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悄然而至 “再说一遍
《惹祸小王妃》这部片子, 因为成本低,参演的两位主角也都是便宜的新人演员,新面孔有新鲜感, 但是演技也令人一言难尽。
女主演的表现比男主演好一些, 五官灵动,偶尔做大表情时会有乱飞的情况, 但悟性不错,耐心点教一教, 磨一磨,与小王妃俏皮机灵,又怂又刚的人设倒也有八九分贴。
男演员的问题更大,男主角是冷面冰山王爷的人设, 但男演员似乎把控不好度,演得像个面瘫,看不出王爷的心动。
“惹祸”本质是一部甜宠剧,观众爱看的就是男女主之间甜蜜的、暧昧的气氛, 以及冰山王爷被俏皮王妃慢慢融化的过程。
李意橙不是没有考虑过按康明哲说的,拍完成品就交差, 但这不符合她的职业标准,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
如果都不能拍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观众又怎么会买账?
她想拍出能让观众叫好的作品!
拍戏的节奏被拉得很慢, 几乎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磨、调整、重来,为了不超时,只能把睡觉的时间也利用起来。
八天的拍摄时间, 大家的睡眠时长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小时,好在剧组都是年轻人,主演新人没什么架子, 都乐意听李意橙差遣。
杀青的那天,晚上七点多拍完最后一场戏收工,整个剧组陷入一种解脱般的狂欢,杀青活动搞了近两个小时。
李意橙原本的航班是第二天的中午,女主演刚好有车,可以捎她一起去机场,就是得当晚出发。
想着早起赶航班和坐红眼航班早点到家休息差不多,李意橙改签了行程。
这件事她没有跟周惟青说。
拍戏这一周多时间,周惟青偶尔会在微信上问她忙不忙,拍摄顺不顺利,每次李意橙看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这么几次下来,周惟青知道她忙到看手机的时间也没有,也就不怎么发消息来打扰她了。
凌晨一点的航班,三点落地北城,出机场再打车到家,已经五点多,飞机上休息得不安稳,李意橙一夜没睡。
她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去处理洗澡、洗头、吹头发、换衣服这些复杂的清理步骤,也不想穿着一身脏衣服躺进自己香香的被窝中。
行李箱丢在客厅中间,她径直走去沙发,侧着就躺了下去。
大概是熟悉的环境让人觉得踏实,她很快就睡着了。
周末周惟青一般都在七点起床,洗漱完从房间出来,先看到的是立在客厅中间的水蓝色行李箱。
那是他送行时,李意橙随身携带的。
他眸光闪了闪,往下走了几节台阶,就看到了许久没见的人。
她侧躺在沙发上,双腿叠在一起,微微蜷曲,胸腔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碎发遮住了半边脸颊。
晨光透过玻璃窗从她的脚边一路蔓延到她身上,她躺在明媚的日光中,恬静安稳地睡着。
周惟青生怕吵醒她,刻意放轻放缓了步子走过去,在她的身旁单膝支地缓缓蹲下。
撩开她挡住脸颊的碎发,素净的脸有些苍白,在光下几近透明,看起来累极了。
这一周多的时间,她过得很辛苦。
“意意。”
周惟青轻喊了声,但她没有反应。
静静看了几秒,他又蜷起手指,用食指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皮肤微微下陷下去,她还是没有反应。
心里某一处好像软塌了下去,周惟青没有犹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很轻松就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
像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跑。
因为担心她被颠簸而醒,上楼的过程,周惟青走得十分缓慢,时不时低头确认她的状态。
而她只是安静乖巧地靠在他的怀里。
周惟青说不清楚此刻的感觉,像人跋涉了千万公里,只为寻找最珍贵的宝藏,然而最珍贵的宝藏其实一直就在他身边。
失而复得的心境,是倍感珍惜。
他抱着李意橙走到床沿,手臂收力微微俯身,将她稳稳放在床上,掖好被子。
按下自动窗帘的控制键,窗帘在静音轨道上向中间滑行,房间开始慢慢变得昏暗,他又绕到离她更远一侧的床边,打开落地灯,调到最低档的亮度。
这样灯光不至于太刺眼,她醒来时也不会因为因为黑暗感到害怕。
做完这些,周惟青绕回去,在床边放轻动作坐下,静静地注视着李意橙。
在昏黄的灯光中,她眉头拧起,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深吸了一口气,“嗯…再&*%@…”
“什么?”周惟青没太听清,右耳凑到她唇边,“再说一遍,意意。”
等了片刻,温热的气流喷在耳廓,“再来…一条…”
周惟青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是有多敬业,才会在梦里都还想着拍戏。
周惟青不再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起身,退出房间,掩上房门-
十点多的时候李意橙转醒了一次,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躺的位置格外柔软舒服,暖洋洋的。
她睁开眼,才发现在躺在自己的床上。
这个家里能把她从客厅运到卧室的,除了周惟青还能有谁?
李意橙挠了挠头,她对这个过程完全没有印象。
她真的睡死过去了。
李意橙闭眼缓了几秒,起来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卸去一身的疲惫,吹干的头发蓬松馨香,身体都感觉轻盈了不少。
她躺回被窝又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再醒过来时,已经十二点多。
睡饱了,饥饿感就来了,她起床下楼觅食。
周惟青的背影在厨房忙碌,李意橙拉开透明门。
周惟青听见声音回头,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休息之后,精气神好像回来了一点,刚睡醒的身体暖和,脸颊也粉扑扑的。
“睡醒了?”
李意橙点点头,没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
周惟青又问:“饿了吗?”
“嗯,快好了吗?”
“马上,拿两个碗。”
“好。”
李意橙不知道周惟青做的什么,但她还是从橱柜里拿了两套齐全的餐具,到餐桌摆好,坐下静候。
周惟青端着一个圆碟,一个方碟从厨房里出来。
圆碟是一盘番茄牛腩意面,方碟里是翠绿的葱油菜心。
李意橙饿的不行,馋得快流口水,见周惟青又折回去,端了个白瓷炖盅出来,还没走到桌边,香味就钻进了她的鼻腔。
李意橙坐直了问:“这里面是什么?”
“椰子鸡汤。”周惟青揭开盅盖,“第一次做,你尝尝看。”
李意橙伸长了脖子,炖盅里是切块了的鸡肉,混着白色的椰子肉,还有几块小节的玉米,汤是跟玉米一样的清澈的金黄色,汤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和几粒红枣枸杞。
“卖相不错!”她把碗递出去,让周惟青帮忙盛一晚。
周惟青伸手照做。
李意橙接回碗,先放在鼻边嗅了嗅,鲜醇的肉香和清甜的椰子香扑鼻而来。
她迫不及待用汤勺舀起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汤汁接触到味蕾的瞬间,她的眼睛放光,“好好喝!”
“好喝多喝点。”周惟青扬了扬唇说。
李意橙没有多余的嘴巴接话,喝完了半碗,才发自内心的感叹:“你厨艺好好!你要是去开餐厅的话也能成为行业龙头的!”
周惟青双手没有闲下来过,给李意橙夹了只鸡腿到她碗里,又拿起她的餐碟,帮她卷了几叉子意面,放到面前,才坐下来给自己盛汤。
李意橙并不是在阿谀逢迎,汤的味道确实出乎意料,椰子和玉米的清甜中和了肉的腻味,鸡肉炖的火候适中,软烂脱骨,让人喝了一碗还想来一碗。
以汤开胃,李意橙胃口大开,挑了一大口一面,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藏栗子过冬的松鼠。
嚼吞的差不多,她才开口问:“你健身的话,平时是不是吃得比较清淡?”
“嗯,吃得太咸身体会储水。”周惟青看向她盘子里剩的意面,问,“口味吃不习惯?”
“没有,很好吃!”李意橙护住盘子证明自己的喜欢,憨憨地笑了笑解释,“我就是看你不太像能吃辣的。”
皮肤白,毛孔细,也不长痘,肤质让她这个女人都羡慕。
周惟青点头认可,“你喜欢吃辣?”
李意橙说:“无辣不欢!”
周惟青说:“喜欢吃什么,可以说说看。”
李意橙振奋地腰背挺直:“我可以点菜吗?你都会做吗?”
周惟青纵容般地点了点头,“不会可以学。”
“最喜欢的肯定是麻辣小龙虾,虽然剥壳很麻烦,但为了它的美味我可以忍受。”
“小炒黄牛肉排第二,牛肉不能太老了,会嚼不动,香芹一定是又嫩又多汁的那种。”
“还有辣子鸡丁,煸得干干的,香香的,脆脆的。”
“还有呢?”
“还有冒菜、辣鸭头、辣炒肥肠、火爆三脆……”
李意橙光是说说,馋得都要流口水。
不会做,嘴巴倒是很会吃。
她缩了缩肩,不太好意思,“……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周惟青说,“周末有时间我可以做。”
“真的?”
“嗯。”
“下周我们先吃什么?”
“小炒黄牛肉?”
胃得到了满足,心也得到了满足,李意橙高兴得手舞足蹈,“好耶!幸福幸福!”
因为某个词眼,周惟青身体僵住,直直地盯着李意橙。
她似乎是个心口很浅的人,很容易就能满足,别人只是稍稍多做了一点,她就会高兴得不得了。
“为什么?”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意橙困惑:“什么为什么?”
周惟青看着她,眸光很深,停顿许久,才缓慢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会觉得幸福?”
“因为这样的话,我每周都会很期待周末。”
“心里有期待,就会觉得幸福啊。”
李意橙是真的这么想的,说完眼睛笑得弯起来,埋头又嚼起菜心。
周惟青却像是被这句话一箭击穿,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他的二十九年里,“幸福”这两个字眼只出在过无忧无虑的孩童时期,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词离他越远,甚至在国外的那段时间里,他一度觉得自己在走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跌入崖间丧命。
幸福平等的眷顾每一个人,却鲜少在他身边停留。
而今天,有一个人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只要有期待,就会感到幸福。
如果获得幸福真的这么简单的话,幸福似乎很早就悄然而至了。
早到听到她在二楼的脚步,就忍不住抬头。
早到辗转反侧,凌晨也要出门去接她回家。
早到希望从她嘴里听到更多新鲜的,可爱的,充满爱意的称呼。
早到想让她的眼里、心里都装着自己。
想让她的身体遍布自己的味道和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失魂落魄 “你能不能
李意橙第二天去了趟工作室, 跟康明哲交差。
办公室门一推开,康明哲站在窗前,转过身来, 一只手里握着手机跟人通话, 另一只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摆了摆手, 让她出去。
项目开机前火急火燎的,耽搁半天都不行, 结束后又这么潦草敷衍。
李意橙耸了耸肩,退出去,把门带上。
本打算去剪辑室看看,路过编剧组, 何娴叫住了她。
“意意,有空吗?”
“你说。”
何娴站起来,拿上一沓订起来的纸,拉着李意橙去了休息区。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何娴说:“这个月我写了个校园题材的剧本,你帮我看看呗。”
何娴作为工作室的全职编剧, 每个月要交一本至少60集以上的剧本。
大概是又快到了交稿的日期,心里没底,想找人参谋参谋。
李意橙点头, 笑着向她伸手:“没问题,正好还有时间。”
“这个本子其实跟我以往的本子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暧昧拉扯, 更偏纯爱一点,和现在的短剧市场方向有些背道而驰,所以我一直不太敢拿出来……”
何娴比李意橙大两岁, 此刻却没有年长者的淡定自信,她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我去泡两杯咖啡。”
“好呀。”李意橙垂着脑袋,翻看剧本。
她跳过次要信息,快速浏览,从何娴给的故事大纲和男女主的对话中逐渐架构起这个故事的框架。
故事讲的是2023年的男主因为车祸穿越到2013年的高中,无意间结识了一位阴郁厌世的少女,男主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女主要自杀,或遇到意外时,他都会像游戏里的玩家一样,被投放到女主身边,一次次拯救女主于水深火热中。
男主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迫切地想要找到回原世界的办法,而每救一次女主,他都能短暂地和原世界产生一次连接。
起初是一段生命检测仪的滴滴声音,后来是一段嘈杂的交谈声、别人呼叫他名字的声音,再到后来他逐渐能看到画面,雪白的天花板和床帘,头顶的吊瓶,被插满针头管子的手背和身体。
最后是和2013年少女重合的脸。
她穿着白大褂,坐在他的床边,面容专业冷静,可每次望向他的眼睛里却都带着泪水,她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祈求他快点醒过来。
男主这才将所有的碎片信息拼凑起来,原来在原世界里他出了车祸,危在旦夕,女主是他的主治医生。
2013年的少女因为他的出现埋下了希望的种子,真的成为了一位医生。
而他每一次在2013年阻止少女自杀,同样地在2023年都会被女主从死亡边缘拉回一次。
最后一次把女主从继父的手中救出来时,他们躲在破旧废弃的烂尾楼里,女主发烧烧得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神志不清地向他表白。
脏乱的环境,混沌的时空,少女的呓语和2023年混杂着医院机器杂音的“我喜欢你”同时响起。
男主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2013年的女主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会出现,为什么2023年的女主看着他时眼里总是带有泪水。
她喜欢他很多年,比2013年更早。
在校园里每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目光都会为他长久的停留。
原世界他的病情每况愈下,病危通知下了三次,而在2013年的世界的他因为和原世界产生过多的连接,身体的机能也仿佛同步了。
原世界他每一次心跳骤停,这边的他也会跟着产生窒息感,心脏梗住倒地。男主意识到他若再不回去,无论哪个世界的女主都会彻底地失去他。
最后男主选择为女主挡刀而死,替女主解决了继父的麻烦,也找到了回原世界的办法。
离开前,他倒在女主怀里,抹去她的眼泪,对她留下最后的遗言——
“不要哭,十年后我们会再见面。”
男主不知道这句话才是这场穿越的关键。
18岁的女主失去过他,因为这句话记了整整十年。
他们是宛如莫比乌斯环纠缠的两条线,是她对于“再见”的执念,才创造了这场穿越。
随着2013年男主的死亡,剧本的故事时间线切回到了2023,完成了一个循环。
但何娴没有在剧本里写2023年的男主是否清醒过来。
“怎么样?”何娴问。
咖啡都快凉了,李意橙终于从这个揪心的故事中抽离出来。
“最后男主醒了吗?”
“其实停在这里是我觉得最完美的地方,也是整个故事情绪的最高点,但考虑到如果拍成剧,大部分观众会想要一个圆满的结局,所以在我的构思里男主最后是醒了。”何娴顿了顿说,“但剧情不会太多,多了反而故事拖沓,不好看了。”
李意橙点点头,这确实影视化最常见,观众最买账的处理方式。
“很有新意!”李意橙对这个本子感到振奋,“你记得有部横屏的古装短剧吗,也是时间线来回交叉的,男女主互相拯救的,要是拍的好的话,它完全会成为口碑之作。”
何娴面色踌躇:“我对这个本子也挺满意的,但我担心的是康总不看好这个题材。”
“……老康他确实更考虑片子的商业性一点。”李意橙顿了顿,安慰说,“但口碑剧更能展现咱们工作室的实力啊,他不是想接大制作的精品剧吗,肯定要先用口碑做敲门砖的。”
李意橙思忖了片刻,“能让我把剧本拿回家再看看吗?我仔细看完,想想怎么说服老康。”
“没问题,那太好了。”何娴握着李意橙的手,“谢谢你意意。”
李意橙笑着回:“哪儿的话,是这个故事写得好。”-
李意橙抱着剧本回了家。
尽管她和何娴的关系不错,但她并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愿意替何娴去游说康明哲,是因为她真的很看好这个剧本。
在千篇一律,套路化、公式化的短剧市场中,何娴的这个故事脱颖而出。
她想尝试,她想挑战。
甚至在看完这个故事后她的脑海中就有了这部剧的大致框架。
它不应该拍成竖屏短剧,最适合的节奏应该是像电影一样,成片四个小时左右,每二十分钟,十二集左右。
短小精悍,把重点放在刻画男女主的宿命感上。
吃完饭后,李意橙趴在沙发上,拿着笔在剧本上做批注,又在本子上记记写写。
比如脑海中的环境画面是什么样的,应该在哪个城市拍,有什么样的氛围感,有比如男女主的感情要怎么递进的,双时间线如何交叉叙事又不混乱。
只有把人物故事都吃透了,才能完全抓住故事的核心和闪光点。
周惟青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看向她翘起的脚丫,宽松的睡裤滑下去堆叠在膝弯,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空中晃荡。
头发束在一侧,扎了个低马尾,低头认真书写的样子,像一个乖巧清纯的高中生。
周惟青喉结滚了滚,迫使自己移开视线,他不应该,至少不是现在,对她产生一些别样的想法。
这会显得他太卑劣了一些。
“我问你哦。”李意橙咬着笔杆看向他。
“你说。”
“你作为老板,是什么看待一个不赚钱的项目的?”
“是不赚钱,还是赚的不是钱?”
“嗯……比如说呢?”
“社会效益,公众知名度,企业形象,人脉经验,等等。”周惟青顿了顿,“这些都是无法衡量的价值。像一个杠杆,支点就在那里,关键在于怎么延长手中的力臂,去撬动更大的利益。”
周惟青认真的时候很迷人,李意橙光顾着看他的脸了。
好在他的比喻并不深奥,初中物理课本的力学,阿基米德著名的杠杆原理。
她托着腮问:“所以这些东西对一个企业、公司,都是很重要的对吧?”
“当然,否则路走不长远。”
李意橙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周惟青看向她垫在胳膊下涂涂画画的本子,“对你的新项目没有信心?”
“都还不是一个项目呢,现在还只是一个想法,我担心康明哲不给立项。”李意橙说。
周惟青问:“你看好它吗?”
李意橙说:“当然,不看好我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那就试试。”周惟青看着她说,“如果你没有信心,听你说话的人必然不会有信心。”
李意橙挑眉,“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对我挺有信心的?”
“嗯。”
“也是。”李意橙把头一扬,的意起来,“当初你那么难搞,都被我搞定了。”
周惟青鼻间溢出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李意橙以为他在嘲笑她,坐直起来,语气稍显不满,“我没搞定你吗?楼上那两本红本本怎么来的?”
周惟青目光偏过来看了她两眼,唇边的笑意更深,点了点头,认可:
“嗯,被你搞定了。”-
有了周惟青这位“成功人士”的肯定,李意橙信心大增,私底下自己也做足了功课。
因为没有拍过校园题材的剧,她特地找了些有名的校园剧补课,又根据何娴的剧本评估拍摄难度,构思绘制出大致的拍摄思路和场景画面。
过了两天,她跟康明哲约了个整块的时间聊聊这个剧本,省的他听不了几句就又被电话喊走了。
在康明哲的办公室里,他们隔着一张办工作面对面坐着。
康明哲看完把剧本往桌面上一丢,“这何娴写的剧本?你想拍?”
李意橙用力地点头:“我想过了,这部剧我们可拍成横屏的,每集二十来……”
“你放弃吧。”康明哲打断她,“这剧赚不了钱。”
“不赚钱,我们可以赚口碑啊。”李意橙还是抱有希望的,“这部剧如果拍好了,完全会成为我们的代表作品。”
“你不要用如果。不赚钱的剧我拍来干什么?光口碑好有什么用?”康明哲神色不悦,“咱不是搞艺术,你有没有想过一部不赚钱的剧拍完了,片酬谁来结?损失谁来担?那么多人的工资谁来发?”
“……”
李意橙抬眼看着康明哲,依旧没有退缩,放缓了语速:“我是想我们工作室自己出资拍的剧也不少,但都是题材雷同的剧,开年年会的时候你说工作室要朝着精品剧的方向努力,如果我们有一部观众叫好的作品,精品剧资方、制片人肯定会看咱们的。”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这是我作为老板要考虑的事情。”康明哲在暗点她越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意橙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我从导演的角度出发,我有信心,我可以拍好这部剧。”
“意意,你的水平在短剧里可能突出,但出了这个圈子呢?”
“短剧说白了就是情绪快餐,观众看的时候上头,看完就忘了,观众的要求很低的。”
康明哲反问她,“你以为那些爆款是靠你的导演功底?剧本不改,投流跟上,换个人来拍,照样也是爆款。”
“……什么?”
不轻不重的话像冰雹一样往下砸,李意橙感到窒息。
康明哲靠在椅背上,继续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能有今天,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是明哲工作室整个团队在托着你,别老想着搞创作,怕好大众题材,赚到钱才是第一要义。”
“……”
李意橙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觉得谁都可以替代我的话,为什么要签我做导演?”
“当然你确实有你的优点。”康明哲说,“负责任,听劝,肯吃苦,当然刚毕业大学生,身上也有一股干劲。”
李意橙笑容有些苦涩:“听起来不像是在夸我。”
一条条,一点点,都不是对她能力上的肯定。
浓缩起来不过四个字:便宜,好用。
康明哲摊手,一脸无所谓。
李意橙觉得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她才因为苏灵依和周惟青的话重塑对自己的信心,肯定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独一无二。
如今这件自信的披风被康明哲抨击得支离破碎。
“你情绪不太稳定,要聊我们下次再聊。”康明哲见她沉默,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下了逐客令,“我晚上还有个应酬,你先出去吧。”
“……”
何娴一直关注着康明哲办公室的动静,见李意橙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意意。”
“他不同意。”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算是吧。”李意橙牵了牵唇角,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她把剧本塞回何娴手里,“我有点累,我先回家了。”
何娴说:“一起吃个晚饭吧,意意。”
“下次吧。”
李意橙没有回头,失魂落魄进电梯,下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安全开车到家的。
已是深秋了,天黑得很快,客厅黑黢黢的,头顶的暖光灯只能照亮玄关这一小隅。
李意橙靠着墙壁,坐在玄关凳上仰头看着灯光。
忽然间,眼睛里好像隔了层碎玻璃,又像湖面被风吹起波澜,倒映在水中灯光一圈圈漾开、碎裂开来。
她吸了吸鼻子,迫使自己忍住,她很少哭,尤其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哭。
不就是被贬低了几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李意橙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但并没有效果,康明哲是带她进入这个行业的引路人,他的话的杀伤力远超她的想象。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原来康明哲是这么定义她的,她的价值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大门密码解锁,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在李家的那三年,李意橙被教会过一个道理,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展露脆弱。脆弱在某些人的眼里等同于软弱,无能,好欺负,一旦被人抓到这一点,他们会一遍遍践踏蹂躏你的自尊。
几乎在周惟青跨进来的同一刻,她就把头低了下去。
周惟青站在门口静了一瞬,很快把她打量了一遍,她大概是出门刚回来,布袋包放在腿边,脚上的鞋子只脱了一只,好像脱到一半整个人就脱了力,被卷进了情绪里,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
他见过她连轴转十几个小时,依然明亮有神的眼睛,可刚刚她不经意看向他的那一瞬,空洞茫然。
她像一株被催打过的花,躬背垂头,漂亮的脸蛋不再昂扬追逐光照来的方向。
周惟青换了鞋,没往客厅走,直直地站在她面前,注视着她的头顶,声音很轻,“怎么坐这里?”
李意橙“嗯”了一声。
再多说一个字,发紧的嗓音就会暴露自己。
周惟青那么敏锐,他一定会发现她的异样,她并不希望他看到她脆弱不堪的一面。
但视线里,周惟青蹲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追问,沉默地抬起她另一只脚,把鞋脱下来,又拿出她的拖鞋套上去,温热的手掌圈住脚踝,把她的双脚轻柔平稳地放回地面上。
鼻子一酸,李意橙感觉眼睛里好像又要出现碎玻璃了。
“能跟我说说吗?发生了什么?”周惟青仰起头盯着她问。
周惟青的目光在任何时候都是平静的,沉稳的,他像一座风雨不移的山,像一片幽深静谧的森林。
他低缓的嗓音也好像有一种魔力,好像在说:告诉我吧,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稳稳的接住你。
竖起的高墙崩溃瓦解,情绪如洪水决堤。
“……周惟青。”
“你说,我在。”
李意橙咬住自己的唇,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直视着周惟青的眼睛,也把自己的脆弱,彻底摊开在他面前。
“周惟青,你能不能…抱抱我……”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咯!
第33章 独一无二 “乖,闭眼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周惟青双手箍住她的腰,将她从凳子上提了起来。
没有哪个拥抱,比此刻更用力。
他像拥住一件易碎的珍宝, 用力地拥住她, 仿佛在向她证明,无论她滑落, 或是倾倒,他都可以稳稳地接住她。
有些人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人安心, 李意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
否则为什么周惟青没有说话,光是手掌顺着她脑后的头发抚摸,她皱巴巴的心就像是一下一下被抚平了。
她像抱着一棵沉稳可靠的大树一样,环抱住他的腰, 脑袋埋在他的怀里,释放全部的情绪。
肩头控制不住耸动,细碎克制的呜咽,湿意浸软身前西装布料。
大约过了十分钟, 哭声渐渐平息。
李意橙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把你衣服都弄湿了。”
不仅哭湿了衣服, 她的脸也哭得涨红。
周惟青问:“能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李意橙深呼吸,刚张唇,情绪还未被克制住克, 双唇颤抖,嘴角向下一撇,泪像是又要落下来。
周惟青叹了口气。
她的泪水隐形地牵引着他的心脏, 眼泪落下时,心脏也跟着被捏紧,喘不过气。
他低头在她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沿着泪水走过的路,一下一下啄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最后落在唇角。
“不要哭了。”他会心疼。
她像一只元气灵动,活泼讨喜,会对所有人咧嘴摇尾巴的小狗。
小狗不会有错。
害小狗低头落泪的人一定犯了天大的错。
周惟青盯着她氤氲着雾气的眼睛,俯下身,含住她的唇。
李意橙睁大眼睛,抽泣因为惊讶彻底止住。
此刻的周惟青比过去任何时刻的周惟青都要温柔,连带着这个吻也变得像云朵一样轻柔。
他闭着眼睛,虔诚耐心地舔咬、轻吮,像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小兽。
大概是察觉到她呆愣的目光,他稍稍分离,掀眼与她对视。
“乖,闭眼。”
随后又亲了下来,温柔缱绻的,酥酥麻麻的。
一颗刚哭完潮湿的心,被放在火上烘烤。
他一边亲,一边带着她往客厅走。
踩上沙发旁边的地毯时,拖鞋绊到脱落。
他干脆拦腰将她提起,在坐下时,分开她的双膝,让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继续这个名为“安慰”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变快,李意橙撑着他的肩分开。
周惟青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哑声问:“怕黑吗?我去开灯。”
李意橙点点头。
周惟青将她从腿上抱下来去开灯。
“啪”的几声脆响,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方才黑暗中的旖旎和温存藏无可藏,暴露在两人面前。
李意橙哭懵了,也有可能是被他亲懵了,脑子只能单线程的运转,视线跟随着他的动线,不带掩饰地盯着他。
哭过的眼睛像水洗过的天空,澄澈明亮,刘海被闷湿了,脸颊红扑扑的,唇被他亲的水润红肿,呆呆地坐沙发上抱紧自己的双腿。
潦草却过分可爱。
周惟青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还要将她往腿上抱。
延滞的羞涩突然来袭,李意橙低着头按住他的手,“就这样吧……”
周惟青没有坚持,替她拨开贴在脸上的碎发,“能说说吗?”
“……没成功。”李意橙视线垂下去,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他不同意。”
“你想拍吗?”
周惟青没问为什么,李意橙抬眼看他,听见他又说:“只要你想拍,我就能让你拍成。”
“……你的产业也包括影视行业吗?”
“没有。”周惟青顿了顿,“不过,我不介意从今天开始多一个。”
“……”
周惟青这样的人,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
李意橙沉默了很久,“……我不想拍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大概是康明哲的话真的刺痛到了她,李意橙喃喃地问他,“我是不是很差劲?”
“不,你很优秀。”周惟青没有丝毫迟疑,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出声,“你有很强的自驱力,执行力和行动力。”
“你身上有超出这个年龄女孩子的沉稳,踏实,你面对复杂的局面也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却也依然保留二十岁多岁女孩的鲜活、热情、真诚,还有可爱。”
李意橙听着鼻子又酸了,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你真这么觉得的?”
“骗人的话,我不会说。”
以周惟青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在骗一个人上浪费时间。
周惟青问:“有人这么说你?”
“嗯……”李意橙抱紧自己的腿,低声说,“他说我能走到今天并不是靠自己,任何人代替我,都能做的跟我一样好。”
这套说辞,周惟青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一个没有能力的领导者,惯会用来打压、否定、控制下属的招数。
“他说这种话,是因为他怕你。”
李意橙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周惟青有些怜惜地碰了碰她的脸,语气轻缓,“他怕你成长太快,怕你离开,所以他要让你觉得,你离不开他。”
“可世界上永远只有一个李意橙,你拥有自由的意志,你远比你自己想象的都要珍贵。”
李意橙忽然觉得周惟青好温柔好温柔,刚认识的时候他明明很高冷的,还会凶她。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就算是个废物,在他眼里也会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宝贝。
她怕泪水再次决堤,一头埋进他的怀里。
周惟青拥住她问:“你和工作室的合约还有几年?”
“一年半。”
“你要是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李意橙摇了摇头,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像某种温顺的小动物。
“解约要赔钱。”
“我有的是。”
李意橙还是摇摇头,“因为这几句话就解约,显得我抗压能力太差了……”
周惟青愣住半秒,唇角轻扬了起来。
她虽然会因为打压落泪,但本质还是个要强的女孩。
她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勇敢坚韧。
也更加让他心疼。
“这几天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找方羽解解闷。”周惟青说。
他不确定她是否有对他发泄出全部的情绪,他始终担心自己给的安慰不够分量。
同性亲密朋友的陪伴,或许比他这个协议丈夫更管用。
李意橙感到意外,仰头问:“我可以不用回来住?”
“嗯,给你放假。”周惟青顿了顿,又补充,“最长一周。”
“不能再久一点吗?”
“不能。”
“哦……”她又把头低了回去,她以为现在的周惟青会很好说话的。
他的底线只有一周。
李意橙还靠在他的怀里,似乎有点眷恋这样的温度,他的胸膛跟他这个人一样可靠。
她想起方才那个黑暗中的吻,轻柔而珍视的,那种被托住的感觉,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另一个人的心里分量很重。
李意橙捏着他的衣服,小声商量:“你能不能像刚才那样再亲我一下?”
“什么?”
“……算了。”李意橙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刚刚的话没过脑子,再重复一遍就觉得不太合适了。
但周惟青捏着她的脸颊,亲了一口,“这样?”
她的眼睛很亮,已然给了他回答。
周惟青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有些无奈:“但不能再亲了。”
李意橙困惑:“为什么?”
不知该形容她不谙世事,还是脑回路没有转过来,灼热的温度,她不至于感受不到。
周惟青没有应答,唇角扬了扬,脸贴着她的发顶,轻声道:
“再抱一下吧。”-
李意橙在方羽那儿住了三天,周惟青时不时会在微信上问她在做什么。
她闲的很,回答离不开追剧、打游戏、看八卦这类无营养的事项。
方羽在听李意橙说完康明哲的那番话后气愤了好半天,同仇敌忾,要帮她在微信上骂回去,但被拦了下来。
终归还要在他手底下干活,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就不太体面了。
除此之外,两个人的生活依旧是美滋滋的,不过李意橙似乎还是受了点刺激,竟然穿上了围裙,还在线上超市点了一堆食材,拿着锅铲兴冲冲地出来拿外卖。
“你干嘛?压力太大不能烧我的厨房吧。” 方羽感觉自己的右眼皮在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李意橙不满“什么烧厨房,我就不能锻炼下厨艺吗?”说完又嘿嘿嘿地拎着食材小跑了进去。
方羽不太放心,盘腿坐在餐桌旁盯着厨房的动静。
果不其然,在李意橙倒下一篮子包心菜时,油热过了头,锅里的火一冒三尺高,直冲向油烟机。
“嚯。”方羽橘子一扔,从椅子上跳下来,冲进厨房。
油烟呛得咳人,李意橙也被吓得不轻。
从没下过厨房的两人哪儿见过这阵仗,顿时打消了做饭的念头。
“算了算了,点外卖吧。”李意橙表情讪讪。
方羽捡起丢在餐桌上的半个橘子匪夷所思:“你住周惟青那儿的时候吃饭都是咋解决的?阿姨做的?”
“在家一般都是周惟青做的。”李意橙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点外卖。
“不错嘛。”方羽打趣道,“这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赚得了钱,暖得了床的。”
李意橙皱了皱眉,“最后两句你编的吧。”
方羽笑着走过来八卦,“所以你试过没?”
“你怎么这么烦人啊!”李意橙作势要拿抱枕打她。
方羽一把抱住,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我每天画稿压力也很大的好不,听点黄色废料怎么了。而且我变质了。”
“什么变质?”
“我现在是你俩CP粉。”
“……”
方羽贱兮兮地把脸凑过来,“你再跟我说点你俩相处系列呗,我给你俩画册子。”
“……你有病吧。”李意橙皱眉骂她。
方羽不生气,反而乐地躺倒在沙发上,李意橙睨她一眼,唇角却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手机上的外卖界面突然跳转到语音来电显示,急促的电话铃声仿佛带着某个人的特性,让欢乐的气氛直转急下。
方羽坐直身子:“谁啊?”
李意橙看着手机屏幕,眉头蹙起:“康明哲。”
“晦气。”方羽翻了个白眼,“别接了。”
李意橙自然不想接,任由铃声响了几十秒挂断,不过片刻功夫,对面又拨了号码通话过来。
那日不愉快之后,康明哲没有再主动找过她,如今接连两个电话打来,应该不是没事找事。
李意橙叹了口气,还是按下了接通。
没等她开口,康明哲着急就问:“这两天忙什么?怎么没来工作室?”
“在休假。”
“怎么没跟我报备?”
“我又不需要坐班。”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康明哲换了个话题:“予她”的王总和徐总回北城了,我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再探探口风。”
对面似乎是怕她拒绝,又立马接着说:“你是导演,你不来这饭局显得没诚意,王总徐总特地点名要我带你一起,前两天的话我是说重了点,就事论事,别把情绪带工作上。”
“……”
到底是谁把情绪带工作上啊。李意橙很想反问。
但她也不想在工作上耍性子,显得自己不专业,被情绪裹挟住了理智。
她叹了口气,“时间地点发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平心而论 “她喝醉了
方羽对李意橙行为十分不理解, 不知该形容李意橙格局大,还是耳根子软,三言两语就又被说动了。
“不是吧, 你要去见他?”
“过两天可能有个投资人的饭局。”
“你俩刚闹不愉快, 还能心平气和见面?”
李意橙无奈摊手,“工作就是这样, 就事论事。不是到了真没法干的程度,就得当作没发生过一样, 维持体面。
方羽啧叹,摇头,“所以我这辈子都受不了给别人打工,我要是你, 他说我不行那会儿,我就把他喷个狗血淋头了。”
“我行不行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
李意橙会心一笑,方羽就是这样,永远爱憎分明。
听她这么说说, 心里也解气了不少。
……
康明哲把饭局定在了后天晚上,地点在一家有名的日料餐厅。
李意橙出门的时候方羽刚收拾起床, 哈欠连天地吩咐李意橙回来给她带饭。
照例是一份炒面加一份加辣的臭豆腐。
李意橙应声说好,到康明哲提前预订的包厢坐了会儿,康明哲就跟王总和徐总一起来了。
康明哲舍得下血本, 让服务员送上了三瓶獭祭39,菜品也都点的招牌刺生、和牛这些硬菜,王总和徐总感受到重视, 脸上都挂着笑。
餐桌氛围不错,康明哲陪着他们聊些行业资讯,李意橙偶尔应付两句, 但话里话间,还是没有提高投流预算的口风。
王总说:“我们手头上还有个项目,不知道康总和李导感不感兴趣。”
康明哲谄媚地说:“王总徐总介绍的项目,那肯定是赚钱的项目啊,您要是愿意给我们机会,我们肯定全力以赴。”
“我们要在短剧做一场变革。”
王总和徐总都是人精,知道这顿饭的目的,也不多兜圈子了。
“不瞒你们说,不是我们不想增加投流的预算,现在业内都在押宝AI,AI真人剧才是风口,成本低,回本快,还能出海,这才是能真正赚钱的东西。”
“不过我们现在缺人手,光有AI技术还不行,得把传统叙事和AI模型结合起来,我敢说,这是现在整个业内的痛点。”
“李导的创作才能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年纪轻轻就有好几部爆剧,懂市场又了解观众喜好。要是咱们一起把AI短剧这个蛋糕做大,那就不止是一部剧的事儿了。”
“……”
从康明哲说王总徐总点名要她来,李意橙就隐隐感觉不安。
起初她以为他们是喊她来陪酒的,直到他们酒过三巡也没有这个意思,她渐渐安心了下来,但还是没料到,拉他们入伙做AI剧原来才是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
康明哲很快接了话:“AI技术我也在观望,既然王总和徐总都重仓了,那我还有什么话好说,肯定跟着大佬们的步伐干啊。”
王总跟康明哲碰了个杯,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李意橙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站队。
王总说:“你们考虑考虑,随时给我答复。”
一顿饭吃到这差不多结束,康明哲买单刷了大几千,心疼到滴血,但一想到AI短剧的蓝图,又乐观了起来,贴心送王总徐总上车。
李意橙喝了点酒,叫了代驾,站在路边等司机过来。
康明哲走过来问:“你刚刚一直不说话,是什么想法?”
“我不想做AI的东西。”
“刚刚王总点名看好你。”
“我不会做的。”
出来吹吹风,脑子清醒多了,李意橙也看透了一些事情,“工作室要是转去做AI短剧的话,我会离开。”
康明哲牵了下唇角,似笑非笑,“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没有。”
康明哲说:“你要是因为那天在办公室的话心里不舒服,我跟你道歉。但这是两码事。”
“是两码事,所以我才会直截了当地跟你说我不想做。”
“我承认,AI短剧有市场,但那或许只是风口浪尖被捧起来东西,我不想做代码、程序写出来的东西,观众想看的也不会是几个假人在那里演戏。”
“是,你有你心目中的追求,但我们也要吃饱饭是不是。”康明哲喝多了酒,脸色涨红,“不管是不是风口浪尖捧起来的,现在能挣到钱不就好了?你不是想多挣点,给你姥姥家人更好的生活,这是最好的时机啊。”
李意橙看着他说:“我想赚更多钱,跟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东西不违背。”
康明哲反应了一会儿,才理明白,没话讲叉着腰转了两圈。
“所以你现在是要怎么样,过河拆桥?要跟我割席?怎么说当初也是我把你带进这个行业的吧,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你以为现在就王总和徐总在搞AI吗?这是大势所趋,传统导演已经没市场了,你离开明哲不会有好出路的。”
“……”
李意橙神色平静:“那就试试看吧,看看我离开明哲工作室,会不会变得穷困潦倒。”
代驾骑着小电驴过来询问手机尾号,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已经没有再多说的必要了,李意橙拉开车门上车。
“李意橙!”康明哲心有不甘,跟在后面追了两步,但车子没有停下。
代驾小哥看了眼后视镜,八卦问她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李意橙轻嗤,说是老板,她的眼光还不至于这么差。
说完又想,大概很快就是前老板了。
不知是不久前才哭过,今天她竟然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
比起委屈,她更生气。
康明哲一边说资方看好她,一边又贬低她,一边说传统导演不会有出路,一边又想把她留下。
到底哪一种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若真如周惟青所说,康明哲十分惧怕她的离开,才会用这样的方式企图控制她,那可真是恶心下作,卑鄙无耻。
车已经开出去了几公里,李意橙后悔没有把方羽说过的那句话送给他。
——你算老几,我行不行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
车停进了车库,代驾骑着小电驴离开,李意橙才想起来没给方羽买晚饭。
她正气头上,回去洗漱睡觉完全平复不了心情,她需要发泄,把康明哲的恶劣痛痛快快说出来,干脆一个电话打给了方羽。
“下来喝酒吗?”
方羽无语:“快十点了喝啥酒呀,我饭你给我买了吗?”
“没买,所以让你下来吃,顺便陪我喝点酒。”李意橙说。
“你咋啦?”
“跟康明哲闹掰了。”
“啊?”
“……”
方羽也没料到,一顿饭的功夫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抱着吃瓜的好奇心,她裹了件毛线外套出门。
对于资深宅女而言,非必要她不会出门,当然此刻不是论必要非不要的时候,她不放心。
李意橙喝酒容易没个分寸,她得看着她。
小区出来拐个路口有条大排档美食街,老板们在店门口的路上支了小桌,晚上生意很热闹,有不少喝酒吃宵夜的。
李意橙在路口第一家占了个桌,看到方羽穿过马路,对她招了招手。
酒已经点上了,方羽一坐下,李意橙就用起瓶器给她开了一瓶。
两人碰了个杯,方羽问:“你俩咋闹掰的啊?”
李意橙啃着五花肉串说:“康明哲要搞AI剧。”
“你们饭局聊的就是这个?”
“差不多吧。预算没捞着,投资人画大饼要搞AI,康明哲挺感兴趣的。”
方羽问:“你是因为康明哲之前那样说你,还是因为AI这事儿跟他闹掰的?”
“都有。”李意橙灌了一大口酒,畅快了不少,“我是真的不想搞AI,作品那得是人创造出来的才叫作品呀,那些AI演员都融了多少真人明星的脸?我看着都膈应。”
“本来我是想,等合约到期后再考虑去留,现在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
方羽问:“你想解约了?”
“嗯。”李意橙顿了顿,又说,“可能也不是马上,还有两部剧没播呢,我至少得等它们做完后期了再走。”
方羽觉得好笑,拿了串鸡翅吃起来:“你都想解约了,还这么有责任心?”
李意橙无奈:“那有什么办法呢,每部戏都是我的孩子。”
“你孩子可真多。”方羽打趣。
李意橙托腮傻乐,“嗯,十来个孩子的妈。”
“……”
两人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喝酒,聊了不少。
方羽提醒她:“你和康明哲签约的时候,合约里写解约的条款了吗?有违约金吗?”
李意橙点点头。
“要赔多少?”
“应该不多,合约期就剩一年多了。”李意橙算了算,估摸着,“大概十万?”
“那也不少了。”
“继续待着也是耽误未来,康明哲肯定不会给我好日子过的。”李意橙叹了口气,又闷了口酒,“你说,大学的时候我们关系明明挺好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读书的时候不用考虑那么多,关系当然简单纯粹了。”方羽一边剥花生一边说,“不过你不觉得吗,康明哲其实一直都是这种人,只不过当老板之后更不去掩饰了。”
“你还记得吗,以前康明哲拉我们一起给一个品牌做广告设计,他一直就是老板的态度,反复强调怎么降低成本,怎么给品牌挣钱,把货卖出去。”
李意橙点点头,“那时候我还觉得他挺厉害,我都没想过这些,只想着怎么把广告做好看。”
方羽说:“那肯定啊,那时候我们才大二,广告小白一个,他在外面接触的人多,已经是商业思维了。”
“他现在成立了短剧制作工作室,叫的好听是制作团队,但他本质是商人,利益优先,想赚快钱也没毛病。”
“是啊。”李意橙感慨。
平心而论,她不能说康明哲这么做有错,他考虑事情的出发点和立场不一样,他确实也有他的难处,但她不能忍受的是他的态度。
他不能一边吃饭一边摔碗!
毕业三年,物是人非,两个人感慨起大学的同学、生活,又喝了不少酒。
李意橙酒力不算好,又敞开了在喝,已经晕趴在了桌子上。
方羽还算清醒,想着让李意橙缓会儿,清醒点了再把人抬回家,要不然一个醉鬼,身体软绵绵的,她可扛不动。
解决剩下的几根烤串,李意橙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方羽晃了晃她的手臂,“你电话响了。”
李意橙手一挥:“不管。”
方羽也不想管,但手机铃一直响闹得人心烦,她准备给它挂了,看了眼来电人,犹豫了。
“周惟青的电话接不接?”她问李意橙。
李意橙叽里咕噜听不清楚,方羽懒得细究,直接按了接通。
“喂,我是方羽。”
对面顿了几秒才说:“抱歉,我给意意发了信息,她没回。”
“哦,她喝醉了。”
方羽看了眼倒桌上那人的发顶,又听着电话里的称呼,感觉有点微妙,心想:她扛不动的人,有人扛得动哇!
正准备开口让他来接人,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走动的动静。
周惟青问:“你们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大大进展!
第35章 知错就改 “帮…帮我
方羽看到黑色迈巴赫停在路口, 下意识感觉人来了,她招了招手,周惟青拢了拢风衣, 从车上下来。
黑衣黑裤, 一米九的身形高挑,黑发在风中扬起, 凌乱随性,身上那种清冷矜贵的感觉让人挪不开眼, 迈着长腿朝她们走来,比夜色还要迷人。
方羽觉得让他来的这个决定做得真对。
此等男色,可遇不可求啊!
她悄悄打量着他,周惟青走到李意橙身侧, 问:“她喝了多少?”
“一瓶雪花,两瓶百威,她自己还调了两杯深水炸弹。”方羽说。
啤酒度数不高,让她醉成这样的大概率是那两杯深水炸弹的功劳。
周惟青看着桌面倾倒的杯子和瓶子, 又低头看向意识不清趴桌上的女人,无声叹了口气。
“意意, 醒醒。”方羽戳了戳李意橙的手背,“你老公来了。”
李意橙像拍苍蝇一样,拍掉作乱的手, “别乱说,我没结婚。”
方羽一噎,瞧了眼周惟青, 尴尬地笑了两下。
周惟青倒是不怎么在意,或许是不想跟醉鬼计较。
他附下身,把脸送到李意橙面前, 很有耐心地问:“那我是谁?”
李意橙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距离过近的俊脸,愣住半晌,嘴角咧开,傻笑起来。
“你是……帅哥!”她歪过去抱住男人的腿。
“……”
旁边几桌有人看过来打量,方羽扶额,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再待下去不知道要闹出怎么笑话来。
她对周惟青说:“你赶紧带她回去吧。”
周惟青发微信过来就是问李意橙准备什么时候回家的,今天是约定的第六天,
放了几天假,没想到她竟然肆无忌惮到喝起了酒来,还把自己灌醉成这样。
他不可能让她再在外边过夜了。
周惟青伸手拦腰,将她从凳子上抱起来,想去够放地上的包,没够到。
“我来拿我来拿。”方羽连忙说。
周惟青抱着李意橙往停车的方向走。
路口不让久停,车子还打着双闪,他把李意橙放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又把方羽递过来的包放在她腿边,关上车门。
“她今天为什么喝酒?”周惟青问。
方羽问:“康明哲你知道吗?”
周惟青“嗯”了一声。
方羽猜李意橙和康明哲闹不愉快的事,周惟青大概是了解的,就直说了:“意意她应该准备离开明哲工作室了。”
周惟青问:“她跟你说的?”
方羽点头:“她今天跟康明哲去吃饭,聊了些事儿,有些不愉快,决定离开了。”
“什么事?”
“康明哲要做AI剧。”方羽说,“虽然意意她表面上看起来挺不在意的,但心里压力应该挺大的,她跟我说过,她很喜欢做导演的感觉,也很有成就感,康明哲算是她的引路人吧,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也挺唏嘘的。”
“这几年她一直很拼,就为了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而且她也一直在给姥姥存养老钱,想着万一哪天急用钱了,也不至于再像以前一样找不到办法,去求李辉阳……”
方羽说了很多,周惟青静静地听着。
这些事外面查不到,只有最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个女孩的肩上抗着什么,心里有多惶恐。像是感受过饥荒,所以在还能吃饱饭的时候拼命囤粮。
她很早就在提前预演灾难的到来,为了能在某个难测的坠落时刻,托住家人,也托住自己。
周惟青透过车窗看向那张睡着的脸,心脏有些钝痛。
他们的初次相遇明明很早,他却在这时才了解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周惟青说。
“没事儿。”方羽一笑,“你跟意意结婚两年,我希望这两年她能过得更好一些,身边能多几个人理解她,陪伴她。”
“我会的。”
骗人的话,周惟青不会说的-
车里很安静,李意橙抓着安全带睡得恬静。
周惟青原本还担心车里有些暗,怕她再次怕黑失控,不停用余光打量关注着她的状态,但她睡得很安稳。
车停进车位,他绕到副驾侧开门,附身给她解安全带时,她依然没醒。
周惟青用手指贴了贴她的脸,她感到有些痒,脸贴着蹭了蹭,像只乖顺的小猫,让人很想亲。
周惟青也确实这么做了,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拉着她的手臂环住脖子,像抱小孩一样,把她从座位里托起来,另一只手能空出来拎着她的包,按电梯。
他常年健身,这点重量对他来说并不吃力,但李意橙半挂在她肩上,胸口压得难受,哼哼唧唧一路,拍着他的背,“嗯……放我下来……”
进了屋,周惟青只能先顺势将她安置在餐桌上,弯腰给她脱鞋。
刚脱下两只,李意橙背后无力支撑,软绵绵地要向后倒,周惟青又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回怀里。
身体撞在一起,李意橙一个激灵,醉意登时退去不少,但眼神看着不太清明,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空间和抱着自己的男人,感到男人有点陌生,用了点力推开。
周惟青微微转头,分开时唇擦过她的脸颊。
李意橙突然捂着脸,震惊:“你干嘛亲我脸?流氓!”
周惟青有点无语,冷冷地说:“我不光亲你的脸,我还亲过你的嘴。”
“……”
李意橙又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周惟青。
盯了几秒,像只小老鼠一样,眯眼偷笑起来:“你好帅哦……”
“……”
周惟青记得李意橙之前说过她是颜控,尽管那时是在周家的饭桌上,有演戏的成分。
但她今天,一个小时内,她夸了他两次长得帅。
酒后吐真言,是不是可以认定,她喜欢他这张脸。
周惟青双手撑在桌子边缘,环形虚拢住她,“那你喜欢吗?”
她现在神智不清,说不清楚是在诱导她说出自己期待的答案,还是在陪她胡闹。
“嗯……长得帅的都喜欢。”李意橙的表情神神秘秘,像在跟他讲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其实……我是个导演,你来演我的剧吧。”
“哦?”周惟青勾了勾唇角,“说说看,你都有什么剧本。”
“有…有……”她掰着指头,半天说不出。
周惟青看着她问:“演你老公行不行?”
李意橙头摇得很快:“不行。”
“为什么?”
“我有老公的。”
“你不是说你没结婚?”
“我骗你的。”李意橙压着嗓音,“我老公很凶的,他会弄死你的。”
周惟青觉得有点好笑:“他怎么凶了?”
李意橙嘴角向下耷拉,神色敛住,模仿往日周惟青看人的表情,“吓不吓人?”
周惟青没回答,盯着她反问:“你怕他吗?”
李意橙摇头。
“为什么不怕?”
“我和你说你别告诉他……”
“嗯,我不说。”
李意橙嘿嘿笑:“……凶的时候…好性感的。”
周惟青眉梢挑了挑,头一回从李意橙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这是她的癖好?
觉得他冷脸的时候更性感。
那他如果更过分,更粗暴一点对她呢?
她也会觉得他很性感,欣然接受吗?
他喉结滚了滚,问:“你喜欢这样子的?”
李意橙躲进他怀里偷笑,脑袋顶着他的胸口,过了一会儿,又仰起脸,有点遗憾:“……我们是假的。”
她盯着他的脸,“你等我离婚行不行,等我离婚你再演我老公,很快的……”
“……”
刚点燃的火苗,一瞬又被扑灭,周惟青顿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觉得他性感为什么还要和他离婚?
“李意橙。”周惟青捏着她的下巴,“你看看我是谁呢?”
李意橙被他周身严肃的气息震慑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三秒,五秒,眼眶里渐渐蓄起了水,嘴角也跟着抽动,“周……周惟青……”
她认出来了,意识还不算太糊涂,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大人可以告状的孩子,对着他呜呜直哭。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接住过她的情绪,所以她把他当成了一个避风港。在避风港里她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和硬撑,甚至会表现出任性依赖的一面。
拿她没有办法。
周惟青心又软陷了下去,拇指抹去从她眼角滑落的泪水:“没凶你,不哭了行吗?”
李意橙抽抽搭搭着,“…对…对不起。”
周惟青心口微窒,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知错就改就是乖孩子。还跟我离婚吗?”
李意橙头摇成拨浪鼓。
周惟青满意扬唇,又问:“去睡觉吗?”
李意橙靠在他怀里说:“你抱我去行吗?”
她像一只树袋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周惟青就着这个面对面的姿势将她从桌上抱起,往楼上走。
到床边,周惟青掀开被子一角,把李意橙放在床上。
她精神头很足,在床上滚了一圈,似乎不喜欢穿着外衣上床,动作麻利地把身上的外套和裤子脱了扔地上,只剩下一件白色吊带和白色印花内裤,滑溜溜地钻进被窝里。
周惟青太阳穴抽跳,愣住许久,呼出郁结在胸口的一团气,才附身去捡她地上的衣服。
弯下腰,又听见李意橙呐呐地说:“帮帮我……”
周惟青身形一顿,心脏差点跳出来,后背都热了:“什么?”
“帮我拿出来。”李意橙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天真地指着旁边的床头柜,“下面…帮我拿出来……”
周惟青看着她的手指头,拉开床头柜下面一层的抽屉,抽屉里面只有一个白色的帆布束口袋,他拿出来拉开抽绳,看到袋子里的东西时左眼皮跳了两下。
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粉色小海豹。
她让他取出这个东西的目的不言而喻,她大概是真的醉得神智不清了,竟然要当着他的面用这个。
没把他当男人吗?还是觉得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手心像握着一团燃烧的火焰,快要将皮肤灼伤。
周惟青觉得自己要被蒸发了,嗓子干得疼,“是这个吗?”
“嗯…给我……”李意橙伸出手去拿。
两个人脑子都在发昏,手没拿稳,小海豹从手中滚落,掉在地板上,硅胶的材质轻微反弹,滚出去一圈。
“……”
李意橙撑着身子,望着地上的小海豚欲哭无泪:“掉…掉了…脏了……”
想够够不到,想用用不了,她心痒痒,双腿夹着被子,喃喃地问,“……怎么办啊…怎么办。”
周惟青觉得自己可能也被酒精麻痹了,要不然身体怎么会这么迟钝,听着李意橙的哼唧,却任由小海豹躺在地板上不去捡。
周惟青想,如果他再卑劣一点,他现在大可以不管不顾地彻底占有她,做他梦里反复在做的,一直渴望的事。
她醉了,一切都可以任他发挥,任他摆布。
她也正想要,不是吗?
他们应该会很合拍的。
恶劣因子和良知在脑中搏斗,周惟青很后悔。
在一开始她提出不允许未经她同意发生夫妻之实时,他就不该答应。
他应该坏的彻底一点,用利益引诱,钻法律漏洞,只要他想,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时隐时现的良知,让他变得非人非鬼,让他在此刻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身体像灌满了水的气球,变得又沉又重,周惟青手臂撑在床沿,缓缓俯下身去,把唇凑到她的唇边,嗓音低而哑,像塞壬的歌声,试图引诱她一起走向毁灭。
“想要吗,意意?”
他断断续续地亲她,给她开口的机会,也像点燃她的火苗。
李意橙仰着脖子去迎接,微张的唇被他衔住,又松开,隔靴搔痒,想要的总是不被满足,像一团棉花吸满了水滞塞在胸口。
“要……”她气若游丝地回答。
周惟青一边吻,一边用指腹揉搓她的耳垂,让她像蝴蝶振翅一样脆弱地颤抖,却又耐心地引导,“想要什么自己说出来。”
李意橙张着唇,大口地呼吸,眼睛里渐渐漫上雾气。
棉花堵得越来越难受,迫切地,想要有个人帮她挤干棉花里的水,帮她挖出那团让人心痒的棉花。
她双手拉住周惟青的手指,拽着他往下,
“……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周总一直在后悔
第36章 疯狂毁灭 “我不想怀
错了。
周惟青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不是塞壬, 李意橙才是那个会把他引向疯狂和毁灭的海妖。
甜蜜动人的歌声会让他失去理智。
他含住她的唇,不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用力地吻她, 她的唇像一颗软糖, 樱桃味的还是橙子味的,分不清了也无所谓了, 他都很喜欢,只要是她, 他就永远吃不腻。
吻了很久,她喘不过气来开始呜呜哭咽的时候,周惟青放开她。
她眼睛里的雾气更浓了,像两汪小小的湖, 在灯光下波光粼粼的,仰着白白脖子,细弱地喘气。
周惟青太阳穴胀得疼,没忍住在她脖子上轻咬了一口, 她像只小猫一样,嘤嘤挣扎, 推开他。
“不让我帮了?”周惟青扬唇问。
她没说话,动静轻了下来,是在示弱。
周惟青笑意更深, 坐起来,抽了两张放在床头柜上的湿巾,一根一根细致地擦干净手指, 从边缘伸进被子里。
*
周惟青想吻她,却又舍不得堵住婉转的声音,一只手捧住她的脸, 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身体藏着一个梅雨季,头发是沾湿的树叶,眼睛是雾蒙蒙的空气,还有早已经泥泞的草地,压下去,有源源不断的雨水从泥土里冒出来。
周惟青很好奇,想要变成一棵向下扎根的树,探寻水源的深处。
“我是谁,意意。”他问。
他需要她的回答,作为通关文碟。
李意橙拱了拱身体,贴近他,环住他的脖子,细声细气地回:“……周惟青,周惟青……”
“真乖。”他奖励她一个吻。
**
梅雨季的草地总是泥泞的,泥土湿软得能够陷进去,稍不注意,一只脚就被泥地吸附住,拔不出来,挣扎只能让四周的泥土变得更加绵软,不出多时,两只脚便都陷进了泥地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那是她自己探索也到不了的神秘领地,一层一层细密的刺挠感、灼烧感不断翻涌上来,李意橙扭着腰要躲,却被周惟青压住。
身体承受不住的激荡,从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变成绵延婉转的吟唱。
周惟青从未想过她能发出如此动人声音,身体被感染,也像到了梅雨季,血液像汛期的河水冲撞奔腾,全都往支流汇集,想要寻找河流的出口。
他盯着李意橙的脸,视线缓缓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是一切的主导和根源。
霏霏连绵的细雨总是让人觉得不够畅快,他绷紧小臂,引导了一场暴雨的到来。
李意橙双腿紧绷,像一只充满了气又被松开了口子气球,胡乱飞舞,而后落回床面,颤颤地吸气吐气,柔软平坦的肚皮像风吹过的麦地,绵延起伏。
梅雨的空气将周惟青的心也氤氲地潮湿,指腹泡了太久,发白发皱。
他含住她的耳垂,吻落在她的耳廓,额头,脸颊,他紧抱着她,在她颈窝里喘息,缓解强烈的视觉冲击涌上来的冲动。
他不被她允许的冲动。
过了很久,周惟青又徒劳地松开。
他大概是降智了,忘了如果无法根治身体的炎热症,最好的办法是淋一场冷雨,而不是抱着一块会加重他病情的炭火。
……
李意橙醒来,感觉自己睡了很疲惫的一觉,脑袋晕沉,身体沉重。
窗帘紧闭,床头开着暖黄的台灯,盖在身上的床品是熟悉的碎花,她躺在汀樾湾的卧室里。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感觉全身酸痛,小腿和大腿尤其,像蹬了一晚上的自行车,双腿肌肉绷得太紧产生了乳酸堆积。
月退心也有酸胀的不适感,皮肉被拉扯过,像发圈被撑开到极限后,还在缓慢地恢复弹力。
这样的感觉,连使用小海豹的尾巴过后也不曾有过。
她撑着脑袋,昨晚的画面像掉帧的电影,断断续续在脑海中浮现。
她和方羽在路边大排档喝酒,周惟青把她放在桌上,周惟青把她抱进房间,周惟青的身体挡住顶灯,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周惟青温热的手掌握在她的腰间、大月退,周惟青在她耳边灼热的喘息……
混乱的,无序的,陌生的,模糊的,但都仿佛指向了一个事实。
——她和周惟青做了?
李意橙不敢置信地抓着头发。
她低头看向自己,内衣没了,内裤换了,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睡衣。
方羽宅到鲜少出门,不可能到周惟青家里来,家里也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帮她换衣服了。
李意橙想尖叫,想捶床。
她没想过周惟青会是这种人,看着高冷少言,清心寡欲,却在她醉后占她的便宜,趁火打劫。
这跟流氓、强|奸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违约了!
合约里明明规定好,没她允许,他不可以做这件事的。
生气过后,李意橙抱着膝盖,又有点想哭。
第一次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没了,她甚至回忆不起过程细节,想不起高|潮时的感觉。
她在床上懵懵地坐了会儿,起来进浴室洗了个澡,对着镜子擦头时又在脖子上发现了一条齿状的红痕,颜色已经有点淡了。
周惟青还咬了她。
下流的罪行一条条一桩桩,多到罄竹难书。
李意橙对着镜子放大拍了张照片,必要时,这张照片能作为他违约的证据。
失去的已经失去,她必须要从他身上也拿回些什么才行-
李意橙起得太晚,没有在家中遇到周惟青,但她也不想待在这个记录着周惟青罪行的地方,开车出门去了工作室。
康明哲一般只会在早上和下午四点之后短暂出现在工作室,其余时间都在外面应酬,参加活动,聊合作,十二点钟正是最安全的时候。
刚进门,碰到了吃完午饭,从茶水间出来的梦梦和何娴,梦梦看见她,表情立马变得苦哈哈的。
“意姐,听说你要离开明哲了?”
李意橙一愣,“谁说的?”
“康总一大早叫我们去开会,说你对工作室发展不满意,想要离开了。”梦梦说。
何娴一脸歉意,忧虑是因为自己引发的事故,“意意,是不是前几天剧本的事让你和康总闹矛盾了,康总不让拍我再写就是了,你别冲动。”
“是啊意姐,你能不能不走啊。”梦梦拉着她的手晃。
李意橙越发搞不懂康明哲了,他这套先声夺人的骚操作,到底是想发动大家来挽留她,还是想让她迫于压力尽快离开?
李意橙问:“康总没跟你们说具体原因?”
梦梦摇头,何娴也一脸困惑。
没跟大家说工作室未来要转向做AI剧,却先跟大家说她要离开。
康明哲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李意橙笑了笑说:“我也只是有这个想法,还在考虑。”
梦梦说:“真的吗?也有可能不走是吗?”
还有两部剧没播,现在承认无疑是在动摇人心,李意橙打着哈哈,“在考虑啦,不想那些,咱先把活干完。”
她说完推着梦梦进了剪辑室。
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一看手机到了下午五点。
李意橙在微信上问娴,康明哲有没有回来。何娴说没有,康明哲大概是去应酬了,今天都不会过来了,她才安心,又忙了会儿,七点多从剪辑室里出来。
坐在车里,看着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光和沿街的路灯,李意橙突然不知道要去那里,发生了这样难以启齿的事,不想见到周惟青。
除了汀樾湾,还好有方羽家可去,正准备发动引擎,手机响了,是李辉阳的电话。
李辉阳鲜少会给她打电话,每次打过来都是都不是好事。
接通后,李意橙态度敷衍,说了声“喂”。
李辉阳笑了一声,语气很好,问道:“意意啊,过两天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他停顿了一下,不等李意橙回答,又独断地做了决定,“你要是不喜欢在家里吃,咱们就去外面吃,顺便也把惟青也叫上。”
李辉阳是个功利心很赤|裸的人,笑面虎的皮囊虽然会短暂蒙蔽人的眼睛,但只要多听他说几句,就不难看出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顺便两个字后面的内容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爸,你要是想约周惟青你就自己约他吧。”李意橙说。
李辉阳不满:“爸爸要是能约到他,还用得着你吗?传出去都要让人笑话,我李辉阳想见个女婿比见个皇帝都难。”
李意橙说:“那你让我帮忙也没用,他不会听我的。”
“你替爸爸多吹吹枕边风,男人嘛,哄好了他什么都能听你的。”李辉阳语气轻飘飘的,好似很了解男人。
他话题一转,又说,“你跟周惟青结婚也将近三个月了,最好能赶紧要个孩子。”
“什么?”
李辉阳说:“周惟青拿回股份,耀晟就要变天了,有个孩子你才有筹码,才能绑住他,你要早做打算。”
“……”
周惟青和周英耀的股份纷争不是秘密,更何况到了司法程序,资本财经圈里人尽皆知。
现在这些人都在一边看热闹,一边忙着站队,周惟青短短几年把遥光做到如今的规模,手腕有目共睹,但凡有点商业嗅觉的人,都看得出耀晟最后会落在谁手里。
作为盟友,李意橙自然跟周惟青统一战线,他成功拿回耀晟,他们的结婚证就没白领。
但孩子这件事,简直天方夜谭。
“我不会和周惟青有孩子的,用孩子去绑住一个人这种事我会做,也做不到,我不想跟你一样做一个对家庭,对孩子不负责任的人。”
“我不祈求你对我负责任,因为我从来没有期待过父亲的存在,所以你也没有资格这样要求我。”
“周惟青给的钱你也收到了,帮旭阳度过难关的忙我也帮了,你要找周惟青你自己联系他,我帮不了你了。”
气堵在心里,李意橙说话也锋利了一些,她从来没这么直白抨击过一位长辈,但却一点也不心虚,李辉阳恶劣的行径是真的,带给她的伤害也是真的。
李意橙手抖着挂了电话。
李辉阳的话像是一个警铃,提醒了她,她和周惟青迟早是要分开的,孩子是不能出现在他们之间的话题。
她们昨晚刚做过,她只顾着鄙视周惟青的行径,却忘了重点,李意橙几乎是用限速最高的车速回到汀樾湾。
空旷开阔的客厅亮着灯,说明周惟青已经回来了,李意橙急急忙忙脱了鞋,来回扫视,搜寻他的身影。
不在客厅,也不在卫生间,楼上也没有动静,脑袋一转,在厨房找到他。
周惟青倚着岛台,正仰头喝水,姿态闲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眼睑半垂,带着审视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了她找来找去,却一声不吭。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做惯了上位者,便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所有的人和事都得任他摆布调控。
包括昨晚,他想做,就做了。
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李意橙站在客厅问:“你昨晚有没有戴|套?”
“什么?”周惟青面露不解,拿着水走出来。
李意橙又慢速重复了一遍,“你昨晚,有没有戴|套?”
周惟青:“没有。”
晴天霹雳,李意橙差点要瘫坐到地上,脑子里仅存的一丝理智稳住了她。
还来得及,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还能补救。
她才刚到家,又毫不犹豫转身往玄关走,扶着鞋柜穿鞋,动作慌乱,越着急越乱,鞋子迟迟穿不进去。
周惟青问:“你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李意橙狠狠地瞪着他,“买药。”
“什么药?”
李意橙觉得眼神已经不能疏解自己的怨恨,她想揍他,想一拳把他打到在地上。
他真的太坏太坏了。
他怎么能做了坏事,还能装作一点都不懂呢。
李意橙一字一句地回:“避、孕、药!”
“为什么避孕?”他又问。
“……”
李意橙彻底崩溃,她像一个跳脚的小丑,而他却冷静地,饶有兴致地,高高在上地看她的演出。
她的不安,她的愤怒,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因为我不想怀孕!我不想给你生孩子!”
“你为什么不戴|套?!我说过没我的允许不可以做|爱,你为什么违约!!”
李意橙尽量稳住声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魔怔狼狈,“周惟青,你骗我……”
不知因为哪句话,周惟青脸色突然黑沉了下来,唇线绷直,冷冷地看着她。
“你不用买了。”
他开口的话让李意橙瞬间愣在原地,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
“你——”
“昨晚没做。”
“……”
烧起的火,猛然灭掉,信息太多,脑子像一个运行过载的程序彻底不转了。
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她的身体感知出了问题。
不是……还能是什么?
“那…那……”李意橙呆呆地望着周惟青,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周惟青斜睨她一眼,嗓音又低又冷:“用的手。”
“……”
作者有话说:
小吵怡情,越吵越爱
第37章 耿耿于怀 “他碰你哪
经过周惟青的提醒, 脑海中片段式的记忆好像串联起来了。
昨晚确实好像是她先让他拿小玩具出来,又拉着他的手让他帮她的,而周惟青全程都没有脱衣服。所以, 他们没做, 撑胀的感觉真的只是手指带来的。
怪她没有经验,怪周惟青手指太长, 怎么能搞出这样的乌龙。
不过她也太大胆了,怎么能仗着喝了酒就跟周惟青提出这么无理的请求。他是不是有点太好心了?这种忙都能帮吗?
李意橙羞愧难耐, 对上周惟青的眼睛就心虚,而周惟青浑身冷冰冰的气场仿佛也在告诉她,周惟青好像生气了。
他平日的情绪本就不高涨,像一谭沉寂的湖水, 狂风骤雨也只能掀起细小的波澜。
但如今,湖水上像是罩着一团乌云,却不下雨也不打雷,黑沉沉的, 冷戾可怖,让人心发紧发慌。
李意橙自觉理亏, 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早餐,但眼神时不时往上瞥他一眼观察。
第三眼,被他的目光逮个正着。
周惟青的声音冷静得没有起伏, “李辉阳说要一起吃饭,你怎么想?”
“他应该是想找你聊生意,你决定就好。”李意橙埋着头说。
周惟青“嗯”了一声, 起身上楼,十分钟后一身正装下楼径直走向门口,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出了门。
李意橙琢磨不出周惟青生气的原因。
她承认昨晚她的情绪确实有点冲, 语气不好,但情有可原吧,她很少在一件事情上这么崩溃的。
她在做一件事或做决定之前通常就会预想很多种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好的坏的,乐观的消极的,像是在用一种广撒网的方式把所有可能预想到。
这样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就算出现了问题,她也能很快响应去解决,而不会被慌张的情绪左右、震慑住。
但意外怀孕这件事她根本不敢想,也从未想过。
她的原生家庭虽然不完整,但童年却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母亲温柔,姥姥开明,大伯稳重,伯母伶俐风趣。
美好的童年记忆在她心中形成了一种参照,她想要的未来的家庭也应该是这样的,她也愿意去复刻这样的温暖,有信心做一个开明包容,循循善诱的母亲。
因此和一个真心相爱,能够陪伴一生的人组成家庭,并拥有一个可爱的小朋友是在她的人生进程规划之内的。
她只是没有想过会和周惟青有一个孩子。
他们因为协议联结在一起,将来也会因为协议而分开,如果意外怀上了,她要打掉,还是留下?
如果留下,两年后离婚孩子归谁?她不会放弃抚养权,但如果周惟青不肯,以他的条件,她势必争不过。
如果她和周惟青为了孩子勉强过日子,貌合神离,以后周惟青遇到了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不稳定的局面,最终只会指向一个结局。
她会努力给孩子最好的生活,但也不希望她的孩子生活在单亲的家庭中。
李意橙决定不再对这件乌龙耿耿于怀,因为她也实在没有时间去揣摩一个成年男人的情绪。
周惟青要是真的生气,坐下来和她坦诚地聊聊就好了。
过分猜测只会让自己陷入情绪内耗。
李意橙又过上了家和工作室两点一线的生活。
不过“惹祸”这部剧的叙事较为轻松简单,后期比“予她”省力省时许多,粗剪用了三天就完成了,定剪花了五天也即将收尾。
这几天,干燥的北城罕见地下起了大暴雨,早高峰高架的路况稀巴烂,堵了一路,到工作室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
不过开车的好处是不用在露天的地方走路,车子停进地库,下车人仍是干爽的。
李意橙进门的时候大家正聚在行政同事的工位上讨论聚餐。
梦梦看到她说:“意姐,康总给我们拨了团建预算,让我们今晚去吃饭和唱K,你一起吧!”
“我就算了吧。”李意橙讪讪推辞,她不是不想跟他们团建,只是觉得见到康明哲会尴尬。
这几天她天天泡在剪辑室,只在工作室撞到过一次康明哲,他们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聚餐唱K长时间待在一个空间肯定会产生更多眼神上和语言上的交流,她还没琢磨清楚康明哲的态度,面对面了只会更尴尬,她不想因为他们的关系影响大家的气氛。
“哎呀你放心啦。”行政同事了解她的担忧,贴心地说,“康总晚上有应酬,他说他过不来,让我们自己吃好玩好。”
梦梦拍掌,“太好了,那我午饭不吃了,晚上狠狠宰一笔!”
大家噗嗤一笑,夸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李意橙只好笑着点头,“那晚上我也一起去。”
康明哲拨的预算不少,行政同事根据大家投票建议,订了个有名的海鲜酒楼,渔月舫。
因为下雨,路况不好,五点钟大家默契地结束工作,准备出发前往聚餐地点。
李意橙开车载了何娴、梦梦、佳荷三个人过去,其他的同事也都是没车的蹭车。
渔月舫是沿街的独立门店,只有门口有一小块区域可以停车,下车后她们两两合撑一把伞,要低头踮着脚走路才能防止雨水漫进鞋子,一小段路走得艰辛狼狈。
进了门廊,收起雨伞,佳荷吐槽说:“这团建日子选的不太好了,又打雷又下雨,等会儿回家车都不好打。”
何娴接话:“是啊,这雨下完就入冬了吧,已经感觉到冷了。”
“雨太大了,等会儿KTV我就不去了。”李意橙说。
路况不好,她担心晚上开车有危险。
梦梦遗憾地“啊”了一声。
李意橙笑着说:“下次我们可以私下再约。”
工作室一共十七个人,除了老板无人缺席,在包厢挤的满满当当。
鱼虾蟹、贝壳、凉菜点了个遍,酒类只点了一瓶干白葡萄酒,另外点了些热黄酒和热米酒,秋雨寒凉,喝点能暖身,也能温补海鲜的寒性。
大家边吃边聊,工作室都是年轻人,又因为行业属性,聊的都是一些生活娱乐和八卦的话题。
刚聊完某个明星恋情的绯闻,梦梦换了个话题说:“我觉得咱们每次团建都是吃饭唱K,是时候玩点新鲜花样了。”
有人问:“什么新鲜花样?”
“徒步怎么样?”梦梦说,“我最近加了好多徒步的群,你们要感兴趣到时候喊你们。”
阿鹏叹气:“得了吧,上班都累得要猝死了,还让我徒步,阎王都不带你这么狠的。”
佳荷轻嗤:“你看你都胖成个球了,还不锻炼锻炼,小心三高。”
大家哈哈笑,他们这一行饮食作息不规律是常态,身体普遍不好,聊着聊着话题又偏向了自己最近的体检报告。
包厢门这时候从外面推开,靠近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看过去,有人喊了句“康总”。
李意橙循声看过去,和康明哲巡视的目光撞个正着,他拿了个空酒杯,让旁边的人帮他倒酒。
“来,我敬大家一杯,最近这段时间项目多,大家辛苦,年底给大家发奖金。”
老板敬酒,大家也都顺势抬手致意。
康明哲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李意橙身上,似乎在等她举杯。
李意橙坐着迟迟没动,这样的气氛有点窒息,她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顺手拿着包出来,给何娴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跟大家打声招呼,雨下太大,路况不好,她准备早点回去了。
在洗手间待了会儿,推门出来,刚走到走廊拐角,李意橙脚步顿住。
康明哲靠着墙,把狭窄的走廊堵住,应该是刻意过来找她的。
李意橙没有话要跟他聊,走过去说:“你让一下,我要过去。”
康明哲看着她没动,僵持了几秒,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可以答应跟你在一起。”
他问,“这样你可以不走了吗?”
“什么?”李意橙一头雾水。
康明哲站直了说:“只要你不离开工作室,我可以答应跟你在一起。”
李意橙更懵,“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你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不就是在等我吗?我看得出来。”康明哲微微扬着下巴,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了的傲慢。
“大学的时候邓铨追了你大半年你都没答应,不就是因为喜欢的是我吗?我早就知道了,邓铨早就都告诉我了。”
“……”
“你有病吧康明哲,我不谈恋爱,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李意橙无语,皱起了眉,“我不知道邓铨追过我,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你,你绝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康明哲这种理所当然的神情让李意橙觉得不适,她不想再跟他周旋,抬腿要走,康明哲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浑身一僵,李意橙惊呼:“你干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我,干嘛一毕业就跟着我干?”
康明哲勾了勾唇,笑容意味深长,“别装了,意意,我都答应跟你在一起了,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你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不错。”
“跟我在一起,半个工作室都是你的,AI剧你不想做就不做,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都随你。”
李意橙要被气笑了,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自以为是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自恋又普信,甚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他说跟她在一起,她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头皮发麻。
“康明哲你喝醉了别在这发酒疯,别让我觉得你恶心。”李意橙用力挣扎手腕,“你放开我。”
康明哲没松开,反而顺势往前一步,另一只手抬起,朝她肩后伸去,像是要抱住她,令人作恶的酒气也一并压过来。
李意橙汗毛都立了起来,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你别碰我!”
走廊狭窄,后背撞上墙壁,康明哲又逼近了一步,语调轻浮,“你紧张什么?大学的时候学长学长的叫我,不是叫得挺甜?”
他说着抬起手,又要来碰她的肩膀。
李意橙反胃得想吐,在考虑要踩他脚还是踢他裆的时候,眼前横过来一只手,钳住了康明哲的手臂,皮肤冷白,骨节分明,腕间蓝色表盘的百达翡丽很熟悉。
“松开。”男人的嗓音极冷,明显带着怒意。
康明哲吃痛后退了一步,表情不快:“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李意橙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周惟青,还有他身后的杨巍然。
“我说,该参加的局还是得参加,人都挖墙角挖到你头上来了,还不知道你是谁呢。”杨巍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
“杨、杨总。”康明哲听到杨巍然的声音一愣,看向周惟青的神情更加迷茫。
杨巍然耸了耸肩,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周惟青没给康明哲一个眼神,拧着眉,面色沉冷,伸手把李意橙拉到身侧。
“他碰你哪里了?”
“……手腕。”李意橙小声说。
她此刻才意识到,以前冷脸的周惟青不吓人,只是因为他单纯寡言不爱笑,真正动怒的时候,是会让人觉得可怖的,光是周身的气压就能让人心底发颤,不敢大声说话。
康明哲混迹饭局场合多年,也觉察到了男人的身份不一般,他神色讪讪试图解释,“不是,二位,这是误……”
“康总啊。”杨巍然懒散地走上前,直接打断了他,“你说你惹谁不好,偏要惹我们周总的人,那是人老婆,是你犯浑惹得起的吗?”
康明哲脸色骤变,震惊地看向李意橙:“意意你……”
周惟青眸光阴冷,两步上前,拎着康明哲的衣服,把他压在墙上,“她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康明哲闭嘴,双手举起,投降的姿势。
空气瞬间死寂。
有人从卫生间出来,察觉到气氛不对,频频回头打量,走廊尽头也有人在探头张望。
周惟青到美国出事后那几年,为了缓解压力学过一段时间打拳,他不是有耐心听人解释的人,要是真动起手来场面控不住,康明哲这瘦小的身板也扛不住。
杨巍然拉周惟青的手臂,“这人我认识,这里我来处理,你带嫂子先走吧。”
周惟青松开了康明哲的衣服,站着没动,过了几秒,侧过身,目光落在李意橙惊恐的看着他的脸上。
脸色惨白,神情呆滞,她好像被他吓到了。
她说过她不觉得他冷脸的时候吓人,但现在却真的在害怕。
怕他动手,还是怕他伤到那个人?
胸口像是有一团气滞塞住,郁郁发疼,周惟青捞起她的手腕扣住,轻轻一拽,拉着她往外走。
司机早已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等在酒楼门口,防止淋到雨,周惟青手握着她的肩,几乎把她半包在怀里。
刚一坐进车里,李意橙意识到不对,“我车还在这里。”
“明天会有人开回家。”周惟青带上车门,没打算让她下车。
李意橙“哦”了一声坐回位置里。
司机发动汽车,开进被雨线包裹的主路。
李意橙时不时用余光瞄周惟青,他眼睛目视前方,周身仍散发着沉冷的戾气。
刚刚的他实在太吓人了,他看着严肃正经的君子模样,拎人衣领的动作却熟练又凶狠。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意橙开口,想要缓和气氛,“是来应酬吗?”
周惟青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李意橙又问:“杨巍然会怎么处理?他会不会打人?”
杨巍然看着挺混的,她担心他会把事情闹大。
“不会。”周惟青转过头来看她,紧张兮兮的神情不知道在为谁担心,“引路人”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
杨巍然不会打人,他倒是很想教训教训他。
胸口愈加滞塞,周惟青叹了口气,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他有分寸。”
“哦……”
李意橙见他这副样子,闭上嘴不说话了。
周惟青还在生气,不知道是因为前几天误会他的那件事,还是刚刚发生的事。
刚刚的事,她也很懵,她是受害者,李意橙认为周惟青不应该因此生她的气。
但若是前几天的事,她承认,自己确实欠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和道歉,只是不是现在,有第三个人在场的境况下,她不太好意思重提那天的乌龙。
平日半个小时的车程,因为暴雨硬生生开了一个多小时,李意橙坐在车里,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又被丢进冰窖被冰镇,坐立难安。
终于捱到下车,她跟进电梯,站在周惟青身后悄悄打量他,寻找合适的开口机会。
“对不起。”
等到进了家门,他俯身换鞋,李意橙捏了捏手心,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周惟青动作顿了下,直起身,觑她一眼,“你做错什么了,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嗓音平静,分不清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还是在故意编排她。
但她想要道歉的心是诚恳的。
李意橙说:“那天我说话太冲了,明明是我让你帮我的,我还误会了你……对不起。”
周惟青很淡地“嗯”了一声,走去厨房冰箱拿水。
“……”
李意橙没辙了,周惟青的心太难揣摩了,她猜不透一个“嗯”字的含义,不清楚他到底消气了没有。
见他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李意橙犹豫片刻,小跑到了厨房门口,张了张唇,正要说话,“嗒”的一声,冰箱停止运转,整间屋子灯骤然熄灭。
黑暗毫无预兆吞噬眼前的一切。
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雷声隆隆,闪电仿佛要将天空劈开,寒风卷过楼体,发出低沉空荡的呼啸声,肃穆可怖。
李意橙呼吸猛地一滞,心脏被捏住一瞬又松开,狂跳不止,像要撞碎骨头。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而那些痛苦的回忆往她脑子里钻、闪回,像虫子一样啃噬,窒息感让她不得不张口呼吸,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双腿发软,她快要站不稳了。
她张了张唇,用尽力气,本能地求救,“周…周惟……”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便被结结实实地,拥进一个带风的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趁火打劫 “抬起来,
“我在。”
周惟青几步大步过来, 身旁带起一阵风,伸手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停电而已。”他掌心扣住她的脑袋,低声安抚, “我在, 别怕。”
李意橙双眼紧闭,脸埋在周惟青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踏实,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和潮湿的雨气, 沉稳有力的心跳穿透衣服一下下撞进耳膜。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她没有被丢在黑暗里,不是孤身一个人。
双腿依旧发酸,攥着他腰侧衣服的指尖也还在颤抖, 但那种吸不上气来的窒息感渐渐散去。
想起那次她醉酒在他车上的反应,周惟青又从口袋捞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光线微弱, 但勉强能照亮她们所站的这一小隅。
“这样会好一些吗。”周惟青低声问。
李意橙从他衣服间稍稍探出脑袋,睁开眼睛。
客厅太大, 远处的视野仍然黑不见底,家具桌椅被吞噬在黑暗里,只有脚下的这一片和抱着的周惟青是明亮的。
她点点头, 开口的声音有些颤:“你别松开我。”
“不会。”周惟青低头,侧脸贴在她的脑袋上,几乎将她箍在身前, “我不会松开你。”
他们站在客厅与厨房中间,窗外雷雨猛烈,有种末日来临的错觉, 房子像漂浮在暴风雨海面上的一艘小船,只有紧紧拥抱着才不会遗失彼此。
约莫这样过了五分钟,周惟青手机震动起来,来电的是物业管家。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管家开口带着明显歉意,说是狂风吹断树枝,刮落了电线,导致多个片区停电,目前电力公司已经在抢修,大约一小时左右恢复电力,小区的备用发电机已经启用,电梯消防等应急照明目前能够正常使用。
周惟青回了句“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手机离得近,李意橙也听到了通话的内容。
一个小时,一直站着她的腿会累。
周惟青问:“要去沙发上坐着吗?我带你过去。”
李意橙点头,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周惟青转过身,倒退着向后走,手勾着她的腰,一步一步慢慢将她带到沙发边。
他在沙发上坐下,李意橙便跟着贴过去,面对面跨坐到他膝上,手臂环住他的腰,再次靠进怀里。
手机背面朝上放在旁边,视线早已适应昏暗,不是车内密闭的空间,她的身上也没有酒气。
按理说她紧张的情绪应该已经缓解许多,可她的身体却还在微微发抖,十分担心他会松开一样紧攥着他的衣服不放。
她对黑暗有一种接近病态的恐惧。
周惟青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问:“能和我说说吗,为什么怕黑?”
李意橙有点不太想去回忆那件事,但周惟青的声音太温柔,给了她一种安全感,像一个站在光里的人,对黑暗中的她敞开了怀抱,她走过去,他就能接住她。
沉默了许久,李意橙才开口:“我以前……经历过一件不好的事。”
妈妈去世之后,李意橙才听伯母提起,妈妈曾经有过抑郁的情绪。
在得知李辉阳在北城有家庭后,江雪漫一度认为自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过高的道德感让她日日谴责自己,以至于在生产之后患上过产后抑郁症。
小镇的条件落后,又是千禧年代初,家人并不知道有产后抑郁症这种病,只是觉得她郁郁寡欢,情绪低落。
那时伯母生完江景硕一年,一直在帮忙照料产妇和婴儿,老太太思想开明,也一直在开导,持续了几年情况才好转了一些。
李意橙上幼儿园后,江雪漫在外面找了份工作,前几年一直在一个超市收银,后来经人介绍去一个水产品加工厂做出纳,朝九晚五有时间照顾孩子,工资也比收银要高不少。
厂长的儿子是江雪漫的初中同学,三十多岁还是光棍,在江雪漫入职后就一直在示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意思,知道江雪漫的经历一些人也都在劝她考虑考虑,为自己的后半生和孩子找个依靠。
但经历过一段惨痛的感情,江雪漫已经不再对任何男人抱有期望,明确拒绝了他。
厂长儿子原本就只是看江雪漫长得不错,又有一个孩子好拿捏,觉得轻轻松松就能娶到手,惨遭拒绝后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用了小三这样的称呼来羞辱她,又在厂里传播她和李辉阳曾经的事。
李意橙还记得那段时间妈妈的心情特别不好,常常能在半夜听见妈妈的哭声。
有天周五,放学后她去朋友家写作业,妈妈打过电话来叫她回家吃饭,她没有回去,说要玩完了再回家。
等到想起要回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她担心妈妈会生气,一路上磨蹭了半天,到家也不敢敲门,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轻轻拧开了大门的锁,但屋子里一片漆黑,开关反复揿下也没用,像是停电了。
李意橙不得已,出声喊:“妈妈。”
没人应答,她以为妈妈出门了,在家里摸索想要找蜡烛时,摸到一节冰冷的手臂。
屋外的路灯隐约照进屋子,她看清是妈妈躺在沙发上,她晃妈妈的身子,妈妈却没有任何反应,她越来越慌,惨烈的哭喊声引来了隔壁的领居。
领居打着手电才发现,江雪漫拉了电闸,喝农药自尽了,农药发作很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
李意橙常常想,如果放学后她没有去同学家,如果接到妈妈的电话后她没有贪玩,如果她一直陪着妈妈,是不是妈妈就不会这么做,不会离开她了。
这之后李意橙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在晚上入睡,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黑暗的房间和冰凉的触觉。她也常常梦到妈妈叫她“意意,快回家”,又在惊恐中醒来。
那段黑夜白天颠倒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在老太太,大伯伯母和江景硕的开导陪伴下,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除了像停电这种突然的黑暗,以及独自待在黑暗密闭的空间,她很少再犯病了,只要身边有人陪着,她就会安心许多。
周惟青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闷的,又泛起酸涩。
她喝醉那次,在他车上那么害怕,他却充耳不闻,把她当做一个疯子,甚至赶她下车。
她当时会有多无助,多恐慌。
他后悔没有早一点握住她的手,抱住她。
周惟青将李意橙拉近抱紧了一些,在她头发上轻吻了一下,“去医院看过吗?”
李意橙点头,“大学的时候咨询过学校的心理老师,在她的建议下看过心理医生。”
周惟青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没有特别好的根治办法,只能慢慢调整改善。”李意橙顿了顿,不想把自己说得那么惨,又说,“其实现在比妈妈刚去世那几年好多了。”
周惟青却没停止询问:“最严重的时候,会怎么样?”
李意橙说:“有一次家里也是停电,我晕厥在地上,被我哥发现送去过医院。”
“因为什么?”
“呼吸性碱中毒,摔倒的时候磕到了脑袋,头上缝了一针。”
“……”
如果现在把心剖出来,周惟青觉得自己的心应该是苦的。
他断断续续亲过她的发顶,耳廓,鬓角,用唇感知她的温度,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自己此刻是真正拥有着她的。
“以后不会了。”他抵着她的额头,掌心抚着她的脸颊,“再有黑暗的时候,我会给你开灯,不要怕。”
李意橙鼻子发酸:“……你都会在吗?”
“会的,一定会的。”
周惟青吻住她的唇,像是在许下承诺,和她约定盖章。
李意橙抿了抿唇,他亲她越来越自然和频繁了,有点害羞,低着头没看他。
周惟青拇指摩挲着她的侧脸,轻声开口问:“你记不记得,你来北城后,参加过一个宴会,宴会突然停电了?”
“记得,那是我来北城的第一天。”
“那你记不记得,停电后有个人……”
周惟青放慢了语速,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李意橙像是被提醒了一般,顿时从脑海深处捞出了这段记忆。
“是你?”
“是我。”
“怎么会……”李意橙有些不敢置信。
周惟青望着她的眼睛说:“那次是周嘉焱的百天宴,我剪断了别墅的电路,但很快就恢复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名字。”
这么会这么巧,难道真的是命运的安排?
怪不得她会觉得周家的别墅那么眼熟,但之前去的时候周惟青怎么不告诉她呢。
李意橙问:“你很早就知道是我了吗?”
周惟青“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你喝醉了上我的车之后。”
“这么早?!”
李意橙睁大了眼睛,因为震惊,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所以,所以你突然改主意,答应和我结婚,是因为……”
周惟青说:“是。”
“为什么?”
“想帮你一把。”
李意橙心口微窒。
是真的,他和她结婚是认真的,说不想让她合约结束后仍然陷入艰难的处境也是认真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帮她。
他不仅多花了一倍的钱换3%的股份给她留后路,也信守承诺,做到了只要她不松口就不碰她的约定。
周惟青真的是个好人!她真的错怪他了。
李意橙为自己误会他,在心里骂他流氓变态低头忏悔。
“……对不起。”
周惟青问:“不是道过歉了?”
李意橙埋头,眼角偷偷往上瞟,“……不止前面那些,我还在心里骂过你。”
周惟青问:“骂我什么?”
“……流氓,变态,强-奸,趁火打劫,伪人,下作……”
周惟青听着这一长串词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既然你都不记得了,是什么让你误以为我们做了的?”
“就……”李意橙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去,扭捏着说,“很胀啊,还有点痛……”
“两根手指就受不了了?”那用我的,你会胀成怎么样?
后面这句话周惟青没有说出口。
他发现了,她的脸皮很薄,虽然会在夜深人静时自己疏解,但和别人谈论情爱之事也会羞涩难堪。
而且她似乎并不想和他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李意橙不太好意思,小声地说:“两根手指已经很粗了……”
她用小海豹尾巴的次数并不多,毕竟外面会比里面更敏感,每次用的时候,尾巴也只会推进去一点点,尾巴的直径也就比一根指头宽一点,他贸然用两根手指,撑胀感当然会很明显。
而且他的手指那么长……
“那你舒服吗?”周惟青问。
“……”李意橙抿唇,“我都说我不记得了……”
“但你那晚抖得很厉害。”
周惟青还能清晰回想起她那时的样子,白皙的肌肤下透出淡淡的粉色的血色,蒙上一层亮晶晶的薄汗,躯体无意识地抽动,震颤,这一切都是由他带来的。
李意橙羞耻地抬手去捂他的嘴。
他怎么能用这么冷静的脸,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烧人的话。
周惟青握着她的手腕拉下来,说出口的话几乎要将人点燃。
“想再试试吗?”
“……”
或许是黑暗淡化了羞耻心,或许是周惟青的嗓音有蛊惑性,或许是她真的好奇那天没能清醒感受到的感觉。
李意橙没有说“不”,也没有说“想”,头靠着他的肩,迂回地说:“你没有洗手……”
她离不了人,不可能放开他,让他去洗个手又回来。
周惟青的唇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隔着裤子帮你。”
气息喷在耳廓有点痒,李意橙缩了缩脖子,周惟青的手就钻了进来。
她穿的裙子,裙子里穿了条裸色的丝袜,见她没开口拒绝,他伸手要去扯,李意橙握住他的小臂。
周惟青以为她不想,收了手看着她。
李意橙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说:“我这条丝袜很贵的……”
这是她买过效果最好的光腿神器了,一分钱一分货,弄坏了很心疼的。
周惟青轻笑,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抬起来,帮你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死缠烂打 “从我的腿
轻拍下去的瞬间, 李意橙身子斗了下,这种只在网络读物中了解到的小众圈层的东西,亲身体验到, 她竟并不觉得怪异和难受。
思哇很被轻松摘了下去, 簇糙的布料贴在上面有一种模人的奇效。
因为顾忌域值,自己动手往往会在刚到达时就停止, 但这件事交给别人就完全不同了。
周惟青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眼睛,观察她脸上的反应。
李意橙本能地推他的肩, 但怎么也推不动,
她倒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肩上喘息。
周惟青低声轻笑, 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电力在这时突然恢复。
客厅大亮,晦-涩的情绪藏无可藏,瞳孔适应不了刺眼的光线, 李意橙下意识闭眼,脑袋往他颈窝里躲了躲。
周惟青却捧起她的脸, 直直地盯着她。
漂亮的、chao红的脸蛋。
眉头会因为他紧紧皱在一起,有一个瞬间她的目光是mi离涣-散的,过后的眼睛却格外的亮, 荡漾着碎光。
周惟青很想亲她,却对自己没有信心,他想要的不止是一个吻, 她坐在他膝上,自制力在这种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
李意橙被盯得难为情,拉他的手臂, 紧实的小臂都是肌肉,根本拉不动。
“别看了……”
“舒服吗?”周惟青问。
李意橙喉咙挤出很轻的一声“嗯”,脸再次埋进他的颈窝里,羞耻地抬不起头。
周惟青倒吸了一口气,喉间很浅叹一声,“……别动了。”
李意橙后知后觉,身体完全僵住,“你怎么……”
周惟青问:“我不能有反应?”
“不是……”李意橙撑着他的肩拉开距离,瞥了一眼,气球不知何时充满了气。
不是在帮她吗,他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她可没有帮他的打算。
李意橙支支吾吾:“但我……”
“放心,不动你。”周惟青说。
“……哦。”
“但是你要从我的腿上下去。”周惟青看着她,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再坐下去,我无法保证你能安然无恙。”
周惟青是不屑于讲骗人的话的,而且弧-度确实吓人。
李意橙被耳朵听到的吓到,也被眼睛所见吓到,急急忙忙从他腿上下来,差点被地毯绊倒。
她的rou色丝袜挂在他的大腿上,轻薄的luo色和深色的西裤,颜色与材质碰撞出一种能灼伤人眼球的旖旎画面。
李意橙终于从刚才荒唐诡异的事中回过神来,抓起思袜,看都不敢再看周惟青,仓皇逃跑上楼-
经过渔月舫这件事,李意橙很快就做了立马和康明哲解约的决定。
康明哲的无耻程度远超她的想象,今天之前他没表现出来,并不代他就没有这种龌蹉的想法。
早在他们认识之初,他心里或许就是这么想的。
——自恋下作地以为,她喜欢他,喜欢到无可救药,一毕业就急着和他签了绑定五年的合约。
李意橙一想到这个,就气得心堵,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第二天吃完早饭,周惟青去了卧室,李意橙有话想跟他说,收拾好碗筷放进洗碗机也跟着上了楼。
他卧室的门没关,在衣帽间换衣服,刚把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
李意橙轻手轻脚走进去,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领带。
周惟青手悬在空中,有些意外地垂眸看着她。
李意橙盯着领带说:“昨晚的事谢谢了。”
周惟青:“昨晚哪件事?”
他语气平淡,却话里有话。
李意橙掀眼,瞟他一眼,觉得他有点坏,扯领带用了点力,让他上半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都。”
周惟青从鼻腔笑出一声气声,“不客气。”
李意橙抿了抿唇,说:“今天我会去跟康明哲聊解约。”
周惟青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能处理好。”李意橙顿了顿,想起自己上楼的目的,又说,“但我不确定他会无耻到什么程度,也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忙。”
“嗯,不要硬撑,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李意橙又看了他几眼,他的脸色没之前那么冷硬了,昨晚还好心帮了她,总不能还在生气。
她迟疑着问:“那个……我们应该和好了吧?”
“这就是你求和的诚意?”周惟青垂眼示意歪七扭八的领带。
像小学生的红领巾。
“我没怎么系过领带,不太会嘛。”李意橙讪笑着收回了手。
周惟青唇角扬起,捉住她细细的手腕重新拉到颈前。
“重系,到我满意为止。”
“……”
在周惟青手把手的教学下,花了十五分钟,李意橙总算系好人生第一个半温莎结,顺带着被迫学习了其他几种领结的打法。
周惟青在二楼走廊等她换好衣服一起下楼出门。
两辆车一白一黑,一前一后同行一路,在第一个高架前分开。
李意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行政同事还特别担心,特地提醒她:“意姐,今天康总在办公室。”
李意橙笑了笑说:“我就是来找他的,麻烦你帮我跟他约个会,有事找他谈。”
行政同事点点头,拨内线跟康明哲打了个电话。过了十分钟,康明哲又拨过来,让李意橙直接去他办公室。
推开门进去,康明哲坐在正对办公桌的沙发上,看了一眼李意橙没有说话。
李意橙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来和你聊解约。”
“‘予她’还没播,‘惹祸’后期还没做完,你也要跑路了呗。”康明哲拧眉,语气很冲,“李意橙,我哪儿亏待你了?”
李意橙没有受他的火气影响,目光平静地望着他:“首先,解约不是不负责任的跑路,你不要把锅扣我头上;其次,我也想等这两部剧定档了再走,但为什么今天就来和你聊这件事,你应该心里有数。”
康明哲点头,背往后靠:“小学妹翅膀硬了,想独立了。”
李意橙很不喜欢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抿唇,“康明哲,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过合作伙伴,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一个任你差遣的工具。”
“还有,我签约明哲工作室,是因为我喜欢这个行业,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换个人我也会照样和他一起干,也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臆想我对你有意思。”
“行啊,想走可以,违约金要照付。”康明哲扬着头说,“一百万,你拿出一百万,我就让你走。”
“一百万,你疯了吧?”李意橙气笑了。
当初和康明哲签约五年协议,规定的是,作为签约导演,工作室的项目会第一优先用她,同样如果提前解约她也只需要照剩余年限的损失赔偿损失。
撑死了算,也就十万,这三年她累死累活才挣到他口中的一百万,李意橙没想到她剩下的一年在康明哲眼里这么值钱。
“康明哲,我从没想过你会是这种人。”
“我也没想过你是这种人。”康明哲冷笑一声,“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踏实的姑娘,没想到你跟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傍上大款了吗,一百万对你来说很容易吧?怪不得车都换了。”
“……”
“康明哲你真是…越来越觉得让我恶心。”李意橙气得手都在抖。
她站起来说:“一百万我不会给,你要是不肯解约,我会走诉讼程序,既然你不要脸,我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得更看难一点。”
从办公室出来,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聚在了外面。
不知道是他们争吵的声音太大,还是大家有预感她今天是来做个了结的。
李意橙抿了抿唇,看向大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梦梦问:“意姐,你真的要走了吗?”
李意橙点点头,“‘惹祸’的后期交给你们了,好好做。”
梦梦叹了口气,满脸不舍。
李意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跟她和何娴用看玩笑的语气说:“以后咱们约饭终于不用再聊工作了,多好。”
何娴笑着说:“咱们私下约。”
李意橙点头,又转过去和大家说,“各位私下有想约饭的,约玩的,还是能继续叫我的啊,不在这儿干了,不代表不跟你们玩了,没那么幼稚啊。”
办公室一阵哄笑。
阿鹏大声招呼说:“都别愣着了,送送我们李导。”
李意橙噗嗤一笑,因为这个称呼,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她花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让泪落下,在大家簇拥下走出工作室,又走进电梯,和大家挥手告别。
电梯门合上,她的脸倒映在银色的门板上,这一刻,李意橙忽然想起实习第一天,自己刚来这儿的模样。
那时她站在电梯里,望着小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一边深呼吸,一边双手局促地攥在一起。踏进工作室的时候,见到第一个人甚至不知道从喉咙哪里发声。
她在这里小心翼翼地搞砸过一些事情,也为了一些事情日夜不眠,她在这里从青涩的小白走向游刃有余的大人。
三年前那趟载着忐忑和期待上行的电梯,终于在此刻下行,但她相信,下行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
回到车里,李意橙先给周惟青打了个电话。
解约进程如她所预料被卡住,康明哲如她预料一般无耻,她和周惟青告知了全部过程。
李意橙说:“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律师,擅长打合约纠纷的,律师费我自己出,你帮我找个胜率大的就行。”
周惟青只说了个“好”。
李意橙有点困惑:“你为什么不说帮我出这一百万?”
他都帮她这么多了,一百万不过小数目,而且康明哲不是说她傍上大款了吗,大款不就应该有大款的觉悟,豪气一掷,立刻替她摆平问题吗?
“你在意的不是钱。”电话那头周惟青的声音很笃定,“你只是想要被公平对待,我说得对吗?”
完全正确。
周惟青没有大款的觉悟,却有一个正常人的觉悟。
李意橙“嗯”了一声。
周惟青问:“现在要回家吗?不回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吃午饭。”
李意橙果断拒绝:“不要,我要去找方羽。”
吐槽一个人,当然要跟另一个也熟知了解他的人才有共鸣,她现在倾诉欲爆棚,立刻马上,要把从认识康明哲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槽点,通通讲出来!
“不许喝酒。”周惟青说,“还有,早点回家。”
“哦。”-
到金湖苑,美国作息的方羽仍然在睡觉。
李意橙买好午饭,又坐在床边跟方羽聊了好些八卦,她才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方羽去喝水、去洗漱,李意橙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的身后,把这几日和康明哲之间发生的事,像倒垃圾一样,全部倾倒了出来。
方羽擦着脸,对着镜子一个白眼翻上了天,“好典的男人,普通又自信。”
她犀利点评,“他要么是喜欢你,但又觉得追不上,只好意-淫你喜欢他,来满足自己小得可怜的自尊心,要么是一边喜欢你,一边又觉得你配不上他,所以整这么大发慈悲的一出。”
“不管哪种都很恶心!他喜欢我这件事就很恶心!”李意橙神色鄙夷,“而且他还说是邓铨跟他说我喜欢他。拜托,我都不认识邓铨。”
方羽把洗脸巾丢进垃圾桶,走出卫生间,“他是康明哲室友啊,约过你看电影,你没印象了?”
李意橙摇头说“没有”。
“天。”方羽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好笑,“他约你看电影,你答应了,结果你把他约去你打工的电影院,让他买了张电影票自己去看了。”
李意橙不解:“他那是在追我?”
“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他知道我在电影院打工,想让我给他点员工折扣呢……”
“……”
“当时有很多同学都找我要过折扣啊。”李意橙在沙发上坐下,摊手,“而且他这是追人?一点诚意都没有。”
方羽在地板上坐下,揭开饭菜打包的盖子,“那你觉得追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得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吧……”李意橙往嘴里送了一块小炒肉,“约吃饭、约看电影,这种事我跟你,跟朋友也能经常做啊,要男的干什么,他在我忙的时候约我做这些事就是在耽误我赚钱。”
“……”
方羽看李意橙一眼,哼笑:“总算知道大学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还单身的原因了。”
李意橙指着自己:“大学的时候有很多人喜欢我?”
方羽一脸不可思议:“这你都不知道?”
“他们光喜欢,不来跟我表白,我怎么会知道!”李意橙理直气壮,“而且我那么忙,白天上课,晚上去电影院买票,周末还要去奶茶店上班,哪有时间去分析他们是不是喜欢我。”
“……”
方羽筷子一撂,上下打量李意橙,彻底服了,“所以你跟周惟青结婚,还挺合适的。”
李意橙眨了下眼,“什么意思?”
“因为你根本不适合正常恋爱。你这种人,别人暗恋你十年你都发现不了。”方羽耸肩,扒了一大口饭,“追你只有两种方式,死缠烂打,或者,强制爱。”
“我又不是傻子。”李意橙一脸嫌弃,“我能傻站着让他强制吗,我会跑的好吗!”
“加个条件,帅哥就行。”方羽说。
“先用长相和身材降低你的心理防线,一有好感,你保准被吃得死死的。”
李意橙:“……”
作者有话说:
周总看到,周总学习
第40章 探索空间 “你给我打
李意橙在方羽家待到晚上才走。
临走前方羽问她解约之后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李意橙摇摇头。
她确实还没怎么去想过之后的路要怎么走,大学的时候她是一个把自己逼的很紧的人,每天、每周、每个月都有计划, 强迫自己必须按照规划中的去做。
这样的日子很充实, 但也很紧绷,一次计划外的脱轨就会让她心态崩溃。
工作之后, 尤其是做了这一行,变化总比计划来得快, 她被考练,被磋磨,思想慢慢变得松弛了许多,现在她虽然仍然会为结果焦虑, 但更坚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专注过程,做好当下,未来的路自然就会在水中浮现。
方羽说她的漫画快完结了,等完结找个时间她们一起出去逛逛。
李意橙欣然应下。
她很久没有过过这么轻松的一个假期了, 周惟青的律所合伙人朋友给她推荐了一位专业做民商事合同纠纷的女律师,专业能力很强, 前段时间刚胜诉了一个案子,帮一个被MCN欺压的博主解约,成功把高额违约金压到合同约定范围。
她配合律师准备了一些材料, 后续的协商、诉讼流程都由律师全权代理。
康明哲又酒后发疯,给她发了长串的语音,挽留骚扰表白夹杂在一起, 李意橙听的鸡皮疙瘩掉一地,听从律师建议,通通录屏留证。
闲下来的时候, 李意橙才认真去思考过自己未来的方向。
短剧是随着时代兴盛,暴利与风险并存,在一个浪尖时涌现,就有可能就会在下一个浪潮时退去。
她确定自己非常热爱导演这份职业,但刚入行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感兴趣、能做好,没有往长远考虑,没有去认真思考过自己的成长发展路线,该在什么领域深耕。
也许是受了康明哲的刺激,也许她内心本就不安于现有的成就,短剧导演是她的起点,但不应该是终点,如苏灵依所说,她还有很大的探索空间。
李意橙想做出些名堂来,想让“李导”这两个字更名副其实,想让“李意橙导演”这五个字也成为观众选择一部作品的理由。
目标的旗帜已经插下,如何一步步实现,暂时还没有答案。
机遇可遇不可求,李意橙趁这个自由的假期,回了趟鹤海镇,陪了姥姥几天。
回北城那天,何娴和梦梦在微信上约她周末逛街吃饭,说有大事跟她分享。
她们约在商场里一家傣族菜餐厅,李意橙到的最早,取了号把桌号发给她们,何娴和梦梦十几分钟后拎着咖啡也一起到了。
她们给李意橙也带了一杯,何娴递完咖啡说:“感觉你气色好了不少。”
“是吧。”李意橙捧着脸,喜滋滋的,“每天都睡得很饱,黑眼圈都淡了。”
梦梦说:“娴姐最近气色也很好啊,还做了新美甲。”
这么一提醒,李意橙发现还真是。
平时上班戴的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摘下了,带了美瞳,化了淡妆,十指是冬日氛围感的焦糖色美甲,整个人看起来班味都淡了。
何娴抿唇笑说:“我也离职了。”
李意橙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不久吧。本来干得就挺难受的。”何娴说,“写自己喜欢的故事还好,但为了蹭一些商业热点会很痛苦,而且国内影视圈的编剧地位太低了,谁都能改我的剧本,被折腾的累了。入行之前我就是写小说的,现在还是想回去写自己想写的故事。”
李意橙问:“那你之后还待在北城吗?”
何娴摇头,“准备先去旅居几个月,然后回老家,我物欲不高,这几年存了点钱,还有有个制作公司看上了我那个校园的剧本,应该也能卖点钱。”
“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个剧本?”李意橙有些吃惊,“你刚离职康明哲让你卖吗?”
在职期间完成的职务作品,通常原公司有优先使用权,若背着康明哲卖了,被发现有可能要赔偿很大一步钱。
“离职的时候我和康明哲签了协议。他把我其他的本子都收走了,唯独不要这个,他说无论拍成什么都是赔钱的项目。”
何娴苦笑,分不清是康明哲在赌气还是真的眼光太浅,“但是离职后我试着投了一家制作公司,昨天收到回复,说他们很兴趣,在考虑评估。”
“真的呀,那太好了。”李意橙由衷为她高兴,自己看好的剧本有好的去处,证明自己的眼光不差。
何娴笑说:“还是意意你给我的信心,我才能有这个勇气去自投,虽然是一家新公司,但我关注那个制片人很久,我很喜欢她做的一部英剧,算是我女神来着,如果真的能被她看上,我觉得我这几年编剧做的也算是成功了。”
“要我说,现在就很成功好嘛。”李意橙扬起唇角,“别忘了,咱们可是合作过两部爆剧的。”
梦梦说:“加我一个,我可是做过两部爆剧后期的。”
三个人对视笑起来,拿起咖啡碰了个杯。
梦梦撇嘴,对李意橙说:“你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康总的脸色可难看了,还在开会的时候说娴姐离职不理智,感情用事,让大家觉得娴姐离开是为了你打抱不平。小心眼儿。”
李意橙无奈耸肩:“我和康明哲认识七年了,也是最近才发现他是这种人。”
梦梦叹了口气,“你俩走后,我最近上班都没劲,吃饭摸鱼都没搭子了。”
何娴问:“不是还有佳荷和广恒?”
梦梦面色尴尬,“他俩最近好像在搞暧昧,我老找他俩不合适。”
“什么?”李意橙又是一惊,感觉自己没去工作室这半个月的瓜比她在的前三年的都要精彩。
梦梦恹恹地说:“本来佳荷都答应下周末要跟我去徒步的,结果昨天广恒约她下周去音乐节,她想都没想就鸽了我。”
李意橙问:“你徒步要去哪儿啊?”
梦梦说:“城西古道那边,据说下周还会有冰瀑。”
“冰瀑?”李意橙有点好奇,眼睛亮了亮,“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梦梦在社交平台上找了一些种草照片,手机递给李意橙,“意姐你要不要来?我们是个五个人的小团,还差一个人,全程往返十公里左右,爬升五百多米,初级到中级的程度,体能要求不算高的。”
李意橙不了解户外运动,以前也没听说过冰瀑这种东西,但看了照片觉得很是壮观。
原本奔腾飞泻瀑布像是瞬间被冻住,一座巨型冰雕挂在陡峭的岩壁上,瀑体是乳白色的,表面一束束锋利的冰棱垂直向下,像CG做出来的效果,只存在于某种末日的科幻电影里面。
李意橙顿时有了兴趣:“可以啊,冰瀑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正好我也有空。”
梦梦说:“团里几个人也都是为了冰瀑去的。”
李意橙问:“徒步的话是不是得买些装备?”
梦梦点头:“速干衣,冲锋衣,防滑鞋之类的。”
吃完饭,她们就在商场里面逛了逛,在梦梦的介绍和参考下,李意橙从几家运动品牌采购齐全装备。
下午四点钟,把何娴和梦梦送到地铁站,李意橙也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她的衣服和鞋子来自两家不同的运动品牌,在店里的时候没有机会一起上身看效果,等回到了家她就迫不及待在客厅全身镜前试穿了起来。
本着亮眼和耐脏的原则,李意橙挑了件黄色上衣和黑色裤子,随手拍了张照发给方羽,方羽只看了一眼,便犀利点评说她像送外卖的。
李意橙气得要晕倒,正聊得热火朝天,大门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
她回头快速瞥了一眼问:“今晚的晚饭是点餐还是你做呀?”
“我做吧。”周惟青进门扶着鞋柜换鞋。
“那我还想吃你上次做的清炖牛肋条和辣子鸡。”
“好。”
消息回复完,李意橙又扭过头看了周惟青一眼,才发现他身上穿着正装。
她之前在剧组忙得头晕脑胀的时候,他还有闲心在上班时间给她发微信,约她中午吃饭。
如今这半个月她基本都待在家里,周惟青倒成了大忙人,每晚□□才到家,周末也是都是早早出门,傍晚才回来。
他俩好像完全反过来了。
李意橙问:“你今天也去公司了吗?”
周惟青一边脱西装,一边说:“最近在处理股权继承的手续,有点忙。”
“这么快?那你是不是快要拿回耀晟了?”
“证据很充分,司法程序比想象中要顺利很多。”周惟青顿了顿,看着她发光的眸子说,“但拿回股份,不代表就能拿回耀晟,周英耀应该快按捺不住召开董事会了。”
李意橙问:“召开董事会是要做什么?”
总不能是欢迎周惟青成为耀晟第二大股东。
周惟青随手扯了扯领带,没回答,周英耀的手段不难猜,无非是拉帮结派,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组织他进入董事会,剥夺他的权力。
他不是没有留后手,董事会里也不全是他们的人,他有赢的把握,唯一的顾虑是,他如今有了软肋。
周惟青说:“你最近这段时间出门小心一点,如果有莫名其妙的人找你,不要理他。”
李意橙点点头。
周惟青看着她身上的户外装扮,又问:“你要去爬山?”
“嗯,去徒步,看冰瀑。”
“在哪儿?和谁去?”
“城西古道那边,和我之前的同事。”李意橙说。
周惟青抿了抿唇,提醒道:“冬天徒步难度更高,运动前要注意热身,不要逞能,不然很容易肌肉拉伤。”
“你瞧不起谁呢。”李意橙对他的看轻不满,轻哼一声,“我初中运动会跑一千五的拿过第一的,耐力很好的,才没你说得那么弱。”
周惟青勾唇,还挺要强。
他说:“我下周周三要出差。”
李意橙扭过头去,背影对着他,回了一个“哦”。
周惟青只能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脸,她好奇他什么时候能拿回耀晟,却不问他出差是去做什么,也不关心他何时回来。
周惟青只好又说:“是去美国,和杨巍然一起,周日早上落地。”
李意橙还是敷衍地“哦”了一声,回了回方羽新发来的微信,又对着镜子戴上墨镜,转过来问他:“酷不酷?我觉得我这身之后去滑雪也会很合适。”
周惟青点头:“酷。”又接回刚才的话题,“记得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去美国吗?”李意橙举着手机,对着镜子调整角度拍照,漫不经心地回,“我醒着的时候,你都在睡觉呢。”
“你给我打我就会接。”
周惟青说着往旁边挪了半步,高大的身影落进镜子里,镜头里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画面,也被硬生生挤进来半个男人的身体,衬衫西裤,还有露出来的一截青筋蜿蜒的小臂和手背。
李意橙拍照是打算徒步完一起发朋友圈的,这让她怎么发。
她皱眉,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知道了,有事我会给你打的。你能不挡我镜头吗?”
周惟青站着纹丝未动,透过镜子看她,“没事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猫男味儿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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