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和宿敌暗度陈仓》百合耽美小说_悬碑

    “大理寺少卿暴雨的深夜把吏部侍郎带到大理寺牢狱严刑逼供,导致原本伤重的陆侍郎伤上加伤,发起高热卧床不起。”


    执秋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外面的人都这么说。”


    江栖:……


    她就知道这事情肯定会被陆珩大做文章。


    紫宿手里拿着一块白糖糕,闻言撇撇嘴:“那他装病坑害小姐也太过分了吧!”


    执秋:“那倒没有装病,据说从大理寺回去之后,后半夜就发了高热,把东街的周大夫从被窝里挖出来请去了陆府。”


    江栖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得知他不好过她就舒坦了。


    “现在呢,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小姐先听哪一个呢?”执秋卖了个关子。


    紫宿眨了眨眼,看向江栖。


    那当然是,“好消息。”


    执秋笑道:“太子殿下把陆侍郎参你的折子扣下来了。”


    “哦?”江栖挑眉。


    萧芫出息了,都敢扣陆珩的折子了。


    “那坏消息呢?”紫宿抢先问。


    “坏消息就是,陆侍郎又参了小姐一本,太子殿下压折子之事东窗事发,让陛下申斥了。”执秋微微一笑,“现在陛下宣小姐你去行宫见驾。”


    紫宿:“我怎么觉得阿秋你有点幸灾乐祸呢?”


    执秋嘿嘿一笑,“谁让小姐昨夜下着雨都回大理寺把陆大人叫过去了呢?阿紫你都不知道,昨夜横风横雨,我架着马车去接小姐,她忽然说不走了,然后我跟马一起在大理寺等到了后半夜。”


    执秋耸耸肩,表示这事就是她家小姐自找的。


    江栖去见驾的时候,又把那副拐拄上了。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通透,执秋把她的艳艳红唇敷上了粉,整个人看起来像大病初愈。


    拄着拐杖走得慢吞吞,萧赢见了她,怒斥的话堵在口中说不出来。


    “爱卿没有休息好么?”


    江栖苦笑,“回陛下,近日大理寺事务繁忙,臣日夜上值,加上腿伤未愈,难免憔悴。”


    萧赢叹了一口气,“爱卿要保重身体啊!”


    他话锋一转,“虽然爱卿为国尽瘁,但也不能把同僚半夜抓去牢狱审讯不是?”


    萧赢指了指案头堆成小山的折子,“这是参你的折子。”


    “臣……”江栖适时哽咽了一下,“臣忙至深夜,因多方的口供都指向陆侍郎,臣便让人把陆侍郎请回来,忙得昏头脑胀,忘了夜深时,也忘了陆侍郎身体没好全。臣想着臣自个儿已经大好,以为陆侍郎身体也已大好,这桩案子影响太大,臣也是想要尽早破案。”


    萧赢欲言又止:“爱卿辛苦了。”


    最后,江栖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俸禄而已,她又不靠俸禄吃饭。


    反正陆珩病了,她就很高兴。


    她告退的时候萧赢跟她说,来了行宫就别急着回去,在行宫歇息几日,太史局预测今夜有陨星雨,他在谈亭台设了赏星宴。


    -


    夜深无月,暗色天空飘着几朵薄云。


    行宫清荷苑中纸醉金迷。


    水榭薄纱在微风中轻拂,檐廊下掐金丝琉璃宫灯摇曳。


    衣着清凉的舞姬赤足在水榭中起舞,脚踝中铃铛清脆,摇曳身姿在素色薄纱后若隐若现。


    江栖端正着坐在案前,捏着酒杯,挑着眉饶有兴致地赏舞。


    宫婢跪坐在她身侧,端着酒壶随时给她斟酒。


    她眼中全是妖娆身影,杯中的荷香酒一口未饮。


    宫婢端着满壶的酒,大约是举太久了,手有些累,手臂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江栖目不转睛,浅声道:“手酸了就放下酒壶,拿箸给我布菜。”


    宫婢连忙放下酒壶,静悄悄揉了揉手,才拿起筷子给江栖夹了一块荷花酥。


    江栖心想真不会变通呐,换了是她,指定偷偷倒掉半壶。


    丝竹声终,舞姬们收了水袖,宛若游鱼一般消失在夜色中的荷塘栈道。


    江栖收回目光,唇角的笑意未散,与不远处的严胥对视的那一刻,笑意凝在嘴角。


    真是阴魂不散呐!


    圣上言,避免影响赏看陨星雨,今夜的晚宴就不掌灯了,故而除了水榭中悬挂着宫灯,其余只在每张案角处放了一盏巴掌大的油纸灯,仅能照亮方寸。


    江栖便是在这方寸间看到了严胥脖子上没来得及消散的红疹,触目惊心。


    他没有吃案上准备的糕点菜肴,也未喝一口酒水。


    江栖知道为什么。


    他吃了桂花后,除了出疹子还会喉头肿胀,呼吸和吞咽都困难。


    同窗那时,她不知道严胥不能吃桂花,随手分了一块桂花糕给他吃,然后看着他捂着脖子直直倒下。


    小小的江栖第一反应是,她要被讹,陷害她给他下毒,她要小命不保了,家族斗争的火终究是烧到了她身上。


    幸而太医来还她清白。


    头发花白的老太医,号脉后,语重深长地叮嘱严胥往后吃食一定要注意些,严重的话命就没了。


    江栖从此以后没在太学宫吃过桂花糕。


    而今日,他为了见她一面竟然喝下了桂花茶。


    丰馔楼的小二为了茶杯中有些意境,斟茶时特意留几朵桂花,她不信他没看到,纵然看不到,也不会认不出桂花的香气。


    江栖怪他,怪他不珍惜自己。


    她收回目光,再也没有往这个方向看去一眼。


    陨星雨未至,同僚们都站起身来走走,三三两两举杯聊天,好不热闹。


    江栖没有兴致,脚踝上的痛未减分毫,甚至在她奔波了一日的情况下愈发严重了,虽然缠着纱布,肉眼可见地肿了一圈。


    都怪陆珩!他倒好,以身受重伤之名回了京中宅子,也不用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陪陛下赏星。


    越想越气。


    江栖没有兴致应酬,但是大伙就很有兴致找她。


    京兆尹王褚良一手拎着酒壶,一手端着酒盏来到江栖案前。


    “江大人,”他把酒盏满上,“今日丰馔楼之事对不住了,某自罚三杯赔罪。”


    话落仰头就把杯中酒饮尽。


    “王大人言重了,”江栖按住他继续斟酒的手,“王大人也是公事公办,执秋会理解的。”


    京兆尹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一副我也是没有办法的神色,其实他早就想对丰馔楼下手,只是平日里找不到机会。


    丰馔楼红火得令人眼红,日进斗金全得益于酒楼得天独厚的位置和厨艺高超还常专研新菜的李大厨。


    这栋三层小楼是江栖已故母亲沈琬的嫁妆,江栖分家之后从父亲和继母手里拿回来了。


    不开酒楼光是租金也不菲。


    丰馔楼对外是江栖侍女执秋在经营,实际上大家都门清,那个侍女不过是代营罢了。按照当朝律例,食禄者不与民争利,为官者不得经商。


    眼红的官员参了好几本,吏部侍郎陆大人亦奏了几次折子,也……没了下文。


    这些年也有不少人从李大厨入手,京兆尹也曾找了远房亲戚打算把李大厨挖过去,奈何这个李程是个脖子硬的,无论对方出多少银钱,死活不走,只道江栖对他有救命之恩,就算江栖不给他银钱,他也是要在丰馔楼炒一辈子菜的,直到拿不起锅铲那日。


    他真觉得这个李程死心眼,不就被江栖在沄阳河捡回来吗?用得着给江栖做牛当马吗?


    但他不得不佩服江栖的运气,在沄阳河船上喝酒也能捡回一个大厨给她挣得盆满钵满。


    江栖看着京兆尹心里冷笑,脸上还是笑容和煦,“李大厨跟我说,这段时日正好歇息在家,趁着空隙钻研些新菜品。过些日子丰馔楼开门,便邀请王大人来尝尝新菜,给些意见。”


    京兆尹哈哈大笑,“一定一定。”


    京兆尹走了,又有旁人来,江栖耐着性子陪聊几句。


    趁大家聊得畅热,借口如厕,溜了出来。


    鹅卵石小路蜿蜒,江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绕了一大圈,她站在木兰树下不动了。


    身后的人也停了脚步。


    “何必呢?”江栖的声音很轻,在这夜色中显得空灵。


    严胥笑了笑,“确实是意外,我真不知道茶中有桂花。”


    江栖也不打算质问,毫无意义。


    但是严胥还是想解释清楚,“我前两日染了风寒,鼻子不通气,才没闻出桂花味。”


    说完,他还吸了吸鼻子用以证明。


    见江栖不说话,他又继续道:“想着都这样了,便趁机要求见你一面,没想到你这么铁石心肠。”


    听这话江栖就不乐意了,虽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反驳,“我又不是大夫,见我一面就能好啊?”


    “况且,这案牵扯太广,林元书又是你府中幕僚,追究起来,我怕你也脱不了身。”


    严胥叹了一口气,望着没有月光的天空,“我又怎会不知呢?”


    “从赏雨宴回来的第二日我才得知你把元书抓了去,打听了一圈也明白兹事体大,我匆匆赶回家去他房中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果然让我找到了一沓书信。只是被委派了外出的公务,昨日才忙完回来,已经马上来寻你了。”


    “书信?”江栖皱眉,看向严胥的眼神带着探究。


    原来拿走林元书房中书信的是严胥,她一直以为是陆珩让人拿走销毁了。


    那……昨夜他成竹在胸的语气,又是为何?


    难不成他知道拿走书信的是谁?也笃定严胥不会把书信拿出来?


    “跟谁的书信?”她问。


    严胥:“我没看,我也不敢看。想见你就是想亲自把书信交给你。”


    “为什么不直接交到大理寺?”她看向他。


    严胥又叹了一口气,“我与你至交多年,跟青梧又何尝不是好友,听闻元书供出的上家是青梧,我便害怕是同青梧的书信,我……不想背上揭发好友的骂名。”


    "那为什么又交给我?"江栖看着他。


    他坦言道:“因为我也明白,这事弄不好,我与你都会被牵连。我一个人琢磨不来,便想着给了你,等候合适的时机能拿出来,又说不准与元书通信的是另有其人,交给你让你去查我也放心。”


    江栖算是听明白了,严胥想偷偷见她把证据交给她,又想独善其身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信是他拿出来的。


    严胥:“其实当时我拿走的时候也想了一下,又怕我不拿,被有心人拿走更是麻烦。”


    江栖表示知道了,“天亮我让紫宿过来取。”


    “另有一事,想请求寻雾你通融通融。”


    “我也明白这桩案子很严重,但元书他家有恩于祖父,看在祖父的份上,我也只能拉下脸来求你关照一下他,让他在狱中好过些。”


    “知道了。”江栖有些不耐烦。


    站久了脚疼。


    “还有一事,丰馔楼之事真不是我的本意,明日我就去京兆府销案,丰馔楼没法营业的开销,我这边赔给你。”


    “行,银子明日我让紫宿一同取走。”


    江栖继续前行,身后的人并未跟上。


    她在花园中逛了一圈,路过假山时看到宫婢和侍卫隐在黑暗中私相授受。


    江栖一边默念非礼勿视一边快步离开。


    走了半天也没看到半颗陨星,不如回去赏舞。


    回到席间时,方才的热闹全然不见,宴席上鸦雀无声,大臣们都在低着头无声喝酒。


    弦乐丝竹停了,舞姬的身影也看不到。


    江栖奇怪地坐下,低声问倒酒的宫婢:“陛下呢?”


    宫婢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陛下方才发了好大一通火,说等了大半夜一颗陨星都没有,说太史局尸位素餐,罚了太史局所有官员三月俸禄。”


    江栖:……


    好了,不止她一个人被罚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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