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从堆雪人的地方离开, 许之瑶回到“撮罗子”,屋子里居然亮着灯。
打开门,李迭尔没在睡觉, 披上了外套, 正准备穿上鞋。
她一看见许之瑶, 石头落地般的语气问:“瑶瑶——大半夜的你去哪了呀?我就要去找你了。”
许之瑶在外面待得太久, 脑袋冻得发懵,鼻尖也红红的。
好一会儿才回答:“我睡不着, 出去走了两圈。”
“你吓死了我了你!”李迭尔说,“我梦见咱俩吃烤肉呢, 你给我夹了一大块肥牛, 结果我筷子掉地上了,我下去捡, 发现你腿不见了,我赶紧在你身上摸, 摸不到你我就直接醒了。”
许之瑶笑一下, 感觉脸颊也被冻得发僵, 关上门说:“你怎么会做这么恐怖的梦。”
李迭尔纳闷地说:“我也不知道啊……”
许之瑶脱了衣服, 到卫生间用热水洗了把脸和手, 回到了床上。
李迭尔重新裹着被子躺下了, 说:“瑶瑶,你下次别这么晚一个人出去了。”
许之瑶轻声说:“好, 睡吧。”
房间关了灯,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李迭尔不仅要靠着她睡, 还紧紧搂着许之瑶的一只胳膊,压着她的一条腿。
许之瑶叹了叹气,在李迭尔又睡熟之后, 才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许之瑶摸到手腕,幸运绳从雪人身上取下来,贴在她的皮肤上有一段时间,沾染着她身体的温度,连绳子中间的那只很小的白色招财猫都变暖了-
第二天出发去天池,大家在村长的屋子里集合吃早饭。
有粥、牛肉干和特制的列巴面包,旁边还放了村民自制的奶酪,可以抹在列巴上吃。
“天朗,可以帮我拿一下奶酪吗?”许之瑶看到奶酪在周天朗手边。
周天朗没拿,说:“把你的盘子给我吧。”
许之瑶一下意会,把自己装着面包的盘子递了过去,周天朗接过去,用小刀帮许之瑶在面包上抹上奶酪。
抹好了完整的一片,又给许之瑶递回来。
李迭尔手里拿着一块牛肉干在嚼,欠欠地调侃:“天朗啊……咱们好说歹说也是这么些年的同事了,怎么我没有过这种待遇?”
周天朗噙着笑,心领神会地对李迭尔伸出手,示意她把盘子拿过来。
李迭尔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算了算——”
“这点小事啊还是不麻烦你了。”
说着,李迭尔站起来把那碟奶酪拿到自己手边,挖了一大块放在自己盘里,许之瑶感觉她往列巴上抹的不是奶酪,而是一大坨水泥之类的东西。
许之瑶惊讶道:“你的主食到底是面包还是奶酪啊……”
李迭尔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制作,来了句:“都可以是。”
三个人刚开始吃,赵拓和小黄来了。
赵拓坐下之后,说:“简单吃点东西,尽早出发吧。我看暴风雪的预警时间又提前了。”
许之瑶默默加快了啃面包的速度,注意到赵拓嘴角多了块不大不小的淤青。
昨天的时候许之瑶没看见有。
“拓哥……”许之瑶盯着问,“你受伤了吗?”
赵拓抬起脸恍惚了一下,说:“没有啊。”
许之瑶抬手指着:“那你嘴边怎么青了一块……”
赵拓摸了摸嘴角,很不经意地看了李迭尔一眼,再看向许之瑶,解释道:“哦,可能是不小心磕哪了,没事、没感觉。”
许之瑶纳闷,磕到什么能磕成这样……还没有感觉……
许之瑶去看李迭尔,李迭尔一声不吭地吃着自己的“双份主食”,似乎并没有对赵拓表示关心的打算……
周天朗突然问:“拓哥,另外两个人不用喊一下吗?他们也得一起去吧。”
“我过来的时候喊了,估计还在房间。”赵拓擦掉嘴角的面包屑,放下纸巾的时候又说,“我再去找一趟吧。”
赵拓起身出了饭厅,小黄问他对面的李迭尔要那碟奶酪。
李迭尔头也没抬地递了过去,碟子倾斜着,奶酪差点要掉,许之瑶赶紧扶了一下,接过来递给小黄。
“谢谢之瑶姐。”小黄毕恭毕敬地感谢。
许之瑶瞥了瞥他的脸,下一秒就发现了小黄的异常。
“小黄你……”许之瑶讶异地盯着小黄,“你没事吧?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啊……”
小黄的一只眼睛又青又肿,像是被人很惨烈地揍了一拳。
小黄悻悻坐下,偷偷看了眼对面的李迭尔,才告诉许之瑶说:“我没事之瑶姐,就是……就是昨天晚上拉架的时候,不小心吃到拳头了。”
“现在没事了。”小黄笑得一顿勉强。
“拉架?”许之瑶的头缓缓转向李迭尔,想到她昨天晚上去和猛男约会了,“……谁打架了?”
李迭尔吃完列巴,拍掉手上的面包屑,一点不心虚地说:“谁啊?可不关我的事。”
许之瑶莫名其妙觉得,一定和李迭尔有关系。
赵拓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谢逸洲和廖嘉欣,谢逸洲进来饭厅,裹着黑色羽绒黑色帽子,脸上戴了口罩,眼底泛着一片异样的红,像是不太舒服。
“不好意思大家,我们不是故意迟到的,阿zoe昨天着凉了,他人不是很舒服。”廖嘉欣进来就说,“见谅见谅。”
谢逸洲坐下,许之瑶看见廖嘉欣帮他弄吃的。
但谢逸洲低掩着眼皮,手指放在餐盘边,没怎么吃几口。
廖嘉欣扭头过来问许之瑶:“许小姐,我记得你是不是有暖宝宝?可以给我几片吗?”
许之瑶从包里拿了暖宝宝出来,分了几片给廖嘉欣。
廖嘉欣拿着暖宝宝,转过去和谢逸洲说:“阿zoe,你除掉外套,我给你贴在背后这样你会暖一点。”
谢逸洲的嗓音有点哑,说了句:“不要。”
廖嘉欣坚持要给谢逸洲贴:“阿zoe你听我的嘛,许小姐的这个发热贴很管用的,我昨天贴了两个就不冷了。”
昨天在户外的时间很长,许之瑶担心廖嘉欣又像上次一样冻得发烧,就在开始拍摄之前替她在腰上贴了两个暖宝宝。
“都说了不要——烦不烦?”
廖嘉欣去拉谢逸洲的胳膊,却被谢逸洲冷冷地甩开。
她只好闷闷地转过来,又把暖宝宝还给了许之瑶。
“算了许小姐……”廖嘉欣说,“阿zoe说不想贴。”
许之瑶默默把暖宝宝收进包里,看了看气氛不太好的两人,说:“如果一会儿到了天池你们觉得冷,可以再跟我要,我包里一直带着。”
廖嘉欣嘴角稍微扬了扬,说:“好呀许小姐,你人真好。”
吃完早饭,大家走到村口的停车场上车。
老样子,赵拓开一辆车带设备,小黄在后面开另外一辆。
但是小黄的一只眼睛实在太肿,而且影响到了他开车的视线,他上驾驶位坐了会儿,总觉得由他开车有些不安全。
周天朗说:“没事,我来开吧,你坐我这。”
小黄马上很感谢:“谢谢你啊周哥,主要是我这眼睛实在肿得转不动了,太感谢你了,回去市里我请你吃饭。”
从民俗村开到天池需要半个小时,但是到了天池脚下就不能再开车上去了。
车子停在一处蓝房子旁边,要穿过蓝房子后面的一片树林,然后再爬台阶上去。
赵拓小黄、还有周天朗手里都拿着设备和帐篷椅子之类的东西,许之瑶除了自己的包,另外还拎了个帆布袋子,装着大家的水杯、零食、纸巾和充电宝等小物件。
许之瑶走在最前面。
小树林里是他们一行人紧密又稀疏的影子。
廖嘉欣的影子跳着走过来,两颗帽子上垂下来的绒球在她脸颊边晃动,她过来挽住了许之瑶的手,和许之瑶一起走。
“阳光真好啊许小姐,一点都不像要刮暴风雪的样子。”廖嘉欣把手放在眼前挡了挡。
“可能下午才会有变化。”许之瑶说。
两个人往前走着,把雪踩得沙沙作响。
“许小姐,其实我很好奇耶,”廖嘉欣说,“你是广州人,原来在南方生活,为什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工作啊?这里又不算什么大城市……”
许之瑶突然被廖嘉欣问住了。
“你家人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吗?”廖嘉欣转过脸又问。
许之瑶的脚步慢了下来,轻声说了句:“和家人商量过的。”
廖嘉欣就说:“换作我爸爸妈妈肯定就不同意我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工作,他们觉得男仔可以,但是女仔必须乖乖待在身边。”
“女孩也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看看的。”许之瑶想了想,“掌握足够多的保护自己的方法,女孩也可以和男孩一样自由。”
“许小姐,”廖嘉欣看了看她,“你一定是个勇敢的女生。”
她们两个人在前面走,谢逸洲在后面走了上来,迈着长腿越过了她们。
戴着口罩,神情极淡。
后面的一小段路,谢逸洲和她们隔着一定的距离。
“许小姐你知道吗?”廖嘉欣突然在许之瑶耳边说,“其实阿zoe是前不久才答应做我男朋友的,我追了他很久。”
许之瑶的睫毛扫下来。前面,谢逸洲的背影在林间光斑里忽明忽暗,雪被他踩出深深的印子。一阵风吹过,树顶的积雪簌簌落下一些。
许之瑶的声音低不可闻:“是吗。”
“对啊,”廖嘉欣又说,“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被我追烦了才答应我的。”
许之瑶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安慰:“怎么会呢,我看他对你很细心。”
廖嘉欣松开许之瑶的手,叹了口气,埋头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前面的谢逸洲,又扭头停下来看向许之瑶。
等许之瑶跟上,她才说:“许小姐我和讲的这些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我是把你当朋友了才跟你说的。”
许之瑶看着她:“嗯,我不会的。”
廖嘉欣把两条手臂一下一下地同时往前甩,轻轻碰到又分开。
“我知道阿zoe没有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廖嘉欣说起来,语气不像平时般那样轻快,“他还记着以前的女朋友。”
许之瑶一下感觉自己有点僵,不会呼吸了一样。
“应该不会吧……”许之瑶说,眼睛垂得很低看地面,“他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
廖嘉欣突然停下,很认真地盯起了许之瑶的脸。
许之瑶磕巴起来:“怎、怎么了……”
廖嘉欣举起了一根手指,莫名其妙问:“许小姐,你也有这种感觉是吧?”
“……什么感觉?”许之瑶心慌地咽了咽嗓子。
过了半天,廖嘉欣终于才说:“你也觉得阿zoe长得坏坏的,像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对不对?”
许之瑶松了口气,说:“嗯,确实……有点这种感觉。”
廖嘉欣把脸转开,继续走:“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你知道吗?”
许之瑶“嗯”了一声。
廖嘉欣说:“他留着以前女朋友的一条手绳,一直戴在手上,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说。”
“当做宝贝一样。”
耳边刮过一团散乱的风声,但廖嘉欣的声音却在格外清晰。
许之瑶慢慢攥紧了另一只手的手心,被羽绒服袖子盖住的手腕上系着一圈烫人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阿zoe,”廖嘉欣说,“不管怎么样,我会努力让他变得非常、非常喜欢我。”
许之瑶一点都不敢动弹。
那只手臂很僵硬地垂在腿边,一点都不敢露出马脚。
快要走出树林的时候,廖嘉欣走到前面去找谢逸洲。
李迭尔在后面喊许之瑶:“瑶瑶,你给我口水喝,我快渴死了。”
许之瑶终于有借口停下来,让赵拓、小黄,还有周天朗走到前面去,在末尾等到李迭尔,从袋子里拿出水给她喝。
许之瑶抱着从李迭尔手里拿过来的无人机,静静等她喝完水。
“你喝不喝?”李迭尔喝完问她。
许之瑶说:“没事,我不渴。”
李迭尔把无人机重新抱回去,水杯还给许之瑶。
许之瑶在最后面慢慢拧着水杯盖子,等李迭尔走远了之后,才放下袋子,把自己的袖子翻上去,解开手腕上的红绳——塞进了羽绒服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走出树林, 再爬过一段两百多米的台阶,一行人就到了天池边上。
风声已经比刚才大,穿过树林的时候, 高大的树木举着它们分叉的枝桠呜呜作响, 几片云飘在天上跟着风的方向移动。
赵拓领着小黄和周天朗搭好了帐篷, 坐在帐篷里调试设备。
许之瑶帮廖嘉欣戴收音麦克风之前问她:“要不要贴两个暖宝宝?”
“待会儿刮起风可能会冷。”
廖嘉欣说好, 脱了外套,把后背转给了许之瑶。
许之瑶撕开暖宝宝的薄膜, 在她后腰的位置左右各贴了两片。
“好了。”许之瑶说。
谢逸洲蜷在角落的位置,离大家远远的, 口罩仍然戴在脸上, 眼睛低垂着看手机屏幕,并不想和任何人搭话的样子。
许之瑶看见他眼尾还是泛着异样的潮红。
廖嘉欣转过来, 对许之瑶说:“许小姐,能不能拜托你去劝劝阿zoe啊, 让他贴上暖宝宝……他今天早上一直在打喷嚏, 我担心他要病了。”
许之瑶说:“我去?”
“对啊, ”廖嘉欣可怜地说, “你帮我劝他几句嘛, 也许他会听呢。”
“如果他还是不愿意贴, 那就算了吧……”
许之瑶捏着手里的那包暖宝宝,站在原地却怎么也迈不开脚。
空气里, 谢逸洲闷闷地咳了一声。
塑料包装被捏出褶皱,许之瑶走过去, 把暖宝宝放在谢逸洲旁边的小矮凳上。
不太自然地说了句:“待会要降温,可以贴几张在身上。”
谢逸洲的眸子冷冷垂着也没看她。
许之瑶回去,和廖嘉欣说:“我劝了, 不知道他贴不贴。”
周天朗掀开帐篷的帘子走进来,两只手有一只没戴手套,指头上流着血。
“之瑶,你有没有创可贴?”周天朗问。
许之瑶一看他的手,眉头紧张皱了起来:“怎么会弄成这样?”
“搭帐篷的时候扎歪了一根钉子,”周天朗笑了笑,“戴着手套不好拔出来,我就摘了,结果一脱力,就被划成这样了。”
许之瑶拿起周天朗的手指盯着看,说:“这个光用创可贴不行,得消毒包扎一下。”
许之瑶转身去问赵拓:“拓哥,车上的医疗箱有带上来吗?”
赵拓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问:“没事吧?”
“没事,划了一道口子而已,”周天朗说,“问题不大。”
“我刚刚看到小黄拿上来了,”赵拓的视线往旁边看了看,“应该就在这里,你们找找。”
许之瑶在帐篷四周找,发现小黄把它放到了谢逸洲那个角落。
被谢逸洲和他的座椅挡着。
许之瑶再走过去,说了声:“谢先生,可以让我拿一下医疗箱吗?”
“在你背后。”
谢逸洲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许之瑶的睫毛覆下来,很沉默地在原地站着。
“你好,可以往旁边挪一下吗?”周天朗站过来,用稍微大点的声音说,“我们要用医疗箱。”
“阿Zoe,你坐过来我这里,”旁边的廖嘉欣也说,“让许小姐他们拿东西吧。”
谢逸洲的眼睫颤动一下,原本在屏幕上滑动的拇指微微凝滞,这才起身,把椅子抬开,坐到了旁边。
周天朗从他面前绕过去拿箱子。
谢逸洲抬眼看着许之瑶,眼眶泛着一圈吓人的红,半张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就这么冷冷地看着。
许之瑶心头一跳,别开视线。
她小时候在街上抱过一条流浪狗回家,但是被姑父赶了出来,她把流浪狗放回巷子里的时候,小狗的尾巴耷拉下来,就是用这样绝望而怨恨的眼神看她。
周天朗把箱子拿过来,许之瑶在里面找到了碘伏棉签、纱布和胶带。
用棉签消毒之后,许之瑶在周天朗食指的伤口上铺了一点棉花,缠上纱布,再用胶带绑了两圈。
“下次别用手拔了,”许之瑶说,“有起子的。”
周天朗低头笑笑,耳根有点泛红,说:“我觉得那根钉子没多深来着。”
赵拓弄好了设备,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对许之瑶说:“一会儿从这边上到观景台吧,沿路拍一段就行了。风有点大,拍完我们早点撤。”
他看了看李迭尔,又说:“你就带上无人机,跟我们在观景台拍几个远镜头和空镜。”
李迭尔挑眉“哦”了一声,收拾手边的东西。
四个人出了帐篷,从天池栈道的起点开始拍。
帐篷里剩下小黄、周天朗,还有谢逸洲。
许之瑶在栈道的起点看见了一块显眼的木头牌子,扫掉表面的雪,露出来弯弯曲曲的文字,每个字中间都有一竖,向左向右地甩出长尾,不是英文。
“拓哥,这是蒙文吧。”许之瑶问。
赵拓看了眼,说:“还真是。”
木头牌子上刻着一长串的文字,怎么看也不像是告示,或者注意安全小心野兽之类的提醒。
许之瑶好奇问:“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赵拓伸手把最后几个字上面的雪抹掉,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爽朗笑了声。
“山神的告示,让我们小心点。”
“小心什么?”许之瑶咽了咽嗓子问,“……难道天池底下真的有水怪?”
赵拓笑得露出大白牙,拍了拍许之瑶的肩头,说:“放心,如果真有水怪冲出来,我先替你们挡着。”
开始拍摄之后,许之瑶和廖嘉欣沿着栈道一路往观景台走。
天池底下的水结成了冰块,表面落满了这两天下的白雪。在栈道上往下看,整个天池的轮廓很像一个爱心的形状,只是在靠近他们帐篷的地方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缺口。
风在耳边刮着,许之瑶说起话来,就感觉脸颊有些刺刺的微疼。
“别看现在的天池很安静,连叶子落在上面都听得见,”许之瑶跟廖嘉欣说,“但在一千年以前,它曾经是一座暴烈的活火山。”
廖嘉欣停下来靠在围栏上,观赏着面前的景色。
许之瑶也转过身,眸子里倒映着一团干净又皑皑的积雪,像轻轻叹了口气说:“想不到吧。”
许之瑶昨天晚上看了一篇介绍这片天池的文章。
说大概在宋代,原来在这里的活火山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大爆发把地底的岩浆悉数喷出,山体的岩浆房一下变空,火山锥顶部因为失去支撑而塌陷,形成一块碗状凹陷。凹陷承接了降水、冰雪融水,加上地底渗出的地下水,日积月累地,慢慢形成了湖泊——也就是如今的天池。
许之瑶望着眼前广阔壮丽的天池,难以想象火山爆发的时候得有多剧烈,才能形成这么大一个凹陷。
她们一路聊着,走到了观景台,许之瑶感觉风小了一点,但是好几大片云从西边飘过来,天色变得有些暗。
赵拓放下了肩膀上的摄像机,跟她们说差不多了,素材够用了。
廖嘉欣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啦?”
赵拓点了点头。
许之瑶想留下来陪李迭尔用无人机拍空镜,赵拓说:“那我和廖小姐先回去。”
李迭尔刚才其实拍得差不多了,故意和赵拓说再拍点素材。
等赵拓抬脚离开,李迭尔就把无人机的飞行遥控递给许之瑶。
“瑶瑶,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玩一下吗?”李迭尔说,“你现在试试。”
许之瑶说:“啊……我怕我把它摔了。”
“不会不会,”李迭尔凑过来说,“我教你怎么操作。”
李迭尔简单告诉了一下许之瑶摇杆和波轮的功能,许之瑶把两个摇杆向内按压,让无人机的桨叶旋转起来,然后再把左边的摇杆往上推,无人机就慢慢飞起来了。
“哦,这样是飞起来啊。”许之瑶看着镜头俯拍到的干净湖面,嘴角微微上扬。
李迭尔盯着空中的无人机,又告诉许之瑶:“瑶瑶推右边的杆,它可以往前。”
许之瑶的拇指去推右边,无人机往前,镜头里的天池也移动起来。
“好玩吧?”李迭尔在对面问,拿出了手机在玩。
许之瑶“嗯”了声,看着遥控上的流动的画面,没注意无人机已经在天上越飞越远。
“欸,无人机拍到我们的帐篷了。”许之瑶发现。
离帐篷不远的地方还隐约站着个人,正好站在天池的心型缺口边上。
许之瑶想看清楚是谁,就松开手让无人机停在了那个位置,抬眼问李迭尔,“你刚刚说放大画面是摁哪里?”
李迭尔说:“右边的波轮。”
“哦哦,想起来了。”许之瑶手指放到了右边顶端的滚轮上,但一不小心滚到了底,画面被拉得很大,不知道放大了哪个部分。
许之瑶又往回滚,同时滑动左边的滚轮,让画面转回到有景色的地方。
画面慢慢地向右转,转到了天池边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冷不丁侧过头,侧脸利落分明,许之瑶呼吸一紧。
无人机的像素很好,能把人脸拍得很清楚,许之瑶指尖没有再动,听见自己低低的、隐蔽起来的呼吸声。
许之瑶突然想起那篇文章末尾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你呢?你有没有曾经拥有过如火山爆发般的热烈而轰鸣的时刻?
许之瑶盯着画面里谢逸洲的脸,无端端地,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里拷问着自己。
许之瑶和李迭尔回到帐篷点的时候,天居然完全阴了下来,蛮横的风团在山脊连接处打转,像趴在原地随时准备恶作剧的巨型幼兽。
赵拓、小黄和周天朗已经在拆帐篷,廖嘉欣陪着谢逸洲站在旁边。
许之瑶走过去跟周天朗说:“一会儿我也拿点东西吧,你手指受伤了。”
“没事,”周天朗说,“我就伤了一根手指,不影响。”
周天朗坚持不让许之瑶帮忙,下山的时候许之瑶还是拎着两个包。
赵拓肩膀和胸前都是装设备的背包,手里还扛着几张折叠椅。
许之瑶走过去说:“拓哥,你把椅子给我吧,我还能拿点。”
赵拓换了下手,把折叠椅扛在了另外一边,对许之瑶说:“用不着,这东西还没我举的哑铃重。”
许之瑶只好作罢,默默走在赵拓前面。
“你不是想知道那段蒙文写了什么吗?”赵拓在后面笑着问。
许之瑶回过头:“写的什么?”
“上面写着……”赵拓往前走了点,和许之瑶并排,“山神给进入天池的人的告诫,山神说,当你踏进天池的土地,你的心必须跟你说的话一样干净。”
许之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拓笑了笑,“山神让我们在这儿都得说实话,不然就要倒霉。”
一行人又花了二十分钟穿过树林,终于走回蓝房子旁边。
上了车,外面黑压压的,风刮得嗷呜作响,夹杂着零星的小雪花,脆生生砸在玻璃窗户上。
赵拓站在suv的门口说:“幸好撤得早,我看山顶的暴风雪马上要刮过来了。”
他看了眼车里的人,最后嘱咐坐在驾驶位的周天朗:“天朗,一会儿我开前面,你车跟着我走。注意安全。”
周天朗说了声好,赵拓把车门严严实实关上。
油门发动,汽车低频的轰哧声在车厢内响起来,趁着暴风雪来临前最后的一片宁静,开上了回去民俗村的路。
许之瑶靠在窗边,身后的廖嘉欣在和谢逸洲悄悄说话。
“阿zoe你现在感觉有没有好点?”
“回去吃点药吧。好吗?”
许之瑶感觉自己的头很沉,有一处脉搏在后脑勺里面跳,应该是下来的时候被树林里的风吹的。
她把帽子拉下来,盖住一点眼睛,打算靠着车窗眯一会儿。
“瑶瑶——”李迭尔叫了她一声,“给我张纸,我喝水洒身上了。”
许之瑶“哦”了一声,伸手去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给李迭尔。
许之瑶重新靠回去,把手伸回口袋。
眯起眼,眼前是天池里落满的皑皑白雪,指尖空空荡荡。
嗡”地一下,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后知后觉地炸开——不见了。
她猛地坐直,在自己身上慌乱地摸索。
口袋,袖口,包包的夹层……没有。
真的不见了。
许之瑶僵直地坐在位子上,脸色煞白。
李迭尔注意到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瑶瑶?找什么呢?”
许之瑶像是喘不上气,异常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东西不见了。”
周天朗在前头问:“什么东西不见了?”
后座,谢逸洲抵掩的眸子不经意地抬了抬。
许之瑶往窗外望了一眼,汽车还没有离开蓝房子那边很远,她是在小树林把幸运绳摘掉的。
许之瑶几乎要站起来:“天朗,能不能折回去一下,我有东西掉在小树林了。”
“是什么东西?重不重要?”周天朗放慢了车速,瞥了瞥后视镜里的许之瑶,“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
“对啊瑶瑶,不是很重要就没必要折回去了,”李迭尔这时候也说,“刮风很不安全。”
小黄也转过来说了什么,视线望向许之瑶。
车厢里突然响起很多个声音,许之瑶脑海里的弦一直在绷紧。
再不回去找就来不及。
———“很重要!!”
许之瑶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从胸腔里喊着迸出来。
许之瑶很少生气,但这会儿李迭尔和周天朗都察觉到了她的反常,没再出声。
“很重要,我要回去找一下。”许之瑶近乎执拗搬地说。
车厢里一阵安静。
周天朗先说:“好,我们可以再折回去一趟,快一点应该也来得及。”
“但是之瑶,你先告诉我们丢了什么东西好吗?”
“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找。”
轮胎把地面的雪压碎,车里的人等着许之瑶说出丢掉的东西,又是异常的安静。
许之瑶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慢慢升起一片沉闷的雾气。
她模糊地想起了通往天池的那片小树林,天池边上的那道无法忽视的缺口,千年前火山爆发喷出滚烫的岩浆,那只被她丢弃的流浪狗还在巷子里看着她……
许之瑶想起来——这里的山神最讨厌别人说谎。
“我……”许之瑶在位子上说,“我把你送我的耳机弄丢了。”
许之瑶是如此的心惊胆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周天朗调了个头, 把车往蓝房子开。
他交代小黄给赵拓打电话:“小黄,你跟拓哥说一声我们回去一趟。”
小黄打了电话,又跟周天朗说:“周哥, 赵哥说让我们抓紧时间, 他停在原地等我们。”
许之瑶紧紧攥着手心, 一路上盯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等汽车到了蓝房子, 许之瑶伸手去拉车门,手指在发着颤。
“之瑶, ”周天朗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我陪你去吧。”
李迭尔也坐起来, 手摸到安全带的卡扣:“瑶瑶你等等, 我也一块去。”
许之瑶的脖子上连着后背的那一块地方突然就变得很僵硬,转不过去。
“不用!”许之瑶拒绝, “——不用陪我去!”
“可是……”
“不行啊瑶瑶……”
周天朗和李迭尔几乎同时反应。
后座,谁在位置上仓促滑动了一下, 座垫上挤出一阵躁动又清晰的摩擦声。
许之瑶的眼睛重重垂下来, 两瓣嘴唇贴合在一起, 有几处地方因为干燥起了皮。
“你们不知道在哪, ”许之瑶牵强地扯着唇角, “很近, 我知道掉在哪里了,我一个人去捡回来就可以。”
“十分钟。我十分钟就回来。”
许之瑶开门下车, 用力把门关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面, 夹着雪的风小刀子一样往她脖子里的缝隙灌。
许之瑶的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但许之瑶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了小树林的风雪中。
没过几分钟, 不知道谁在车厢里往旁边重重砸了一拳,沉钝、压抑的闷响在空气里微微振荡。
廖嘉欣扭过头问:“你怎么了阿zoe?”
谢逸洲下巴紧紧绷着,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猩红,气息一段比一段重,像是不耐烦极了,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这人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非要现在去找?”
谢逸洲冷不丁骂道,眼睫不受控地抖动着。
“阿zoe你别这样说许小姐,”廖嘉欣拧着眉头,“那个耳机对她来说很重要。”
谢逸洲的脸冷冷撇向窗边,一言不发,拳头上的骨节暗暗捏得发白。
李迭尔开了下窗,冷风打在脸上生疼。
周天朗看着车上的时间。
雨刮器一直刮着前挡玻璃,雪越来越大。
李迭尔用自己的手机拨出了许之瑶的电话,电话里的铃声响着,但旁边同时也有东西持续在振动。
她伸手拿过许之瑶的包——许之瑶的手机正在里面闪烁着。
“糟了天朗,瑶瑶没带手机下去!”李迭尔慌神地说,“她、她手机还在她包里!”
周天朗转过头和李迭尔对视了一眼,转回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对旁边说,“我现在下去找她,小黄你看一下车。”
“天朗我也跟着去吧!”李迭尔声音焦急,“我放心不下瑶瑶。”
周天朗拒绝道:“你先别去了,雪太大,我没办法兼顾两个人……一会儿如果我……”
“不是——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周天朗话还没说完,被谢逸洲一声不爽到了极点的低吼打断。
车厢里的视线一下汇聚到了最后面。
谢逸洲放在前面座椅上的手猛得将自己拉起,俯身跨过李迭尔的座位,拉开车门,埋头冲了出去——
廖嘉欣在座位上慢慢睁大了眼睛。
没一会儿,周天朗和李迭尔也跟在后面急匆匆下了车。
*
许之瑶顶着风,艰难地回到半路。
她隐约记得自己摘掉幸运绳的地方,是一处缓坡,旁边有一棵挂着零星积雪的高大枯树。
但是她站在那里抬头望,风雪已经把每棵树都刮成了差不多的样子。
许之瑶露在外面的眼睛和头发沾满了雪粒,弯着腰在树底下找。
绳子可能被雪盖住了,也可能被风吹跑了。
许之瑶一棵棵地找。
许之瑶的鼻尖和耳朵冻得没有知觉,把积雪一遍遍地扒开,手套裹住的手指也没了知觉。
风吹得更大了,许之瑶很难站住。
她蹲下来,吸进冰冷刺骨的寒风,一阵猛烈地咳嗽。
许之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找不到,她把眼睛埋在臂弯里,睫毛的雪慢慢变湿。
“我不是故意的,请你还给我。”许之瑶低低地说-
你呢?你有没有曾经拥有过如火山爆发般的热烈而轰鸣的时刻?
山神还在暴风里拷问着。
在日本的最后一夜,许之瑶和谢逸洲爬上函馆山,看到了传闻中的“百万夜景”。
两片静谧的峡湾簇拥着城市中央璀璨绚丽的灯火。
据说这样美的景色,需要耗费住在这里的居民一百万美元电费才能看到。
人山人海的函馆山上,许之瑶和谢逸洲挤在一起望着山下的景色。
许之瑶问:“谢逸洲,一百万和夜景,你会选哪个啊?”
谢逸洲的唇角微挑,转过来瞥了许之瑶一眼,又淡淡地看向函馆的夜色。
漫不经心地问许之瑶:“那你呢?”
“你选哪个?”
许之瑶盯着峡湾上明亮的灯火,很认真地说:“我会选一百万。”
“然后拿着一百万来看这里的夜景。”
谢逸洲莫名其妙笑了一声,仰起脸,不知道在看夜空中的哪里。
他的鼻梁干净笔挺,喉结吞咽下去的时候,让人想伸出手指摸一摸,然后跟着一起滑落下去。
许之瑶说:“干嘛?对我的思路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谢逸洲从兜里伸出戴着红绳的手,许之瑶眼前是他放得很近的两根手指。
“啪嗒——”
谢逸洲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子啊许之瑶?”谢逸洲很调侃的语气。
明明不是很疼,但许之瑶脑门上留下的触感那么清晰又真实,像被人施下一个咒,身体会牢牢记住被施咒的地方。
“我不用选,”谢逸洲满不在意地说,“一百万和夜景,我都有。”
许之瑶转过头,嘀咕了声:“哦……差点忘了你是臭拽脸少爷。”
谢逸洲没听清,偏过头来问:“你说什么许之瑶?”
许之瑶刚想说没什么,旁边的人潮向她挤过来,许之瑶手上什么都没扶,身体失去了重心,就朝刚好凑过来的谢逸洲扑了过去——
嘴不知道为什么先擦过了谢逸洲的下巴,然后再滑了下去,脸砸到了谢逸洲身上,隔着蓬松的羽绒,紧紧贴着,下面是一块散发着体温的硬实胸膛。
许之瑶感觉到一个陌生的、心跳乱怦怦的怀抱。
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谢逸洲的。
温热的胸膛轻震了两下,许之瑶红着脸抬头,谢逸洲抱着她,低掩的眼睛像垂着的两颗星,笑得蔫坏极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许之瑶——”
“你早就想亲我了吧?”
许之瑶才感觉到嘴唇上有一股细密的酥麻。
那天他们没坐到下山的缆车,两个人走路下去的。
许之瑶在前面走得很快,谢逸洲在后面喊她:“你走那么快干嘛啊许之瑶——”
许之瑶慢了一点,谢逸洲跟过来,一把扯住了她衣服上的帽子,许之瑶因为惯性反而倒退了两步,被谢逸洲超了过去。
“谢逸洲!”许之瑶在身后瞪谢逸洲。
谢逸洲转过来,站在她面前,在许之瑶的另一边,是函馆山下一片煌煌的夜色。
谢逸洲嘴里吐着白雾,望着许之瑶:“许之瑶,你刚刚的问题,我再回答你一遍。”
许之瑶愣了愣:“什么?”
“你问我一百万和夜景选什么啊?”谢逸洲在灯火煌煌的夜色里盯着许之瑶的脸,然后走近。
许之瑶的心脏加速跳起来,手脚就不会动了。
“一百万和夜景我都可以随时拥有,”谢逸洲的口气一点不像平时那样轻佻,慢慢的、郑重其事的,“但是夜景里有一样东西我还没有。”
“从来没有——”谢逸洲的呼吸很小心,谢逸洲的呼吸在许之瑶的唇边。函馆山下的万千灯火在许之瑶眼里连成金光闪闪的一片,谢逸洲低声问,“许之瑶,你知道是什么吗?”
许之瑶的世界里轰然驶过一趟避无可避的列车,千万年以来万籁俱寂的火山爆发之后一刻也不能停歇。
眼睫上的雪水在她的袖子上洇湿了一片地方,许之瑶蹲在树下面,帽子、肩膀上都是风吹在她身上的雪。
“许之瑶你是不是疯了?”
许之瑶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但背后那个人又对她喊——
“许之瑶!”
紧密的风声将谢逸洲的声音吞没,然后又吐出来。
许之瑶缓缓回过头,视线还没有看清,谢逸洲走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你不要命了吗?”谢逸洲扯着嗓子嘶吼。
空气里是到处乱窜的飞雪,让人呼吸困难,许之瑶恍惚地看着谢逸洲。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愤怒到失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裸露在外面的双手没有戴手套,被冻得通红发抖。
“至于吗为了个破耳机?”谢逸洲张嘴喘息着,眼底渗着吓人的暗红,那样紧紧盯着许之瑶。
“你现在跟我回去。”谢逸洲吞下一口冰冷的空气,唇角紧紧抿成平直的线,要拉许之瑶往回走。
许之瑶没有任由他拉自己。
谢逸洲察觉许之瑶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没有找到。”许之瑶说,“我不回去。”
许之瑶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回到树下,蹲在雪地里继续找她的幸运绳。
谢逸洲站在那儿,看着前面那个清冷执拗的背影,积攒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是按捺不住——
“许之瑶,你他妈的想死在这里老子不想管!但是你不觉得为了个男人送的东西把命搭在这太窝囊了吗?还有你非得死在老子跟前吗?许之瑶!你要跟我作对不能挑别的时间吗?许之瑶——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风声接连刮过,将谢逸洲愤怒的声线割得支离破碎。
许之瑶在茫茫的雪地里翻找着她想要的东西,没有一点点要回头的意思。
谢逸洲无可奈何地在原地站了会儿,咬牙,走到了许之瑶背后。
他没再伸手去拉许之瑶,只是紧紧绷着苍白的唇角,低头去看许之瑶身上一片片的雪抖动、落下,看她停不下来的动作。
“许之瑶……”谢逸洲的声线突然间染上了一层湿润沙哑的鼻音,听起来很低。
“你还是老样子。”谢逸洲冷笑,调侃一般,“习惯性替身边所有人考虑。”
谢逸洲一字一顿:“帮我照顾嘉欣、送粥、贴暖宝宝。”
“周天朗受了点小伤,就能得到你悉心的照顾,每个人都能得到你的善意、体贴。”
“每一个人……许之瑶。”
风从树梢上面扫下来,耳边是厚重的持久的风声。
他们两个人之间像隔绝了一片真空。
一处积雪被风吹开,遗落在那里的幸运绳露出了一点点不太显眼的红色纹路。
“那我呢许之瑶?”谢逸洲压抑地、快疯了一般地质问,“你替所有人着想,你替每一个人考虑……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替我考虑过呢许之瑶!”
许之瑶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风卷过她的头顶,吹着她泛红的脸颊,头发飞到了嘴边,一些咸涩的东西也吃进嘴里。
谢逸洲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掏出手机,慢慢深吸进一口气。
“嗯,人找到了。”
“你说什么?”
廖嘉欣在电话里说许之瑶的耳机在她的包包里,可以让她回来了,不用再找了。
谢逸洲僵硬地转过视线,许之瑶还在雪地里蹲成一团,不停地用双手扒开面前的积雪。
许之瑶从来不是粗心到会忘记东西放在哪里的人。
谢逸洲的唇角敛成平直又绷紧的线,脑袋里的昏胀感一整天都没有退下去,顶在太阳穴里,突突跳着。
风刮得他眼睛酸胀刺痛,谢逸洲抬手挡了挡砸在眼前的雪,高挺的鼻梁也被冻得和手皮一样通红。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扛他也会直接把许之瑶扛下去。
谢逸洲抬起脚,带起了脚底下的一片雪,扬起的白色雪花里晃过一道很细的、不太重的东西——但比雪花的重量明显得多。
谢逸洲的身形微微僵住,霎那间认出了他昨天深夜堆了好雪人,在雪人身上最后留下的东西。
幸运绳跑到了天池边的小树林。
谢逸洲弯下腰,捡起——
就是那条幸运绳。他戴在手腕三年,认得中间的白色招财猫,有独一无二的傻气。
“许之瑶——”谢逸洲再度抬起视线看向许之瑶,通红的双眼万般隐忍,“你要找的根本不是耳机,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许之瑶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漫天的飞雪没完没了地缠绕着他们两个人。
许之瑶听见自己的呼吸压抑又小心, 许之瑶做不到让自己的心灵和话语一样干净。
然而下一秒,手腕被冰冷的掌心攥住,蛮横的力道将她从雪地上扯起——
许之瑶被迫转身, 眼前映入谢逸洲的脸。
谢逸洲的眼眶泛红得厉害, 他紧紧盯着许之瑶, 张了张嘴, 又抿了起来。
“回答我许之瑶。”谢逸洲吐出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破碎又可怜地看着许之瑶。
许之瑶看着他, 艰难站着,眸子轻轻摇晃。
许之瑶说:“我是来找耳机的。”
那双紧盯着许之瑶的眼睛恍惚沉了沉, 倏然就冷了下来。
“呵。”谢逸洲从喉头挤出一声冷笑, 埋下头,肩头细微地耸动, 帽子底下的碎发挡住眼睛,嘴角弯得一阵压抑。
“你是来找耳机的……”谢逸洲摊开手, 手心里放着那条刺眼的红绳, “那这又算什么?”
谢逸洲黯然地抬着眼, 苦笑起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的耳机明明放在包里你却要对所有人说你落在了山上?”
“许之瑶, ”谢逸洲拆穿她, “你为什么要说谎?”
许之瑶的眼眶兀地红了一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无边无际的雪一直下在他们身上。
一如三年前的札幌。
“是你先把它丢了的。”
许之瑶很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眼睛里模糊得什么也看不见,眼皮低低地垂下。
谢逸洲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视线里, 许之瑶只看到他红得有点发紫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根幸运绳。
许之瑶冷不丁抬起哭红的眼睛,谢逸洲不知道用什么眼神在看着她。
许之瑶的心头猛烈摇晃,瞬间意识到她不应该说出这句话。
“许之瑶这就是你做贼心虚用来敷衍我的借口么?”
谢逸洲说着, 眼眸沉得深不见底,伸手过来,掌心捧住了许之瑶的后颈,灼热的呼吸拉近,干燥柔软的唇瓣上夹带着一丝雪花的凉气,在许之瑶毫无防备的时候——贴了上来。
“许之瑶,你知道是什么吗?”
有人在函馆山上这样问。
“你完蛋了许之瑶。”
有人在躺在雪地里笑得嚣张恣意。
“你的心必须和你说的话一样干净。”
有人在山神面前,千千万万遍检讨着自己的心。
*
许之瑶平安回到车里,好在暴风雪没有扩大,汽车开回民俗村,一路安稳。
许之瑶没去吃晚饭,一个人回了房间,缩进被窝里。
李迭尔吃完饭回来,给她带了粥。
“我还不想吃。”许之瑶说。
李迭尔把粥放在旁边,看了眼许之瑶,一边脱身上的衣服鞋子,一边说了句:“没事那就等会儿再吃。”
许之瑶翻了个身,侧躺着看李迭尔。
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等一会儿粥冷了。”许之瑶又说。
李迭尔脱剩下打底的衣服,爬上床,竖起一个枕头当靠背,另一个抱在怀里,靠着床头坐在许之瑶旁边。
“那我再去村长那屋给你加热回来。”李迭尔盘起腿,横过手里的手机屏幕,拿着看什么视频。
许之瑶隐约听见什么“学泰拳的女生到底有多酷”、“学泰拳八个月之后的变化”……
“你要学泰拳吗?”许之瑶问。
“没有啊,”李迭尔目不转睛,“了解了解。”
李迭尔看了会儿,转过头看许之瑶,伸手放到她的刘海下面,摸她的额头。
“还真的没发烧耶。”李迭尔说着,凑得很近看许之瑶,“不过你的嘴巴怎么回事?好像比平时肿,这里还破皮了。”
许之瑶把她的手从眼前拿开,说:“回来的时候都跟你说了,没发烧。只是不想吃东西。”
李迭尔把大长腿往前一伸,惬意地叠起来,把手机放在胸前的枕头上看。
“幸好你没发烧。你都不知道,”李迭尔一边看一边说,“刚饭吃到一半,姓谢的脸色特别难看……看着都快厥过去了,廖嘉欣也不吃了,赶紧陪着他回了。”
“我估计他应该是发烧了。”
许之瑶眨了眨眼,没说话。
李迭尔划到下一个视频,说:“哇噻——这女的有点帅啊,瑶瑶你看。”
李迭尔把手机拿到许之瑶面前,画面里的女生抬起腿,往教练身上戴的沙包上不要命地甩腿。
看着还挺疼的。甩出去的腿应该……挺疼的。
“你为什么想学泰拳啊?”许之瑶问。
“帅啊。”李迭尔说,“以后遇到危险啥的,我一个人就能把变态打趴下,还用得着别人帮我?”
许之瑶默默“嗯”了一下。
“我还是起来喝粥吧,省得你一会还要跑出去帮我加热。”
许之瑶说了句 ,但还是待在被窝里没动。
李迭尔没怎么注意她,说:“嗯,起来吃吧。”
“在山上吹了那么会儿风,喝点粥身上也暖和。”
许之瑶才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走到沙发那边,打开了饭盒的盖子,坐下之后用勺子慢吞吞喝了起来。
“这是什么粥?”许之瑶皱了皱眉,碗里有一只形状很大的筒骨。
李迭尔说:“骨头粥吧。”
许之瑶想问是什么骨头粥,因为看不出来是猪骨头还是牛骨头。
想了想,李迭尔应该也不知道。就没再问。
许之瑶回来以后一直不想吃东西,但吞下一口暖乎乎的粥水,肠胃在肚子里蠕动。
她慢慢感觉到自己饿了,一碗粥变得好吃起来。
李迭尔刷完视频,又去开电视,调了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界面停在了阿岚市的气象频道。
“天池地区今日下午迎来今年冬季首场特大暴风雪,预计持续时间将长达一周,市民朋友如有出行计划……”
李迭尔看了几眼电视,说起:“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姓谢的那人虽然脾气大,但关键时刻还挺仗义的。”
“居然第一个下车去找你耶。”李迭地转头看许之瑶,“我跟天朗当时都懵了。”
许之瑶勺子刚喂到嘴边,很心虚地“啊”了一声。
李迭尔继续说:“对啊他当时还在车里骂人,骂完就直接冲下去找你了。真是个奇葩。”
许之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粥上。
“他骂人?”
“他骂什么啊……”
李迭尔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依然伸腿坐着,腰了滑下来变成了葛优瘫。
“就……”李迭尔顿了顿,“说你为啥非得回去找一个破耳机,还指责我们不靠谱。”
许之瑶脸上划过一丝异样,放下手里的勺子。
“对不起啊,我……”许之瑶欲言又止。
李迭尔扭头盯着她,说:“瑶瑶,别说对不起,我们都同意回去拿的。”
“而且我应该陪你去的。”
“不对,你应该让我陪你去的。”
李迭尔一边“啧啧”一边摇头,又说:“那么大的风,”
“你都不知道,我发现你手机都没带的时候心里有多慌。”
许之瑶没再说什么,埋头默默喝粥。
电视关了,李迭尔开始玩斗地主,赢了两局之后趴在床边,整个人又横了过来。
“不过瑶瑶,”李迭尔的手心撑着下巴,像想到什么,“周天朗今天有点奇怪。”
许之瑶问:“怎么了?”
“我不是和他上山找你吗?他走得比我快,一直在我前面呢。”
“我都跟不上他。就在半路歇了会儿。”
“然后他突然又从上面下来了,我问他找到你没他也不说话,在那愣了半天。”
许之瑶喝光碗底的粥,问了句:“他不舒服吗?”
“不知道啊。”李迭尔看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哎!这把就是少了个对子不然我就赢了!”
“反正我陪他呆了好一会儿才上去的。”
“然后你和姓谢的就下来了。”
吃完,许之瑶坐了会儿,拿着碗到洗手池洗干净。
“这是村长家的饭盒吧?”许之瑶问。
“对,村长老婆给你装的粥呢。”李迭尔说。
许之瑶洗好了,把饭盒晾在桌子上。
“那我明天给她还回去。”
李迭尔想起了什么,把游戏声音关小。
“对了瑶瑶,赵拓说明天咱们直接回度假村了。”
“这几天雪太大,他们庆典也停了。”
许之瑶刷了牙才回到床上。
“意思就是不拍这里了吗?”许之瑶把脚伸进被子里。
“听赵拓的口气,”李迭尔说,“是这个意思。”
许之瑶躺进被窝,想起来看看家里的猫。
周天朗来了两天,也没人能去家里帮它铲屎了,不知道这只傻猫会不会憋着不肯拉。
但许之瑶打开家里的监控,猫粮和水都还有,猫砂盆也是干净的。
应该是天朗来之前特意过去过一趟。
但是在客厅里没看见她的猫。
奇怪。
“咪咪——”
“咪咪啊——”
许之瑶对着监控喊了两声,往常它应该叫着凑过来了。
但等了很久,她的猫都没有过来。
李迭尔问她怎么了,许之瑶说:“我的猫没在监控里,叫它也没应呢。”
“会不会跑进你房间睡着了呀?它不是最爱跳你的床了嘛。”李迭尔说。
许之瑶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关掉了手机上的监控,打算明天再看看。
继续躺了会儿,许之瑶感觉有些困了,催李迭尔去刷牙洗脸。
李迭尔说她还想逛逛淘宝。
就把大灯关了,只留下了她床头的一小管阅读灯。
许之瑶迷迷糊糊睡着。
看见李迭尔暖融融的侧影,一会儿又看见李迭尔下床,一会儿李迭尔回来了,她的小灯也关了。
整间屋子黑得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积雪盖着玻璃天顶。
许之瑶闭上眼睛,又感觉到嘴巴上有一丝丝细微的,只属于雪花的凉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二天, 许之瑶他们在村长家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出发了。
临走的时候,村长老婆给了好几袋特产交到李迭尔手里,让他们在路上带着吃。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李迭尔嘴上说着不好意思, 伸手接过来一袋又一袋, 分了两袋让周天朗帮她提着。
走到停车场, 谢逸洲和廖嘉欣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他们刚刚吃完东西先过来的。
赵拓走开去找自己的车, 肿着眼睛的小黄还有周天朗站在原地,商量着怎么开车的问题。
小黄的眼睛还看不全乎, 开车上路还是比较危险。
但是由周天朗开车的话,他自己开过来的那辆车就没人开回去了。
“要不……我来开吧?”许之瑶说。
“你开?”李迭尔表示怀疑, “瑶瑶你拿到驾照之后没摸过几次车吧。”
许之瑶说:“有啊……上次你们采风回来, 不就是我去机场接你们的吗?”
那次出外景的司机刚好家里有事,拜托许之瑶把车开回中心, 李迭尔和赵拓采风回来,刚下飞机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许之瑶就顺路去接他们。
只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没事, 你别开了之瑶, ”周天朗说着, 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谢逸洲, “我去问问看那哥们能不能帮忙。”
李迭尔眼睛瞪了瞪:“你要找他帮忙啊?”
周天朗应道:“嗯, 我去问问。”
周天朗很自然地走了过去,李迭尔抬起手肘放在许之瑶肩上, 悠悠地调侃起来:“啧啧啧,周天朗居然去请一个开兰博基尼的公子哥给他当司机……”
“祝他好运吧……只能说。”
许之瑶的视线跟着周天朗看过去, 谢逸洲黑衣黑帽一脸冷淡地站在那,替廖嘉欣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脸色只是比昨天好一点, 还是能瞧出在生病。
谢逸洲从来不开别人的车。反正许之瑶没见过。
许之瑶看到周天朗跟谢逸洲说了几句话,谢逸洲跟着周天朗指过来的方向看了看这边。
大概是在看周天朗的那台车。
谢逸洲张嘴说了什么,周天朗露出个感谢的笑,把车钥匙拿了出来。
谢逸洲接过了周天朗的车钥匙。
李迭尔在旁边惊叹:“我靠,姓谢的还真答应帮他开车啊,车钥匙都拿上了。”
“是我对富家公子的刻板印象太重了吗?”李迭尔扭过头来问许之瑶。
许之瑶愣了半天,弱弱地说:“……也许?”
商量好谁开车的问题之后,一行人总算都上了车。
赵拓依旧一个人开越野车在最前面,谢逸洲带着廖嘉欣开周天朗的车回去。
许之瑶这辆车就坐了四个人,空间好像一下就变得比较安静宽敞,没那么多人的呼吸声了。
汽车开上国道,李迭尔拿出村长送的特产,拆开来吃。
把小包分装的牛肉干、奶酪干还有蓝莓果干啥的,一股脑地往许之瑶怀里丢。
“好了好了,我够吃了。”许之瑶及时说了句,李迭尔才住手。
李迭尔转头,又拿了一堆丢到前面的小黄身上。
“天朗你想吃的话就让小黄喂你啊。”李迭尔不忘说。
小黄刚拿了块奶酪撕开了包装,也就没好意思先吃,送到周天朗面前——
“周哥……吃一个不?”
周天朗微微笑,说:“不用,你吃吧。我想吃再跟你说。”
许之瑶拆开一小块牛肉干,慢慢咬着吃。
一边打开手机上的监控看猫。
猫还是不在。
许之瑶拉到画面看,猫粮和水都还是昨天的分量,没动过的样子。
“天朗——”
“你上一次去喂猫的时候有看见我家的猫在干什么吗?”
许之瑶没忍住问。
“我过来之前去了趟,它在那里玩猫抓板呢,”周天朗说,“怎么啦?”
许之瑶说:“我这两天没在监控上看见它,有点担心。”
周天朗又说:“走的时候我检查了窗户,门反锁了,应该不会从家里跑出去的。”
许之瑶也这么觉得,就是不知道猫还能跑到哪去……
开出阿岚山一段距离之后,外面的小雪也渐渐停了,车子前面是路上唯二的一个红绿灯,周天朗停下来等红灯。
许之瑶又拆了一包牛肉干出来吃,瞥到窗外,谢逸洲开的车跟了上来,停在旁边的车道。
但他没有开得很前,而是刚好卡在许之瑶的位置。
转过头,视线盯着许之瑶看。
脸色像是许之瑶本来就欠了他很多钱没还,昨天还又欠上一笔了的那种老实人散发出幽怨的感觉。
许之瑶莫名心虚,啃着手里的牛肉干,尽量避开这种视线带来的物理伤害。
“欸——姓谢的追上咱了耶。”李迭尔也看到了窗外的车,半个身子挤到许之瑶身上,朝谢逸洲那辆车上望。
“他怎么在瞪我啊瑶瑶?”李迭尔一眼看到谢逸洲在盯着这边。
许之瑶又转过去看了看,谢逸洲的幽怨没有退散。
“没有吧你看错了……”许之瑶干脆替谢逸洲否认,“还有牛肉干吗?再给我一点。”
车子继续开了四十分钟,总算看见了度假村的影子。
周天朗没来过这,小黄给他指着路说:“哥,从那块指示牌旁边绕进去就行,大堂外面有位置停车。”
周天朗拐了个弯进去,远远看见赵拓的越野车了,停了过去。
车子停好,许之瑶下了车,却没看见谢逸洲和廖嘉欣的那辆车开进来。
周天朗在车门旁边看了看她,说:“他们应该还没开过来吧,半路看他们进服务区了。”
许之瑶不太自然的“哦”了一声。
拿着自己的包和两袋特产跟李迭尔走进大堂。
赵拓正好在大堂里面等他们,面前守着他们的大包和行李箱,许之瑶把自己换洗的衣服放进了李迭尔的大行李箱,去民俗村之前她们俩就带了那一个箱子,塞进了赵拓车里。
李迭尔的行李箱也是明亮的橘色。
赵拓看见她们,站起身——“正好你们来了,说个事。”
李迭尔挪过自己的箱子,一屁股坐在上面,抬头看着赵拓。
周天朗也过来了,站在许之瑶旁边。
大家凑着赵拓。
“市里的领导明两天到中心视察工作,我得回去一趟,所以明两天拍摄暂停。”
赵拓一说完,李迭尔兴奋地叫起来——“什么!?”
“那我这两天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可以在这个度假村纸醉金迷地享受一把了?”
赵拓淡淡地扫了李迭尔一眼,来了句:“你等一下,你还是有任务的。”
李迭尔惨兮兮“啊”了一声,嚣张气焰顿时没了大半。
“然后天朗,也跟我一块回去吧。”赵拓看向周天朗,“回头小张会过来继续做他的工作。”
周天朗说了声好。
“小黄你……”赵拓扭头看了看小黄,小黄睁着大小眼很无辜的样子。
“那小黄你就留在这吧。”赵拓说,“协助一下李迭尔。”
赵拓最后让许之瑶也留在度假村,不用回去。
但是许之瑶不放心家里的猫,想回去看一眼。
“拓哥我能跟你们一块回去吗?我想回家一趟。”许之瑶说。
赵拓的视线从手机上抬了一下:“也可以啊,没问题。”
李迭尔一惊一乍道:“啊瑶瑶——你回去了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了。”
周天朗插了句嘴:“你想回去看看你家猫是不是?”
“嗯,”许之瑶说,“刚好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回去,后面再和拓哥一块回来就好了。不耽误进度。”
李迭尔不愿意了,跟赵拓说她也要回去,但是被赵拓无情拒绝。
“你就留这儿吧,在我回来之前去不冻河拍点素材。”赵拓安排道,“可以带上廖小姐。”
李迭尔又“啊”了一声,惨兮兮地抱怨:“怎么还得带上她呀……”
商量好接下来的行程,李迭尔和小黄拖着各自的行李回了房间,赵拓赶着回市区,就让许之瑶一会儿坐周天朗的车回去。
“对了,”赵拓走出去之前又交代,“一会儿记得帮我跟谢老板他们说一声,我先走了。”
许之瑶说好,跟周天朗一起在大堂等谢逸洲把车开回来。
周天朗给许之瑶接了杯大厅里的热茶,递给她喝,自己手上也拿了一杯。
“谢谢。”许之瑶接过来,看见里面泡的是枸杞和菊花。
喝下去还有点回甘。
周天朗坐在她身旁,说:“幸好有谢老板帮忙开车,不然不知道怎么开回来。”
“我一开始还觉得他挺难接触的。”周天朗不经意看了眼许之瑶。
许之瑶握着杯子,手放在腿上,眼里淡淡的也没什么神色。
“可能有些人就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吧,”许之瑶说,“其实也没什么的。”
周天朗突然笑笑:“对啊,我看他也是面冷心热吧,不然……昨天也不会第一个下去找你了。”
许之瑶默默听着,觉得周天朗的语气好像有点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对了天朗,你没有不舒服吧?”许之瑶问。
周天朗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许之瑶解释道:“我听迭尔说你上山找我的时候好像身体不太舒服?你应该没有发烧吧?”
“哦我没事,”周天朗回过神,“当时一下被风吹懵了。”
许之瑶又喝了口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两个人在大堂坐了会儿,谢逸洲总算开着那辆白色的大众回到度假村。
他和廖嘉欣从门口进来,一眼看见了位置上的许之瑶和周天朗。
谢逸洲眸子有些沉,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车停外面了。”他对周天朗说了句,顺便把手里的钥匙丢了过来。
周天朗稳稳接住,也说了句:“谢了。”
廖嘉欣才在后面跟上来,打趣地问:“许小姐你们这么有情调啊在这里喝茶。”
许之瑶笑了笑,说:“没有,在等你们回来。”
许之瑶把赵拓回了市区,明两天可以休息的事跟他们交代了一下。
“你也回去吗许小姐?”廖嘉欣问。
“嗯,”许之瑶说,“刚好能蹭天朗的车,我回家一趟。”
许之瑶拿上自己的包,转过头对周天朗说:“我们走吧天朗。”
“那我们先走了。”周天朗对谢逸洲和廖嘉欣说。
但许之瑶没走几步,听见谢逸洲在后面“喂——”了一声。
周天朗也定住了。
“你那辆车左前胎胎压有点小啊,影响转弯了。”
“回去修一修吧。”
反应过来谢逸洲喊的是周天朗,许之瑶松了一口气。
“哦……好。”周天朗在后面说,“我想起来那个轮胎之前补过可能没补好……我回去检查一下。”
上了车,许之瑶有点心不在焉的。
周天朗慢慢把车开出去,外面的路上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之瑶,”周天朗问起,“你以前在香港读书,是不是还在那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啊?”
“好像没怎么听你提起过。”
许之瑶眨了眨眼,眼神不自觉飘到了窗外,淡淡地说:“在一家私人电台实习过。”
“还好吧,没有在那待太久。”
周天朗笑了笑:“这样啊。”
“我还没去过香港呢,”周天朗说,“之前陪我爸妈去了趟广州旅游,还找你要过攻略的。那次想起来可以顺便去香港,但是一家人都没办港澳通行证,就没去成。”
周天朗又问:“香港好玩吗?”
窗外的后视镜照着许之瑶的一部分脸庞,她的眼睛还在出神。
“之瑶?”
许之瑶才听见周天朗的声音。
“去旅游的话还是挺好玩的,维港、中环,还可以做轮渡去旺角和油麻地吃东西。”
“如果你喜欢看香港电影,应该会喜欢那里的。”
周天朗笑了笑,说:“有机会的话,下次去香港请你做向导。”
接下来一路,两人没怎么说话,车厢里特别的安静。
“天朗,要不要放点歌听?这样你开车不会太闷。”许之瑶问。
“可以啊。”周天朗说着,伸手在旁边的屏幕点了音乐播放器出来。
原本播到中间的一首歌继续往下唱起来。
“欸,这好像不是我的歌单啊……”周天朗的手指在界面往下划动,疑惑道,“怎么都是粤语歌。”
许之瑶往屏幕上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歌名都很眼熟。
有点像她的歌单,但又不完全是。
“哦——”周天朗想到,“可能是谢老板他们开回来的时候听的吧。”
“要切吗?”周天朗问许之瑶。
许之瑶看了眼屏幕上海鸣威的那首歌,轻轻说了声:“没关系。”
于是周天朗没有切歌,低醇的男声继续在车厢里深情回荡。
“这首歌是粤语老歌了吧?我好像也听过。”周天朗说。
“嗯,挺经典的。”许之瑶回道。
播放器上面的歌曲标题在缓缓向左移动,一点点暴露出完整的歌名:——
《我的回忆不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许之瑶回到家, 发现她的猫以一种惊人的姿势卡在了隔开客厅和卧室那堵墙上的洞里。
半截钻进了卧室,另外半截露在客厅,肥美的后腿和屁股尾巴可怜地垂在墙上。
那个洞原本放着空调的排水管, 夏天的时候房东拆走了一台空调, 排水管拿掉, 就空了。洞凿得有点大, 但许之瑶仍然想不到它是怎么爬上去并且把自己卡在那里的。
“傻猫。”
拍下猫的闯祸现场,许之瑶找来一把梯子, 把它从上面解救下来。
猫咪流体一样从她手上滑下去,一溜烟地冲向了猫粮盆和水源区域, 舔了几口水之后埋头在盆里吃猫粮, 吃着还不忘看看许之瑶。
许之瑶笑了:“你也会尴尬啊。知道自己出糗了吧。”
它的猫吃饱喝足,又恢复了黏人模式, 趴到许之瑶腿上来,身体发出呼噜噜的轻快响声。
任由许之瑶摸着它。
许之瑶点开微信, 发消息给小李:【你肯定猜不到这只傻猫钻到哪里去了……】
李迭尔很快回复:【床底下?衣柜?它这么洁癖的猫总不至于钻下水道吧?】
许之瑶把照片发给李迭尔看。
李迭尔:【我靠, 飞天神喵!】
许之瑶:【它今年冬天吃胖了, 肚子圆圆实实的, 卡进去就出不来了。我刚刚把它救下来, 也没叫唤, 直接跑去吃东西了】
许之瑶抬头望了望那个洞,离饭桌的高度应该有两米吧, 就算她的猫先跳到饭桌上……那也不可能直接起跳就钻到洞里啊。
许之瑶又发了条:【我的猫趁我不在学了特异功能,我怀疑。】
许之瑶放下手机, 揉了揉猫的脸,猫很惬意地把尾巴从左边甩到右边,又从右边甩到左边。
李迭尔弹来消息:【我好无聊啊瑶瑶。无聊死了。】
许之瑶:【不玩你的斗地主了?】
李迭尔:【没意思……没有你在这里玩什么都没意思。】
许之瑶:【原来我这么重要?】
李迭尔:【你是电】
许之瑶:【?】
李迭尔:【你是光】
许之瑶:【……】
李迭尔:【你是唯一的神话!】
李迭尔最后发来一句语音:“我只爱你———You are my superstar!!”
许之瑶觉得要是自己的耳朵能动的话, 此时应该默默闭上了。
又撸了一会儿猫,许之瑶的手机弹出新消息。
周天朗:【怎么样?找到猫了吗?】
许之瑶把照片一样发过去。
周天朗:【哈哈,怎么挂在墙上了。】
许之瑶:【大概是学会了飞天技能。】
周天朗:【没走丢就好。】
这时候李迭尔又发来一句:【憋死我了!我要带点特产去撩拨一下前台的小姐妹。】
许之瑶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5点了。
她把猫拎到旁边,起身走过去打开冰箱,想看看还有什么食材可以做晚饭的。
番茄、红萝卜,还有半盒鸡蛋,冷藏里就这些。
“哦差点忘了这个。”
打开下面冷冻的柜子,许之瑶发现还有上个月赵拓从家里给她和李迭尔带的牛脊骨。
许之瑶赶紧把一部分牛脊骨拿出来解冻,又在冰箱旁边的袋子里找到几颗土豆。
“可以做个土豆脊骨汤。”许之瑶想了想。
她先煮了一点饭,然后把脊骨放到锅里加姜片焯水。
焯好水的脊骨炖20分钟。
再用洋葱,青红椒丝,切碎的蒜,加上辣椒面和蚝油炒出香香的汤底,接着加水,放入土豆。
脊骨这时候也放进去。
炉子转到内圈的最小火,慢慢炖半个小时,这道土豆脊骨汤就算做成了。
许之瑶坐回沙发上等着汤炖好,但闻着肉汤的香气肚子已经饿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提包,还有一点李迭尔塞过来的牛肉干和奶酪。
许之瑶拆出牛肉干来吃,她的猫闻着味凑到跟前。
“小馋猫,”许之瑶说它,“你可不是什么都能吃的。”
许之瑶咬着牛肉干,想翻到包装后面看看配料表,但是小分装上面没有印。
“还是不给你吃了。”许之瑶把包装拿得远远的。
猫望了望她,只好趴了回去。
许之瑶嚼着牛肉干,一边拿起了手机。
通知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一条短信:【牛肉干就这么好吃?】
许之瑶后背微微一僵,抬眼往家里看了一圈,然后很怀疑地看向她的猫。
她的猫把下巴垫在自己的爪子上面,伸出舌头舔了舔嘴,稀松平常的样子。
诡异……谢逸洲怎么知道她在吃牛肉干?
许之瑶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猫,半天没想明白,最后偷偷起身,趁猫不注意和它拉开了距离——坐到了饭桌旁边。
许之瑶莫名其妙防着它的猫,就好像它会和谢逸洲串通一气。
她走进厨房,打开汤锅的盖子,对着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的脊骨汤拍了几张照片。
没有理谢逸洲。
然后把照片发到了【阿瑶の碎碎念】上。
还配上了一段文字:天气这么冷,是时候吃一锅暖乎乎的脊骨汤啦。猜猜我放了几颗土豆?
她手机上的短信几乎在下一分钟弹出来——【我饿了。】
谢逸洲又发来一句。
许之瑶真的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许之瑶在餐桌上放了一块垫子,把炖好的脊骨汤端了出来,又分别拿了两个碗,一个碗装饭,另一个碗盛汤。
许之瑶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晚餐。
谢逸洲的短信还在界面上挂着。
为了吃顿安全安心的晚饭,许之瑶决定主动破除不该有的迷信——
她发了张脊骨汤的照片过去,给谢逸洲敲了句:【饿了就吃东西。】
脊骨上的肉炖得软烂脱骨,土豆也绵软香滑,许之瑶喝下一口汤,食物的能量在身体里发散,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很自在。
手机上又弹出来:【有我一份?】
许之瑶想了想,大方回应:【见者有份。】
“反正你也吃不到。”许之瑶自言自语说了句。
谢逸洲弹过来:【那你最好不要全部吃光。】
“就吃光,”许之瑶往碗里夹满了土豆,一边说,“你管的着吗你。”
许之瑶没再理谢逸洲,打开了脱口秀一边吃一边看。
一轮到唐香玉出场,许之瑶笑个不停,李迭尔吃完晚饭给她发来微信:
【跟你说,我下午碰见姓谢的了!】
【我正在那儿分牛肉干呢,他杵在前台也不知道干嘛。我觉得尴尬就分了几块给他。】
许之瑶突然明白谢逸洲为什么发短信问她牛肉干好不好吃了。
他看到她在车上吃牛肉干了。
李迭尔又发:【我还看见姓谢的开车出去了,那辆兰博基尼真帅啊我靠!等老娘我什么时候暴富了我也搞一台!】
许之瑶嘴角扬了扬,在手机上敲:【十分期待是什么时候。】
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去,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来一个来电通知。
手机在许之瑶的手心里剧烈震动,许之瑶差点没有抓稳。
那个前几天才收录进手机的陌生号码一直在闪动。
许之瑶恍惚地看着那个号码,呼吸一点点变得慌乱起来。
许之瑶不知道谢逸洲为什么突然打给她。
但上一次谢逸洲给她这个号码,是因为廖嘉欣生病了。
许之瑶的眼睫轻轻扫下来,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许之瑶,我现在在你楼下。”
清晰闷哑的嗓音透过来,许之瑶心头隐约在晃。
*
许之瑶下楼,站在一楼的楼道里没出去,看见谢逸洲就站在外面。他仰着脖子向上望,小雪花慢慢地飘在他的脸上、肩膀,还有胸前。
上一次谢逸洲叫她下去堆雪人,也是这样站在雪地里,让许之瑶期待又紧张。
许之瑶还是没来由的紧张,屏住了一口气息很久都没走出去。
谢逸洲的视线缓缓降下来,也看见了楼道里一动不动的许之瑶。
谢逸洲冒着雪走过来。
“许之瑶,你动作也太慢了吧。”
谢逸洲站到她跟前,脖子上严严实实裹了两圈围巾,鼻子和嘴唇上的皮肤看起来都相当干燥,两只手揣在衣兜里,手臂紧贴着身体。
他脸色不大好,眼眶泛红,就这么盯着许之瑶。
许之瑶憋了半天:“你……你怎么……你不是应该在度假村吗?”
谢逸洲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鼻子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忍着身上哪个地方的不舒服,视线移开又转回来说——“许之瑶,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许之瑶抬起的眼睛茫然无措。
谢逸洲很没办法地扯着唇角:“牛肉干就这么好吃?”
许之瑶不明白牛肉干到底冒犯他什么了。
“到现在你连一句慰问都没有吗?”谢逸洲拧起眉心。
许之瑶的双手也揣在兜里,看到自己的脚上穿的棉拖鞋居然是有浅色条纹的,以前还没发现。
“之前好歹还装装样子,”谢逸洲冷笑了声,语气变得相当幽怨,“要不是回去那破林子找你,我至于搞成这样?”
还很刻薄:“从那破林子回来到现在你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吗?你偏偏在我面前装哑巴是吧许之瑶?”
鞋子上的条纹数乱了,许之瑶眨了眨眼,刚想说点什么,谢逸洲直接越过她面前,走到了楼道里面。
空气里有一阵寒气,夹带着谢逸洲从大衣里散发出的体温,不着痕迹地扫过许之瑶的鼻尖。
“我饿了,”谢逸洲站在楼梯面前,脸色青惨得可怜,“既然你说见者有份,那就带路。”
许之瑶望着他,良心终究还是从狗那里找回来一点,默默转身,往回走,挤到谢逸洲前面的时候,顺便证明自己不是哑巴地吱了声——“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谢逸洲进来, 沉着脸往室内瞥了一圈。
径直走到了饭桌旁边,拉开椅子,没好气地坐下来, 伸出手去扯脖子上的围巾, 把围巾稍微扯松了点。
许之瑶默默把门关上, 刚刚在沙发上的猫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桌上的脊骨汤冒着热乎乎的烟气, 谢逸洲靠着后背,一只手摊在桌上, 像个大爷似的坐在那儿。
许之瑶刚把外套挂起来。
谢逸洲撇过脸,那双眼睛盯着她——“许之瑶。”
许之瑶抬起视线。
谢逸洲又吐了个字:“饭。”
许之瑶走进厨房, 给谢逸洲装饭的时候总觉得她家里好像多了一只要喂的动物似的。
许之瑶出来, 把饭和筷子放在了谢逸洲面前,也吐了个字:“饭。”
谢逸洲抬眼, 唇角冷淡地扯向一边,不太客气地看了看她, 伸手拿起了筷子。
许之瑶刚刚还没有吃完, 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捧起了自己的碗。
谢逸洲解开自己的围巾, 露出脖子, 手肘撑在桌子上吃饭。
脊骨的肉也吃, 土豆也吃,最后把汤加到碗里, 泡着饭一块吃了。
谢逸洲似乎是真的饿,冷帽压着碎发, 盖住了一点眉毛,薄到几乎能看到毛细血管的眼皮低低掩着,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吃, 腮边鼓了鼓然后瘪下去,又是一口饭,腮边接着鼓起来。
许之瑶突然觉得看猫吃饭和看谢逸洲吃饭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吃得很香。
吃的时候很专注,也不理人。
谢逸洲拿起碗喝掉最后一口汤,许之瑶注意到他的手指肿了,指节上的纹路有些皲裂。
应该是那天在树林里冻伤了。
许之瑶装模作样喝汤,眼神瞟着别的地方,对谢逸洲说:“这种天气你最好还是戴手套出门,不然很容易冻伤。”
谢逸洲擦完嘴,还是一只手摊在桌上坐得像个大爷。
看向许之瑶的眼神耐人寻味。
“许之瑶,”谢逸洲皱了皱眉头,刻意问:“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这么及时、友好的关心?”
许之瑶哪里听不出他在冷嘲热讽,也就压着一口气闷在心里。
许之瑶站起来:“吃完了吗?吃完我要收了。”
谢逸洲没说话。
许之瑶默默把碗筷和锅具收进厨房,又出去把饭桌擦了擦,然后回到厨房戴上了手套,准备洗碗。
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平时都是只关一半的,而且饭桌就在靠近推拉门的位置。
谢逸洲在外面看着她喊——“许之瑶你什么时候不能洗碗?”
许之瑶装没听见。
“把我撂在一边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还是说——有我在的地方你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所以你选择性忽视我?”
许之瑶的视线晃来晃去,怎么也找不到洗碗用的百洁布了。
“许之瑶——”谢逸洲在外面漫不经心调侃,“我不过是亲了你一下,你就这么在意我吗?”
许之瑶耸起肩头深呼吸,耳根泛着红。
忍耐也到了极限。
许之瑶把手套脱了,走出去站在厨房门口,一丝愠怒的眼睛盯着谢逸洲。
看起来却有点像要哭了。
“谢逸洲。”许之瑶的声音有一丝生硬。
谢逸洲侧过来,视线转到许之瑶脸上,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
许之瑶赌气般继续说:“我没有要求你到小树林找我,但既然你是因为我冻伤的,我确实应该感到抱歉。”
“饭你也吃了,”许之瑶慢慢吸气,又吐出来,“人你也亲了,我想应该足够补偿。”
许之瑶的声音沉下来,脸也撇到一边,短发的发尾贴着她白皙柔和的脸颊:“我又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也许下次,你不应该这么冲动。”
谢逸洲散漫地靠在后背,微微抬起下巴,冷冷乜着她。
过了会儿哂笑起来:“是啊许之瑶。我是应该知道,从你身上我讨不到好处。”
“既然你算的这么清楚,我不奢求你知恩图报。”谢逸洲又说,“但欠了债总是要还的吧?”
许之瑶闷闷地站了会儿,问:“这回又是什么债?你想我怎么还?”
谢逸洲拿起了手机在看,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是你记性太差了吗许之瑶?我们以前的旧帐还没有算完吧。”
许之瑶手心握得很紧,眼睛也向下垂着。
“双方都不认的旧帐,还有必要再算吗?”许之瑶说。
“谁说我不认呢?”谢逸洲说。
空气里戛然安静下来。
许之瑶转过来,看向谢逸洲,谢逸洲坐在那里看着她,一动不动的。
但是许之瑶的呼吸一点点加重,嘴角向下抿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了很久承受不住。
许之瑶的眼眶慢慢红了,但也只是那么红着。
“谢逸洲,你想要什么?”许之瑶很平淡地问出来。
谢逸洲紧紧盯了许之瑶一会儿,突然别开头,收回了视线,冷淡的下巴绷着,眼底的情绪暗暗翻涌。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逸洲站了起来,看了眼许之瑶,然后走向沙发,坐在正中间,一长条的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勾起唇,扯出嘴边的浅窝,恢复了很轻佻随意的模样。
“许之瑶,我这个人向来大方,说不定哪天我不计前嫌,也可以和你一笔勾销。”谢逸洲说,“但今天我是你的客人,你再请我喝杯茶,不过分吧?”
许之瑶看了看他那副靠在沙发上轻慢的样子,嗓音有点倔地说:“好,我给你泡茶。“
许之瑶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新的杯子,放了一袋茶包进去,然后摁下水壶的按键,把水重新煮开。
许之瑶一边看着水壶的温度慢慢升高,一边骂出了声:“混蛋。”
水开了,许之瑶把水加到杯子里之后,不经意瞥到了旁边敞开的盐盒。
许之瑶刚才憋在胸口里的一团气瞬间找到了某个出口。
她伸手拿过盐盒,狠狠往茶杯里加了五六七八勺盐,又狠狠搅拌了七八九十下,好让盐充分溶解在水里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后,才把这杯茶端了出去。
谢逸洲单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敲着什么,漫不经心抬眼,说了句:“有劳。”
许之瑶又走进厨房,重新戴上手套,开始洗碗。
后知后觉地在想,谢逸洲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又没有告诉过他她住在哪里。
许之瑶厨房往外面瞥了一眼,茶杯没有动,谢逸洲仍然看着他的手机,似乎在处理一些工作。
许之瑶还觉得很奇怪,谢逸洲一来她的猫就躲起来了,居然到现在都没出来。
她自己怂就算了,怎么连她的猫也怂了起来……
洗完碗出去,谢逸洲已经不坐在沙发上了。
许之瑶看见他站到了冰箱旁边,盯着面前的墙壁看。
那堵墙壁上许之瑶放了一块毛毡板,打印了一些照片挂在了上面。
大部分是她和李迭尔的照片,吃了什么好吃的,一起去公园爬山、按摩什么的,还有一些和同事聚餐拍的,还有几张猫的,还有两张……和周天朗的。
许之瑶在谢逸洲的身后,还是没忍住问:“那个……谢逸洲,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啊?我记得我没有告诉过你吧。”
不管怎么说,能被人轻而易举地知道精确的住址都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谢逸洲仍然盯着照片墙,没说话。
随后走到冰箱边上,看了看上面的各种动物造型的冰箱贴。
来了句:“许之瑶,你还是喜欢这些有的没的。”
许之瑶担心自己的信息是不是泄露了,还是盯着谢逸洲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谢逸洲转过来,双手插在裤兜,脸上的表情无比冷淡。
“想知道是什么很难的事吗?”谢逸洲不加掩饰地说。
许之瑶顿了顿,然后深吸了口气。
“谢逸洲,”许之瑶的语气变得严肃,“我的个人住址是我的隐私,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方式得到的,你应该让我知情,不然我会觉得这一种对我隐私的侵犯。”
谢逸洲冷冷瞧着她,还是没回答。
许之瑶很坚持地说:“你没有听明白吗谢逸洲?”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有我的个人住址并且突然来到我家,我觉得你这样很冒犯。”
空气安静了片刻,谢逸洲平淡的脸上扯出一抹乖戾的笑,反问道:“是吗?”
他转过身,视线看向许之瑶的卧室。
卧室在沙发那堵墙背后,门是打开的。
许之瑶不知道他想干嘛。
谢逸洲这时候对她说了句:“既然已经冒犯了,我不如冒犯得更彻底一点?”
一边走向卧室一边煞有介事地说:“开了那么久的车,腰酸背痛的,今天晚上睡在你这里也不错吧。”
许之瑶瞪大了眼,甚至看到谢逸洲打算把大衣脱了。
“等一下谢逸洲!”许之瑶追过去,伸开两只手挡在门前,惊慌失措地说:“你不可以睡在我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谢逸洲拧了拧眉,无赖一般上手拉开许之瑶。
许之瑶根本拦不住,被谢逸洲的力气扯到一旁。
许之瑶进去,谢逸洲已经在床上躺下了,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睛。
“谢逸洲!”许之瑶叉着腰,气得眼皮乱跳,“你是无赖吗谢逸洲?”
谢逸洲不动如山。
又厚颜无耻。
许之瑶气得上手拉他的胳膊:“你给我起来……”
但她怎么拉都拉不动,只能骂骂咧咧起来:“你起来听到没有!你有女朋友的人为什么要睡在我的床上啊?”
“而且你也没有换衣服!我的床单才刚换过的。”
“你为什么这么厚脸皮啊你?”
许之瑶气喘吁吁地说着,手上却被反过来的力道一扯,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向谢逸洲倒去。
许之瑶扑在一个温热的胸口。
自己的心跳也是乱的。
听见谢逸洲用闷哑的嗓音问:“许之瑶,是不是我换件衣服就能睡在这里?”
许之瑶不想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她起身,打算和谢逸洲拉开距离,但手上的力道还在扯着她。
“许之瑶。”谢逸洲的声线突然变得温沉,像浸在一片柔软的水体里。
“我没打算在你这睡,等会我就走。”谢逸洲说,“我头很疼,你让我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
谢逸洲的眉心紧紧皱着,许之瑶看了看自己被他拉住的手,也就没有再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谢逸洲的呼吸变得轻缓, 许之瑶抽出手,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
她的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重新爬回了沙发。
许之瑶坐下来撸它, 摸它圆滚滚的脑袋。
“总算愿意出来啦?”
“刚刚怎么一直躲起来?难道你也怕他呀?”
许之瑶轻声问了两句, 但猫只是蹲坐在沙发边缘, 一味抻着修长的脖子往茶几上望。
许之瑶看过去, 发现它不是在看茶几,而是盯着冰箱旁边的架子看。
上面放着三文鱼味的猫条。
“小馋猫, ”许之瑶嘴角稍微扬了扬,“你不是刚刚才吃过你的晚饭吗?”
她的猫转过脸朝她看了看, 又盯着那个方向。
“真拿你没办法。”
许之瑶说了句, 走过去冰箱旁边,在架子上拿了一根猫条, 回头的时候却看见她的猫等不及,一下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许之瑶正觉得它太心急, 准备逗逗它再喂它。但猫一个优雅转身, 许之瑶也还没来得及反应, 它居然溜进了卧室。
“你……你的猫条在这呢傻猫!”许之瑶在后面低低喊了一句。
猫走进去, 趴到了许之瑶放在落地镜旁边的一小块地毯上。
许之瑶就没跟着猫进去, 坐回了沙发。
把猫条放到茶几上的时候, 瞥见了谢逸洲喝的茶杯。
里面的茶水已经见底。
她刚刚加了那么多盐的茶,谢逸洲居然一声不吭地、全部喝光了。
许之瑶拧了拧眉头, 嘀咕道:“这个人是有什么异食癖吗……”
猫和谢逸洲都呆在房间里,没有什么动静。
许之瑶在沙发上默默玩手机。
脑袋里总是闪过谢逸洲刚刚因为头疼紧拧眉心的脸。
不知道谢逸洲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谢逸洲有没有真的在睡。
玩了会儿手机, 许之瑶开始发饭晕。
她拿过脚边的沙发毯盖在身上,靠在沙发的角落里窝着,眼皮控制不住, 一耷一耷地往下掉。
许之瑶快睡着,迷糊中听见了谢逸洲在房间弄出了巨大的一声响动,然后喊了句———“哪进来的这东西?”
许之瑶走下了沙发,到房间里看发生了什么事。
被子被卷到了地上,谢逸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离床很远的角落,惊魂未定地盯床的方向看。
许之瑶的猫坐在床中间,正波澜不惊地舔着自己身上的毛。
谢逸洲的位置和猫的位置一下和刚刚对调了。
“下来咪咪!你怎么又跑到床上去了?”
没来得及问谢逸洲怎么样,许之瑶上手去把猫抓了下来。猫被抓住脖子一动不动,任由许之瑶抱在怀里。
谢逸洲在地板上站了好一会儿,喉结向下滚了滚,不敢置信地盯着许之瑶问——“你养猫了?”
许之瑶一直觉得谢逸洲不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猫狗狗的。
他们成为男女朋友之后,经常去何妈的大排档吃饭。
吃完散步的时候总是能遇见几只在附近徘徊的流浪猫。
许之瑶会让谢逸洲在原地等着,然后去便利店买几根鱼肠过来喂给流浪猫吃。
但谢逸洲每次都很不情愿。
就算守着那几只猫,也是站得离它们远远的。
跟没守差不多。
许之瑶喂猫的时候,还要在旁边说风凉话。
“许之瑶,你这样喂它们一次两次的有什么用啊?下次没人喂不还是会饿死。”
“有什么必要吗?”
许之瑶蹲在地上给小猫们把香肠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小猫们叼进嘴里吃,吃得很香。
许之瑶这会儿才抬起头看谢逸洲,反问:“为什么没有必要?”
谢逸洲说:“反正都是同一个结果,干嘛白费力气?”
许之瑶站起来,盯着谢逸洲那张冷拽又欠揍的脸,掐了上去。
“谢逸洲同学,我发现你这个人好像蛮悲观的。”许之瑶说。
“拿开,”谢逸洲斜眼盯着许之瑶的手,“臭死了,一股香肠味。”
许之瑶松开手,又蹲下去看猫。
一边看着猫一边跟谢逸洲说:“其实呢我们不用那么悲观嘛,这里有这么多大排档,这几只流浪猫生活在附近,肯定能捡到东西吃。它们饿死的概率很小。”
“至于你说我有没有必要喂它们……”
“反正我觉得只要我喂一次,起码这一次它们不会饿肚子。如果多几个人像我这样想,那小猫就总能有下一顿饭吃,它们就能多活一段时间。”
许之瑶的声音低下去,却很清晰:“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为什么要觉得每次努力都是白费力气呢?”
那次以后,谢逸洲没有再阻止她喂猫,但也从来没碰过那些猫,顶多在旁边帮她递递吃的,少说几句风凉话。
但许之瑶现在觉得,自己以前的判断可能出现了偏差。
“对啊……我养的。”许之瑶告诉谢逸洲。
谢逸洲防备地盯着许之瑶怀里的猫,拿过旁边的大衣,伸手穿在身上。
“你养了猫你不告诉我?”谢逸洲没好气地说,听起来就像在怪许之瑶。
许之瑶皱了皱眉。
家里有这么多猫用的东西,正常人都看得出来她养猫了吧。
许之瑶说:“你也没问啊。”
谢逸洲的眼神一直瞪着她,接起手里的一个电话。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一边从卧室出去一边说:“我知道了,晚点安排个会吧……”
谢逸洲走到玄关的位置穿鞋,似乎打算走了。
许之瑶还站在房门口抱着她的猫,没有要送他的意思。
谢逸洲打开门,回头看了眼许之瑶,什么也没说,讲着电话就出去了。
门被谢逸洲的手带上,关了起来。
室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猫从许之瑶的手里窜下来,跑到了客厅,蹲在冰箱旁边喵喵喵地叫唤。
许之瑶把刚刚那根猫条拆给它吃。
猫仰着下巴吃得很欢。
许之瑶默默嘀咕:“原来不是你怕他,而是他怕你。”
她把剩余的猫条挤出来,让猫吃完,揉了揉猫的脑袋。
“多亏你啦煲仔饭,谢谢你帮我把他赶走。”
“奖励你的。”
*
许之瑶第二天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家里的酱油和纸巾都快用完了,她打算在超市买点菜,顺便把这些也都买回去。
超市里已经在布置新年的横幅和标语,许之瑶想起来答应给天朗的新年礼物还没有买给他。
从超市出来以后,就去了楼上的商场。
许之瑶不知道要给周天朗送什么,但逛着逛着看见一家周天朗常穿的衣服牌子,就走了进去。
许之瑶看中了一双运动鞋,觉得应该很适合周天朗,他可以在打羽毛球的时候穿。
但是许之瑶不知道周天朗的鞋码。
也不想特意去问,这样就没了惊喜。
许之瑶默默放下了鞋子。
挑了半天,许之瑶选中了一件冲锋衣外套,简约的黑白色系,比了一下大小之后和店员拿了XXL码。
店员把衣服装进一个大的纸袋里,让许之瑶拎着走。
许之瑶从店里出去,找到扶手梯下一楼。
扶梯缓缓下降,正对的商店门口放了两个模特,模特的脖子上挂着他们的经典款围巾。
许之瑶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伸手去摸围巾,是这个牌子特有的舒服和细腻的质感。
许之瑶没有送过谢逸洲什么东西。
从札幌返回香港的时候,谢逸洲在机场跟许之瑶要过一次礼物,要的就是机场卖的这个牌子的围巾。
谢逸洲说,许之瑶给所有人都买了冰箱贴,所有人都有礼物,就他没有。
所以他要许之瑶送给他。
许之瑶当时偏偏没有买给他。
后来回到香港,她偷偷买了那条围巾,也没有送出去。在她离开香港的时候,转送给了室友。
许之瑶还在摸着围巾出神,商店的店员走过来跟她说话。
“围巾买两件有折扣哦,可以给自己和男朋友都买一条。”
许之瑶笑了笑:“我没有男朋友。”
店员说了句抱歉,“不好意思啊我看你手上拿的是男款就以为……”
“没关系,”许之瑶说,“我正好想买来送人,买两件是打几折呢?”
许之瑶挑了一件深灰色格纹的,一件浅粉色的,让店员帮她包起来。
她打算等纪录片拍完,就把它们当作礼物送给谢逸洲和嘉欣。
许之瑶回到家,想先把衣服拿给周天朗。因为她不知道后面什么时候两个人能有空碰上。
她给周天朗发了个微信,说有东西要给他,问他方不方便,现在在哪里。
周天朗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我在会议中心呢,市里的几个领导和投资商签发展协议,孟主任让我过来现场维护设备。】
会议中心离许之瑶这不远。
许之瑶敲了敲手机:【好,那我现在过去找你。】
许之瑶快出门的时候,周天朗又发来一条消息:【谢老板也在这。】
许之瑶恍了恍心神,没回应什么,还是出了门。
许之瑶打车到了会议中心,周天朗已经在下面等她。
她走上台阶,周天朗看到了她,走过来。
“什么东西啊?你还特意跑一趟。”周天朗眼尾弯下来。
许之瑶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说:“呐,之前说好给你的新年礼物。”
“你不是说你年前要去外地培训吗?就想着先拿给你。”
周天朗说:“没事的,那个培训没那么早开始。”
许之瑶说:“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我可以给你换成别的。”
周天朗打开袋子,拿出来看,发现是一件冲锋衣。
“挺好的,”周天朗笑着说,“我正好想买一件冲锋衣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
许之瑶说:“我看你经常穿。”
周天朗盯着许之瑶笑:“谢谢,我很喜欢。”
许之瑶让周天朗试一试大小,如果不合适她就去换。
两个人走进会议中心的大厅,在室内暖和些。周天朗把原先的外套脱了,然后穿上了许之瑶新买的冲锋衣。
但是衣服的拉链卡在一半拉不上去了,许之瑶就上手帮他拉。
但许之瑶也拉了半天,没拉上去。
就凑近去看拉链里面是不是夹住了别的东西。
许之瑶认真端详着拉链的时候,一群人从电梯下来,在她身后经过。
周天朗冷不丁地朝许之瑶后面喊——“谢老板。”
许之瑶后背一僵,转过身,看见谢逸洲站在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人中间,眼神却朝她这边直直望过来。
周天朗淡淡说了句:“刚签完协议,这会儿领导们大概要和谢老板去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周天朗的工作刚好结束, 主动提出送许之瑶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许之瑶刚解开安全带,听见周天朗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许之瑶扭过头, 周天朗不好意思地笑着看她。
“你饿了吗天朗?”许之瑶问。
周天朗挠了挠脑袋, 说:“午饭吃的不多。”
许之瑶看了看汽车屏幕上的温度, “这两天要冷一点, 人饿得快也正常。”
说完,她自己的肚子也闷闷“咕——”了一声。
在车厢里清晰地回响。
周天朗看着她, 嘴角卷起了笑,但忍了忍。
许之瑶脸颊快速掠过一阵烫, 最后也忍不住笑了。
“要吃点东西再回家吗?”周天朗问的时候, 嘴角很高兴地上扬着。
许之瑶本来买了菜,但这会儿突然就不是很想回去花时间做了。
她确实也饿了。
“好啊, ”许之瑶说,“我们可以在附近吃一点。”
他们下了车, 去到小区外面一家吃过的面馆吃面。
“我还是要招牌牛肉面, 之瑶你想吃哪个?”周天朗把手机上扫出来的菜单递给许之瑶看。
许之瑶接过来, 往下划, 加了个番茄牛肉面。
“我吃番茄牛肉面。”许之瑶把手机还给了周天朗。
周天朗继续看了看, 问:“再加一把烤牛肉串怎么样?我记得上次吃过还挺好吃的。”
许之瑶说好, 又跟周天朗说:“天朗我还想要一份煎蛋,加到面里。”
周天朗说:“没问题。”
周天朗的面先上来了, 但他没有先吃,等许之瑶的面来了他才动筷子。
“天朗你不用每次都等我, ”许之瑶说,“你饿了就先吃。”
周天朗说:“没事,我习惯等人一起吃。”
许之瑶很无奈地笑了下。
低头看见自己的碗里有一只煎得焦香的太阳蛋浸在汤里, 外面是一圈看起来就很酥脆的焦边。
许之瑶闻着面汤的香气,感觉心里变得暖乎乎的又很轻盈。
她拿出了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喝了两口热汤,一边吃面一边把美丽的太阳蛋发在自己的碎碎念账号上:【幸福大概就是在家门口吃一碗加蛋的牛肉面吧。】
周天朗也吃了几口面,突然就问:“对了之瑶,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老板这时候将一把烤好的牛肉串拿出来了。
许之瑶拿起了一串。
周天继续问:“你家的猫为什么叫做煲仔饭啊?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我给他喂东西的时候这么喊它,它反而不理我。”
许之瑶手里拿着烤串,明显愣了一下。
“没什么,”许之瑶说,“就是以前觉得煲仔饭挺好吃的。”
周天朗笑了笑:“那你现在不喜欢吃了?”
许之瑶试了一口烤串,觉得太烫,又放下了。
“没有,”许之瑶说:“就是觉得吃多了容易上火……然后这边也吃不太到吧,也就没那么想吃了。”
许之瑶想了想,又告诉周天朗:“它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只不过它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叫它咪咪更管用一点。”
周天朗也拿起烤串,“哈哈,咪咪应该对大部分猫都管用的。”
两个人安静吃着,店里的人陆续都吃上了东西,食物的热气在室内冒着。
有一桌的小男孩把碗筷敲得乒铃乓啷响,被他妈妈打了一下手背。
角落里的大爷吃完面,很习惯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老板看见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出来提醒他室内别抽烟,大爷倒也没有恼,把烟塞了回去,继续喝着面汤。
许之瑶的视线收回来,发现周天朗在看她。
许之瑶问:“怎么了?”
周天朗吃了口面,笑着说:“没有,就是看你在走神呢。”
许之瑶身上已经吃暖了,她一只手托住脸颊,很平和地说:“嗯,是有点。”
周天朗说:“之瑶,算起来今年是你在阿岚第三年了吧。”
许之瑶还看着那个小男孩鼓起来的脸颊,他在跟他妈妈撒气,手臂紧紧地抱在胸前。
“嗯。”许之瑶轻声说。
“那……”周天朗抬起他那双清秀斯文的眼睛,“那你有感觉习惯一点吗?”
“你觉得……生活在这里好,还是南方好?”
许之瑶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九龙塘潮湿的雨珠,肩膀上湿透的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同时也闪过落在民俗村的一场细雪,她偷偷看了很久很久的雪人,手脚都被冻得没有知觉。
许之瑶问周天朗:“你说什么?”
周天朗把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许之瑶深吸了口气,才说:“都挺好的,但我慢慢习惯在这里了。”
这里有一份她喜欢的工作,她的小窝,她的猫,还有她的朋友。
没有别的地方比得上这里。
许之瑶双手放在腿上,笑着跟周天朗说:“如果孟主任不辞退我的话,我会干到八十岁。”
吃完饭,周天朗又送许之瑶回到楼下,许之瑶让他在车里等一下。
她明天要坐赵拓的车回温泉镇,想把今天买的菜拿给周天朗。
周天朗说:“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
许之瑶拿着五花肉下来的时候,周天朗还是站在车子旁边等她。
“今天刚买的,本来想做猪肉炖粉条,但是来不及了,你拿回去给周叔做菜吧。”
许之瑶把东西给过去,周天朗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笑着说:“五花肉啊,估计今天得陪我爸喝几杯了。”
“嗯,”许之瑶说,“也替我陪周叔几杯。”
周天朗又说:“那我只好尽量不喝醉了。”
周天朗上了车,把车开出小区,许之瑶在后面看着,然后转身,慢慢走回了楼下。
走进楼道的时候,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掌握住,用劲拉过去。
许之瑶慌忙抬头看,一点都没有看清是谁,下一秒,她的背砸在冷硬的墙上,身体被紧紧压住。
“许之瑶。”
闷哑的一声气息埋在她颈间。
谢逸洲的头发掠过她的下巴,抬起头,从许之瑶的脖子上离开,发丝细碎的触感让许之瑶轻轻一颤。
谢逸洲红着眼眶看她,却又好像没在看她。
他的脸和脖子都是红的。
身上的酒气很重。
“许之瑶。”
谢逸洲喊她,视线变得迷离,慢慢下移,慢慢地盯向她的嘴唇。
许之瑶的肩膀被摁着,身体也绷得很紧。
她呼吸不上来,脸颊烧着,不看谢逸洲。
谢逸洲抬了抬眼,看她的眼睫毛,又看了看她的脸,眼皮垂下来,望着她的两片嘴唇。
“许之瑶。”
谢逸洲的声音又轻又低,索要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委屈的声音颤着,被他吞下去,听起来就好像还有一点埋怨。
但许之瑶的脸就这么冷冷撇着。
谢逸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怎么等也等不到,许之瑶就在眼前,许之瑶的唇倔强地抿着。
许之瑶在他怀里。
谢逸洲低下头,主动往她的唇瓣上轻轻凑近。
许之瑶的呼吸屏住,气流在嘴唇上轻轻擦过,许之瑶别开了脸,急切的、索求的吻一下失去了落点,悬在局促的空隙里。
“呵——”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逸洲冷嗤了一声。
他松开许之瑶,一边冷笑一边把头垂得很低,背也佝着,然后抬起手背揉眼睛,揉着揉着,手放在了眉骨,挡住了两只眼睛。
许之瑶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刚刚握得很紧,几乎麻木。
她一点一点放松,靠着墙壁的肩背掉下来,一阵僵疼。
“周天朗那么好吗?你喜欢他什么?”谢逸洲突然说。
许之瑶的眼神怔了怔,望着谢逸洲一时间说不出话。
谢逸洲的手放下了,眼底充着血,看向许之瑶的视线却变得分外冷淡。
“你喝醉了。”许之瑶说。
谢逸洲的嘴角忽地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许之瑶,你还真是会挑,这么普通的男人倒是跟你挺配。”
“谈一场普通的恋爱,结婚、生子,在这个小县城过上他妈的普普通通的小日子。”
“就是你向往的?”
许之瑶刚刚松下来的拳头又攥住了。
“天朗耐心善良,不会自以为是。”许之瑶冷冰冰地说。
谢逸洲眯了眯眼:“你觉得我哪里自以为是?”
许之瑶顿了一下,咽下喉头的一股涩意,眼睛终于转过来盯着谢逸洲。
“你觉得我对你旧情难忘,是自以为是。”许之瑶一板一眼地说,“我在这里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它来之不易我很珍惜,如果你以为你突然间出现就能影响我,也未免太自以为是。”
——“可从雪人身上摘下手绳的人又他妈不是我!”
下一秒,嘶哑的吼声震得空气在耳边动荡。
谢逸洲就这么愤怒地看着许之瑶,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许之瑶不说话了。
楼道里只有一盏钨丝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既然是丢掉的东西就不应该这么在意。”许之瑶在一片安静中说。
谢逸洲怔怔地看着她,脸上不知道是什么神色。
他轻耸肩膀,到最后又是无端地笑了。
“是啊。有些东西确实不值得回头。”他轻飘飘地说了句,后退两步,咬字变得很重——
“不然只会显得自己贱。”
许之瑶这一刻的心跳重重往下坠着,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谢逸洲退到阴影里,看了她一眼,夹带着楼道里阴冷的空气,大步走了出去。
许之瑶一下失去了站立的力气,靠着墙壁滑下来。
她感觉自己比刚刚还要呼吸困难。
钨丝灯的一圈冷光围着她,她慢慢抱住膝盖,把脸一点一点埋进了臂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二天, 许之瑶等赵拓开车过来载她。
她把两个猫砂盆铲干净,重新倒了猫砂,铺好。
猫就蹲旁边看她。
“好啦, 尊贵的咪咪殿下, 您的洗手间已经为您清理完毕, ”许之瑶抬起手给它介绍, “左边、右边都可以用,祝您如厕愉快。”
煲仔饭慵懒地眨了眨眼睛, 一声没吭。
许之瑶起身,又去把宠物饮水机的水箱拆下来加满, 然后拿着猫粮袋子往盆里倒满猫粮。
煲仔饭几步踩过来, 绕过她脚边,看了眼饭盆, 又转身走回到原位。
像检视完许之瑶的工作,却还不太满意。
官威挺足的一只咪。
许之瑶笑着叹气, 抬头看见墙壁上那个洞, 觉得不拿点什么塞住, 煲仔饭肯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跳上去把自己卡住。
许之瑶拿了一条毛巾, 团成一颗球, 把那个洞严严实实堵住。
并且警告她的猫:“别再偷偷上天了你, 否则下次不救你。”
赵拓这时候到了楼下,给许之瑶打了个电话。
“好的, 我马上下来。”
许之瑶走到门口穿鞋,猫走到她身边。
拍了拍猫的脸, 许之瑶关上门,快步下楼了。
赵拓的越野车开进小区里,像一只巨型坦克, 帅气硬实。
许之瑶上了车就说:“麻烦你了拓哥,还绕路过来接我。”
“没事,”赵拓看了她一眼,“东西带齐了吗?”
许之瑶点头:“嗯,没什么需要带的。”
于是赵拓向左转出小区,带着许之瑶出发了。
车子开上高速,远处又是无垠的雪原,连绵山脉缓缓的起伏着,像在海浪上一会儿浮起一会儿又入潜的鱼背。
“拓哥,上次你给我的脊骨我用来做土豆脊骨汤了。”许之瑶说,“味道特别好。”
赵拓笑了笑,仍然看着前面的路:“香吧?家里宰的牛,平常就养在牧场。下次宰牛了,再给你带点。”
“好啊谢谢拓哥。”许之瑶说,“那我下次请你们来家里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行。”赵拓说了句。
开了一段路,李迭尔给许之瑶弹来了微信。
许之瑶点开来看,居然是一个视频,视频里李迭尔正趴在按摩床上,盖着浴巾,头发被全部掀到头顶,露着光滑的肩背在做SPA。
应该是按摩师给她拍的。
“瑶瑶,这度假村还有泰式精油SPA呢,嘶……太享受了……哎你坐上赵拓的车了吗?今天啥时候到啊?”
视频里的声音一下外放出来,许之瑶赶紧调低了音量。
但赵拓还是瞥了许之瑶一眼。
“李迭尔?”赵拓问。
许之瑶对赵拓嗯了一声,打字回复李迭尔:【我们在高速上了,大概晚饭前能到。】
李迭尔发来了语音:“好吧。你回来真得跟我一起来一趟……嗷我这老腰啊,就这么一摁给摁痛快了,真行。”
“对你也好使肯定。”
许之瑶切换到听筒,贴在耳边听。
车厢里很安静,听筒传出来的声音虽然小但异常清晰。
“欸之瑶,我记得你养了一只猫是不?”赵拓突然问。
许之瑶说:“对呀。”
赵拓又说:“养猫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许之瑶惊讶:“你也打算养猫吗拓哥?”
赵拓搓了搓下巴,说:“没有,打算给家里人买一只,解解闷。”
“以前养过狗,不知道养猫是不是差不多?”
许之瑶说:“我倒是没养过狗……但是一般来说养猫不用太费神,因为猫猫比较独立。给它一团毛球,它自己能玩上半天。”
许之瑶想到煲仔饭卡在墙里的模样。
又缓缓说:“就是偶尔……会闯一点祸。”
“然后如果真的要养猫的话,打疫苗和做好驱虫是必要的,”许之瑶很认真地说着自己的心得,“6个月大的时候可以去做绝育,做完绝育猫不容易生病,情绪也比较稳定,可以活得久一点。”
赵拓又问:“猫的寿命一般是几年?”
许之瑶说:“12到15年。”
“哦,那比狗长一点。”赵拓说。
许之瑶只听赵拓提起过他的妈妈,下意识就说:“阿姨想养猫的话,还挺合适的,猫猫恋家可以陪伴她。”
“嗯。挺合适。”赵拓过了会儿才说。
汽车开着,又安静了一段路。
许之瑶想拿出耳机听歌,赵拓说可以连车上的蓝牙,这台车的音响效果还可以。
“刚好给我提提神。”赵拓说。
许之瑶连上蓝牙,又问赵拓想听什么。
“都可以,”赵拓说,“听你想听的吧。”
许之瑶就放了一张比较节奏比较明快的歌单。
放到《平凡之路》的时候赵拓还跟着哼了两句。
李迭尔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许之瑶一时间忘了自己的手机连着蓝牙,点了点那条语音,放到耳边。
但是李迭尔的声音打断了音乐,从车里的音响冒出来——
“啊啊啊啊啊我要气死了,真受不了赵拓这个人!”
许之瑶马上意识到不对劲,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朴树的嗓音又从音响低低缓缓地流出来:你在躲避什么/你在挽留什么/你想取悦谁呢……
这首是《The Fear in My Heart》。
许之瑶往旁边看,赵拓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盯着前面开车。
许之瑶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没这么尴尬。
问李迭尔:【怎么了?】
李迭尔蹭蹭蹭一下子弹过来好几条语音。
许之瑶小心翼翼,每条都长摁翻译成了文字-
【我之前不是找前台小姐姐唠嗑吗?她问我赵拓有没有女朋友,想要他的微信,问我能不能推给她。】-
【我看他们那天拍照拍得挺开心的啊,我又这么乐意成人之美,就把微信推过去了呗,但是你猜怎么着呢?】
许之瑶还在打字,李迭尔继续发过来-
【赵拓居然跑过来对我兴师问罪!!指责我为什么私自把他的微信推给别人?说我没经过他同意!!】
许之瑶又把打的字删掉了。
李迭尔又说:【我靠!那人家加他好友他可以不同意啊!是我摁着他跟人家聊天的吗?反过来怪我干什么??】
许之瑶顿了顿,敲了几个字出去:【那这种事……也许你跟拓哥说一声比较好?】
李迭尔:【瑶瑶!你怎么向着赵拓不向着我啊?!】
许之瑶又顿了顿。
李迭尔:【再说我都跟他道歉了呀,我说下次我不会多此一举了,结果他从昨天开始就不回我微信了,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小肚鸡肠?】
许之瑶又望了望赵拓。
赵拓察觉到她的目光,冷不丁问:“怎么了?她在说我什么呢?”
许之瑶条件反射,赶紧收回视线,心虚道:“没……没什么……她没在说你。”
许之瑶什么都没回,干脆锁上手机,一边听歌一边眯上眼睛。
好在李迭尔也没有了动静。
中间赵拓把车开进了服务区给车加油,许之瑶往驾驶位的窗口望出去,天空悠远广袤,山峦静静矗立。
许之瑶一时分不清自己的呼吸在哪里,好像在车厢里,又好像飘在那片神秘广阔的山群里。
赵拓站在外边,离车有一段距离,背对着许之瑶。
他摸出一包烟,叼了根放在嘴上,也抬头望着对面的山群,一只手伸进兜里摸打火机。
打火机摸出来,但几下都没打着。
赵拓走回来,让许之瑶帮他在手套箱里找找有没有打火机。
“在你对面的手套箱。”
“屏幕上有开关,你摁一下就开了。”
许之瑶找到了摁键,摁了一下。
手套箱的开口突然打下来,里面的东西太满,就掉了点东西出来。
许之瑶“哎呀”了声,弯腰去捡,先放到腿上,然后低头看手套箱里有没有打火机。
“角落里应该有的。”赵拓说。
许之瑶伸手进去,在角落摸到一只,拿出来给赵拓。
“谢了。”赵拓接过打火机,又站到远一点的地方,总算点着嘴里的烟。
一边吸着烟,一边看向远山。
许之瑶把刚刚掉出来的东西放回去。
胶带、小螺丝刀什么的,还有一只紫粉色的电子手表。
很奇怪,许之瑶一瞬间感觉这个手表像是儿童款的。
放回去的时候,许之瑶不小心碰到屏幕。
屏幕亮了亮,许之瑶瞥到了手表的壁纸,微微吃了一惊。
赵拓抽完烟,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才回来。
接着发动车子,往温泉镇开。
赵拓在途中又问:“之瑶,你的猫在哪里买的?能推荐给我吗?”
许之瑶说:“我的猫不是买的。是在李迭尔家附近捡的。”
“原来是一只流浪的小猫。”
赵拓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没事,算了。”
许之瑶断开了蓝牙,也没再听歌。
后半段路上摸出了手机解锁,漫无目的地滑,又锁上。
许之瑶还是点开了李迭尔的微信。
问她:【拓哥这几年一直单身吧?】
李迭尔回得很快:【对啊,我不就想到他这些年都单着,又不肯接受我,所以才把他的微信给人家小姐姐嘛,助力他早日脱单啊。切,还不识好人心。】
许之瑶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一直单身?】
李迭尔回:【他自己说的啊。】
许之瑶没再打字,李迭尔过了好一会儿发过来:【怎么?难道你在他车上发现了别的女人的痕迹!?】
许之瑶想起那个儿童电话手表。
壁纸上的赵拓把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高高举起。
如果是一家人,应该会有小女孩的妈妈。
但是壁纸上只有赵拓和小女孩。
许之瑶否定了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想法。
回复李迭尔:【没有,他车上只有器材和设备。】
到了度假村,许之瑶在大堂和赵拓分开,一个人走回A012。
用房卡刷开房门,许之瑶推门进去,一抬头,她的床上趴着一个人,却不是李迭尔。
许之瑶站在原地愣了愣。
廖嘉欣转过头,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回来啦许小姐!”
许之瑶手上还带着门,后退了两步。
抬头看门边的房间号。
这里确实是A012啊,她没走错。
许之瑶又推门进去,李迭尔从厕所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扭头看到她。
“呀!”李迭尔朝她喊,“你总算回来啦瑶瑶!!”
许之瑶看着她们,眨眨眼,脑袋也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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