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洋溢,但归明月觉得还在可控范围内,于是和墨轻鸿正常寒暄。
“中午好啊仙尊,媚妖已除,您老人家是不是该回习墨宗了?”
“不回。”
墨轻鸿好香。
归明月偷偷过肺,不耽误继续聊:“为何?”
墨轻鸿:“安梁城过几日有庙会,我准备留到那时,买几块油糕再走。”
好香好香。
归明月正在努力控制荡漾的自己,闻言迟缓地啊——了一声。
墨轻鸿抬眸。
归明月轻咳一声:“没想到仙尊这样的人物,竟也喜欢吃油糕这种寻常小食。”
墨轻鸿:“我不喜欢。”
好香好香好香。
归明月笑得摇曳:“不喜欢为何要买?”
“我师父喜欢。”墨轻鸿回答。
好……嗯?
归明月顿了一下,努力思考。
等一下……她喜欢吗?
好像是喜欢的。
油糕哪里都有,唯有这里的味道独一无二,但只在逢会时才有。
那时的安梁城还是枫叶镇,她吃过一次后念念不忘了好久……
好吧,也没多久,因为还没等到下一次庙会,她就把这茬给忘了。
没想到她早就忘记的东西,时隔一百多年,墨轻鸿竟然还记得。
归明月有点感动:“仙尊真是孝顺呢~”
墨轻鸿:“再买点耗子药。”
归明月:“……嗯?”
“塞油糕里。”
归明月:“……”
墨轻鸿神色平静,仿佛已经在思考,要怎么在小小的油糕里,尽可能多塞点耗子药。
归明月不过肺了。
归明月不摇曳了。
归明月感觉墨轻鸿好像没那么香了。
“你跟你师父……有仇?”
重逢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试探。
墨轻鸿眼底泛起一丝寒芒,静了片刻才淡淡道:“师徒之间,能有什么仇。”
信你个鬼哦。
归明月讪笑:“既然没仇,为什么要往油糕里塞耗子药?”
墨轻鸿:“师父喜欢。”
归明月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谁喜欢?”
墨轻鸿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一遍:“师父。”
虽然知道他只是在回答问题,不是在叫她,但归明月听到这两个字,还是一个激灵。
“……她跟你说的?”
墨轻鸿:“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归明月无语。
墨轻鸿:“因为她也没说不喜欢。”
归明月:“……”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她若不喜欢,自然会亲口跟我说。”墨轻鸿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归明月眼神开始飘忽。
“她不说,”水蓝色的发带无风自飘,谪仙一样的墨轻鸿声音疏凉,“那便是喜欢。”
归明月:“……”
不行。
不能再聊了。
她八字弱,再聊下去感觉自己要发烧了。
“……那什么,我有点事,先走了。”
归明月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挺着腰杆离开了。
体内的春浮梦还在沸腾,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虚无之中,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想被人看出异常,归明月一路强撑,直到进了偏院,才膝盖一软跌在地上。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蠢蠢欲动的春浮梦总算是老实了。
这次发作,明显要比上次汹涌。
归明月缓缓呼出一口热气,心里清楚下次再发作,就不是能靠自己熬过去的事了。
春浮梦霸道且认人,在彻底解除前,第一次服食后合修的人选,便是之后每一次合修的人。
不能换人,否则无论合修多少次,都无法消解药性。
总之,非常麻烦。
归明月捏了捏眉心,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站起来,只能等一个好心人发现她。
一刻钟后,好心人从屋里出来了,看了她一眼,把晒了一上午的被子收了,再看她一眼,抱着被子回屋去了。
归明月:“……”
又一刻钟,碎金探头:“你怎么还不起来?”
“好问题,”归明月坐在地上,悠闲得仿佛度假,“大概是因为没力气起来吧。”
碎金:“……”
他这才反应过来,归明月不是自愿坐在那儿的。
碎金赶紧跑过去,一边拉她起来一边嘟囔:“也别怪我误会,谁叫你动不动就往地上一坐呢。”
归明月已经懒得解释,随便他把自己误会成什么邋遢鬼。
碎金连扶带扛地把人弄进屋,才发现她出了很多虚汗,脸色也白得吓人。
他一时有些无助:“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要请大夫过来吗?”
“不用,”归明月闭了闭眼睛,“我缓一会儿就好。”
碎金挠挠头,转头拿了刚晒好的被子过来,正要给她盖上时,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归明月若有所觉地抬起眼皮,便看到了他满脸的惊愕。
她顿了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袖子撩起了一截。
露出的手腕上,是一大块类似擦伤的痕迹。
而像这样的痕迹,她身上大大小小,还有七八处。
归明月淡定抬头,突然指着窗外:“看,飞机!”
碎金下意识扭头。
窗外只有一只胖麻雀,哪有什么肥鸡。
他再把头转回来时,归明月刚把头上的木簪摘下来。
“不是……”碎金揉揉眼,难以置信。
归明月把玩着簪子,问:“怎么了?”
“伤、伤口……”碎金凑得更近一些,睁圆了小狗眼,“伤口不见了!”
她的手腕白白净净,哪还有什么痕迹。
“我又没受伤,哪来的伤口,”归明月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是不是看错了?”
碎金仍然稀里糊涂:“可我刚才明明看见……”
说到一半,看着归明月坦然的神情,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你是不是眼花了?”归明月好心提醒。
碎金:“可、可能吧。”
说完,又忍不住嘀咕,“我眼花了吗……”
归明月忍着笑意,等他离开后摸了摸手腕。
木簪不见了,原本空荡荡的手腕上,多了一只不起眼的木镯。
她抬起手晃了晃,木镯也摇摇晃晃,透着几分憨厚的可爱。
墨轻鸿送她的玩意儿真是好用,连伤痕都能藏。
归明月翻个身,愉悦入睡。
虽然多了墨轻鸿这个变数,但归明月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留在何家休养些时日。
碎金都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一听说还能多住几日,高兴得上蹿下跳。
“至于么。”归明月看得好笑。
碎金:“怎么不至于,谁会嫌好日子多啊!”
“哦,这会儿又觉得是好日子了?”归明月反问。
碎金有点不好意思:“那……那媚妖都死了,不用再担惊受怕,又能吃饱穿暖,当然是好日子了。”
归明月笑笑,倒也认同。
两人继续住在偏院,何凤潇原本想给他们换个更大的院子,但归明月拒绝了。
拒绝了院子,还有全方位升级的饭桌、成箱成箱的珠宝衣裙,以及流水一样的补品。
归明月整天睡觉,那些珠宝衣裙都装在箱子里,动都没动过,那些吃食更是全都进了碎金的肚子。
从前瘦巴巴的小乞丐,如今锦衣华食地养着,竟然养得溜光水滑,有几分贵公子的模样了。
断断续续睡了四五日,第六日的清晨,归明月精神总算好了一些。
她走出门,用力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碎金刚从外面回来,一看到她在院子里,顿时面露惊喜,却还要阴阳怪气:“大懒鬼舍得起床了?”
“那我还回去躺着?”归明月笑盈盈反问。
碎金冷哼一声,没说话。
归明月当即转身。
“诶你……”碎金急了。
归明月又转回来,眼底满是狡黠。
碎金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忍不住咬了咬牙,可对上她的视线时,又有点想笑。
“你这回……是好了吧?”他问。
归明月伸了伸懒腰,随口敷衍:“嗯,好了。”
“太好了!”碎金高兴了,“那我们今天去逛庙会吧!”
归明月一顿:“庙会?”
“嗯!安梁城一年一次的秋会,就在今晚,”碎金热情推荐,“好玩的特别多,可热闹了,你肯定喜欢。”
庙会。
墨轻鸿要买油糕,应该也会去吧。
归明月自从上次跟墨轻鸿寒暄完,就一直闭门不出,一是为了调养身体,二是为了避开他。
毕竟八字弱,跟他聊不了天。
墨轻鸿要去庙会,她如果也去,岂不是要遇上?
归明月犹豫几秒,坚定了:“去!”
安梁城的庙会那么盛大,参加的人那么多,光是小摊都有几百个,哪那么容易遇上……
归明月看着面前的墨轻鸿,有点想死。
发生了什么?
晚饭过后,她涂脂抹粉更衣打扮,高高兴兴跟碎金出门,怎么一到庙会上就被人群挤散。
等她站稳时,碎金不见了,站在面前的是墨轻鸿。
“归天师。”墨轻鸿先开口。
“嗯……仙尊……嗯。”
归明月嘴角抽搐,半天才挤出一个微笑:“真巧啊。”
墨轻鸿不语,只是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何凤潇送了太多东西,归明月穷人乍富,出门之前把能穿戴在身上的,全都穿戴上了,活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了一棵圣诞树。
注意到他墨轻鸿的视线,归明月羞涩捂唇:“何家老太爷不愧是安梁城首富,对救命恩人实在是大方呢。”
墨轻鸿淡淡别开视线。
归明月:“……”
谁又惹他了?
天将将黑,庙会上就已经人挤人了,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路上,更是连个缝隙都没有。
归明月站在路边,思考是用力挤进人群,还是站在墨轻鸿旁边,等这波人过去。
考虑到自己堪比纸片的身体素质,她决定继续跟墨轻鸿闲聊:“仙尊是来买油糕的?”
“嗯。”
归明月:“买到了吗?”
“买到了。”
归明月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一个草纸包。
大仙尊拎着草纸包,别说,画面还挺接地气。
归明月忍住笑,又注意到他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衣衫,束发的方巾也是同色系。
很不像他,但归明月理解他为何这样穿。
他这张脸本就出众,若是再作平日里的打扮,势必会引起围观。
现在这样就很好,很低调,也很端方,像个很会读书的书生。
归明月看着这样的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因为她多看了几眼书院里的学子,当天晚上他便换上了襕衫。
那时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搭着她的膝盖,也不说话,只是仰着头,定定看着她。
她能怎么办,只能哄了又哄,哄到最后自己腰酸腿疼,还得发誓再也不乱看。
思及当初哄他的细节,归明月眸色浮动,有些心不在焉。
“归天师。”
归明月回神,再次闯入墨轻鸿偏灰色的眼眸。
她轻咳一声,看到他给自己递了块东西,便下意识接过来咬一口。
外脆里嫩,甜香可口。
一口下肚,归明月满意地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手里的东西是油糕。
油糕。
外表圆滚滚金灿灿,煞是可爱,可被她咬出的豁口里,却是黑灰掺杂的颜色。
她默默抬头。
墨轻鸿捧着已经拆开的草纸包,问:“塞了耗子药的油糕,好吃吗?”
归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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