追求,哪怕是旁人的热切、异样情绪等等,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沈宙亦步亦趋地跟在随云身后,不过,他的眼神就没那么正经了。


    这半年来,随云瘦了很多,身形更加修长,连他的发尾都能遮盖住白皙的脖颈,他的气质比沈宙刚认识他那会儿还要冷,如果说之前的随云像北国霜雪般冷淡,现在的随云厚积薄发,经历了不少事情后,他成为了一把立于寒冬的剑,冷傲的气质能逼退许多觊觎他的人。


    沈宙的视线往下游移,他赤裸裸的眼神流连在随云的腰间,以及那双匀称修长的双腿上。


    他的腰更细了。


    随云忙碌于学业和各种比赛,是出了名的不爱吃饭,论坛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学院餐厅蹲他,随云一周能有两次出现在餐厅里,论坛都要把他夸上天了,夸他是绝世好猫。


    “愣着做什么?”


    最前方的侍从已经将他们领到实验室,随云站在门口轻声道谢,见沈宙站在他身后一副深思的模样,随云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宙跟在随云的身后走进实验室,他轻车熟路地开灯,关门。


    沈宙:“没什么事,刚刚在想问题罢了。程小姐和裴小姐已经将她们二人负责部分的问题和数据都发给我了,程小姐负责的部分问题在于模型的建立不符合现在克纳尔公民们传统想法,这种材质对于他们来说做不到低廉。”


    随云认真听着,打开电脑。


    凌钥已经提前把一些软件下载好了倒不用随云在忙活一趟,随云插上U盘,开始研究数据。


    沈宙则趁机站在他身后,双手若有似无地环在他身侧,两人距离很近,沈宙几乎是要贴在随云耳边说话,“裴小姐负责收集大众意愿,在她收集的两万多份问卷里,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赞同率。”


    “而且小云,你现在是学院在精英大赛个人赛中争夺金奖的唯一希望了,四月份的决赛分为前半场的团体赛,我们所有人都拥有五分钟的时间,团体赛一结束就是属于你的时间了。”


    “可能是薛教授之前没有讲清楚,团体赛和个人赛的奖项都是独立的。”


    “说不定…”


    “我们小云会成为圣缇亚学院建校以来第一位双金奖获得者。”


    沈宙说的话虽带着试探,但他语气笃定,视线落在随云那双沉静的眸上。


    的确,随云带给沈宙,带给他们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现在所有人提到圣缇亚学院的代表人物不再是在克纳尔嚣张惯了的F4,而是这位颜值与实力并存的人气学员。


    随云的美谈早就已经替代了F4的各种琐事,学院公告栏上的四人照片,逐渐换成了随云的个人海报,在他第一次获得人气榜一时,圣缇亚学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随云入学以来他刷新了许多学院记录,剑术课三十六连胜积分第一从无败绩,马术课上驯服了王室留在学院的唯一一匹烈马,最快升入A班的记录,以及闻名全学院的四榜第一。


    沈宙能这么笃定完全是相信随云他有这个实力,他吸取了裴凛和褚寒声失败的教训。


    既然随云想做,那他就放手让随云去做,随云的要求他都会满足,比起褚寒声的摧毁欲来说,沈宙更想看随云能走到什么位置。


    他是靠自己,从私生子的低端一步步爬到现在沈家继承人的顶端,随云是第一个让他这么感兴趣的人,他见不到随云挣扎过的痛苦,那他就看看随云收获胜利时的喜悦吧。


    做他胜利的第一个见证人。


    “问卷调查的范围太广了,只有少部分原先的西部居民搬迁到克纳尔中、下城区,而克纳尔上城区的居民更是没有经历过西部地区的痛苦,对这个项目不赞同也是情有可原的。麻烦你和安青在这些问卷里筛选一下选项,再让西部地区的人们都参与这次调查。”


    随云冷静分析,他眼神专注的盯着面前电脑上的一连串数据,没注意到沈宙愈发炽热的眼神,从沈宙这个角度看,随云的侧脸好看得不行,线条流畅完美,他站在随云身后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程阙负责的部分的问题她已经告诉我了,我这周会把这个问题解决。我们争取在二月份完成最后一步,三月份查漏补缺找齐所有漏洞,四月份最后把演讲稿PPT之类的再校对一遍。”


    闻言,沈宙笑了,“没问题,我全听小云安排。”


    随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是学长我是学长?你没有自己的主见吗?”


    “如果是人情世故方面的话我确实要比小云懂一点,但学术方面的话,现在圣缇亚学院学院的学员,哪个比得过你?”


    “薛教授还和我提过你一些参加竞赛的事,以你现在的论文发表和绩点,足够稳坐学术榜一了。”


    沈宙叹了一口气,“小云,有时候要适当休息,我知道你担心精英大赛的事,但也要好好吃饭才对。晚上我带你去一家私人餐厅吧?”


    “行。”随云没有拒绝,“那你在下午的这段时间把这三份数据全都给我处理出来。”


    “没在饭点之前按照规定格式整理出来我权当你在放屁。”


    随云说完,搬起电脑往实验室里左边的房间走去,像一只傲娇的小猫,沈宙似乎还能看到他的猫尾巴在一晃一晃。


    既然随云都这么说了,沈宙也没了要偷懒的心思,他打开另一台电脑开始处理项目数据。


    晚上六点左右,沈宙终于掐着点把数据整理好发给随云,这只小猫小气的只回了一句“OK”,沈宙便起身往左边房间走去。


    沈宙:“走吧小云,赏脸和我一起吃个饭?”


    “我好像有个问题。”随云顿了顿,“我答应了凌钥暂时不能离开皇城特区。”


    沈宙:“……”


    “行吧,那我就委屈一下我自己陪你吃王室菜了。”沈宙耸了耸肩,正要和随云一起出去。


    不速之客霍琰,堂堂登场。


    霍琰阴沉着一张脸,见随云和沈宙关系缓和,妒火中烧,红着眼睛看向随云。


    “随云,你要和他一起去哪儿?”


    随云很厌烦霍琰这种质问的语气,明明是他们几个眼巴巴贴着上来的,非要怪他和他们一起去哪儿、做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全部都拒绝了,而他们还非要纠缠。


    于是,沈宙如愿以偿地听到了随云的冷声训斥。


    “我去哪里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谁啊,霍琰。”


    ==========作者有话说:==========


    小猫小猫,创造历史。小猫小猫,天下第一。


    把49章改得很意识流了希望能通过,,


    第64章


    随云这番话无疑是在沈宙面前狠狠打了霍琰的脸, 至少随云不用去管他们兄弟之间的纠葛了,他想,他上一次已经和霍琰解释得很清楚了, 他不是F4的情绪垃圾桶, 霍琰这个臭脾气一上来对他就是一顿发火,哪怕之前他们是普通朋友,随云也忍了不少时间。


    知道霍琰和裴凛一样对他抱有这种想法的时候, 他只认为是朋友没得当了, 但随云没想到裴凛还是毅然决然地和褚寒声合作。


    他就不信裴凛不知道这次刺杀事件的内幕,除非是褚寒声没把他当自己人。


    作为圣缇亚学院王子殿下身边的众多骑士之一的沈宙来说,他是很愿意看这几位名义上的兄弟为了随云大打出手的, 霍琰以及霍家是最摇摆不定的,处于中立, 而霍老爷子还没宣布将整个霍家交给霍琰, 霍琰自然是要看长辈的脸色行事, 尤其是处在相同命运线上的霍、褚两家,裴家更像是褚家的附庸, 如果这一出是在裴凛的计划中, 那沈宙对裴凛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甘愿让喜欢的人离他越来越远。


    “宝宝,你回实验室好不好,数据我刚发你了。”沈宙垂眸温声哄着人。


    他余光看见霍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铁青着脸,质问随云和沈宙:“随云, 你接下来不回圣缇亚了吗?”


    “……”


    随云懒得理他俩, 转身就往实验室走去,沈宙快速地对随云说了几句, 随后双手插兜,一脸阴沉的看着霍琰,他表情转变速度之快让霍琰都觉得夸张了。


    “阿琰,别意气用事,我劝你还是别太听褚家人的话。”


    “至于小云回不回圣缇亚学院,全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了,他估计想都不想见到褚寒声,只能等四月学生会会长换届,褚寒声毕业,随云才会回去,加上这边有大公主的保护,他暂时是……”


    霍琰直接打断,语气不悦,“现在是现在,你能保证凌钥能保护他一辈子吗?凌钥自身都难保,她怎么保得住随云,她和褚寒声斗了这么多年,皇城特区我们还不是想进就进?真正能够保护随云的还是我们几个。”


    “呵。”


    沈宙嗤笑一声,“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被随云打得落花流水,你保护他?你不对他下圈套都算你霍大少善良了。”


    霍琰皱着眉怒吼,“沈宙你他妈——”


    霍琰作势要挥出一拳。


    沈宙偏头躲过,轻轻松松将他的拳头推到一边,他难得严肃的叫着霍琰的名字。


    “阿琰,你该学会有自己的主见了。”沈宙低声道,像是要蛊惑着霍琰改变自己的主意。


    “你要知道站在随云这边…利益还是非常可观的,沈家、凌氏,以及更换了继承人的裴家,哪一个不是靠着随家蒸蒸日上?”


    “反观褚家,上次褚寒声伤害了随云之后,中、下城区这些学校、医院,有再接受过褚家的帮扶吗?这些全都透明可查,而你霍家呢,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注定是要成为继承人的,站队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必须要经历的。”


    “选择权在你的手上,我更希望你看重长远的利益,在个人以及家族利益再者是对随云的情感方面,我们四个人之间所谓的兄弟情异常脆弱。”


    沈宙越说,霍琰的脸色就愈发惨白,他不是没有想过,单靠褚家给霍家划分的资源或者是项目,真的就能一劳永逸吗?他不是不知道褚寒声的为人,连他们所有人都在意的生日上,褚寒声都能利用他的生日来下一盘棋。


    所以……


    沈宙说的话完全在理,连他都有些动摇,眼看着随云从一开始的小家族跻身到现在的上层家族中,沈、裴两家更愿意托举随家,以至于现在的人提到随云,根本都不在乎他的家族出身。


    霍琰也不是没见过这些可观的利益事实摆在面前,有了随云,连带着他们剩下的三个家族的风评都好了不少。


    按理说,他是要站在随云这边的。


    可褚寒声……拿捏的是整个霍家的把柄,霍琰更难抉择了。


    沈宙懒懒补充道:“而且小云即将参加精英大赛决赛,团体赛和个人赛两场演讲和考试都由他亲自出席,他极有可能代表着圣缇亚学院去拿下克纳尔全国史无前例的双金奖。”


    “你懂这个含金量么,他原本在格斗、赛车等领域就已经是学院的佼佼者了,在成绩和声望等方面更是不用说,我们至少有四大家族的身份才能在随云面前说上几句话,换做是其他人,想要和他说上一句话都要从春天排到冬天。”


    沈宙清了清嗓子,也不管霍琰听没听进去,打算给他最后一句忠告,“而且…小云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高二阶段直接跳级保送到顶尖大学,我比你们都大一届,所以——”


    “不用我再解释了吧,阿琰。”


    沈宙说完,拍了拍霍琰的肩膀,留给霍琰一个复杂的背影,霍琰注视着他的背影一直到沈宙也同样进入实验室。


    他停在原地许久,思考着沈宙的这一番话。


    他是被父母保护得很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含着金汤匙出身的顶级大少爷,没有经历过朋友兄弟之间的背叛,更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像随云这样特殊的人一旦出现,就像是一场风暴席卷了他们浮华的表面,留下的是赤裸裸的血淋淋的靠着利益堆砌起来的亲情、友情。


    尤其是他知道四个家族之中,由褚家一路扶持的裴家是根本脱离不了褚家彻底的控制的。裴凛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说继承人是裴安青,但他依旧拥有一半的股份,而裴家在先前褚家的分割下加上裴家控制着克纳尔的医疗部分,褚寒声有意将裴凛拉入当年的那场灾难性的项目里,足以见得褚寒声有多冷血。


    两个小时后,霍琰深吸一口气,给沈宙发去消息:【说吧,我们要怎么帮随云?】


    …


    两个月的寒冬风雪丝毫没有吹散随云的热情,他废寝忘食地在实验室里学习、查漏补缺,偶尔凌钥会带着凌予安来找他一起玩,程阙和裴安青则会来告诉随云最近学院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其他人的动向。随云要是看着数据有些心烦意乱的话,就会去揍霍琰出气。


    从那天过后,霍琰像是成长不少,至少在和他对接项目的时候沉稳了许多。


    距离精英大赛还有两周,精英大赛过后便是两个重要的剧情节点,学生会的换届以及学院周年庆典,按照系统的话说,现在剧情完全混乱,连随云都保不齐到时候在游轮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他只能祈祷着家人和朋友千万不能出事。


    不过,这倒是让随云想起了一个“挡箭牌”。


    距离精英大赛还有一周,裴凛毕竟是团队成员,哪怕他问心有愧,他们还是要在一起讨论流程,先过几遍,模拟教授们的提问。


    这次依旧是随云负责演讲,而演讲稿他们则交给薛教授作为修改,每个部分都交给教授过目再最后确定。


    距离精英大赛还有三天,最为紧张的还是程阙和裴安青两个女生,她们两个为随云当天要穿什么颜色的正装打什么领带犯了难。


    随云轻笑,“反正都是黑白灰。”


    “也不是不行。”程阙摇摇头,“但这次可是有你的个人赛,个人赛还附加了一场考试,可恨的还是前一个月公布考试范围。很难不怀疑是针对今年参赛的高一组。”


    “没关系,我有信心。”他云淡风轻的说着。


    裴安青则眨着星星眼一脸崇拜道:“男神,男神…小妹膜拜膜拜你。”


    克纳尔全国青年精英大赛决赛在四月二十号隆重开幕,由克纳尔皇家学院的学院作为此次决赛的主持人,其余负责投票、提问的教授们在淘汰赛的基础上新增了三位克纳尔荣誉教授,足以见得这次决赛的艰难程度。


    流程还是和上一次一样,进入决赛的队伍分别进行抽签排序,这次的团体赛则将演讲时间延长至四十分钟,教授们提问的时候延长至二十分钟,在教授们提问后,随机抽选三组队伍进行提问,时限二十分钟。一轮八十分钟,不仅仅考验临场发挥能力,还要在教授以及对手的轮流提问中有条不紊地回答出问题。


    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他们看见教授们犀利的眼神就会腿软,但对随云来说,所有人都是一根普通的白萝卜。


    进入决赛的团队们签完到后依次进入演讲厅,随云作为热门选手,他一露脸,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显示上限,分分钟十万加在线,弹幕和礼物几乎是疯了般刷新。


    摄像师同样很懂,在选手们入场阶段,他只拍了随云一人。


    无他,人气够高,脸够帅。


    距离抽签开始还有十分钟,圣缇亚学院这边已经将官方链接投放到了论坛各个板块的置顶,随云的粉丝群里更是一水的刷着:男神加油。


    倒计时结束,主持人宣布抽签结果。


    “…第四位,来自圣缇亚学院的随云选手。”


    ==========作者有话说:==========


    挑拨离间这块儿/。


    第65章


    四月是克纳尔雨季最多的一个月, 阴雨连绵,潮湿的气息一路弥漫在赛场,今天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好, 甚至有几位参赛选手都是顶着感冒发烧而来的, 他们戴着口罩,在入口处被安保拦了下来测量体温、消毒。


    他们焦急的等待着是否要被隔离的结果,三四个人齐齐的站在门口往里望, 随云起身去往预备区, 摄像师非常上道的将镜头对准随云,大屏上投放着他的侧脸,门外的这几个人焦躁的心情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对很多各学院的选手们来说, 随云在淘汰赛的演讲视频堪称典范,不少人接连刷了十几遍、几十遍, 逐帧逐句学习随云演讲时的技巧。这一轮进入决赛的选手们甚至学习了随云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 事实上他们在入场时看见随云, 却又无处遁形。


    克纳尔全国青年精英大赛的官网有过往精彩演讲以及人气选手的集锦,随云被他们放在了第一个, 官方的剪辑师将随云最精彩的部分放在了开头, 点赞数、评论、转发量都已经达到了官网显示的最大数量。


    而热评第一,是精英大赛特邀作为评委的一位教授。


    他写道:


    很难想象到这是一位还未升入到高二的学生,随同学的整个团队思维非常先进,每位成员的参赛前准备的手写资料我都看过一遍,随同学和两位裴同学的考虑得更为全面,后两位同学同样优秀。但随同学能作为演讲人的最大原因便是他与生俱来的自信与淡然, 我自认为已经是这五届评委里犀利严苛的一位了, 随同学面对我的质疑和提问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条理清晰。


    甚至随同学在比赛结束后在后台找到了我,他为他的失礼道歉,他说,毕竟他还只是个学生,我提出的质疑是对的,他没有我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所以他会将我的建议听进去,并进行修改。克纳尔创世母神在世,这是多么一位谦逊有礼的少年,仿佛世间最闪耀的一颗珍珠,一颗宝石。后面我了解到,他在圣缇亚学院的成绩同样耀眼,恭维的话我便不多说了,期待随同学在决赛的表现。


    …


    期待你成为精英大赛最年轻的金奖得主。


    这位教授还十分接地气的在自己的热评上贴上了其他几位教授对随云评价的帖子链接,就像圣缇亚学院的学生们在论坛里为随云应援一样。


    这位看起来古板严苛的安德森教授,还学习了怎么控评,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随云。


    热评第二和第三全是他不知道从哪儿复制来的文案。


    圣缇亚学院的学生们还在论坛讨论过这位老教授真的很赶潮流,便商量着一起在他的评论底下团建,时髦老头一枚来着的。


    热评第二:


    你在搜圣缇亚学院的男神?[爱心]圣缇亚四榜第一[王冠]达成榜单allkill人气第一的校草大人[爱心]预备学生会会长,剑术马术烹饪通通拿手[王冠]


    热评第三:


    克纳尔官方认证的天使少年[爱心]克纳尔最帅面孔榜一[火花]受邀参与慈善基金会,多次代表家族实地考察,实绩与人气齐飞[王冠]


    随云知道这件事情,他没想到这位在淘汰赛这么针对他的教授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他只记得后面去休息室找过一次教授,诚恳道歉后,随云还以为教授在生气,便快速溜走了。


    有关安德森教授的这件事还是谢晏知告诉他的,在皇城特区的这两个月,谢晏知偶尔来看他时,便会和随云说着最近学院发生的趣事。


    譬如褚寒声在上城区商圈的大海报被人恶意撕毁泼油漆,霍琰则回到霍家一直没有回来过,除了随云之外的所有人都猜测霍家是要宣布重大事项了,裴凛则……


    “停。”随云打断,“我不想听他们的事情,很无聊。”


    随云只记得当时谢晏知笑得很开心,他甚至憋笑到嘴角抽搐,最终忍不住说道:“好小云,那你想听什么?”


    “你爱说什么说什么。”


    “哦…那就是你在上城区最喜欢的一家甜品店上了会员套餐,是你经常回购的套餐,店主说这是校草大人同款,刚上线的第一分钟,直接给人家库存干售罄了。店主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再来一趟,他想让你试试新品。”


    “你最喜欢的那家私人餐厅在单人套餐里增加了一份烤布蕾,和一份莓果冰,你比赛结束我就带你去吃。”


    “让我想想——对了,老板娘问我你最近口味有没有变?面包店要上春季新品,她也想让你尝尝,南希和那只橘猫都挺想你的。”


    思绪拉拢回来,随云起身时和不知何时出现在观众席的谢晏知对视上。


    按理说,精英大赛的学生观众筛选都需要报名或者有过往大赛经验的,在座多是各自学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外人看来谢晏知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竟然能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随云:“……”


    他很快别过头,谢晏知用口型说了一句“加油”,被另一侧观赛区的裴凛、沈宙目睹,两人气得牙痒痒,这个谢晏知怎么阴魂不散的?


    第一、二位的参赛选手都来自塞尔学院,也是当时同样和随云在A区的两位选手,相较于男性选手,来自塞尔学院的这位女生,表现力都在另一位之上。决赛的八位评委都给出了高分,末了,这位女生还在结尾表达了对随云的感谢。


    “我原本是一个很容易在大场面紧张的人,多亏了来自圣缇亚学院的随云选手分享的演讲经验,希望你能获得今年的个人赛金奖。”


    是对他美好的祝愿,随云点头致意。


    第三位上台的选手压力很大,前两位是和圣缇亚学院争第一第二的塞尔学院,他的后一位还正是圣缇亚学院的。


    好在进入决赛的选手们都经过了专业的培训,随云在前一周更是一边参加学院的线上考试,一边备赛,沈宙更是不敢再去打扰他,在凌钥提供的宫殿里,他能更好地去准备,这是凌钥对他的“保护”。


    第三位选手的得分比前两位选手要少了五分,但每一分都代表着一位评委教授的不满意,第三位选手战战兢兢地结束了。


    和随云擦肩而过时,他还说了一句“加油”。


    轮到随云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暴雨如注,浇毁了不少人的好心情,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是为随云专门演奏的协奏曲,就好像这场雨停下后,随云能带给他们劈开雨幕般的惊喜。


    随云缓步上台,一如先前般彬彬有礼,摄像师对准他的起身、弯腰,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刷得更快了,随云还是上次那套黑西装,与之前不同的是,决赛的随云带着必胜的信心。


    少年的脸庞已经褪去了青涩,许是压力原因让他的线条更为凌厉,在这暴雨天气里也能让人感受到冰天雪地里的寒冷,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则对准面前的几位教授。


    随云鞠了一躬,“各位教授们好,我是来自圣缇亚学院的四号选手,随云。”


    观众们按捺住想要为随云鼓掌的心情,干扰选手进行比赛可是会直接被抓走的。


    随云声音平静,面容冷淡,从容不迫地点开PPT和其他文件,开始一一为教授们介绍。


    决赛的随云弥补了上次的不足,他在上次的PPT中迫切地想要为小组的项目证明,实际上一开始提出这个问题颇有些喧宾夺主了。


    这也是沈宙根据几位教授们的喜欢和他分析的,开头解决了,现在是至关重要的中间部分。


    需要选手们有理有据地为自己的项目提供数据和理论支持,必须要验证真实性与可行性,还不能把理由塞得太满,必须详略得当。


    ——这些,随云全是正面教材。


    底下的选手们惊叹着随云这组,或者说是随云一人的处理能力,他们心想,原来还能这么解释、论证啊…


    随云的演讲到了结尾,他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在结尾的演讲部分非要来一段生硬的升华,上升到家国情怀。


    他则是在结尾留白,毕竟…随云也会在想,他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一个靠着这个所谓“系统”的人才拥有现在的身份的人,竟也会因为朋友而产生的情感,导致他有了最初的动力。


    凌予安也好,凌钥也罢,除去她们凌氏的身份,回归最初的身份,她们同样也是普通人,随云来到这个世界被迫先接受了“系统”所谓的人物。


    他以为自己还和以前一样,是一把冷心冷情的剑,直到拥有新身份后,家人的爱,朋友爱,让他相信这个狗屁世界才不是什么玛丽苏小说,他所经历的这些也根本不是狗屁作者笔下的炮灰剧情。


    他能走到现在,做到这个程度,带着随家一步步跻身上层社会,成为人气第一,成为学生会长……


    这些,包括现在站在克纳尔全国青年精英大赛决赛上的他,是在原剧情里根本就不存在的部分。


    现在,他相信,这个世界是属于他的。


    因为他的到来,原本的剧情开始瓦解,身边的人物关系打乱,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站在了随云的身边,世界是他的,那么这些人……


    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随云收到的家人的爱、朋友的关心都是让他察觉这个世界真实性的关键信息,如果只是一个小说角色,为什么会对他这个外来者这么好?


    那不就说明,这些——


    原本就是他应得的。


    所以,随云发自内心的轻松笑了,无论是他大脑此刻飞速运转回答着教授们犀利的提问,还是对这个世界运转以及真实性的猜测。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反正,世界是他的。


    人们的爱慕属于他,学院、国家的荣誉属于他,财阀想要的权力也最终将落到他的手里,至于…爱,这是他最先察觉到的东西。


    他或许什么都不懂,但他什么都懂,爱让随云对这个世界的冷漠开始分崩离析,他能够站在这里,他自己是一大部分,而家人和朋友爱同样占据着极大的位置。


    “所以,来自圣缇亚学院的随云选手,你们小组所认为的有关‘人’的理念,是否不切实际?你单方面将自己以及组员的家族们与旧概念保守派划在了对立面,是否考虑过未来?”


    此话一出,全场的观众选手们被安德森教授的这个提问给怔住了。


    教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在谈论新型材料落地克纳尔西部的事情吗?怎么扯到派别了?


    可,只有随云知道安德森教授是什么意思。安德森教授对他展现出喜爱与欣赏不假,更重要的是谢晏知和沈宙告诉他几个教授的背景,而安德森教授来自于一个古老的、被四大家族剥削过的家族,一个被人们淡忘的,情况类似于原剧情里谢晏知……


    等等。


    这个安德森不会和谢晏知还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随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在其他人看来他则是被安德森教授的问题给难住了,不少选手脸上已经浮现出嘲讽意味,他们脸上的表情仿佛就在说,看啊,这个圣缇亚学院的家伙,也不过如此。


    随云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原本想摒弃原剧情,现在安德森这么一说,一切竟然奇迹般地圆了起来,那谢晏知能来到决赛现场也有理由了,这个古老的家族最终扳倒了占据克纳尔四大家族近百年的独权。


    “教授。”


    随云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我想,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与之抗衡的能力,不论保守派与新兴派,我和我的组员们都将跳脱出这两层桎梏,过去,现在,未来,我都有信心让我、我们组的理念或者是我手中的这份材料,落实在每一个因为独裁专制而受苦的人们身上。”


    随云这么一说,很多出身大家族的选手们这才明白安德森教授的意思,他们不是不知道随云被刺杀的消息,也知道他前两个月在被大公主“囚禁”。


    安德森这是在撕开决赛的背面,问随云有没有和四大家族对抗的能力,能不能承受住后果。


    随云继续进行后面两个部分,面对提问质疑,他丝毫不惧。


    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评委席的每一位教授脸上都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可他们都一样,为随云鼓着掌。


    由教授带头,那么底下的选手和观众们自然一起鼓掌,掌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暴雨。


    一轮结束,随云走下台,他匆匆瞥了眼窗外。


    雨,停了。


    耀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他前面的道路。


    决赛持续了整整三天,第一轮是团体赛第二轮是个人赛,随云第二天还要继续比赛。在第三天下午,一个依旧暴风骤雨的时间段,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圣缇亚学院,随云,团体赛金奖。”


    “——圣缇亚学院,随云,个人赛金奖。”


    掌声、鲜花、赞美,纷至沓来,演讲台的小型礼花对于随云来说,这应该是他世界里的最后一次雨,随云迎着掌声上台,两个金色的奖杯沉甸甸地落在他的手里,随云接住了,再重他也能接住。


    至此,他的未来,明亮灿烂。


    ==========作者有话说:==========


    抱歉前两天肠胃炎去吊水了呜呜呜呜,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66章


    在克纳尔全国青年精英大赛结束后, 金奖得主,以及二、三等奖得主都需要接受采访,采访结束则是在演讲厅后方的礼堂举行庆祝派对。


    随云对这派对没什么兴趣, 大赛落幕,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学院周年庆典了。


    随云站在后台,谢晏知一边给他递毛巾,一边递水喝, 还细心地拧开水瓶插入吸管, 送到随云嘴边。


    随云迟疑了会儿,最终喝了大半瓶,开始应付这些蹲守在他面前的记者们。


    有些面熟的他认识, 在中心广场演讲时,也有几个人明显是长期和四大家族合作的。


    啧……


    光是随云穿着参赛的这套西装, 他都接受了六场采访, 后面他实在饿得不行想去吃饭, 谢晏知这人替他赶走了不少记者,随云干脆让他们几家媒体一起采访了。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问道:


    “随云选手, 请问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刷新克纳尔全国青年精英大赛的记录的?据我所知你还只是一个高一学生, 你是否会选择跳级?”


    “随选手,听说你已经收到了名校offer,那么你还要继续竞选圣缇亚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吗?”


    “请问随云选手,你在中、下城区的进行的捐赠事项,是否在挑战四大家族的底线?我们想问一下刺杀事件的详情。”


    闻言,随云眉头微皱, 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谢晏知察觉到不对, 眼神危险,舌尖顶了顶腮, 上前几步,把这群跃跃欲试要上前的人拦住,他看似是笑着挡在随云面前,实际在随云看不到的背后眼神阴冷狠厉得能杀人。


    “各位,时间宝贵,你们能问点有营养的问题吗?”


    “随云选手的私人生活和你们无关吧?”


    “精英大赛就是把职业水平这样的人放进来?你们要是再浪费他的时间,我想,我们双金奖得主拥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此话一出,原先想要扒随云黑料的记者们顿时噤了声。


    沈宙、程阙、裴凛以及裴安青四人从侧门而入,站在随云身侧,离侧门最近的几个记者纷纷退后,不敢妄言。


    裴凛更是双手插兜,嚣张道:“问啊,怎么不继续问,赶紧问完我们带人去吃饭了。”


    裴大少爷发话,记者们硬着头皮问了几个官方的问题,比如随云选手是怎么学习的以及备赛的,是否能把方法分享给大家。


    随云淡淡一笑,“当然可以,精英大赛官网有我淘汰赛时分享的方法,这次决赛,我依旧是按照那个方法备赛的。”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对随云来说聊胜于无,他身后这几个气场十足家世显赫的人给他撑腰,吓得这些记者们像他提问时,手和腿一起抖。


    随云笑了。


    他只是觉得好笑。


    哪怕是得到双金奖,在这些保守派甚至是顽固分子的记者眼里,随云依旧是一个小家族出身的,四大家族垄断的思想在他们大脑里根深蒂固。


    因为他们认为,不可能有一个人能挑战四大家族的权威,连褚寒声这个圣缇亚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也只得过一次金奖。


    随云比他年轻,比他优秀,唯独出身没有褚寒声好。


    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沈家、裴家,和随家旗鼓相当的程家,现在无一例外地站在了随家的身后。


    他们给随云撑腰,给一个小家族出身的……


    底下的记者们老旧的思想似乎被这局面重组。


    是啊,谁又能规定得了金奖得主必须出身于四大家族呢?


    几十年来甚至百年而来,克纳尔被四大家族的权力所笼罩,他们潜移默化地,认为一切至高无上的荣誉都属于四大家族,连昔日王室来了,也只能分一杯羹,并不能挑战他们的权威。


    事实上,褚寒声到了随云面前,也必须挨一个巴掌再走。


    更何况是这些记者们。


    “还有其他问题吗?”谢晏知问道。


    有一位后排的记者举起手,他问:


    “随云选手,我想向问一个问题。”


    随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除了精英大赛,你的目标应该不止于是帮助凌氏吧,我听说在你被刺杀当时,是凌氏派人保护且把你带到皇城特区的,你和你的家族是否是在挑战四大家族的实权,或者我换个说法,你是想让随家成为下一个大家族,那么…克纳尔顶层家族则将变成五个。”


    随云挑了挑眉,好问题。


    他有必要回答。


    随云声音清冽,通过麦克风,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掷地有声:


    “记者先生,我可以如实回答。”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止于此。你所说的,只是我的目标之一。”


    全场记者哗然。


    他们没想到随云野心这么大。


    可他们看随云身后的沈宙和裴凛,他们脸色一点儿也没变,按照以往来说,有人要挑战四大家族的权威时,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可他们现在看向随云的眼神里,除了钦佩钦慕外,还多了一丝,他们读不懂的情绪……


    “走了。”


    随云轻轻招了招手,打算从侧门出去。


    “好。”


    随云身后的几个人如梦初醒,纷纷跟在他的身后。


    整场采访,记者们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重组,还是他们的眼睛出问题了。


    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沈大少爷裴大少爷,居然像一条温顺的犬一样跟在随云身后,亦步亦趋。


    太可怕了。


    这是他们对随云的唯一印象,他的野心,他的实力,足以用可怕来形容,这几个男人在他身后晃着尾巴,纷纷收起獠牙,彰显忠心的一面,乖顺得不行。


    “要吃点什么吗,小云?”


    “我去给你拿。”


    沈宙向前几步,替随云拉开门。


    随云在采访阶段浪费了快半小时,在礼堂举行的派对也已经开始,大赛的双金奖得主还没到场,他们也没了什么兴致,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酒。


    等到礼堂的灯光忽然一变,聚集到缓步而来的随云身上,整个礼堂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热闹非凡。


    礼堂侧舞台的乐队开始演奏,随云挑了个离吧台最近的沙发上坐下。


    沈宙耐心地重复一遍:“要吃什么吗,小云?”


    “帮我拿块披萨吧,谢谢。”


    “好。”


    沈宙起身,接着他的位置被裴凛代替。


    裴凛不动声色地将一杯薄荷柠檬茶放在随云面前。


    裴凛内心还在疯狂猜测随云现在对他的看法,结果随云下一秒就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随云没说话,裴凛的心却乱了。


    随云纯粹是心情很好,他已经想好怎么在周年庆典上利用这几个人了,怕重蹈覆辙,他提前让裴安青带着程阙离开了,在庆典到来前,她们两个女生和凌钥待在一起才最安全。


    更何况,他切切实实拿到了双金奖,他获奖的瞬间,他的发言,在克纳尔的大街小巷上不断播放着,从上城区的中心广场一直到下城区小商店的电视上,无不在宣告着他的成功。


    他拿到金奖的那一刻,先是圣缇亚学院广播通知全校,学院官网发了庆祝他的大字报,学院论坛更是热闹得让服务器崩溃。接着他的父母发来祝贺的消息,凌钥、凌予安以及南希,其他小镇的镇长们,全都在为他的成功欢呼。


    他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气裴凛和褚寒声合作这件事?还是气裴凛背叛他的这件事?


    随云早就不想管了。


    他为什么要在意裴凛,或者其他人对他的看法?


    同样的,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叛徒的情绪?


    随云把薄荷柠檬水喝了半杯,和记者们掰扯半天,着实浪费口舌。淡淡的薄荷香气萦绕在两人中间,随云坐怀不乱,心里想着只有他的披萨,他在自助台那边看到了好几种披萨。


    经历了白天的比赛,到现在七八点,实在饿得不行。


    沈宙除了海鲜,其它多少都拿了点,一只手端着披萨,另一只一手端着一盘甜点。


    谢晏知也没闲着,又去要了一杯橙汁给随云。


    三个人就这么在随云面前坐着,十分默契地一言不发看着他吃饭。


    谢晏知贴心的给随云拆了一包手套,随云摆了摆手,拿了一小块披萨。


    猫儿一样小口吃着。


    怎么有人连吃饭都这么赏心悦目?


    尤其是这位平时冷着脸不苟言笑的校草大人,吃到好吃的,周身的冷意顿时柔和下来,他眼睛会微微眯起来,溢满笑意,他小口咀嚼时,腮帮会无意识地微微鼓起,很想让人去戳一戳。但他很快又会抿紧唇,让那点罕见的柔软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直到最后一道甜品用完,他放下叉子时,声音轻得如同猫爪落地,吃完饭的随云心情很好,他抬眼望向面前的三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那眼神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高贵冷傲,淡淡一扫,对面的三人坐不住了。


    随云的吃相得体大方,看得谢晏知突然口干舌燥,他起身去了吧台。


    等谢晏知回来时,这两人趁机在随云一左一右坐下,挑衅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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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这场庆功宴的主人公正一言不发地坐在吧台附近的沙发上, 头顶的聚光灯为他而打,这位双金奖得主此刻倒没了庆祝的心情。


    四月底是圣缇亚学院的学生会竞选,而竞选过后的第二天便是五月, 迎来圣缇亚学院的周年庆典。


    庆典持续一周, 今年的地点不出意外便是十年前的…


    西海岸。


    “各位。”


    一道女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在嘈杂的音量里显得格外清亮。


    她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目光落在她身上:


    “鉴于大家的热情不减, 那么由我来介绍一下本场的庆功宴的目的, 是庆祝我们克纳尔最年轻的双金奖得主随云同学,创造了学院历史。学姐先在这里祝愿学弟,有朝一日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现在, 就让我们的主角说一两句吧?”


    她说完,从舞台侧边退去, 聚光灯很是听话地打在随云身上, 为他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许是在这种情况下, 对庆功宴不感冒的随云也被众人的情绪感染,他象征性地从吧台端起一杯酒, 身边的男人见状, 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


    一条没有人挡道的路,灯光明亮,前路开阔。


    他踩在精致柔软的地毯上,迎着洒下的灯光,站上属于他的高点。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从容不迫地上台。


    随云高举酒杯, 只一个动作, 底下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多谢,祝大家玩得开心。”


    他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俊美的侧脸线条在灯光的投射下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长睫遮掩住他眼底的情绪,众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好按照以往的习惯阿谀奉承地为他献上珍宝。


    随云什么都不要。


    他轻轻挥手,下了台,带走了所有注视,回到几人身边。


    沈宙提了一嘴学院的周年庆,他一眨不眨的盯着随云,问:“你有比较感兴趣的地点么,小云?作为圣缇亚学院周年庆的选址,西海岸么…那是老一派钟爱的地点,如今你要竞选学生会会长,自然是可以为之后的决策做铺垫了。”


    裴凛冷不丁来了一句:“沈叔叔不是极力支持褚寒声在西海岸建设…你怎么不去劝劝你爹。”


    一句话成功把沈宙往火坑上推,可裴凛更期待的是,他想看到随云的反应。


    他会怎么想?


    对他,对他们?


    等来的是随云的沉默,以及另外二人有些游移的眼神。


    事实证明,裴凛和沈宙这两句话在随云心里和沙子一样轻,他根本不在意。


    直到谢晏知终于说到点上,随云抬起了头。


    “现在学院网站上能看到投票率,但今天的还没更新,我估计是凌晨两点准时更新。目前是褚寒声百分之四十六,小云你百分之五十四。下一次更新后,肯定能将褚寒声踢出前五名。”


    “除了普通学员外,教授们也拥有一票。”沈宙补充道。


    他拉长音调说:“不过宝贝你放心,你肯定是那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百分之百。”


    裴凛附和:“只有这一个结局,才能让所有人满意。”


    褚寒声表面上知道了不少有关裴、沈两家暗地里的小动作,背地却不知道他的这些兄弟们是怎么捅他刀子的。


    …


    凌晨一点,圣缇亚学院官方网站的版头早已经更换成了学生会会长竞选的相关主题,先是每位竞选者的轮流大海报,到最后支持率稳定后,随云的个人头像站在金字塔顶,依次是褚寒声、裴安青等贵族子弟,头像下面则是支持率,每个圣缇亚学院的学员每天都拥有一票,投票次数依据学生等级从低至高依次递增,A级学员拥有五票。


    其中不乏有参赛选手想要动用家族关系来收票换票的,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看到随云的支持率,大多都有自知之明,反正都超不过随云,不如将自己的票都投给他,好看褚寒声出丑。


    大大小小的群聊里,论坛以及学院官网,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投票。


    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为随云投上一票,这个从小家族一路闯出来的黑马,究竟还会给多少人惊喜?


    有人怀揣着对随云的喜爱,对他的倾慕,费尽心思地去换成百上千的票,为的就是能让他登上最高位。


    当然,褚寒声这边所作所为都显得有些无济于事了。


    往届选举,他只要随口一说,大手一挥,没人不敢不投他。


    今昔非比,随云的出现打乱了他下的所有棋,现在只有被褚家控制着的家族们会投他。


    他们不是不知道褚家干的这些事情。


    只是想看褚寒声最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窘态。


    随云的出现带来了无数的蝴蝶效应,学院的历史被他而破、新规因他而立,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还有人能这样做。


    与众不同的,与生俱来的魅力,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献出一切,或者是真心。


    凌晨两点,学院官网的投票刷新,且在实时更新中。随云的头像下面,是不断在递增的支持率。


    五十八、六十、六十五……


    一直到百分之八十。


    几乎可以预见最后的结果。


    随云的支持率与人气碾压了所有人。


    压倒性的胜利。


    官网竞选板块的版头直接换成了随云的大海报,更是在论坛置顶了公告。


    ——圣缇亚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将在这二人之间诞生。


    不一定是褚寒声,也不一定是剩下的F3。


    是一场美丽的新雪,轻轻地降临在这个世界,他去改变这里,去改变人们的认知。


    随云当然知道这个结果。


    而他本人,接受了远在克纳尔北部的卡斯克家族的邀请。


    那是一个圣缇亚学院所有人都从未了解过的一个国家,随云只在原书里看到一部分介绍,他需要去避避风头,以免褚寒声做出什么事情来。


    随家的事情他都已经安排妥当,有了谢晏知这个得力助手后,他要主动去冒险的事情就少了很多。


    这一次恰好对随云来说是一场个人旅行,难得的休息时间,每天忙着比赛竞选做实验,他都没来得及欣赏这边的世界。


    他想去看海,去看雪,去看火山,去看这世间的一切。


    —


    机场。


    “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小云。”眼前的男人祈求道,音调有些低,隐隐透着失落。


    随云没说话,高大的身影便挡住随云的去路。


    随云轻啧了一声,不耐地拉开与谢晏知的距离,表情冷淡:“我是去工作。”


    卡斯克家族的某位公爵直言对他很感情兴趣,特地请了有名的记者来做采访,还为随云破例提前开启休雅利庄园。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对面都这么邀请了,是真是假他都要去闯一闯。


    倘若对方真有意要他合作,对随家来说更是有利的。


    如果是鸿门宴,他依旧有办法脱身。


    随云在走神,谢晏知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可我是你的得力助手,我能帮你分析利弊,帮你…”


    谢晏知话还没说完,沈宙就跳了出来:“我也要去。”


    随云翻了个白眼,低声道:“都滚。”


    身边的侍者为随云提着行李箱,眼看要和谢晏知擦肩而过,谢晏知眼底翻涌着近乎可怖的思念,紧紧抓着随云的手腕,他道:


    “多久回来?”


    随云:“学院周年庆前,我会彻底改变圣缇亚现状。”


    改变四大家族掌控克纳尔的局面。


    让随云的名字,让他整个人,都踩在他们头上。


    “好。”谢晏知笑了,他松开手,轻声叮嘱,“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他们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会及时汇报。”


    “嗯。”


    随云没有过多在意,转身就走。


    谢晏知他们看着随云登上飞机,再一转眼,沈宙已经收起刚才的表情,对谢晏知严肃道:“虽然小云是下任主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我怕褚寒声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谢晏知没好气道:“他用的还少吗?”


    沈宙:“话是这么说。但——”


    “有些事情不好明面上做。”


    沈宙怕这一切都是褚寒声的所作所为。


    先让随云尝到甜头。


    再狠狠地……


    沈宙猛地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想到这里。


    “怕什么?”谢晏知轻嗤一声。


    “离正式投票截止就只有一周的时间了,截止前小云肯定也会回来。难不成褚寒声还能在这一周的时间内把学院所有反对他的都杀了?”


    “我还真不相信他褚寒声有这么大的本事。”


    沈宙还想再说什么,见谢晏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将担忧的心思抛之脑后了。


    他现在最怕的是,随云去卡斯克一趟,又将会得到多少人的喜爱?


    随云不在意。


    他、他们的爱对随云来说不如实际性的利益有用。


    可他在意得要命,恨不得把这些觊觎随云的人都杀了,可他现在连扳倒褚寒声都需要和人合作,能得到随云的一个眼神都算莫大的荣光了。


    沈宙转身就走。


    见沈宙走了,谢晏知给随云发去一条消息:


    ——那个卡斯克公爵,真不是什么好人。


    千万小心。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段时间生病太严重了tat这个月恢复更新会好好完结~


    第68章


    四月二十三日, 离学院投票截止还有一周,论坛的帖子每天都按照倍数递增。要么是每日汇报进度,将随云与褚寒声进行对比, 要么就是一群学生思考在庆典上该如何吸引随云的注意。


    变了, 完全变了。


    原先论坛里讨论的永远是那四个人。


    褚寒声当然看到了这些帖子,但他没办法动用力量让这么多学生闭嘴,他的招数失灵了。


    以往两年, 他都是以压倒性的票数赢过第二名, 第二名的竞选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没人和他争。


    但是今年,他即将从圣缇亚学院毕业的这一年, 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云这只蝴蝶的到来让他走的每一步棋都下错了。


    于是, 褚寒声从头开始审视随云这个人。


    ——他看不清。


    他不知道随云到底想要什么。


    随云他在乎感情吗?


    在乎?他会将一切有利于他家族和自身发展的, 且对他友善的人划进“朋友”的范畴。连裴凛、谢晏知这两个人都能排上他“朋友”名号的边缘。


    不在乎?可这几个人对随云来说是可以随时扔掉的棋子。


    真正让他在乎的, 是他自身的安危与需求。


    没影响他的,他当看不见, 也不会分精力去管。


    影响到他的, 他一定会斩草除根。


    譬如自己,褚寒声点了根烟,想明白这些,他心里颇有些五味杂陈。


    随云在向他下战书,他身边的亲信朋友,正在以极快地速度对随云投诚。


    沈宙和裴凛这两个人叛变的速度比他想得慢, 按照裴凛这个人的疯狂程度, 他至少要把褚家拉下水或者直接把褚寒声踹下水,再去和随云邀功, 说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褚寒声光想想便觉得头疼。


    那他呢?


    随云把他当敌人,或者根本没放在眼里。


    那他对随云,到底是什么感受?


    褚寒声不敢想下去,他只能麻痹自己,假装欺骗自己,这一切都只是随云带来的蝴蝶效应罢了。


    随云处在风暴中心,那么他周围的事物肯定会随之改变。


    褚寒声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他必须要在学院周年庆典上做些什么……除褚家外,一个不留-


    卡斯克庄园。


    受邀而来的随家小少爷在卡斯克家族放出消息后便在当地一炮而红,原因无他,随云长得实在是太帅了,是符合大众审美里的清冷长相,履历完美,出身干净。不少随云的簇拥者甚至买通了几个私家侦探,获得了他的行程消息,一路跟到卡斯克来。


    随云一身得体的西装,只戴了耳夹,没有过多的装饰。司机将车停在庄园门口,早早在门口等候的管家在看到他的车辆时,微笑着上前迎接。


    他为随云打开车门,恭敬的说:“小少爷。”


    他过分自来熟的语气让随云眉头一跳,接着轻轻拉过随云的手,克制而礼貌地在距离手背只有两公分的地方停下,做了个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动作,他带着歉意说:“抱歉,礼节不能丢。这边请。”


    随云没当一回事儿,他踩上早已铺好的红毯,跟着管家一路往华丽的庄园走去,红毯周围的佣人们恭敬地低头问号。


    随云觉得很怪。


    特别怪。


    但他说不上来怪在哪里,好像卡斯克的人都认识他。


    他真有这么出名?


    管家为他拉开庄园的大门,在前面带路,一路将随云带到花园。


    他解释道:“卡斯克布诺先生为您准备了一场宴会,期间会有三十分钟的私人采访,我们会将采访内容进行整合,在得到您的允许后,进行刊登。”


    说白了,就是随云卖卡斯克一个面子,卡斯克拉拢随云进入他们这个圈子。


    何乐而不为呢?


    他正巧觉得自己的知名度不够,并不是要成为明星的那种程度,而是他需要更多的资源,帮助,人脉。


    卡斯克这边任何一个家族的人脉牵扯到的利益都比在圣缇亚学院要多得多。


    随云踏入花园的那一刻,四周的谈论声骤然止住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东方面孔。


    或惊讶,或艳羡,或爱慕。


    清冷疏离的气质,不染一丝凡尘之俗,他的眉眼是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的珍宝,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吸引人的感觉,仿佛他生来就是焦点,一举一动都带着摄人心魄。


    有几位大胆的不知名家族少爷已经绕过人群来到随云的身边,却立马被管家拉住。


    这几人识趣地后退几步,紧接着,花园中央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花园再次安静下来。


    随云不以为意地挑挑眉,看来是个大人物来了。


    卡斯克布诺比随云想得要年轻一些,他以为对面至少是个人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他着金发蓝眼的西方面孔,估摸着应该二十五左右。


    卡斯克看见随云后愣神片刻,他的脚步有些凌乱,眼神闪了又闪,仿佛不确定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随云。


    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虔诚且带有分寸地轻轻握住随云的手,印上一个吻。


    随云没有把嫌弃写在脸上,他冷淡开口:“你好,卡斯克先生。”


    “我可以和他们一样,叫你的名字吗,随云?”卡斯克笑道。


    随云:“当然。”


    “我猜你是遇到了些麻烦,或者说…有什么需要和我合作的。不如,和我去里面谈谈?”


    卡斯克开门见山。言外之意,就是想和随云单独聊聊。


    随云没有拒绝。


    他不能在这么多人家族面前让卡斯克难堪,不然他不好回圣缇亚学院。


    卡斯克坐在随云的对面,熟稔开口,仿佛随云是他的老朋友:“咖啡,茶,还是果汁?”


    随云:“茶,谢谢。”


    随云说完,立刻有侍从为他倒茶。


    卡斯克直截了当的问:“你想对付褚家,还是四家都想…?我或多或少听说过你的事迹,随云。不可置否的是,我对你很感兴趣。因此,我想对你发出合作的邀请,不仅仅是代表卡斯克我个人,更多的来说,是我背后的家族,以及附属于卡斯克家族的财团。你也厌恶极了现在的□□面,不是吗?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闻言,随云一惊。


    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提出合作,还以为需要他旁敲侧击好一会儿,不过既然卡斯克已经抛出橄榄枝了,他哪有不接过的道理。


    毕竟,他是真的很讨厌这个烂完的由财阀操控的世界。


    “你成功成为主席只是第一步,我的计划是,褚家在其长子毕业前就已倒台。具体的变数就在你们学院周年庆典的游轮上。褚家的人想除掉你,甚至是他曾经交好的另外三家,所以你不能坐以待毙,褚家……”卡斯克觉得当面说出这些有些为难,说实在的,他不想让随云这般纯洁无瑕的人听到这么多财阀肮脏的勾当。


    随云浅笑:“放心吧,卡斯克先生。我这人一向记仇,我只会千倍百倍的还给褚家。不如,来说说您的计划?我需要在游轮上怎么和你配合?”


    卡斯克愉悦大笑,“我就欣赏你这样直白的人,随云。圣缇亚的人都这么喜欢你,是有原因的,你很聪明。这是计划书,你可以看看,我的人,你随便用。我只希望你在扳倒褚家后,将一个项目30%的开采权交给我,或者是褚家的…具体我还不清楚他手上到底哪些值得我去利用。”


    “没问题。”随云果断同意。


    一份计划书摆在随云面前。


    卡斯克布诺的计划比他想得还要周全、可怖,随云看完,手甚至有些抖。


    如果他没出现的话,所有人都人,都会死。


    可他出现了,他掰正了卡斯克布诺的计划。随云不会滥杀无辜,他只杀该杀的人。


    第69章


    昨天随云和卡斯克谈合作直到半夜, 他们把整个周年庆的流程走了一遍,按照卡斯克这个疯子的计划,周年庆的游轮恐怕是要真的要变成恐怖游轮了。


    第二日, 卡斯克邀请随云去休雅利庄园附近的一家福利院逛逛, 他似乎拿准了随云的善心,笃定他不会拒绝。


    东方面孔在克纳尔很少见,尤其是他这样的。


    随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 福利院门口那两排垂首恭候的员工里, 至少有七八个人的目光没能及时收回去。


    他们见过太多受邀而来的贵族,金发的、棕发的、红发的,蓝眼睛、绿眼睛、灰眼睛, 皮色从蜜白到深褐应有尽有。


    但东方面孔太少,少到他们都要认为克纳尔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直到一抹冷淡的黑色出现在众人眼前。


    突兀, 却让人挪不开眼。


    随云尤其如此。


    院长迎上来时脚步比平日快了些, 他先是和卡斯克问号, 接着看到了卡斯克身边的少年。


    他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停住了。


    他知道这个人。


    他在圣缇亚学院的社交圈里听说过随云的名字,听说过"东方来的那位“冷面美人”之类的称呼, 但他没想到那些形容落在真人身上会是这样, 眉骨鼻梁精致得不像话,眼尾微微上挑,眸色黑而沉,看过来时像隔着一层薄雾。


    “小少爷。”院长脱口而出,鞠了一躬,他匆忙收敛神色, 依足礼节引着随云走上前。


    两侧的员工们低头问好, 可那些低垂的视线里探出的余光,几乎都黏在随云身上。


    他们看见他步伐从容, 脊背笔直,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颈线条干净分明,只有耳垂上那只银质耳夹随着走动轻轻晃了一下。


    随云目不斜视,将那些目光当成风。


    卡斯克在福利院大堂里站了很久。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往上提了一寸,落在喉咙口,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寒暄。


    他见过随云,圣缇亚学院入学典礼,那个东方少年只是站在那儿,便被斑斓的光影从头浇到脚,那时候卡斯克只是多看了一眼,毕竟每年都有漂亮的新生,不值得记住名字。


    可后来那一眼蔓延成了很多眼。


    论坛上的偷拍图,图书馆窗边的侧影,学术课他精准的演讲,剑术课里他挥剑时的白皙脖颈和肌肉线条。


    卡斯克把那些照片收集起来,存在手机里一个没有命名的相册中。


    他知道这不对,这不像一个公爵的做派。


    他应该理性、克制、将一切人和事都纳入利益的天平。


    可随云是那杆天平上他始终称不准的砝码,加多少都嫌轻,放哪里都不合适。


    随云如他所想,接受了他邀请。


    上帝保佑,他真觉得这个东方少年心软得要命。


    而此刻,随云站在他面前。


    近到卡斯克能看见他耳尖被风吹出的极淡的粉色。


    他伸出手,在随云的手背上悬停了一瞬,最后轻轻一指。


    “孩子们在等你。”卡斯克说。


    随云只是淡淡地点头。


    他的目光从卡斯克的脸上掠过,没有过多停留。


    福利院里的其他宾客在小声交谈,可话题换了方向。


    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不约而同地朝卡斯克和随云的方向偏转。


    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随云?”


    “比照片上还好看。”


    “听说他和卡斯克先生……”


    后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没人敢继续说下去。


    随云应当听见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工作人员端来的茶杯。


    卡斯克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恰好介于“亲密”和“礼貌”之间。


    他可以闻到随云身上极淡的茶香,不知是泡过的还是衣料里熏进去的,有些清苦。


    他垂下眼看着随云的侧脸,看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节处皮肤薄到透出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卡斯克将这一幕和手机相册里那张图书馆的侧影叠在一起,发现这么久了,随云几乎没变。


    一样的疏离,一样的难以靠近,一样的让他想多看几眼。


    福利院的孩子们对东方面孔的好奇比那些员工们更直白。


    随云刚踏进活动室的门,一群四五岁的小家伙就围了上来。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仰着脑袋看了他足足十秒,然后伸手去摸他西装外套的袖扣。”哥哥,你长得像故事书里的王子。”她脆生生开口。


    随云低头看她,嘴角动了动,他礼貌性的回礼,“王子会从书里跑出来吗?”


    女孩咯咯笑,身后几个孩子跟着涌上来,有人递纸船,有人塞糖果,有个男孩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的巧克力,踮着脚尖要往随云手心里放。


    随云没有拒绝,他弯下腰接那颗巧克力时,额前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只眼,露出后颈一截皮肤,白得晃眼。


    孩子们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叽叽喳喳。


    “啊,哥哥你太好看了!”


    “是不是圣母玛利亚说的那种天使?”


    卡斯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无意识地扬了一点,自己没察觉。


    他看着随云蹲下身,和那个递巧克力的小男孩平视,用英文说了句“谢谢”。


    那颗巧克力被随云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合拢时指节微微隆起,骨相分明。


    巧克力顿时变得像珠宝似的。


    有个大胆的男孩忽然转头朝卡斯克喊:"卡斯克先生,他是你的朋友吗?"


    “……?”


    卡斯克被猝不及防地问住。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随云一眼,而随云正低着头把巧克力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很从容,像在处理一件文件,看不出任何对“朋友”这个称谓的期待或抗拒。


    “是。”卡斯克说。然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很重要的朋友。”


    随云的手指在内袋边缘停了一下,短到卡斯克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随云抬起头来时,那双黑眼睛里的神色确实淡了一点点,像冰冷的湖面再次落了雪。


    他怎么不知道卡斯克是他的朋友?


    顶多算合作伙伴。


    他没有看卡斯克,只是站起来对孩子们说:"去院子里玩吧。"


    孩子们涌出去之后,只剩他们两个人。


    卡斯克站在随云侧后方,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侧过的脸。


    “你说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


    随云忽然开口,他没回头,声音被风送过来,清凌凌的。


    卡斯克的心脏猛地一顿。


    “是。”他说。


    “我们才认识一天吧。”


    “我们很久之前见过。”


    “?”


    这回轮到随云疑惑了。


    随云终于偏过头来,他看了卡斯克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探究也没有戒备,他在思考卡斯克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转身,望着院子里追皮球的孩子,说:“你对我了解多少?”


    卡斯克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他有很多答案。


    入学时期、演讲的时候、比赛的视频……


    他只说:“比你以为的多。”


    “哦。”


    随云没再接话,他站在那里没有走,他们之间隔着一臂距离,可卡斯克觉得那个距离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寸一寸地填满。


    大雨就是在这个瞬间砸下来的。


    毫无征兆的,像天空被谁捅了个窟窿。


    孩子们尖叫着往活动室跑,院长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招呼。


    随云站在外侧,雨点迎面扑来的一刹那他本能地侧过身,但半边肩膀还是被浇透了。


    黑色的头发瞬间贴住额头,水珠顺着他眉骨的弧度往下滑,流进眼眶里,他眯了一下眼。


    “嘭。”


    卡斯克已经撑开了伞,他走过来时伞面倾斜的角度几乎是条件反射,精准地将随云笼进干燥的范围内。


    雨水顺着伞骨边缘倾泻下来,在他们周围拉出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伞面下这一方被雨声包围的空间。


    卡斯克低头时,视线从随云湿透的发顶滑到他的眉骨。


    雨水正顺着那道凌厉的弧线往下淌,经过眼尾时被浓密的睫毛截住,凝成一小粒水珠挂在尖端,轻轻颤了一下才坠落,那张脸被雨水洗过之后白得近乎发光,唇色褪成极淡的粉。


    卡斯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偏开目光,盯着远处活动室门口探出的几个孩子的小脑袋。


    “你撑伞就好好撑。”随云突然说。


    卡斯克没反应过来:“什么?”


    “伞。”


    卡斯克低头看自己左肩,确实,深灰色的西装已经洇成近乎黑色,雨水正顺着袖管往下淌。他刚刚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把伞往自己方向回正了一寸,但随云又开口了:“不用。”


    “嗯?”卡斯克有些困惑了。


    “你就这样撑着。”随云说,他的语气很淡,像在下达一个无关紧要的指令。“反正你湿都湿了。”


    “行。”卡斯克哭笑不得。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重新将伞倾回去,雨珠顺着倾斜的伞面滚落,在他们侧边形成一道更急的雨帘。


    随云站在他左手边,肩膀和他之间隔着不到一掌宽的距离。


    卡斯克能看见雨水从随云后颈流进衣领深处。


    “你不好奇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吗?”卡斯克忽然说。


    “不。”


    随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随云问。


    “有我记得就够了。”


    这句话落在雨声里,被冲得很淡,随云显然听见了。


    他偏过头来看了卡斯克一眼,雨水从他眼睫上滴落,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像两枚被雨水浸泡过的墨色石子。


    他的目光在卡斯克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奇怪的男人再加一……


    明明昨天还是那幅高高在上的样子。


    送随云回别墅的路上,第二场雨落得更凶。车子驶过沿河公路时,雨刮器几乎来不及刮开前窗的水幕,河面被砸出白茫茫一片雾气。


    随云靠在座椅里闭着眼,呼吸平稳,侧脸的轮廓被车窗上流淌的水痕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卡斯克坐在另一侧看他,目光从随云的眉心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像在临摹一幅舍不得翻页的画。


    “砰——”


    枪声来的突然。


    卡斯克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恐惧,是愤怒。


    那愤怒来得毫无道理: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刻?为什么在他终于和随云并肩坐在同一辆车里、随云难得没有竖起全身的刺的时候,有人要来打断?


    直到第二声枪响撞碎后车窗的瞬间,卡斯克已经扑过去了。


    他的身体比理智快得多,左臂从随云腰后穿过去扣住他的脊背,右手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往自己胸口带。


    他的力道大得近乎粗暴,随云的额头撞上他锁骨下方时发出一声闷响,卡斯克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他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随云被他压进座位深处时后背撞上座椅皮面,卡斯克的手掌垫在他后脑和皮面之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直到第三声枪响擦过卡斯克左肩外侧。


    灼痛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只是把随云按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下巴抵在随云头顶,嘴唇距离那片潮湿的发旋不到一厘米。


    他能感觉到随云呼出的气息隔着衬衫布料扑在他胸口,急促而克制。


    随云在控制呼吸频率,即使在枪击中也冷静得可怕。


    可卡斯克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紧绷着,肩胛骨隔着湿透的衬衫硌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别动。”卡斯克说,“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人。”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炭。他的手在随云后脑上收拢了一下,指缝间缠进几缕湿透的黑发,柔软而冰凉。


    枪声持续了多久,卡斯克根本记不清。


    他只记得随云的温度正透过两层湿透的衣料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胸口,凉的,却让他的血液在血管里发烫。


    他的左肩在痛,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座椅上,可那痛觉其实很模糊,他的注意力全被怀里那个安静得过分的人攫住了。


    随云有一种让人平静的魔力。


    枪声终于停了。


    有人在车外喊安全,脚步声杂乱地涌过来。


    卡斯克慢慢直起身,他的手臂还在发抖,松开的动作迟缓得反倒没了平日里表现出来的精英风范。


    “谁派来的人?”


    随云在他臂弯里仰起脸。


    那双眼睛从昏暗里望上来,黑得发亮,瞳仁周围那一圈琥珀色在逆光中像融化的蜜。


    雨水和可能是一些汗水的液体顺着他额角往下淌,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看了卡斯克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卡斯克左肩那片正在迅速洇开的暗红色上。


    “你受伤了。”


    “擦伤。”卡斯克说,他想把左肩转过去不让他看见,但动作牵动了伤口,闷哼了一声。


    随云的手伸了过来,他的手指按在卡斯克左肩伤口边缘的布料上,隔着那层被血浸透的西装。


    卡斯克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微微用力按下去,似乎在判断伤口的深度和位置。


    “先回去处理。”随云轻声道。


    他把手收回去,指尖沾了一点点血,他低头看了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方手帕,将血迹擦了,然后将手帕叠好放回去。


    外面有人拉开车门,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


    卡斯克听见远处树丛里传来很轻的快门声。


    快门声被雨声包裹着,如果不是他从小被训练辨认各种细微动静,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下意识侧过身想挡住随云的脸,但已经晚了。


    那个藏在暗处的镜头显然捕捉到了刚才那一幕——


    卡斯克俯身将随云牢牢护在怀里的画面,破碎的车窗,洇血的肩膀,还有随云仰起脸时那副被雨水洗过的、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孔。


    照片很快就会传回圣缇亚,论坛绝对会炸。


    卡斯克靠在座椅里,左肩的痛终于开始尖锐地往骨子里钻。


    他偏过头看随云。


    随云正坐直了身体,整理自己被揉皱的衬衫领口,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他整好领口之后偏过脸来,对上卡斯克的目光,说:“我并不在意,而且照片会帮我。”


    闻言,卡斯克看着他。


    车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暖光从破碎的玻璃间隙透进来,在随云脸上切出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点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也许是卡斯克的,在浅色的唇瓣上洇成一小片极淡的红。


    他自己似乎没有察觉。


    “那你呢?”卡斯克问,“你帮我吗?”


    随云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抹了一下自己下唇上那点血迹,看了看,然后别开了脸。


    “……”


    懒得理。


    车子重新发动。


    随云靠在座椅里闭上眼,侧脸被流光溢彩的路灯一遍遍描摹。


    卡斯克坐在他旁边,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忽然不太在意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命名的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几分钟前拍的。


    他的手机在混乱中自动抓拍了一张,画面模糊,只拍到随云后脑勺的轮廓,黑色的发尾贴着他沾血的衬衫前襟。


    卡斯克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窗外雨还在下,随云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像真的睡着了。


    他其实没睡着。


    但卡斯克知道,因为随云的睫毛在颤,很细微的、不受控的颤动,像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


    他难得的没有戳破谎言。


    第70章


    正如随云所说, 那张照片先是传遍了克纳尔,而圣缇亚学院的论坛是在夜里彻底炸开的。


    起初只是一张模糊的预览图挂在灌水区的角落里,结果评论区的楼主甩出一张高清抓拍。


    照片里是随云被牢牢护在怀里的侧影。


    被护住的他仰着脸, 雨水从下颌滑落,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冷峻、疏离,近乎不真实。


    【男神谈合作还遇到刺杀了?】


    【他上次在广场演讲也是吧……】


    【学院里这么多人想动他???】


    前几条评论都是在担心随云的安全,而后面的楼层在认出一旁的男人时, 暴涨了几百条。


    【老男人怎么会来】


    【给我放开男神啊啊啊】


    谢晏知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烤制新学的蛋糕, 他已经想好了随云成功当选会长的庆功蛋糕。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从烤箱端出蛋糕 ,他放下蛋糕,点开那张照片, 然后看了很久。


    久蛋糕彻底凉透。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来回摩挲,指腹蹭过照片里随云被雨水浸透的侧脸轮廓, 像在触碰一个他够不着的东西。


    谢晏知的内心只有两种情绪在呐喊, 嫉妒与心疼。


    谢晏知立即给随云发去消息, 他们平日里聊得还算多,包括随云明天要去庄园探访, 也是谢晏知一句句套问出来的。


    他很清楚, 清楚到知道随云世界里那杆天平的刻度。


    朋友、可合作对象、无足轻重的人。


    分得泾渭分明。


    他自己被放在“朋友”那一栏的边缘位置,这个位置是他用克制换来的,他不敢再往前多走,他怕把随云推远了。


    此刻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卡斯克沾血的肩膀,和那只扣在随云后脑上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卡斯克家族的印章戒指。


    谢晏知便给卡斯克发了一条消息:谢家接受合作邀请。


    卡斯克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他回:终于同意了?


    谢晏知看着那条回复, 嘴角抽动。


    他终究是需要和别人合作, 来去保护随云,哪怕是在暗处, 他也要尽最大的可能去保护他。


    与此同时,学院论坛的另一条帖子迅速膨胀。


    有支持者,自然也有抗议着。


    嫉妒这种情感,使人抓狂、疯魔,几乎无法控制出呼之欲出的剧烈情感,化作一句句锋利的话语刺向随云。


    评论区反驳的人也有很多,仍架不住有人因为学生会会长的选举而丧失判断力。


    【之前会长上台的时候票数是对面两倍,现在居然被新生压着打?】


    【不是新生…他才来几个月?满打满算不到半年】


    【半年就把某家经营了这么久的盘面搅成这样??】


    【你们别忘了,随云的投票里有多少人是被他那张脸拉过去的】


    【脸也是本事啊,你长那样你也去拉票】


    【……算了这个我反驳不了】


    褚寒声坐在书房里关了灯看这些帖子。


    他手机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照片。


    随云仰起的脸,雨水和血迹混在一起顺着卡斯克的手腕往下淌。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啃噬,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他看到对手的得票数字比他高时就尝过,但这一次的滋味更烈。


    因为对方是随云,从来没把褚家放在眼里的随云。


    他承认忌恨这种情感的出现,不过是他单方面的情绪。


    褚寒声和随云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冷冰冰的敌对关系。


    随云看他的眼神和看地上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他甚至怀疑随云根本记不清他的五官长什么样。


    他原本不应该在意,对褚家来说,随云只是一个变数,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可褚寒声发现自己在意得快要发疯了。


    褚寒声觉得他得做点什么,他不能再等了。


    凌晨两点多,褚寒声给裴凛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不知道卡斯克·布诺上周在庄园里招待了谁。】


    裴凛没有回复。


    裴凛正在自己的别墅里喝酒。


    威士忌杯里的冰球已经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把照片放到最大,盯着随云侧脸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尖戳了一下屏幕上卡斯克的手臂。


    “咸猪手放哪儿呢。”他自言自语。


    裴凛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导致随云离开圣缇亚的因素都过了一遍,发现最大的威胁就是褚家,只要褚寒声还在一天,随云就不可能安心留在这里。


    裴家本来今年打算在游轮上自己动手,把褚家拖下水,裴安青有野心,她想把褚家踹进泥里,而这些贵族子弟,几乎都想这么做。


    四大家族制衡了这么久,有人必须要出头,可以是裴家,但绝对不能是随家。


    初出茅庐的随家现在还不能抗衡褚家,有人需要牺牲,那么这个人可以是褚寒声。


    所谓的兄弟情义早就在处处的家族制衡中消失殆尽。


    裴凛盯着照片里卡斯克那只手,眯了眯眼,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灼得他胃里发烫。他翻开通讯录找到沈宙的名字,发去一条语音:【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宙几乎是秒回:【只差东风】


    “你怎么想?”


    沈宙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打算游轮上见机行事。但卡斯克家族的插手,显然有一方势力是刻意搅局。”


    “那个王室凌氏?”


    “不是。”


    “你有没有想过是权利大于我们之上的。”


    【懒得猜了,现在他认识谁都不稀奇】


    裴凛打字:【游轮上见机行事,上次说的那个合作,裴家让给你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让别人碰到他一根头发】


    沈宙回了一个白眼表情包。


    他早就这么想,哪还用得着裴凛提醒-


    随云因为突然事件被卡斯克邀请住在了庄园里,卡斯克担心他在别处再次受到伤害。


    随云的房门被敲响了几下。


    “随云?”卡斯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起来比白天沙哑了一些。


    随云没有应声,他从床上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卡斯克站在门外,左肩缠着白色的纱布,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本人似乎很平静。


    “你还没睡?”


    卡斯克随意问道。


    他的目光从随云的脸往下移了半寸,又克制地抬回来,落在随云的眉骨之间。


    “什么事?”


    随云并不打算放他进房间。


    “重要的事。”


    “……”


    随云侧身让了让,这个动作不算邀请,但也不算拒绝,卡斯克迟疑了一秒,跨进了房间。


    客房的布置是卡斯克亲自定的,色调选了极浅的灰蓝和象牙白,床头灯的光晕调到暖黄色,窗台上放了一瓶白色洋桔梗。


    卡斯克查到过,随云在圣缇亚的宿舍里就养过这种花。


    他进门之后扫了一眼那瓶花,视线停留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站着,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长的银白色光带,恰好横在他们中间。


    随云先开口了:“你伤怎么样?”


    “不碍事。”卡斯克说,他往前走了半步,“你呢?有没有被吓到?”


    随云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卡斯克在里面捕捉到了一丝几乎是揶揄的东西,极轻微的上翘。


    随云继续说:“我看起来像会被吓到的人?”


    卡斯克笑了一下,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他没忍住,说:“不像。”


    “你看起来像那个应该被别人害怕的人。”


    随云没有否认,他走到窗边把窗缝推大了一些,夜风涌进来的时候吹动了他睡衣的衣摆,露出底下深灰色睡裤的裤脚和一双赤着的脚,脚踝骨节分明,皮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卡斯克的目光追着那个弧线走了半秒,然后硬生生拧开,落在窗外那一排被月色洗白的玫瑰丛上。


    “明天,”卡斯克说,声音放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休斯利庄园有一片湖,湖边种了晚香玉,这个季节刚开。你要去看看吗?”


    “后天,你就回去了,所以我想邀请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快得像在跑一场他早就知道会输的比赛。


    因为他太清楚了,清楚随云对这类“邀约”的惯常处理方式是礼貌地点头,然后在大脑里进行权衡利弊后拒绝。


    他忍不住,还是问了。


    随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把他睡衣的衣领吹开了一点,露出锁骨的线条和颈窝处一小片皮肤,他抬手拢了一下衣襟,动作很慢。


    他偏过头来看卡斯克,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颧骨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影分界线。


    “晚香玉,”他说,“白色的那种?”


    “嗯,不止。”


    “好。”随云说。


    那一个字落在空气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卡斯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随云的背影,看着那只拢着衣襟的手,看着风把随云后颈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忽然觉得左肩的伤真的不疼了。


    “明早九点,我来接你。”


    卡斯克走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他在门外站了大概五秒,将额头抵在门框边缘的实木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左肩的伤口因为那口气的动作被扯痛了一下,他反而觉得那个痛感很实在,实在到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后天竞选投票结束,他不能让随云回到圣缇亚,那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还需要一个理由拖住他。


    而门内,随云还站在窗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圣缇亚的论坛,看了一眼那个标题带“爆”的帖子,又看了一眼后面不断攀升的票数统计。


    一切就要结束了。


    这个念头在随云的脑子里停留了大约几秒。


    不,还没结束。


    他要成为圣缇亚最有实权的人。


    第二天早上九点,休斯利庄园中心湖泊。


    湖不大,形状像一枚被随意搁在丘陵之间的弯月,边缘长满了芦苇和菖蒲,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的圆叶。晚香玉种在湖西岸的斜坡上,白花花一片顺着地势铺展开来,清晨的露珠缀在花瓣边缘,在初升的日光里折射出细碎的水晶似的光。


    空气里浮着晚香玉独有的香气,甜而清冽,像糖水里滴了几滴薄荷油,闻久了会让人微微上瘾。


    随云沿着湖岸走得很慢,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亚麻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皮肤被晨光镀成暖调的象牙色。


    他一边走一边偏头看着那片晚香玉,鼻翼微微翕动着,似乎在辨认那股香气的层次。


    卡斯克落后他半步跟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随云身上,一直在看他被晨风撩起的黑发末端。


    “你猜我在想什么。”卡斯克忽然说。


    “这里适合杀人…?”


    卡斯克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你太有意思了。”他说,“我在想,这片湖和你很搭。”


    “搭在哪里?”


    “都很安静,深邃。都让人想往下看,又不敢看太久。”


    随云转过身面对卡斯克,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边缘。


    他的表情很淡。


    “卡斯克先生,”随云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知道,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湖面上的白雾正在被阳光一点点蒸散,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开始变得清晰可见,晚香玉的香气被升高的气温发酵得更浓了一些,甜而微醺,像某种会让人放松警惕的酒。


    随云先移开了目光,他重新沿着湖岸往前走,步伐比之前稍微慢了一点,慢到卡斯克能和他并肩而不必迁就。于是他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缩短了,并排走在一起时影子在草地上叠成了一个人。


    随云忽然换了话题:“游轮上你安排谢晏知做什么?”


    “哈,这家伙全和你说了?”


    卡斯克沉默了,这个认知让卡斯克胸口涌上一股说不上是酸是涩的闷意。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加快了半步走到随云前面,弯腰从路边摘了一朵晚香玉。


    他的动作牵动了左肩,纱布下面的伤口被扯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然后将那朵花递到随云面前。


    花茎上还带着露水,白色的花瓣半开着,香气浓郁得像一滴凝固的蜜。


    随云低头看着那朵花,沉默良久。


    随云接过了那朵晚香玉。他的指尖擦过卡斯克的指腹时,卡斯克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火星溅了一下,短暂的烫,然后迅速冷却,留下一种奇异的余温。


    随云把花拿在手里转了半圈,花瓣上的露水沾到他的指节上,亮晶晶地滚落。


    “你说我们以前见过?什么时候?”


    随云忽然问,他低头看着花,声音被湖风送过来,散在晚香玉的香气里。


    “抱歉,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随你。”


    随云把那朵晚香玉举起来,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动作很轻,卡斯克看见他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瞳孔,从侧面看过去,那张冷峻的面孔被花香和日光同时浸润着,边缘的锐利线条似乎模糊了那么一点点。


    傍晚回到庄园的时候,随云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圣缇亚学院的内部通知:周年庆典游轮登船安排已出,请各位A级学院确认舱位及安保须知。


    算上明天,以及公布结果的后天,还有整整两天时间。


    随云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里,站在庄园门口回身看了一眼卡斯克。


    晚霞从他们身后烧过来,把两个人都染成了暖橘色,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在石阶上叠成一大片模糊的黑。


    “游轮上,你的计划里,谢晏知负责什么部分?”


    卡斯克往前走了两步,和他并肩站在晚霞里,“他负责在宴会厅东侧制造一个足够大的动静,把褚寒声的安保力量吸引过去。然后你从观景台走,我的人在机舱通道接应你。”


    “动静有多大?”


    “足够让四大家族所有人分心。”卡斯克偏头看他,“谢晏知说他会处理好的。”


    “你们就不怕褚寒声先围剿四大家族的人和普通学生?”


    “所以,我们要闹出动静,让几波人自相残杀,断了褚家的左膀右臂。”


    “嗯。”


    褚寒声坐在书房里听那段音频听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一张被熨斗烫过的白纸,但他捏着手机的那只手,指关节已经泛出了青白色。


    还有两天。


    他关了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圣缇亚的夜灯陆续亮起来,图书馆穹顶的光晕在远处温暖地亮着。


    他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随云在雨里仰起脸看卡斯克的那个眼神,平静又冷淡,没有任何拒绝,甚至有一点被雨水泡软了的朦胧。


    褚寒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闭上眼,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需要确保那艘游轮上,某些人下得来。


    有些人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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