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小说正文完结后》穿越快穿小说_山有青木

    连续吃了几天馒头后,归明月走路总算不像老太太了。


    但还是弱柳扶风,没什么力气。


    “馒头不养人啊。”归明月感慨。


    碎金不敢苟同:“我觉得挺养人的。”


    归明月:“哦?”


    碎金:“我从前受了伤,都至少要半个月才好,但最近一直吃馒头,身上的淤青两天就消了。”


    归明月:“哦。”


    晨风透冷,破庙的门敞开着,桌案上的陈年经幡被吹得轻轻晃动。


    归明月安静几秒,又道:“我应该是有点营养不良了。”


    碎金一愣:“什么是营养不良?”


    归明月:“一种病,一种必须大鱼大肉才能治好的病。”


    碎金:“……”


    说这么多,还是嫌弃他的馒头呗。


    他真是搞不懂归明月。


    明明长了一张没吃过苦的脸,言行举止还透着富户才有的雍容,却能享受这种吃馒头睡破庙的苦日子……


    是的,享受。


    非常享受。


    一边享受,一边还要抱怨馒头难吃。


    就像现在这样。


    碎金看着她把比枣子大不了多少的馒头吃完,才说:“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去讨饭。”


    归明月抬起头,眼神迷茫:“……我吗?”


    “不然呢?”碎金抱起双臂,“难道要我一直养着你?”


    归明月想了想,反问:“不行吗?”


    “什么不行吗?”碎金没反应过来。


    归明月:“一直养着我。”


    碎金:“……”


    碎金:“不行!”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让乞丐养这种话!还是一个看上去比她至少小十岁的乞丐!


    “好吧。”


    不能吃乞丐软饭了,归明月颇为遗憾,“但我非得去讨饭吗?能不能做点体面工作?”


    碎金一顿:“什么意思?”


    归明月唇角一翘。


    碎金:“?”


    两个时辰后。


    归明月把钱袋丢给他,坐在路边开始喘。


    就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走这么远的路,还是太勉强了。


    碎金看看面色苍白的她,再看看手里的钱袋,心情复杂。


    “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问。


    先前归明月说要做点体面活儿,他没当回事,她说要去找欺负他那个人,他就带着去了。


    结果她一见到那人,就说对方欺负过一个女子,被欺负的女子投河自尽,如今化作一抹怨魂缠在他身上,若是不化解,恐怕有血光之灾。


    那人一开始还要放狗咬人,听到中间面露迟疑,听到最后彻底动摇。


    她又取了一条布带,勒在那人眼上,念了几句咒语后解开,那人便嚷嚷眼前出现了点点黑影。


    然后就是奉上钱袋、破财消灾的戏码了。


    “……你真会抓鬼啊?”碎金咽了下口水,语气紧张。


    归明月还没缓过来,闻言虚弱地抬起眼皮。


    碎金立刻站直,更恭敬了。


    归明月笑笑,随便往路边石头上一靠:“哪来的鬼……”


    “他说看到黑影了。”碎金皱眉。


    归明月淡定道:“你用布带勒眼久了,也能看到黑影。”


    “……投河女子呢?他方才的神情,分明是被你说中了。”碎金不死心,继续追问。


    “我说中的是欺负人一事,而非投河,”归明月慢悠悠为他答疑,“他连小乞丐都欺负,欺男霸女的事自然没少做,至于投河女子……我编来吓唬他的,他也是做贼心虚,才会轻易入了我的圈套。”


    碎金:“……合着都是假的啊。”


    归明月挑眉:“你好像很失望。”


    确实失望。


    还以为她有真本事呢。


    碎金撇撇嘴,没说话。


    归明月:“看看袋子里有多少钱。”


    碎金立刻来了精神,打开钱袋子往地上倒,哗啦啦倒出一堆铜板。


    “我们发财了!”他激动得脸颊泛红。


    归明月直乐:“嗯,发财了。”


    “走!”碎金大手一挥,“我们去城里治病,我今天非得给你的营养不良治好了!”


    归明月快笑呛了,抬手扶了一下木簪,跟他去城里治病了。


    破庙在乡野荒郊,离破庙最近的城镇是安梁城,正常走过去要大半日的时间。


    不正常的归明月走了几百米,就捂着心口倒下了。


    碎金只能花二十个铜板,跟附近的农户买了辆破推车,吭哧吭哧推着她走。


    等把病秧子推到城里,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还没彻底黑,沿街的商户已经亮起灯,一片热闹祥和,唯独城门口的告示栏前,人人神色凝重。


    归明月最好热闹,立刻伸长了脖子:“他们看什么呢?”


    “安梁城首富家贴的告示。”碎金随口道。


    他天天来城里讨饭,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瞒过他。


    归明月:“写了啥?”


    “应该是招天师的,他家近来接连有人丧命,死者全被吸干了血,像是邪祟干的,所以重金悬赏……”


    话说到一半,碎金心头一动,看向推车上的病秧子。


    病秧子翘着脚:“嗯?”


    碎金:“……算了。”


    人家是真邪祟,他推车上的是假天师。


    再因为挣点钱,把人搭里头,不太合算。


    归明月不知碎金想法,仍在八卦:“官府也不管?”


    “官府哪里管得了邪祟。”


    归明月点点头。


    也是,一般这种事都归附近的仙宗处理,官府能做的也只是去信求助。


    附近的仙宗……


    归明月看向习墨宗的方向。


    远山辽阔,隐匿于晚雾之中,唯有山顶一点亮光如星子闪烁。


    碎金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用。”


    归明月看向他。


    碎金:“习墨宗可是第一仙门,每天收到的求救信能堆成山,等他们调派人手过来时,这家人恐怕早就死光了。”


    归明月目露赞赏:“你知道的还挺多。”


    碎金挺直腰杆:“那是。”


    归明月又看了眼告示栏,不感兴趣。


    一刻钟后。


    碎金停步擦汗:“你想去哪个医馆?”


    归明月抬头,前面一溜的酒楼和食肆。


    她半躺在推车上,神情放松:“先去成衣铺买衣裳,再找家浴堂好好洗洗,收拾干净再看病。”


    “……麻烦。”


    碎金觉得她浪费钱,但钱是她挣的,他也不好拒绝,只能按她说的做,结果她给自己买一身就算了,还要给他买一身。


    “最便宜的粗布衣裳都得三十个铜板!”他嚷嚷。


    归明月:“少废话。”


    碎金愤愤折回成衣铺。


    买完了衣裳,又去浴堂,两人分头进了男浴和女浴。


    碎金洗得快,但想到洗一次澡得两个铜板,又多洗了会儿,直到全身上下都搓红了,才依依不舍地换上新衣裳出门。


    归明月比他出去得早,坐在破推车上晾头发。


    浴堂门口的灯笼照在她身上,仿佛她也在发光。


    碎金下意识停住。


    归明月以指为梳,梳干了长发之后,随意用木簪一挽,这才不紧不慢地抬头。


    她的容貌并不艳丽,但肤色细白五官流畅,整个人纤秾有度,透着一点寻常人没有的悠闲。


    碎金的脸有点红了。


    “别说,洗干净了还挺好看。”归明月笑眯眯道。


    碎金的表情愈发僵硬:“说什么呢……”


    归明月被他羞窘的样子逗乐。


    碎金恼羞成怒,扭头要走,归明月赶紧把人哄回来。


    两人折腾一通,回到酒楼食肆一条街时,已经过了饭点。


    本来鼓鼓囊囊的钱袋,被归明月造了一通后,已经有点瘪了。


    碎金精挑细选,选了一家门头相对朴素的食肆,推着归明月走进去。


    店小二一瞧见他们,赶紧迎上来:“二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归明月懒得看菜单:“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店小二一愣,看着两人身上的粗布衣衫,面露迟疑。


    碎金忙道:“一只烧鸡,两碗白饭,再来一碟煮花生。”


    “好嘞!”店小二赶紧答应。


    碎金等他进了厨房,立刻扭头瞪人。


    归明月目视远方,看风景。


    碎金冷哼一声:“这么大做派,也不知道以前是多富贵……”


    归明月继续看风景。


    她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直到工作以后才宽裕点,也没有宽裕太多。


    大手大脚的习惯,还是穿书以后养成的。


    夜色渐深,街上稍微安静了些,唯有碎金一直在响。


    好在饭菜端上来后,他就顾不上絮叨了,一手拿筷子,一手端米饭,就着喷香的烧鸡狼吞虎咽。


    烧鸡很快吃没了大半,他打了个嗝,抬头看向对面的归明月,才发现她拿着筷子意兴阑珊,碗里的米饭才吃十之一二。


    “你不饿?”碎金疑惑。


    归明月:“饿。”


    “那为什么不吃?”


    归明月看向他嘴角的油花,拉长了声音:“味道一般。”


    “……。”


    不想吃馒头就算了,烧鸡也不吃。


    碎金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归明月把他留给自己的两个鸡腿,都夹到他碗里。


    碎金一愣,慢吞吞看向她。


    灯烛下,归明月托着下巴打盹。


    换上粗布衣衫后,她的眉眼似乎温婉许多,像个邻家姐姐。


    碎金忍不住多瞅几眼,却在她看过来时,匆匆低头。


    “呵……”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碎金洗得白白净净的脸蛋有点红。


    一顿饭在安静中吃完,碎金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叫来小二结账。


    “……多少?”他怀疑自己没听清。


    店小二重复一遍:“四十文。”


    碎金:“……”


    店小二见他不说话,笑着弯腰:“客官?”


    “我这身衣裳才三十文!”碎金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后,暴怒拍桌,“你一只烧鸡一碟花生要我四十文?!”


    小二的笑僵了僵,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嗤道:“您这身衣裳,确实只值三十文。”


    碎金:“……”


    小二:“但我们的烧鸡和花生,就得四十文。”


    话音刚落,厨房出来一个彪形大汉,魁梧地堵在门口。


    碎金气势瞬间弱了:“别以为我是乞……别以为我不知道行情,隔壁食香楼的烧鸡才十文钱一只!”


    小二微笑,伸手。


    碎金:“……”


    最后还是归明月打破僵局,把钱袋丢给小二。


    小二掏出铜板数了数,皱眉:“才三十六文。”


    “钱袋也给你,那可是绸料的。”归明月拎着碎金,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二嘀咕两句,没有去追。


    一直到走出好远,碎金才敢嚷嚷:“他们是黑店!”


    归明月:“也谈不上吧。”


    “怎么谈不上,比食香楼还贵!”碎金想到那么大一袋钱,一天就造完了,不由得眼眶红红,“我为了省钱,还特意挑了一家看起来便宜的店……”


    归明月见他真伤心了,安慰道:“这种主理人餐厅就是比其他饭店贵,习惯就好。”


    “……什么理人?”碎金没听懂。


    归明月已经去了推车上,心安理得地等他出力了。


    碎金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推着她往前走。


    钱已经花完,城门也关了,今晚注定露宿街头。


    归明月看着略显空荡的长街,虚心请教:“我们现在去哪?”


    碎金心里不得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推着她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片高墙下。


    碎金回过神来,正准备离开,前面的小门突然开了。


    两个衙役神色凝重,抬着一张板子往外走,门内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一阵风吹过,将板子上的白布吹开,露出一张黑青扭曲的脸。


    碎金惊叫出声。


    衙役听到动静,立刻扭头呵斥:“什么人?衙门办案,还不速速离去!”


    碎金连忙闭嘴,推着归明月顺着墙一直往前跑,直到精疲力尽才敢停下。


    “吓死我了,你刚才看到了吗……”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归明月。


    归明月仰头看着某处:“何……府?”


    碎金一顿,循声望去,当看到牌匾上的字时,顿觉晦气:“哎呀,怎么跑这里来了!”


    归明月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首富姓何啊?”


    “嗯……姓何,”碎金刚才还在惊慌,这会儿一听到她问,又忍不住八卦,“安梁城还只是枫叶镇的时候,就是本地的首富了,据说他们家老爷子早年得了仙家机缘,如今都活一百二十多岁了,仍然身体康健……你干嘛去?”


    归明月下了推车,直奔大门口:“找地方住,总不能真露宿街头吧。”


    碎金神色大变,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叩响了门环。


    “谁啊?”门内传来一道紧张的声音。


    归明月:“专业天师,法力高强,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门房:“?”


    碎金:“……”


    今夜刚出事,何府的人个个都是惊弓之鸟,归明月做完自我介绍,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期间碎金一直劝归明月离开,她充耳不闻。


    眼看门内传来开锁的动静,他心一横,转身就走。


    归明月没有回头,仍然懒懒地站在门口。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在深夜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门只开了一条宽缝就停下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看到粗衣布衫的归明月后先是一愣,接着面露迟疑。


    归明月扶了扶头上的木簪,微笑:“我观天象,贵府血光冲突,煞气过重,今夜可是出事了?”


    死人前不久刚从后门悄悄抬出,而他们此刻在前门,按理说不该知道。


    嗯,看来是个有本事的。


    男子肃然起敬:“大师所言极是,快请进来。”


    归明月淡定进门,男子正要关门,一道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男子刚要呵斥,人就在归明月旁边停下了。


    “这位是?”男子谨慎开口。


    归明月看了一眼碎金,示意他离开。


    碎金当没看到。


    归明月只好回答:“我的随从。”


    碎金:“……”


    “二位快请进。”男子热情道。


    碎金绷着脸,紧随其后。


    一直到进了偏厅,男子转身去请家里的主人,他才没好脸色地开口:“谁是你的随从?!”


    “你啊。”归明月淡定喝茶。


    碎金深吸一口气,懒得跟她废话:“别喝了,赶紧跟我走。”


    “要走你走,”归明月扫了他一眼,“那人已经去请主家了,等主家来了,就会亲自安排厢房,说不定还有一顿宵夜,我为什么要走?”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宵夜呢,只怕你都没命吃!”碎金气得跳脚,“何家悬赏万金,却没有天师肯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归明月虚心请教:“为什么?”


    “因为之前来的那些天师全都死了!”碎金焦躁又紧张,声音都低沉起来,“真天师都不敢来,你一个假天师凑什么热闹!”


    归明月陷入长久的沉默。


    碎金难得见她安静,语气和缓了点:“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归明月还是不说话。


    碎金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归明月:“得加钱。”


    碎金:“……什么?”


    “没人敢来,我却来了,得给我加钱。”归明月态度坚定。


    碎金:“……”


    真是没救了。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把病秧子直接打晕带走。


    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外头突然变得嘈乱,激动的声音里,夹杂着‘习墨宗’‘仙人’之类的字眼。


    灯笼一盏盏亮起,原本安静的何府仿佛一瞬间醒了过来,全部严阵以待。


    碎金松了口气:“太好了,习墨宗的仙人来了……你又去哪!”


    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他深感无力。


    归明月头也不回:“去看热闹!”


    习墨宗负责处理这种事的,一般都是外门弟子,连墨轻鸿都未必见过,更何况是她。


    完全没有身份暴露的风险。


    “听说这次来的,是那位仙尊,那可是仙人中的仙人呢。”


    “我们终于有救了……”


    如今世上,当得起‘仙尊’之名的人只有一个。


    归明月迈出门框的脚果断收回来,一个转身看向碎金:“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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