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吃饭了！”
一阵嘹亮的吆喝声在狼山上空响起。
声音落下的一瞬，狼金一锄头挥下去，立在地里，随后撒开脚丫子往食堂飞奔。
放哨的兽人立在狼山最高处，瞧着那四面八方跟饿死鬼一般涌去食堂的兽人们，脸皮抽了抽。
“嗷！”食堂里忽然响起一声兴奋的吼叫。
放哨的兽人盯着食堂那房顶，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闻着那食堂里飘出来的香味儿，嘴巴一咧，脚下却如同扎了根一般，一动不动。
吃了几个月的水煮菜、水煮肉，要不就是烤肉，时隔一个雨季，当兽人们再次看到那一盆一盆红油赤酱的红烧肉、锅气十足的炒肉，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几乎是喜极而泣。
“嗷呜呜……”狼莫激动得抹眼泪。
不出意外，狼金排在他后头。
狼金抱着自己的陶碗往前一撞，讶异道：“要不要这么……”
“你懂个屁！”
狼莫嘤嘤呜呜，心中酸楚，“你试试几个月啃没滋味的肉菜？！再说……明明我就雪季前喝过一次酒，那会儿剩得还多呢，剩下的全是狼果他们……”
“狼莫……”后头传来狼果阴恻恻的威胁。
“狼莫。”前头，狼安用大铁勺敲了敲锅边，暗自警告，“碗！还吃不吃了？”
狼莫忙把自己的碗递上去。
双手捧着，恭恭敬敬。
一双眼睛盯着那大盆里浓香的肉菜，哈喇子已经流到嘴角了。
狼金幸灾乐祸地一笑。
“谁让你们把酒都喝了。”说着，又委屈，“一点都不团结！喝得一点没剩，我们都没喝到……”
狼果：“那不今年又酿了些！还说什么！”
楸就排在后面，日子都不想过了是吧？
狼金闭嘴，等前面狼莫一走，送上自己的碗。
“肉肉肉，安叔，我要多多的肉！”他一边说着，脚下踮动，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狼安没好气道：“少了你吃的？！”
这几个月，没偷喝酒的兽人可是保持着原本的伙食水平。
他们吃好吃的，狼安这些喝了酒的兽人只有看着的份儿！
别说他们做饭的时候能偷吃，那能吃到多少点儿？又不能填饱肚子！最后还得回来吃那寡淡的水煮菜和肉。
只想一想，狼安脸都绿了。
“快点快点。”他催促。
不能想，只要一想他就在这一大盆肉菜面前站不住。
队伍往前挪，兽人们捧着碗，从一个个盆面前过，碗里的食物堆得尖尖的。
有等不及的，排着队就已经开吃。
很快，轮到林楸和狼岩。
林楸看了看今天似乎格外丰盛的一餐，又瞧狼安那焦躁样子，懂事地没问。
只默默打了饭菜，在阿叔们温柔的笑意中，坐在角落的桌子上。
林楸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算结束了。”
狼岩：“结束什么？”
“你说呢？”林楸这几个月都不敢面对自家兽人，要不是他那一下子绷不住，哪儿用得着……
“用得着。”狼岩含笑看着他，声音却是冷的，“狼部落发展到现在，兽人们都费了多大心力。兽人们把自己弄得大醉，也不想想外面还有多少部落在觊觎我们。”
林楸见状，轻轻一叹，按了按他的手背。
“行了，吃饭。”
兽人们这次肯定涨了教训，以后就不会了。
不过，黑鹰兽人、大猫兽人可不受影响，这几个月他们只管吃，腰都粗了一圈。
饭后，鹰戈站在食堂门口伸了个懒腰。
他这几个月一边吃，一边跟着狼兽人们训练，身体恢复得极快。
如今他腰上套个花布裙（这布是他伴侣学染布的时候染丑了的），就往那门口一站，背上肌肉结实，腰腹粗壮，一米九几的身高，跟守门将似的，很是唬人。
林楸和狼岩前后脚出食堂，鹰戈立马跟上他俩。
“楸、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楸：“在给你们准备干粮，明天可以出发。要交换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大山洞里，你们先去看看能不能背得动。”
“行，我去瞧瞧。”
鹰戈没急着走，待他的伴侣鹰希牵着幼崽的手出来，他抱一个，牵一个，急吼吼地叫上鹰锐、鹰飞他们，才去山洞里看。
林楸和狼岩跟上去。
林楸想到那堆了半个山洞的东西，道：“王，会不会多了点儿？他们背得动吗？”
“能行。”
现在，这大山洞只兽人们雨季的时候会进来坐坐。
部落有冰，待在那些房子里也热不到哪里去。而且兽人们也慢慢习惯了单独住一个房子……
这山洞更多的时候便用来堆放东西。
洞中光线昏暗些，原本兽人们搭的那些草窝也都拆掉当柴烧了。
洞内收拾得干净，只兽人来得少，免不了一股潮湿的味道。
那些用兽皮袋装着的货物就堆在里侧。
放眼望去，数百个兽皮袋。
鹰戈解开一个袋子，瞧着那满满一大袋白盐，还是忍不住惊讶。
“阿爸！盐！”阿饱抱着兽皮袋，睁大一双眼道。
幼崽体弱，雨季又难熬，即便部落有狼和给他调养，一个雨季过去，幼崽还是没长几两肉。
不像他阿父，现在壮得跟头弯角兽似的。
鹰希抱住幼崽，顺了一把他的脑袋毛，问：“楸，有多少袋盐？”
林楸：“盐两百袋，陶器一百件，草药一百袋，兽皮、火柴、渔网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差不多有个二十袋。”
还不算兽人们路上要带的鱼干、尾巴草籽之类的干粮。
“你们先看看，能带得走吗？带不走的话……”
“没问题。”鹰希道。
说着，他冲着鹰戈扬了扬下巴。
鹰戈背对他们扯开腰间的花布，就地变做巨大的黑鹰。接着，鹰锐、鹰飞各自抄起一袋盐往他背上放，接连放了五袋盐，鹰戈走了两步，“还行，爪子上能再抓几袋。”
鹰希笑看着林楸，“放心了吧。”
林楸点头，“放心。”
“我们这次，能飞的兽人都要去，再凑几个黑羽兽人，刚好百个，这点东西差不多。”
林楸：“行，那我们就照着一百个兽人的食物准备。”
狼兽人速度快，部落各种粮食是现成的，鱼干也充足。
只一天的时间，干粮准备好。次日，鹰戈他们就出发了。
广场上，一个个巨大的黑鹰站在鹰戈身后。
养了几个月，他们羽毛柔顺光泽，阳光下如同抹了一层珠光。兽人们昂首挺立，利爪、尖喙，长而有力的翅膀，只显露兽形，便压迫感十足。
他们身上背着这次要交换的货物，各个精神抖擞，支棱翅膀，伸展爪子，没半点要离开狼部落的伤心，都等着大干一场。
数百个黑羽兽人聚齐，小猫兽人们和兔兽人们过来围观都不敢站得太近。
兔艾立在林楸后头，探个脑袋去看。
林楸：“这有什么怕的？”
兔艾慌忙摇头，长耳朵都出来了。
“你、你不懂……这是天性！”
根植于血脉中，甩不掉！
换做其他兔兽人见到这百来个巨大的黑鹰兽人，怕是能吓得去见太爷。
“齐了。”伴随着前面狼安的一声，一阵狂风自广场上掀起。
林楸眯眼，听鹰戈吆喝：“阿岩！楸！我们走了！”
狼岩颔首，一边抬手挡住林楸眼前的风。
林楸扬声道：“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早点回来！”
鹰希盘腿坐在鹰戈背上，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好！走了！”
“阿爸……”
阿饱瘪嘴，眼泪汪汪的。
鹰希：“崽崽乖，跟狼叔们好好玩儿，阿爸雪季前就回来。”
狼生、猫寒一左一右站在阿饱身边，胳膊搭在他肩膀。
“阿希叔，我们会照顾好阿饱的！”
鹰希弯唇笑得灿烂，双手挥了挥。
不一会儿，兽人们腾空直上。
翅膀有力一振，入空翱翔。
“噗噗噗——”狼金吐了吐嘴里的灰尘，瞧着那光洁的地面，喃喃，“这下好了，广场的灰都没了。”
狼冰挤着羽乐、狼雪往旁边一挪。
羽乐直笑，目光望着飞远的兽人们，低低道：“涯他们也去了。”
狼冰：“你也想去？”
羽乐抿了抿唇。
他不确定。
他好像除了救幼崽那一次，从没出过狼部落和黑羽部落，让他去，他怕。
但他又觉得，这一支都是羽族兽人的交换队伍，需要他。
因为他们当中，没一个会治病的。
林楸听到这边的嘀咕声，看了眼白白净净的羽乐，勾了下狼岩的手。
“王？”
狼岩握住他细长的手指，捏了捏，“听到了。”
“羽乐能出师了吗？”
“没那么快。不过他聪明，草药都会了，简单的治病救人也会。”
“那可以跟阿山他们商量商量，这也是个好的锻炼法子。”
“下一次吧……”
黑鹰兽人们虽然没祭司，但也有一些有经验的兽人跟着，只要不出大问题，自己能解决。
自己解决不了，那地图上还有他们标注的有祭司的部落，他们飞得快，能及时找过去问题就不大。
这也是狼岩让他们头一次交换，去中央大陆和西部大陆的原因之一。
好歹第一次，稳妥为上。
黑鹰兽人走了，羽涯那几个兽人也去了。
送行的兽人们在广场上站了会儿，三三两两说着话，又各自离开。
现在大家都忙呢。
到收获的时候了，地里的作物要收，山里的果子要摘，还得慢慢开始为雪季囤些食物。
放眼河两岸的地里，兽人们挥舞着镰刀，忙着收割先一批成熟的尾巴草。
如今尾巴草太多，兽人们只收割尾巴草穗，先放广场摊晒完早早收回仓库。
至于那尾巴草秆，便先留着。
等晒得干一些后，兽人们再收回来当做咩咩兽的饲料。
除开收割尾巴草，地里的土豆也该挖回来了。
土豆的茎秆还没枯萎，只叶子发黄。这是兽人们种的第二批，第一批早在雨季前两个月就吃光了。
除了这些，还要收麻，收草药。黑豆能往后稍稍，但也等不了多久。
数百兽人散落在田间地头，躬身忙碌。
但对比那大块大块的土地，他们实在太渺小了。
这时候必须赶在下一场雨来临时，把尾巴草收完。
东西城墙狼兽人早已经建好，猫宵他们也把北边城墙建好。南边有大泽，不用修，建城墙的事儿算告一段落。
狼安他们特地做了顿好的庆祝一番。
庆祝完，猫宵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被狼岩安排下地。
兽人们像蚂蚁一样，陆陆续续把粮食往广场上运。
金黄的尾巴草穗摊开来，没了草秆，一眼望去皆是食物。
兽人们流着汗，皮肤被阳光照得深黑发亮，依旧笑呵呵地干着。
狼山这边兽人们收粮收习惯了，不用林楸盯着。
大泽那边的水稻才是重中之重。
这边把黑鹰兽人一送走，林楸和狼岩立马出发去大泽。
沿着干净宽阔的林间大道一路往南，路上惊飞几只红鸟，林楸只看了一眼，毫不留恋地继续跑。
狼莫打铁的活儿也停了，现在都忙着收粮。
他背着农具，奔跑起来叮叮当当响。
狼莫像是喜欢听，四条腿跑得越是轻快，耳朵弹动，眼睛都眯了起来。
“咱部落养的红鸟是不是跑外面来了？”狼莫歪着脖子跑，一双眼还盯着那红鸟消失的地方。
林楸：“没有。狼逗和狼迷他们天天数呢。”
“那就是别的倒霉蛋养红鸟的时候放跑了。”
他们部落现在可以交换小红鸟出去，可以说附近有能力交换小红鸟的，都养了。
他们还提供技术指导，那些部落除了把红鸟运回去有一点损耗，成活率还是很高的。
林楸听他一说，看向身旁狼岩：“王，咱们这几年是不是没怎么抓外面的红鸟了？”
狼岩一愣，慢慢点头。
“是。”
部落里养着上千只红鸟，就算吃掉一半，半年的时间小狼们就能养得回来。
且不说他们孵化的小红鸟现在交换出去，各个部落也饲养红鸟，怕是也很少去抓了。
林楸：“那是不是说明，咱们部落野外的红鸟数量增多了？”
林楸说完，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野外动物增多……红鸟种群数量在慢慢恢复了！
狼莫：“游！是不是增多了？”
狼游带了狩猎队来，他们要帮着收稻，还要把稻谷运回狼山。狼游在后头听到狼莫的话，跑到前头来。
“什么增多？”
“红鸟啊，你们在领地里见到的红鸟是不是比原来多了？”
狼游皱眉，“只见到的次数多了……”
现在去林子里逛一逛大概率是能遇到红鸟的，而以前，几乎要专门去找，还不一定找得到。
狼游越想越激动，他喜道：“王！咱们部落领地的猎物增多了！”
狼岩：“尖角兽、咩咩兽也多了？”
狼游低头，失落道：“没。”
林楸笑起来，“早晚的事。”
几个兽人同时看向林楸。
林楸：“看我干什么？”
狼莫：“楸，是不是以后我们就不用担心猎物不够了。”
“你现在担心吗？”
狼莫动了动耳朵，“好像……没有。”
他现在一想，好像自己很久没怕过会饿肚子了。
林楸想着那空荡荡的林间，道：“等过些年，我们养的各类动物够吃了，就慢慢往林子里放一些。”
“然后让他们自己长大！我们再去捕猎！”狼莫激动得甩尾巴，“到时候想抓多少抓多少！吃都吃不完。”
狼游恍惚：“那不就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样子。”
狼莫：“对啊对啊，到时候就都不用挨饿了，把集市也开起来！咱们又成了兽神大陆上最强大的部落之一！”
林楸笑了声，对上狼岩静静看来的眸子，脑袋往他颈侧一蹭。
“狼王，同意吗？”
狼岩微扬起脖子，方便他乱拱。
“要是真能做到那样……也不用担心我们的后代能不能存活了。”
这些动物都是食物链中的一环，恢复野外种群数量，也是对他们自己好。
要是有一天，后面几代兽人们又像他们一样丢失了种子，忘了饲养猎物，至少外面的还够他们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到那时，就看他们能不能在食物有限的情况下，走出一条新的路了。
同样，对他们现在而言，也很好。
等到野外猎物多了，他们想打猎就打猎，想吃自家养的就吃自家养的，也不怕哪一天断了食物来源。
狼岩目光落在自己伴侣身上，歪过头，从他颈侧蹭过下巴，毛绒绒的耳朵擦过林楸唇角。
阿楸想得很长远。
比他想得还远。
林楸笑着挤他，“王，我要退到路边去了。”
狼岩也笑，轻声道：“不会。”
沿路直行，一直到南边大泽。
靠近广场，便见那广场上金黄一片。
走近了，才见兽人们把广场分了两半，一半摊晒着前头收回来的稻谷，摊得薄薄一层。
里面藏着些半截的虫尸，已经随着稻谷一样，晒得干干的了。
幼崽蹲在里面，一个个地捡，有杂草也一并捞出来。
这一半的稻谷已经被兽人们收拾得很干净，今天晒过，就可以入仓。
而另一半广场，则堆着兽人们刚刚收上来的稻谷。
颜色青黄，夹杂着许多稻秆、蝗虫尸体，还有些断了翅膀的蝗虫在慢慢爬。
哗的一声——
豹淼把木耙砸在谷堆上，手臂一收，堆起来的稻谷便慢慢被推开。
狼兽人们出现在广场上，豹淼回身一看，见是林楸他们，开心地笑起来。
“就知道你们这两天肯定会过来。”
林楸：“阿淼，辛苦了。”
豹淼一笑，手上麻利地动作着，“这算什么辛苦，天天有吃有喝，日子好着呢。”
云豹幼崽们抓着一大半虫子尸体起身，满脸笑容冲着林楸跑去。
“阿楸叔！你看。”
幼崽摊开小手，给他们看那晒得脆脆的蝗虫。
林楸捏捏幼崽的脸，不吝夸赞。
“咱们幼崽也辛苦。”
幼崽咧开嘴，笑得傻兮兮的。
“喂红鸟。”
“厉害，阿叔都想不到还可以喂红鸟。”
幼崽被夸得脸红，害羞了。齐齐跑到豹淼身边，抓着他衣摆。
林楸跟豹淼说了几句话，也不敢耽搁，立马去田边转了一遭。
大泽上的花生雨季的时候就已经收了，现在稍有点凉快，兽人们又把地翻了，等着种下一季的萝卜青菜。
放眼望去，大泽湖水碧绿，倒映着蓝天白云。
藕田里，兽人们在挖藕了。
稻田里，也是邦邦邦的声音传来，兽人们在打稻谷。
稻种育苗的时候有先后，这稻子成熟期也不一样。
早一批的，兽人们已经收完了。
这一批的正在黄，隔得远远的，都能看见那没了水的稻田里，稻子金黄。就像一条金色的长廊点缀在大泽边缘，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以收了。
狼兽人们一来就下地，他们背着今年新打的农具，正锋利呢，捏着那稻秆一划拉，便收下来了。
水稻要打，全凭兽人们一把子力气来脱粒。
那打谷声在大泽上空此起彼伏，稻香四溢。
林楸和狼岩没急着下田，而是找了狼雨领着他去看看已经收进仓库的稻谷。
门一推开，便是一阵干燥的稻谷味道。
灰有些大，落在身上就觉刺痒。
外面光线落进屋内，就见那用兽皮袋装着的稻子靠墙角堆放，一袋叠着一袋，垒了有人脑袋高。
林楸：“都晒了几天？”
狼雨：“三天呢，摸着干干的，我们也磨了些来煮了吃，好吃。”
狼岩大手没进解开的兽皮袋中，抓了一把摊开。
稻谷沿着他指缝落下，溅起一层灰。
“种子呢？”狼岩问。
“兔葵盯着呢。前头一批留的种是这几袋，后头一批，兔葵正带着兔兽人们在挑。”
林楸凑过来，跟狼岩一起看。
留的种子是要好看些，颗粒饱满，颜色深黄。
“不错。”狼岩道。
林楸也点头。
“走，地里看看去。”
狼岩：“雨，我们还带了几头宰好的咩咩兽来，这几天给兽人们补补。”
“诶！”狼雨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你们忙，我现在就去做。”
诶呀！
这粮食收了，还有肉吃，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做梦都能笑醒。
真好，真好啊！
第267章
大泽泥肥，加之兔葵在这驻守半年，管理得当，稻谷的产量比林楸想象中的要高不少。
田坎上，兽人种了些豆子。
落脚的地仅有两掌宽，林楸只能跟在狼岩后头慢慢走。
被稻穗坠得弯了腰的稻子从腿上擦过，沙沙作响。
兔葵领着云豹兽人们把这边的田地打理得干净。就是这只种了两行豆子的田坎上，也见不到几株杂草。
林楸走到兽人们正在收割的地方，停了下来。
目之所及，皆是青黄的稻田。打谷声声，兽人闲不住，又喊起了号子。
林楸听见，扬眉道：“还挺有活力。”
狼岩跳下田坎，落到那放了水的田中。
回身，手伸在林楸面前。
林楸顺手往他掌心一搭，正要往下跳。狼岩却双臂圈在他腰上，直接将他端了下来。
田坎为了防水，垒得有兽人腰高。
林楸趁着兽人没看过来，赶紧捏他胳膊。
“我能下来！”
狼岩收拢手臂，看着他，忽然贴面过来。
脸蹭到那柔软的脸，顿了顿，瞧着林楸耳朵红了，才松开手。
林楸用力点了他手臂两下，疾步甩开他，往兽人们跟前走。
狼岩：“看脚下。”
林楸充耳不闻。
正忙着收稻谷的兔兽人们听到动静，回身看来。见是林楸，笑得格外灿烂。
“楸，你来啦。”
林楸点头，“刚到，你们这边收得挺快。”
稻叶窸窣响动，兔葵忽然冒出个脑袋。
他见了林楸，粲然一笑，提着身侧的藤筐就走到林楸身边。
“楸，你看看这些当种子能不能行？”
林楸捡起那沉甸甸的稻穗细看。
阳光下，稻粒黄灿灿的，偏细长，上面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绒毛。稻谷的成熟度刚好，也足够饱满。
“很不错。”林楸看完，把稻穗递给狼岩，“这一批只收这一块田的当种子？”
兔葵摇头，“不止，其他几块田我们也收了些。”
“那剩下这一片什么时候收合适？”
“就明天吧，全部一起收了。”
“行，我们带了兽人来，忙个三五天应该能收完。”
林楸在这儿停留了一会儿，兔葵又领着他俩，去其他田看看。
“红雀部落这个水稻还算好种，就是前面育苗和插秧麻烦了点。前头雨季的时候，靠大泽里侧的田被淹了，这片田比边上那些田产量低一些。”
林楸揪着那细弱穗子，默默点头。
带着稻香的风飘过，细长的稻叶簌簌而动。
长长的田坎上，黑豆豆荚饱满，叶片墨绿。再过半月，由绿转黄，也得收了。
天高云淡，是收成的好时候。
次日一早，兽人们早早吃过饭，开始收稻。
云豹兽人、兔兽人、狼兽人纷纷拖着用来打谷的大木桶和绑在两根长木上的兽皮卷下田。
稻谷要脱粒，只能靠人力。
兽人们在离水稻的根半掌长的位置割下，再三五丛齐齐整整地堆放成一把，方便打谷的兽人直接脱粒。
早晨凉快，稻粒上还带着深重的水汽。
兽人们俯身收割，如同在与土地低语，感谢他又一年的馈赠。
狼岩带来的兽人多，就为着赶紧把水稻收割完。
如今，狼部落的兽人们吃得饱，身体也养得结实，有一身蛮力。
兽人抡起一把稻子砸在桶中搭的架子上，呼呼三五下，那稻粒就抖落个干净。
成年兽人们就穿个短裤或兽皮裙在田里忙活，汗水顺着背肌的沟壑不停地往下淌，最后把整个裤腰一圈都洇湿成了深色。
兽人们绑起来的头发上，也落下细碎的稻粒、稻叶。
随着太阳出来，兽人们更是汗如雨下。
那身上被锋利的稻叶割出来的伤痕被汗水一蜇，又痒又疼。
兽人们心中一躁，抡起那稻秆更是虎虎生风。像抡了仇敌似的，恨不能将其摔打个稀巴烂。
数块田地的兽人同时开工。
完整的稻田如同被咬了一口的方糕，慢慢显露出只剩稻桩的土地。
成年兽人们忙着收割，狼雨指挥着负责做饭的亚兽人们在田坎上来来回回地给大伙儿送水。
云豹兽人幼崽也跑田里去，追着纷飞的青绿色蝗虫，蹦跳着抓起来，往身边斜挎着的笼子一塞，再立马堵住。
笼子里窸窸窣窣，竟也抓了十几只。
幼崽抱起小笼子在耳边晃了晃，听得那笼中动静，欢喜地眯了眯眼睛。
稻田里，一派忙碌的景象。
那广场上，被兽人扛过去的稻子也越来越多。
打稻声、幼崽嬉闹声与食堂里兽人们剁骨头的声音交相应和，响彻大泽。
狼山与大泽的兽人们都在热火朝天地忙着收粮食，短短半月，千斤豆子、万斤稻谷、百万斤尾巴草籽全部汇聚到狼山，装入仓库，塞满山洞。
不用捕猎，不用采集，单是兽人们种植的作物，就足够他们熬过雪季，吃到明年的收获季去。
且不说，他们还有没收的红薯，刚种下地的萝卜，边挖边吃的山药，能磨出大量淀粉的紫花草根……
粮食收完，辛勤了一年的兽人们终于能稍稍歇下。
猎物还是要捕的，采集也得继续，但至少不用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上面。
兽人们欢欢喜喜，一高兴，就嚷嚷着要庆祝，要喝酒。
狼果：“今年的葡萄才收回来，哪来的酒？”
狼金双手一叉腰，大声嚷嚷：“那先欠着！你们喝了我们也得喝！”
狼果翻个白眼。
因着兽人们不知节制，狼岩勒令兽人，今年不许沾酒。
不沾就不沾！
兽人们还是围着篝火，吃着狼安他们准备的美食，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
*
而此时，狼部落往西，东部大陆边缘处，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山林寂静，茂密的树丛藏满了香甜或酸涩的果子。
树林扑簌晃动，一只干瘪的手从树叶中伸出来，摘走了树冠上最大的一个果子。
兽人是小猫一族中的豹猫，兽形小，人形也矮小许多。
忙了一天，他们带出来的藤筐总算装满了食物。
天快黑了，上百个小猫兽人下了树，聚集到一起，随后往部落走。
他们背着藤筐，结成长队。
一路上规规矩矩，低着头沉默不语。
在他们之上，一群黑影紧紧跟随着他们。
这群小猫兽人的部落在一片平坦的河谷，河谷宽阔，两边山脉也不高，依山傍水，是个很适合居住的地方。
可惜，如今这地方已经不属于他们。
当小猫兽人们迈着沉重的步子翻山进入谷底，跟了他们一路的黑雀落下。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为首的黑雀兽人道。
小猫兽人们垂眸，一个接一个地将藤筐放下。
藤筐里，食物装得满满当当。除了果子，还有些小型动物、野菜、块根……但凡能吃的，他们竭尽全力地找来，只为塞满这个藤筐。
放下东西，他们被驱赶到靠山壁的角落。
小猫兽人们早晨出发，在外忙了一天，已经是疲惫至极。
他们蹲坐下来，抱着膝盖，目光也失了焦点。
过了会儿，只见那黑雀兽人去了他们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木屋里，不多时，一个长胡子的青羊兽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了眼藤筐，不知对黑雀说了什么，又离开了。
紧接着，黑雀兽人搬来五筐食物，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你们的。”
小猫兽人垂着眼，点点头，等他走了，才敢伸手。
“今天肉这么少！”
一阵高声传来，小猫兽人们一个激灵，齐齐收回手。他们蜷缩着，恨不能摊成一块薄饼，紧贴山壁不动。
木屋中，云渡看着几个队长，紧了紧手中的木杖，心中止不住地叹气。
他们之中，有两个虎族、一个熊族、一个黑猩族、两个豹族。
两个虎族都是之前猫厌带过来的兽人。
他们以剩下的八个虎族兽人为核心，又在原野部落中笼络了不少兽人，形成了原野部落当中数一数二的大队伍，兽人有近三百。
熊族兽人是熊壳，以前专门负责原野部落西区的兽人，也是带黑熊兽人投奔原野部落的黑熊族长。
他们部落兽人数量有六百。
熊壳养不活那么多兽人，才带他们来了原野部落。
而狐弦待他们极好，也能让这群黑熊兽人吃饱。所以他们忠于原野部落，一直以来也算原野部落的核心队伍。
黑猩族、金豹、黑豹三个部落的兽人情况则有些不同。
他们现在手下分别带有两三百兽人，这些兽人当中，少量是他们自己原来部落的兽人，其他的，则是狐弦分来的。
那些兽人都是零零散散加入原野部落的。
这几个部落当中，虎族、豹族是刺头。
这些个兽人因为能打，加入原野部落被当做祖宗一样供着，早习惯了安逸的生活。
这一路走来，他们抱怨不断。
少一口吃的就争执不休，打架更是寻常事。
云渡被他们吵得耳朵疼，心力交瘁，但又没办法放任不管。
兽人们好斗，打起来喜欢下死手。
这还没对上狼部落的兽人，先弄死了自家兽人，那岂不是乱套了！
此刻，他刚安排了食物分发的事，几个兽人就来了。
云渡好声好气地劝道：“我们的食物要留着点，还要等族长他们过来。我们已经麻烦人家小猫部落帮我们寻找食物了，先将就着……”
“那不是还有那么多肉？”两个虎族先道。
云渡：“万一要在这边度过雪季，怎么能不存点食物？”
金豹族长也道：“怕什么，狼部落不就在南边，反正早晚都是我们的。”
云渡脸有些青。
这些莽夫！
只顾着自己吃好的，也不看看现在这情况。
“我们还要等族长他们汇合……”
“那族长他们要多久到？”
“雪季前。”
“现在不就是雪季前。”
“……”
云渡一张嘴说不过三张嘴。
熊壳跟另一个黑猩族长又像石雕一样立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气得云渡几次想撂挑子。
等云渡再次把他们劝走，已经是天黑了。
他瘫靠在兽皮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比治疗几十个病兽人都累。
……
星空辽阔，河边几处火堆冒着青烟，袅袅而上。
兽人们都出来了。
上千兽人，尽是些体格健壮的食肉兽人。
他们啃着肉，吃着小猫兽人们采集回来的瓜果，闹闹哄哄地胡天侃地，好似真就在他们自己的部落一样。
“还以为东部大陆猎物情况能好点儿，跟咱们中央大陆也差不到哪里去。”
“狼部落不是在这边，说不定猎物都被他们抓到部落去了。”
“哈……等我们抢了他们部落，还愁什么食物！”
小猫兽人们越听，将自己蜷缩得越紧。
他们不敢开口，因为山壁伸出来的树枝上，那黑雀兽人依旧监视着他们。
“呜……”
族长猫峻眼皮一跳，赶紧捂住幼崽的嘴。
黑雀兽人往下扫了一眼，低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他们的脾气可不比我们好，要是吵到他们……”
小猫兽人们心中一紧。
族长猫峻声音微颤：“不会，不会吵。”
猫峻搂着族里的幼崽，手虚虚捂着幼崽的嘴，将自己省出来的果子塞幼崽手上。
幼崽埋头贴在自家族长怀里，吸了吸鼻子，却是举着果子递到他嘴边。
猫峻目光柔和，凑在幼崽耳边低声道：“快吃，族长不饿。”
幼崽用圆润的眼睛看着他，手摸摸他肚子，轻轻摇头。
族长明明很饿……
幼崽哽咽着，害怕地揪住族长的头发。
猫峻只能将他抱在腿上，一边忍受着饥饿，一边轻声安抚着。
他们部落在东部大陆西部边缘位置，叫河谷部落。部落的兽人都是小猫兽人当中的豹猫一族。
他们的族人接近两百，幼崽有二十来个，部落不算小。
在这群兽人入侵之前，河谷部落的日子还算好过。
族人们靠着山林和流经部落的大河，能采集瓜果，捕鱼捕鸟，有时候也能围猎大一点的动物。
虽不能顿顿吃饱，但也不怎么会挨饿。
猫峻看着离他们百米处，火光映着的一张张笑脸，心中沉郁。
这群兽人踩着雨季结束的时间到的。
那大祭司说的是请他们帮忙采集食物，可分明是让那些大块头威逼他们。
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份儿。
他们采集那么多食物回来，分到的也只有几筐，根本不够他们吃。
明天还要继续干活，幼崽饿得哭闹，他们也快没力气了。
猫峻轻轻顺着幼崽的后背，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们口中说的还有一批原野部落的兽人会过来，现在到雪季还有三个月，难不成他们这三个月还得帮他们采集。
现在可是为雪季囤积食物的时候。
最好的结果是他们雪季前放过河谷部落，可那会儿，他们还有什么机会储存食物。
雪季又会饿死多少族人！
猫峻只要一想，就呼吸困难，胃里绞痛。
头顶那群黑雀兽人还盯着，他们撒个尿都有兽人跟着，这该怎么办……
*
一群黑鹰自西边而来，乌压压的，如同黑云倾轧。
小南山的灰兔部落正好收了今年种下的黑豆，打算去狼部落交换些盐和草药。
他们刚把东西挪出地洞，就看到一群黑鹰落下。
兔水吓得无声惊叫。
族人们纷纷抛下东西进洞。
羽涯还没落地，看到兔兽人四处奔逃，高声道：“兔水族长！是我们！”
兔水头发都竖起来。
他搓了搓身上根根直立的汗毛，辨认出羽涯，才呼出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羽涯？”
“诶！是我们。”羽涯驮着货物落地，乐乐呵呵道。
他看着被吓得虚脱的兔水，歉疚一笑，可算明白了狼岩为什么让他们来。
要只有这一群黑鹰兽人来交换，不说那些陌生部落，跟他们交换过的部落怕是都换不了。
鹰戈领着黑鹰兽人们落地。
鹰希从他背上滑下来，蹲在兔水身边，伸手过去。
兔水看着他，胆怯地往后缩，试图避开。
鹰希友好道：“我叫希，我们黑鹰兽人现在帮狼部落做事。我们是来问问你们有没有要交换的。”
兔水看了看羽涯几个。
羽涯点头，“他们就是我们去西部大陆的时候遇到的。以前我们在中央大陆的时候是邻居，老相识了。”
兔水借着鹰希的手站起来，不好意思冲他笑笑
又看自己族人们缩在洞口，只探出个脑袋，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兔牙几步跑到他阿爸身边。
“阿爸。”他轻轻道。
兔水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
他看着这群兽形高高壮壮的兽人，还是有些打怵。
兔水舔了舔干燥的唇，道：“我们本来打算去狼部落，换、换点盐。”
“我们带了盐。”鹰戈利落道。
兔水眼睛一亮，“那……”
鹰希：“能换。但你看是跟我们交换，还是直接去狼部落交换。”
鹰希他们飞过来也不过四五天。
他觉得小南山的灰兔部落离狼山近，倒是可以去集市看看。
他们现在帮狼部落的集市多拉点兽人，以后要是带回来的物资多了，也不愁换。
“有、有什么不一样吗？”兔牙从他阿爸身后探出个脑袋问。
洞口边，磨磨蹭蹭出来的灰兔兽人们也好奇看过来。
“也没什么，就是狼部落那边开了集市。”
“集市！”
兔兽人们加快步伐，到了他们族长身边。
一个个眼睛亮得惊人，试图打探更多消息。可对上黑鹰兽人的视线，又怯生生的不敢开口了。
鹰希：“对，小集市。”
“他们雨季前开过一次。雨季后，大概就是雨季结束两个月时，会再开一次。”
“阿爸……”兔牙拉着兔水的手，按捺不住。
他想去集市！
狼部落开的集市，肯定很安全！
自家种的黑豆现在不用再拉到南边去换盐，除开拿去跟狼部落换盐的黑豆，剩下的也足够他们吃过雪季。
他们现在需要采集的东西不多，能腾出人手来。
去集市的话，或许还能交换其他食物。
“集市上也有盐？”一个兔兽人小声问。
“当然。”羽涯参加过上一次的集市，掰着手跟他们道，“盐、兽皮、鱼干、肉干、装饰品、棉花……很多。”
“那行！我们去！”
鹰希点头，笑着纵身一跃，爬上鹰戈的背。
“那你们估摸着时间去吧，我们继续交换去了。”
黑鹰兽人来得匆匆，去也匆匆。
仿佛就为了告知他们狼部落开集市的消息。
兔水目送他们离开，东西也不搬了，立马召集族人，安排去狼部落交换的事。
他们这一年攒下来的，除了有刚刚收获的黑豆，还有些草药、肉干、野菜干。
刨除雪季吃的那些，剩下的都可以带过去，看看能不能换些其他东西回来。
狼部落开集市，对他们这些难以获取其他物资的小部落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
一群羽族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候都在飞行。
他们速度比狼兽人当初去西部大陆的时候快多了。
狼山那边收割完尾巴草时，鹰戈他们停在黑猴部落。
黑鹰兽人听了林楸的叮嘱的话，确认了下三个黑猴幼崽好好的，然后才继续往南，到了白羽部落。
这里离他们狼部落有半个多月的路程，黑鹰兽人们只花了狼兽人一半的时间就到了。
鹰希披着兽皮做的大斗篷，坐在鹰戈背上。
他拿着林楸给的兽皮一抖，展开了，手点在上面标注的大湖上。
“戈，下落。”
羽涯几个黑羽兽人飞到前头来，“希，我们先下。”
“去吧。”
羽涯几个降落，才到湖上，山崖那处忽然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声。
这是在驱赶他们。
羽涯皱眉，翅膀尖被同伴碰了碰。
“涯，快叫。”
羽涯看着气势汹汹从山崖那边涌过来的兽人，高声道：“白栖族长，红角族长！我们是狼部落的，来交换！”
猛着往前冲的一群红羽兽人和白羽兽人们在半空中刹住，像红白色的浪潮，扑腾一下，然后灭了。
羽涯扬起笑，等着他们靠近。
他悄悄蹭了下同伴，道：“看看，还是认得出我们的，过来的兽人起码比上次少了一半。”
之前那可是一大群，遮天蔽日。
现在嘛……零零散散可能有百来个吧。
“没准儿人家看不上我们呢？”
“看不上我们，总看得上鹰戈他们。”
“也对……”
两个兽人碎碎念的时候，白苍从队伍中出来。
兽人跟他熟。
当初白羽兽人和红羽兽人防备着他们，不打算交换的时候，还是白苍夜里跑出来，悄悄跟他们交换的。
羽涯冲着他挥了挥翅膀，道：“后面的是黑鹰兽人，也是我们狼部落的兽人。”
白苍看了眼羽涯几个，再看天上悬停的黑鹰兽人。
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为首的鹰戈冲着他一点头。
看着是来交换的。
正好，他们也需要盐了。
白苍道：“跟我来吧。”
第268章
白羽部落和红羽部落的兽人少了，原来不是羽涯的错觉。
等他们跟着白苍降落在山崖上，瞧见那四处站岗的兽人，互相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们不去探究，免得引起两个部落的不满。
鹰希照旧从鹰戈背上下来，两个黑鹰兽人跟白苍打了招呼，随后进行交换。
都是之前换过的，大伙儿熟门熟路。
羽涯跟另几个同伴盘腿坐在山崖上，看着拿出去的盐、草药换回来漂亮珍珠和这边特有的草药。
换完，他们就该走了。
鹰戈看着伴侣爬上他的背。
这次怎么什么都没说？
他看向白苍。
白苍瞧着他们巨大的兽形，心中警惕，但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鹰戈：“狼部落要开集市，就在部落东部的山脉，时间是雨季后两个月。你们想去的话可以去看看。”
白苍绷紧的身体悄然放松。
“集市？”
“对！”羽涯蹦起，张开手臂比划着说完集市的样子，“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鹰希余光扫过这些显然不正常的白羽兽人和黑羽兽人，道：“羽涯，走了。”
“嗷！”羽涯扑腾翅膀，扬声道，“我们走了！下次再换！”
他们照旧从白羽部落领地穿过，前往下一个地方。
这期间，身后一直跟着一群白羽兽人。
待飞离了他们部落，鹰戈才道：“阿希，你刚刚差点忘了说集市的事。”
鹰希：“没忘。”
“嗯？”
“不是说狼部落的集市是小集市？他们去了不一定能交换到什么东西，不如从我们这里换。还有……”
“还有他们部落有点不正常。”羽涯凑过来，面上带了几分严肃。
鹰希：“对，他们很警惕。”
“是不是因为兽人少了？”另一个黑羽兽人飞来，道。
“少了？”
羽涯几个七嘴八舌地将他们上次来的时候的情况一说，鹰希皱眉。
鹰戈也道：“怎么可能会少这么多兽人？”
他估摸着那边还有八九百兽人，羽涯口中可是有两千兽人。
鹰希：“或许南边出了什么事，后头咱们谨慎点。”
几个小的点头，慢慢落到后头去。
鹰戈：“那咱们要不要加快速度？早点弄完早点回去。”
鹰希回想了下地图，道：“多走几个部落，赶在雪季之前回去就行。”
……
“苍！他们走了。”
确认黑鹰兽人们离开部落后，白羽兽人回到山崖。
白苍看着交换回来的盐和草药，道：“族长他们走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把这些盐和草药分一半出来，让白鸢带队给族长他们送去。”
“是。”
白苍立在繁茂的高树下，看着部落空了不少的巢穴，忍不住飞到树顶，眺望西边。
白羽部落和红羽部落请来的祭司不是逃了，是被绑了，这事他们雨季才知道。
要不是有兽人送信过来，他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部落那些被偷走的食物，也是他们祭司遭到了威胁，不得已带走了。
现在，祭司请求他们帮助。
如果他们能从原野部落把祭司救出来，祭司承诺，直接加入他们部落。
这对没有祭司的部落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
白苍自问，放弃不了这个机会。
同样的，白栖和红角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们带队去了中央大陆。
但白苍也担忧，他不确定那兽人送来的信有几分真假。
要是原野部落的兽人走了大半，他们还有胜算。
要是没走……
那他们就是去送死。
白苍蹲在树梢，羽毛纯白，如同墨绿的树新开的花。
快雪季了，南边稍稍好受一些。
不知道族长他们去了中央大陆中部，适不适应。
*
原野部落。
第二批的兽人已经在狐弦的安排下，结队离去。
兽人们带足了食物，还有族人们刚从青鱼部落运回来的盐。
狐弦走之前，见了几个留守的队长一面。
部落里，留下将近五百兽人。这些兽人当中，外族少，大半都是狐族、羊族。
豹休作为在跟狼部落战斗中存活下来的队长，又完成了护送兽人们运盐的任务，也有资格跟随这些队长们一起去兽神广场。
五十兽人一小队，一百兽人一大队。在场的队长都有十多个。
豹休落在最后，跟两个羽族、一个豹族、一个象族混在一起，不算起眼。
几道门开合，一群队长随着狐小尾的引领，穿过前面的院子，深入广场，路过高大神像，最后到达了那角落里的石屋前。
广场空寂无声，微凉的风擦过，兽人们也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不再言语。
豹休站在另一个豹兽人旁侧，隔着前面兽人的缝隙，往前看了一眼。
石屋小，仅够一个兽人居住。
木门大敞，狐弦端坐在正中央。纯白的兽皮袍散开，白发披散，那双银色眸子淡淡看来，兽人们呼吸都放轻了。
豹休悄然收回目光，垂眸落在脚上。
兽人瞧着干干净净，不知道心有多黑。
“族长。”
兽人们纷纷打招呼。
狐弦应声，慢慢站起，走到他们跟前。
他目光往兽人们身上一扫，着重落在后头那几个外族兽人，又浅浅收回。
部落离开这么多兽人的事瞒不住，狐弦以利相诱，那群兽人才跟他去。
剩下这些，绝大部分是原野部落本来的兽人。
另外那几个，这些年也算忠诚。
留他们在部落，一是他们不太能打，去了也是吃白饭。二是他走后，部落需要绝对信得过的兽人守着。
留下原来的族人最好。
但同样，比起那些豹族、狮族，他们还是弱了些，也被他好吃好喝养得松散了些。
他头一句便道：“狼王没死。”
豹休倏地抬头。
他反应太大，好在其他兽人们也跟他如此，显得他不那么突兀。
狐弦满意兽人们的反应。
“狼部落跟我们抢供奉的兽人，兽神赐下的食物越来越少，最多今年雪季过后，要是我们还不采取行动，我们就会饿死。”
兽人躁动，为首的红狐兽人急切道：“族长，怎么会呢！咱们不是还有好多食物。”
“你说西山？”
红狐兽人动了动嘴。
显然，他是知道的。
豹休观察着前面和身侧的兽人，他们并没任何特殊的反应，那……他们也是知道的。
豹休装作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疑惑地看了眼出声的红狐兽人。
察觉到狐弦落到他身上的目光，豹休主动道：“族长，西山没什么猎物。”
狐弦：“是没什么猎物。”
“大祭司试图培育更多的动物，种植能吃的作物，但这么多年了，进展缓慢，远不够我们吃。”
豹休点点头，绷着一张冷脸，只认可，不探究。
狐弦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道：“这次过去，是为了解决部落危机。要是成功了，接下来二三十年可以像以前一样，不用担心食物。你们留在部落，最重要的是守好部落，等着我们回来。”
在原野部落刻意的驱逐下，中央大陆中部现在没有大部落，甚至中等部落都没有。
加上原野部落的威信，短时间内，狐弦不担心其他兽人敢偷袭。
这些兽人守部落，也够用了。
狐弦只跟他们说了几句话，重点是狼王活着，狼兽人可能来原野部落。真话混着假话，目的是让这些安逸惯了的兽人绷紧了皮，好好守着部落。
说完，他便安排兽人各自负责的地方，让他们离去。
狐小尾引着这些兽人离开，再回到狐弦身边。
他心中忐忑，几次看向狐弦，可顺从惯了，不知道怎么开口。
狐弦直接道：“你也知道我们大部分族人被养成了什么性子，我走了，大祭司也不在，部落需要你帮忙盯着。”
“可族长，我、我又能做什么？”
他不过跟在族长身边帮忙传话而已，怎么能担起这个重任。
狐弦按了按他的肩膀，收回手，慢慢进了屋中。
“小尾，你跟了我那么久，总该学到一点东西。”
“族……”
“好了。去跟剩下的羽族说一声，明天一早出发。”
狐小尾心猛地一跳，张了张嘴，看着狐弦的背影，只能埋下头离开。
他忐忑得厉害。
像忽然没了依靠的藤，只能无力倒伏。
可灰迅没了，狐吉也不知所踪，族长没别的可以托付的兽人了。
狐小尾胡思乱想，直到踏出广场那一瞬间，下意识抬头挺胸，如同狐弦淡然的模样，目光冷冽。
狐小尾顿步，目光落在守门的兽人身上。
瞧着他们冲着自己恭敬地一点头，狐小尾手指蜷缩，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
狐弦和最后一批羽族兽人出发了。
豹休早晨起来，只看到一个更加空荡荡的部落。
他有条不紊地吃饭，安排兽人巡逻他们负责的区域，然后继续等待。
在狐弦的眼里，他不知道西山的情况。
但豹休已经摸透了，甚至西山那边一天多了几只动物幼崽他都知道。
不过在支援队伍没有来之前，他不敢掉以轻心。
狐弦虽然走了，可西山却是原野部落最后的底牌，那边的守卫似乎更严密了。
明面上，原野部落留了近五百兽人。
实际上，西山那边还有五百兽人。
且留的并非他口中说的养废的族人，而是狐族、羊族还有他信任的熊族、黑猩族中的佼佼者。
越到关键时候，豹休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现在都不敢去西山，生怕打草惊蛇。
*
黑鹰兽人们离开了白羽部落，直奔中央大陆各个部落。
走过一地，鹰戈就得说两句狼部落开集市的事。
他们从金猴部落换了果干；
又在灰猪部落换了笋干、草药；
最后沿着海岸线找了找，在中央大陆南边海岸线靠东的位置，找到了青牛部落。
青牛部落是银鱼部落说的跟他们联络的位置。
鹰戈这边让青牛兽人帮忙递消息，留下一部分货物和兽人在这边等着银鱼兽人过来。
为了尽快交换完，又把剩下的兽人分成小队，各自朝着一个方向去交换，效率奇高。
狼岩本意是让他们多些兽人一起行动，也更安全些。
但鹰戈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部落既然成了狼部落的同盟，自然把狼部落的事当自己的事。这交换的事办得要快，也尽可能地覆盖更多的部落，换取更多的物资才好。
鹰希和羽涯几个留在了青牛部落。
这个部落的兽人不多，拢共百数。但兽人各个体格健硕，兽形如山，人形如塔。
兽人常年在海边晒盐，浑身皮肤似古铜色，成块的肌肉硬得跟铁似的。
羽涯一来，便跟他们较量了一番。
结果一个不小心，被兽人一拳抡过来，直接倒飞出去。
他胸口疼了五天，还是用药油天天擦，那肿胀才消下去。
这会儿，蓝天白云，海水澄蓝。
青牛兽人们在海滩的盐田里劳作，顶着烈日，吭哧吭哧真就是老牛一般，默默耕耘。
羽涯蹲在他们的石屋屋顶上，远眺碧蓝的海面，闲得发慌。
“银鱼兽人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
“不知道。”左边同伴摇头。
“不知道。”右边同伴叹气。
他们带来的大半货物都是打算交换给银鱼部落的，鹰戈在这边卸了些货，余下的都带走了。
“早知道我们也跟着他们去了。”
“哎！”
“哎！”
“哎什么哎，有空下来帮忙。”鹰希扛着从海边树上砍下来的一大串果子。
这果子皮厚，听青牛兽人说，里面有水，味道清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会儿多砍点果子，路上能喝，兴许还能交换。
……
羽涯几个还没等来银鱼部落的兽人，但临近狼部落第二次开集，狼部落东部领地边缘，却等来了越来越多的兽人。
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连南边的黑熊部落和白河部落都来了，其他近一点的更不用说。
这次集市的规模超出了预想。
几个阿叔们根本忙不过来。
集市又在领地边缘，他们担心出问题，忙回来叫狼岩和林楸过去拿主意。
林楸他俩当即收拾东西，带足了兽人，过去一瞧——
还没到正式开集的时候，兽人们雨季前搭的棚子已经被分完了。过来记录各部落情况的狼溶手上的小本子都换了一本。
兽人们还在赶工搭棚子，叮叮当当敲得木头响。
那些早早来了的兽人也不着急，就守着狼兽人们围观，时不时比划两下，满眼赞叹地看着兽人们搭的棚子。
比他们自己搭的结实许多。
也不知道兽人们手上削木头的是什么石头做的，黑黢黢的。
就刨几下，把木头削得方方正正的。凹凸的地方再一嵌合，居然稳稳当当。
听兽人说，这叫什么榫卯结构。
兽人们听不懂，但都认认真真看着，打算等回部落也把自家那破烂棚子拆了，试试这个。
看着看着，又发现那一根根的圆木是用那满是锯齿状的黑东西割下来的。
兽人们越看越觉得那黑东西不是石头。
哪能有石头能打磨成这么薄薄的一片，锯木头还能不碎！
可惜，他们问了好多次，兽人们都说这东西不换。
越是不换，他们就越是心痒痒。
不换就不换，但让他们试试总行？
“诶呀！好快！”
兽人一刀砍在木头上，居然嵌进去半指！
兽人一脚踩在木头上，费了些力气才把刀扯出来。
“咯吱咯吱咯吱……”木屑纷飞，又是另外的兽人在兴奋地锯木头。
“好用！真好用！狼夜，你们真不换吗？”
狼夜蹲在棚顶，正在铺干草。
“不换。”
“那借呢？用东西交换，借几天。”
“我们不够用。”
兽人沮丧，抱着锯子都不想松开。
狼夜：“等以后多了，王说可能会交换。”
“以后是多久？明年交换的时候？”
“干脆就借嘛。”
“对对对，我们又不是不给东西……”
狼夜被缠得没法，后头直接不吭声了。
*
林楸和狼岩到的时候，就看黑熊族长熊戈与棕熊族长熊壮并肩而立，在盯着兽人们使用铁斧头刨木头。
两个头发一黑一棕，块头一个比一个大，勾肩搭背的，瞧着聊得还挺好。
除了他俩，还有白河部落的豹刀，林楸还看到了鹿叶。
再有大狮部落的狮也，黑脚部落的猫栗……
狼部落南边那些部落，几乎都来了。
跟着狼岩他们来的兽人立即被安排去继续建棚子，而狼岩林楸没急着叙旧，而是拉着阿叔们进帐篷，问问集市原本的安排。
这集市他们是一点都不带管的，了解得不多。
“阿父，你们开集的日子定的是什么时候？”
“后天。”狼赤搓了搓膝盖，蹭掉掌心的汗。
他们预想的这次开集，还是来的东边那些小部落。谁知道现在不仅东南边棕熊部落领着那边其他部落过来凑热闹，正南边的那些部落也都来了。
这哪里还是小集市？
光现在来的兽人就有三百多了！
这些还都是估算着日子先来的。
等明天后天，来的兽人会成倍地增加。
这下势必要考虑狼部落的安全问题，他们带来的兽人不够。
狼岩：“等羽猎巡逻过来，让他传个消息，让小狼们把现在北边草原的咩咩兽往狼山赶，别在领地边缘待着了。”
狼赤：“兽人来这么多了，那要不要提前开集？”
林楸盘腿坐在狼岩身边，膝盖抵着他的腿。
狼岩掌心落在他膝头，敛眸拍了拍上面的灰，道：“这次算了，不过之后集市规模肯定大了，三天时间不够。”
“好，我们再商量着延长几天。”
商量了一会儿，狼赤几个出去继续守着。
林楸将腿伸直，被狼岩握着小腿肚子，放在他腿上。
隔着一层麻布裤子，林楸腿肚被他手心的茧子蹭得发痒。他脚趾缩紧，抓着草鞋。
狼岩瞧着，笑着将他裤腿往下拉下来。
“天气凉了，换兽皮鞋，别穿草鞋了。”
“今年棉花没什么收成……”林楸抱住狼岩手臂，免得自己往后倒，“等以后，可以做点布鞋。”
“嗯。”
“出去看看？”林楸瞧着他捏着自己小腿肚的手，脚丫子动了一下。
狼岩手臂伸来，绕过他腰，直接抱着他站起身来。
出了帐篷，就看几个老相识的兽人过来了。
熊戈一巴掌落在狼岩肩头，“狼王，好久不见。”
狼岩一巴掌拍回去，熊戈龇牙。
林楸在一旁笑。
他不经意与跟着白河族长一起来的鹿叶对上视线。
亚兽人还是那双水润的鹿眼，面颊薄红，瞧着回了白河部落之后日子过得不错。
“楸。”鹿叶浅笑道。
林楸稍一点头，“好久不见。”
鹿叶双眼微弯，笑容放大。
“好久不见。”
前头，狼岩跟几个部落的族长说着话。熊戈雄浑的声音传来：“你们开集市，也不通知我们一声！要不是棕熊部落过来放嗡嗡虫的时候提过一嘴……”
林楸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跟着的鹿叶。
“回去之后，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鹿叶声音温柔，目光落在前面族长那一队中，话不算多的豹刀身上。
林楸以为鹿叶只客套两句，又听他重复：“真的挺好。”
“现在的日子我挺满意的。阿刀话不多，但只有我一个。他对我很好，我们现在又有了一个幼崽……”
“在部落，他什么都依着我，没对我说过重话。”
“我们部落也从林子里搬了出来，重新住在了白河边，靠着跟你们学的东西，我也能让部落日子好过些。”
“说起这个，还得谢谢你们。”
林楸淡笑，目光随着渐黄的草原起伏，放远，最后落在天边橘红的落日上。
“你能学到，那是你的本事。”
鹿叶笑着点点头：“我觉得我挺有本事。”
“嗯。”林楸认同。
没那个本事，在流浪部落手上活不下来。
“听说你们把雀溪他们送回红雀部落了？”
“只送了雀溪。”
“羊止呢？”
“原本也是想留在我们部落的，不过找到了同族，跟去他们部落了。”
“走了好……”鹿叶道，“他不适合在狼部落多待。”
两个兽人说的都是近几年的事。
他们像许久没见的老朋友一般，边走边聊着，诉说一下近况，期许一下未来。
最后，鹿叶道：“狼部落的集市开起来了，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多了。”
林楸笑说：“欢迎。”
鹿叶看着林楸几年不变的脸，眉头舒展，也笑。
这边叙旧完，兽人们也各自归队，守着自己的货物。
来的兽人多了，人多眼杂。
虽有狼兽人盯着，但自己的东西还得自己上心。
林楸和狼岩跟他们分开，入了帐篷，先解决今天这顿晚饭。
饭后，两个兽人往草原上走了一会儿，看着太阳落下地平线，便去收拾收拾，打算睡觉。
夜里凉，林楸刚窝进狼岩怀里，就听到帐篷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林楸和狼岩几乎同时坐起来。
狼岩用兽皮毯把林楸裹住，“穿好衣服出来。”
他手掌往林楸脑袋上一按，掀开帐篷，光着个膀子就出去了。
林楸扒拉开兽皮毯，赶紧穿好衣服。又把狼岩的衣服带出去。
到了帐篷外，就看羽猎站在狼岩跟前，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雪山上下来的，很多……”
林楸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
他快步走上前，把衣服递给狼岩。
狼岩隔着衣服握住他的手道：“雪狼部落从雪山下到北部草原了，我们去看看。”
“雪狼？”林楸讶异，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狼族，“跟白狼有什么关系？”
“雪狼常年生活在北部大陆，自从各个大陆之间的集市关闭后，很多年没出现了。他们生活那地方，寻常白狼可活不下去。”
林楸：“走。”
北部大陆大部分地区常年被冰雪覆盖，这个大陆上生活的兽人相对较少，跟兽人们往来不算多。
北部草原那边还有他们那么多咩咩兽呢，万一是下来抢猎物的……
“不会。”狼岩奔跑着，声音从风中送来。
林楸趴在他背上，“你怎么知道？因为狼族一家亲？”
狼岩：“他们应该比我们过得好一些。”
羽猎飞在半空，也道：“我看他们虽然不算胖，但身体还算结实。”
林楸被夜里的凉风吹得面颊又干又刺，他拉了拉头上扣着的兽皮帽子，问：“他们有说来干什么的吗？”
羽猎：“找伴侣和交换。”
林楸揪住狼岩背毛的手一紧，抬起头，“找伴侣？”
狼岩：“看看再说。”
第269章
北部草原。
林楸和狼岩赶过去时，已经是后半夜。
围成半圆的帐篷前，还烧着火堆。火焰被风吹得噗嗤作响，星火点点，随风飘荡而去。
小狼们、狼乔的狩猎队以及黑羽兽人们都没有睡。
狼岩扫视一圈，没见到雪狼兽人。
他脚下踩着绵软的干草，一步步出现在火光之中。
兽人们一惊，“王！”
林楸打个哈欠，从狼岩背上滑下来。
“楸。”
林楸点点头，“雪狼兽人呢？”
“帐篷里睡觉呢。”狼滔道。
林楸靠在狼岩身上，仰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疑惑。
狼岩前爪勾着林楸往胸口毛毛上靠着，自己坐得端正。
狼岩：“说说情况。”
狼滔看向狼乔。
狼乔见狼岩和林楸来了，爪子往身前一揣，直接趴地上睡觉。
狼岩：“你们说。”
狼滔看了眼他哥狼川，狼川：“赶紧的！”
狼滔被狼岩盯着，不自觉地就紧张起来。
他身体绷紧，想了想，道：“他们从北部大陆中部过来，一共有兽人一百三十二个，都、都是没有伴侣的。雪狼部落的祭司和族长都来了，也没伴侣。”
说完，狼滔白色的尾巴尖甩了甩，看向狼岩。
“没了？”狼岩问。
“没……”狼滔又看向他哥。
狼川一爪子推开他的大脑袋。
笨蛋！
王不在的时候不是说得挺好的吗？
狼川耳朵尖动了动，道：“他们就是冲着我们部落来的。我们在中央大陆做的事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除了找伴侣……”说着，狼川耳朵尖有点红，“他们还来交换。他们带了很多兽皮、肉干、鱼干。”
林楸捂嘴打个哈欠。
赶了半夜的路，他现在不兴奋了，还有点困。
林楸眼中蓄水，看了眼帐篷问：“你们就让他们睡帐篷了？”
狼川点点头。
狼岩察觉到狼川的异样，盯着他看了会儿。
他没打算问，狼滔就道：“王，我哥被雪狼部落的亚兽人亲了一口。”
狼岩扬眉。
“阿滔！”狼川爪子扒拉了下自家弟弟，见林楸好奇看来，立马把脑袋埋在两个爪子之间。
林楸：“怪不得让人家进帐篷呢……”
原来是看对眼了。
小狼们各个心虚，眼神乱瞥。
最大的小狼也成年两三年了，确实可以找伴侣了。
林楸：“那你们不睡觉？”
“不敢。”狼滔诚实道。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要是他们真的心大地睡了，第一个收拾他们的就是狼岩。
狼岩还算满意。
他道：“安排兽人守夜，其他的该睡的睡，有什么事明早起来再说。”
“诶！”
兽人们就等自家王这句话呢。
有困得不行的，就地一趴，闭上眼没多久就呼噜出声。
林楸困得眼睛难受。
他见兽人们都躺了，干脆地往狼岩毛毛里一埋，舒舒服服地睡去。
虽说连夜过来连雪狼兽人的一根毛都没见到，但确认雪狼兽人对他们还算友善，那便行了。
至于狼川被亲的事……
多大点事儿！
当初狼影他们可是直接抢了狼山的兽人，当天夜里就办完了事儿。现在狼影狼火两口子日子不也过得挺好的。
林楸胡思乱想着，五指陷入狼岩毛毛里，蹭着蹭着，忽的抬起头。
“王。”
“嗯。”
“他们找伴侣，算不算逮着咱们部落薅？”
狼岩爪垫贴着林楸后背，顿了顿，道：“也就只有咱们部落能薅了。”
红狼部落要不是他们过去，现在已经没了。
灰狼部落没有消息。
白狼部落也不知情况。
就他们这一支中央大陆的黑狼部落最显眼。
想到这儿，狼岩心慢慢沉下去。
不是所有部落都如同他们一样幸运，不知道灰狼和白狼部落还存不存在……
正是收获的季节，北边的草原黄得很快。
北边来的冷风一吹，一天一个样。
狼滔他们昨天得了羽猎的传信，本来已经收拾东西，打算赶着咩咩兽回程了，哪知道计划忽然被雪狼部落打乱。
翌日。
霞光自东边天际荡开，干枯的草原如同被铺了一层金箔，金黄璀璨。
更远处，朝阳落在雪山山巅。金红色的光芒大盛，雪山成了金山。
早晨已经有些凉了。
草叶上挂着露珠，兽人匆匆走过，裤腿立马被沾湿，贴在身上。
雪狼兽人还没醒，狼山的兽人们已经忙碌起来。
昨儿耽搁的事，今天得办了。
他们还要赶着收牧草，忙着呢。
这个季节睡在外面还是有些潮。
林楸埋头藏在狼岩的毛毛里，早晨起来时，只觉像吸饱了露珠的干草叶，软塌塌的，头发也潮润。
狼岩坐起，看着胸口懒洋洋靠着的伴侣，鼻尖碰了碰他的脸，“去火堆边坐着烤烤。”
林楸脑袋往他胸口一拱，还没完全清醒。
狼岩见其他兽人不在这里，勾住大兽皮，忽的变作人形。
林楸往他怀里倒，狼岩顺势用兽皮毯把他俩裹住。
林楸一手按在他腹部，呆呆的。
狼岩迅速往腰间围了兽皮裙，再顺手揽住林楸的腰，带他往火堆边坐了坐。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狼岩额头贴着林楸额头，试探温度。
他们很久没在外面睡觉了，现在天凉，他担心林楸生病。
林楸另一只手抬起，贴在狼岩胸口。
狼岩捏捏他的脸，见他眼神迷蒙，像隔了一层雾气。
“没睡够？”
“唔。”
林楸往他胸口上一趴，双臂抱着狼岩的腰，试图醒瞌睡。
昨晚睡得晚，他现在脑袋还胀胀的。
狼岩拉着兽皮往他背上拢了拢，轻拍了几下。
林楸轻轻挣扎，“不唔……”
狼岩唇瓣蹭过林楸耳朵，轻哄：“睡吧，没事。”
林楸抵不过困意，又慢慢睡了过去。
直到小狼们喊吃饭，林楸才醒。
太阳出来了，枯草散了湿气。帐篷附近的草没收割，脚感厚实绵软，踩着很解压。
林楸去河边洗漱，手碰到那雪山上流下来的溪水，被冷得一个激灵。
那水如同冰似的，已经冻手了。
林楸洗漱完，回到帐篷前。
他下巴上沾着水珠，脸颊被冻得泛红。
狼岩端着陶碗过来，见状立马放下碗筷，双手捂在他脸上。
很暖和。
林楸眯了眯眼，“舒服……”
狼岩自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早饭是狼乔带着兽人做的，还挺丰盛，土豆腊肉蒸饭、肉片汤、还有一个炒蘑菇。
林楸坐在狼岩身边，“雪狼兽人呢？”
狼岩：“没醒。”
林楸先喝了一口热汤，那股暖意从喉咙滑进肚里，林楸顿觉不冷了。
“今天怎么安排的？”
“先让小狼们把咩咩兽赶回去，等雪狼兽人醒了，直接带他们去集市那边。”
“也行。”
集市那边狼山的兽人也多，不怕出什么乱子。
长途赶路的兽人不睡个饱是起不来的，就跟林楸他们去西部大陆的时候一样。
不过雪狼兽人们是一点没醒，是不是对他们太信任了？
“王，你跟他们熟吗？”
狼岩把碗里的肉片拨到林楸碗中，浓密的长睫垂着，唇瓣被热菜温得有点红。
他温声道：“不熟，从来没见过。”
林楸失神看了一会儿。
狼岩疑惑抬眼。
林楸弯眼笑笑，又说：“祭司他们应该熟悉吧？”
狼岩低头，忽然在林楸唇角碰了一下。
瞧着自家伴侣微微睁大的眼，狼岩眼底闪过一丝笑，低声道：“不清楚。”
林楸手指轻触唇角，狐疑看他。
他怀疑王刚刚故意引诱自己。
早饭过后，狼乔他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好。
他们在外放牧大半年，带出来的东西着实不少。除了锅碗瓢盆，还有兽皮、衣服、各种工具、帐篷……
狼岩让兽人们把帐篷留下，到时候还给雪狼兽人住，其他兽人就先把咩咩兽赶回去。
狼滔他们还在这边草场上收了许多干草，一捆一捆用麻绳扎紧，也得带回去。
他们准备走的时候，帐篷里终于有动静了。
林楸和狼岩同时转身看去。
只见帐篷帘子被拉开，一个年轻亚兽人走了出来。
他皮肤似雪一般白，腰间围了一个灰色的兽皮裙。亚兽人长发及腰，是完全卷曲的，披了满背。
亚兽人看到他们，脚步一顿。
他目光在准备走的那群小狼中急急寻找，忽的扬起嘴角，跑到狼川身边。
他抓住狼川的衣摆，在他身侧站定，随后偷偷看过来，面颊薄红，有些腼腆。
林楸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跟狼冰的眼睛一个样。
狼川见自家狼王和林楸盯着，也不好意思。
不过他低声跟亚兽人说了什么，随后牵着他的手，走到两人跟前。
“王，楸，这是狼其。”
狼其长得清秀，尤其一双蓝色眼睛，像高原上的深湖，干净清透。
就是胆儿好像小了些。
“狼王好，楸好，我是雪狼部落的狼其。”他声音细弱蚊蝇，要不是林楸耳朵灵，还听不清。
狼岩目光瞥过自家小狼，又看向狼其那张显得有些稚嫩的脸，问：“成年了吗？”
“刚、刚刚成年。”
“嗯。”问完，狼岩摆手，让他俩一边去。
狼川不好意思冲着他俩笑了笑，把狼其拉到一旁。
几句话的时间，陆续有雪狼兽人从帐篷里出来。
他们跟狼其一样，一出帐篷，像是看见狼乔他们要走，立即跟到自己中意的兽人身边去。
林楸略数了数，低声道：“王，十二对呢。”
狼山的兽人们纷纷不好意思。
狼乔队伍里年纪稍大的兽人还好些，只差把脑袋抠一层皮下来。
狼川这一批小狼则是面色绯红，带着雪狼兽人过来跟狼岩和林楸打招呼时，结结巴巴，说个半天，自己先喘不过来气。
也有那霸道的雪狼兽人，抓着自家兽人的手就不放，上来就说他俩结为伴侣了。
而自家那被牵着的小狼不闪不躲，只是走路步子不稳。
林楸经历过赤山部落的兽人抢伴侣，再看现在这一幕，就不觉惊讶了。
很正常。
他甚至欣慰地看着自家兽人们，真心替他们高兴。
自家兽人出去没再遇到其他狼部落，要是再过几年，他也得愁一下这一批小狼找伴侣的事了。
现在好了，雪狼兽人直接送上门了。
这边，狼岩和林楸就跟两个见证人似的，看着自家兽人领着雪狼兽人过来跟他俩打招呼。
林楸让自家兽人跟他们说说之后的事情。
雪狼要跟他们去集市，小狼们要先回一趟部落。待会儿两边分开来，也别着急。
等雪狼狼王和祭司慢悠悠地起床，两边一对视，这才坐下来好好说话。
雪狼狼王也是雪狼部落的族长，是个年轻兽人。
雪狼祭司与他一母同胞，两个都是雄兽人。
狼岩：“睡得怎么样？”
“挺好。”狼利笑眯眯道。
狼岩眸光淡淡。
狼利收起玩笑的心情，端正神色。
“雪狼狼王，狼利。”
“狼岩。这是我的伴侣，楸。”
狼利头一点，直接开口：“我们雪狼部落二十年没离开过北部大陆了，这次过来，也是偶然听见你们在中央大陆做的事。”
“原野部落那大祭司不是个好东西，幸亏他们往中央大陆中部迁徙了，不然肯定要往北走。”
“你们也知道大祭司的事？”林楸问。
狼利讽笑一声。
“哪能不知道。”
“他们当初还想招揽我们，不过没成功。最后南下的雪鹰兽人跟了他们。”
林楸看着狼利的脸，见他颇为嫌弃，试探道：“你们跟雪鹰部落的关系怎么样？”
“不算好。”
“他们死了？”另一道微凉的声音响起。
林楸看去，说话的是雪狼祭司。
兽人话少，这还是第一次开口，加上生得白，跟个冰人似的。
“这是我弟，叫狼凌。”狼利介绍道，“他话少，一天不说话都行。”
林楸点头，表示了解。
他回答狼凌的问题：“其他雪鹰兽人我不清楚，但原野部落的雪鹰兽人，确实死了。”
狼利笑容一收，似没有意料到，眉头皱得极深。
“真死了？”
林楸点点头。
“该！”狼利眼里有狠，也有可惜，“雪鹰兽人以前在北部大陆跟我们争地盘，争不过就南下了。他们那一支，被我们杀得就剩那几十个兽人。”
没了就是真没了。
林楸：“他们在中央大陆为原野部落做尽了坏事，不知杀了多少兽人。”
狼利看着林楸笑了笑，“是你们杀的吧。”
狼岩握住林楸的手，淡淡看着对面狼利，“我们之前饿得快要死了，没那么大能耐。”
“哼！肯定有你们一份儿。”
说着，狼利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道：“算了，不说他们了。我们这次过来干什么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我们部落小狼长成，有些不喜欢自家部落的兽人，我带他们来这边看看，找个伴侣回去。然后再跟你们交换点东西。”
狼岩：“那我们的兽人怕是不适应你们那边。”
狼凌：“也不是那么冷。”
林楸：“真的假的？”
林楸没去过北部大陆，确实不知道那边具体情况。
狼岩捏捏林楸掌心，“假的。”
“他们那边一年大半时间都被雪覆盖，现在这个时候，那边应该又冻上了吧。”
狼利蒲扇似的手掌一拍大腿，“嘿！那你说了不算，要看兽人们自己的意愿。”
这个是几个狼部落之间历来的规矩，就是狼王也不能阻止。
狼岩：“行，那后头你也看着吧。”
天逐渐变凉，林楸已经穿上兽皮马甲了，对面两个兽人腰间就围着一条兽皮裙。
他们似乎确实更抗冻些。
林楸问：“你们过来要走多久？”
狼利：“三个多月吧。”
“赶着这边雪季回去？”
“你真当我们是雪做的。我们虽然抗冻，但雪季在外面待久了，也会冻成冰块。”
“哦……”也就是说，他们部落又多了一批兽人。
林楸看向狼岩。
成吗？
住狼山好像得挤一挤。
狼岩：“住大泽去。”
“大泽是哪儿？”
“我们部落。”
“可以，有挡雪的地方就行，我们不挑。”
狼凌也点头，话多几个字都吝啬，“不挑。”
林楸又被他吸引。
这个兽人很有个性！
兄弟俩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壮得似野熊；一个身材匀称，斯文俊气，换一身衣服可以去教书了。
狼凌话不多，几乎全程都是狼利开口。
聊得差不多了，狼岩也把之后的安排一说，兽人们欣然同意。
狼乔和小狼们赶着咩咩兽已经离开。
狼利让自家兽人归队，收拾东西，跟着他们一起去东边集市。
兽人们在草原上奔跑，阳光照得狼兽人的毛发根根发亮。
林楸坐在狼岩背上观察，瞧着来的都是些年轻狼兽人。
兽人们的体格确实像羽猎所说，还算健壮，没一个是饿得面黄肌瘦的。
“不是说北边食物紧缺？”
狼利如疾风般奔跑，长毛被吹得往后，露出健壮的身形。
一群兽人当中，属他个头最大。
“雪鹰走了，北部大陆几乎都是我们的兽人。只要能跑，不怎么愁食物。”
“而且这几年北部大陆迁徙走的部落多，没兽人捕猎，动物好像慢慢恢复了些。”
“你们部落有多少兽人？”
“三千。”
“多少？！”
狼利挺起胸口，分外自豪。
“不多不多，也就三千。”
“这还不多……”
狼岩尾巴一甩，带着林楸往前跑了跑。
雪白的狼追上来，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像狗不像狼。
他得意道：“哎呀，也就三千而已。”
狼岩：“那还跑下来干什么？要找伴侣不在自己族群里找？”
说起这个，狼利鼻子喷气。
他身体猛地跃出去，爪子勾起一块草皮，甩得到处都是。
气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当我没劝过！我还不想来呢，但谁让这群兽人宁愿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愿意找自家部落的兽人将就！”
“没见过这么挑的！”
狼岩眸光闪烁，“挺好。”
“好什么好！”狼利后背忽然一凉。
他看着追上来的狼岩，忙道：“你别打什么歪主意，这些兽人可是要跟我回去的！”
狼岩淡淡道：“你说了不算，要看兽人们自己的意愿。”
狼岩把狼利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狼部落正缺兽人呢，反正雪狼部落那么多兽人了，也不缺这百多个。
以他们部落现在的条件，还怕留不下来？
林楸跟狼岩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见旁边有些紧绷的狼利，唇角一翘，笑容和煦，态度非常友好。
狼利背上的毛慢慢竖起，他立即往旁边一跳，远离这两口子。
他直觉有什么不对。
*
一个上午的时间，雪狼兽人们跟随狼岩到达了东部集市。
昨晚他们走得匆忙，没惊动已经熟睡的兽人。这会儿狼赤几个远远见着北边草原尽头，一群白色东西往这边靠近。
狼赤揉了揉眼睛，“狼川他们把咩咩兽往这么赶了？”
“什么咩咩兽！那是雪狼兽人！”狼晚眯着眼睛眺望，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狼星：“怪不得昨晚王和楸急匆匆地去了北边。”
狼赤：“咱们开集市的事传到这么远了？连北部大陆的兽人都知道了。”
“谁知道呢。”狼晚道。
“我没记错的话，冰的阿爷是雪狼兽人吧……”狼藏默默道。
“是啊，也多少年没看见他们了……”狼晚喃喃。
他们四个站在一块儿，瞧着一群雪狼兽人越来越近。
连棚子底下那些兽人也注意到，纷纷站起来看。
狼夜换了一个棚子继续铺顶。
他站得最高，远远看去，只见自家狼王和楸身后跟着一大群雪狼兽人。
狼夜也是头一次见他们。
“诶，你们把雪狼兽人也收服了？”棚子底下，为了玩儿狼兽人的铁具，已经完美融入搭棚子队伍的熊戈问。
狼夜：“没有。”
他跳下棚子，手一招，他小队的成员都跟着他往帐篷那边去。
狼岩后头带过来的狼兽人也在，黑狼、灰狼、白狼、红狼混在一起，也有百多个兽人了。
他们站在几个阿叔后头，直到雪狼兽人到达跟前。
狼利先一步开口，介绍完自己再介绍狼凌。
狼赤看着他兄弟俩的脸，很是陌生。
再看队伍里的其他狼，都是年轻兽人，他们都不认识。
听雪狼说现在的狼王和祭司都换了兽人，狼赤几个笑容微缓，眼神落寞了些。只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又叫上狼夜他们忙去了。
多年不见，雪狼部落的狼王和祭司也换成了他们不熟悉的兽人。
狼赤他们的惆怅狼利没注意。
只互相认识了，他便自来熟一般，放下东西，搭好帐篷，然后开始往肚里塞肉干。
他们饿了。
早上起来没吃，见了狼岩之后顾着赶路，忘了。
林楸：“要喝点热汤吗？”
肉干是他们自带的，林楸看了看，肉干一块手臂长，又厚。跟石头块似的，能用来砸核桃。
狼利一口撕咬下烘得干硬的肉干，嚼得脆响。
“不……”
“要，谢谢。”狼凌先一步道。
林楸点点头，让负责做饭的狼兽人给他们煮了点蘑菇汤。
狼溶抱着册子过来，递给林楸看，又问：“楸，狼川他们回去了吗？”
“回了。”
狼溶点点头，盘腿坐在林楸身边。
不一会儿，蘑菇汤好了。狼山的兽人用罐子装好拎过来，又带了一摞碗过来。
雪狼兽人们自个儿去盛。
他们被肉干噎得慌，一口热汤顺下去，情不自禁地喟叹一声。
狼利咂吧咂吧嘴，惊奇道：“这汤好喝，你们放肉了？”
狼岩随着林楸一起看那本小册子，随口道：“没有。”
册子厚，两本都写满了。
狼溶低声道：“现在来了一百六十多个部落，还有些没到。”
“嗯。”林楸翻看完册子，还给狼溶。
“跟上次比，多了不少南部的部落。”
“对。听棕熊兽人说，他们还通知了东部的部落。”
狼溶说着话，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看过去，发现是对面啃肉干的雪狼兽人。
兽人捏着肉干，牙齿咔嚓咔嚓啃得肉干掉渣，一双双蓝眼睛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恶意。
狼溶收起册子，转身离去。
集市这边兽人们都忙，狼岩带雪狼兽人们参观了下，便不管他们了。
雪狼兽人们旅途劳累，填饱肚子，确认这地方安全，又窝进帐篷里继续睡觉。
这边天气太暖和了，阳光晒得兽人们浑身发软。
雪狼兽人倒头往兽皮毯里一栽，把自己裹了裹，几下就睡了过去。
一天时间，他们饿了就啃肉干，啃完又继续睡。
到了第二天开集，都没见过他们的人。
林楸：“不会是水土不服吧？”
兽人可不能在他们部落里出事。
雪狼部落那么多兽人呢，他们打不过，还不好交代。
狼岩见狼冰和赶咩咩兽回去的小狼一起过来了，直接让他们去看看。
狼冰挨个帐篷走过，还真让他发现有兽人发热。
帐篷里睡的不止一个兽人，狼冰把发热的兽人摇醒。
旁边狼兽人迅速爬起来，迷迷瞪瞪的。
见狼冰在摇同伴，忙道：“他睡觉呢。”
狼冰瞥他一眼，“他身上滚烫，你靠着他睡感觉不到？”
“那不是……这边暖和，身体热一点很正常。”
“呵。”狼冰冷笑。
狼冰让生病的兽人单独一个帐篷。
他挨个帐篷看下来，开了四五个方子，忙让跟来的羽乐去抓药。
这些兽人有发热的、有肚子疼的、有喉咙不舒服的……
狼冰知道这个部落的祭司也来了。
但没想到这祭司这么不负责。
等到钻进最后一个帐篷，狼冰瞧着里面只有一个兽人。
他观察了下兽人脸色，苍白。
他伸手贴上兽人额头。
兽人倏地睁眼，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警惕。
下一刻，他目光落在狼冰脸上，微顿，任由微凉的手落在额上。
狼凌睫一颤，垂眸。
“什么症状？”
“还好。”他声音干哑。
“啧。”
“头晕，有点想吐……”狼凌忙低声回答。
第270章
开集第一天，又建了不少棚子的集市上，各部落的兽人来往不停。
集市边，狼山的兽人站得笔挺。
兽人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防止集市上有不守规矩的兽人闹出什么岔子。
这是狼部落办的第二次集市，兽人们显然熟练了许多。
狼部落的摊位还是在北侧，两排棚子尽头。
赶着换盐的兽人在他们摊位前排成长队，有狼兽人维持秩序，也有兽人负责交换。
集市上人头攒动。
除开头一回来过的兽人，黑熊部落、棕熊部落、白河部落还有今天刚到的白雀部落的兽人都显得过于兴奋了。
那招揽客人的吆喝声远远传到帐篷这边，引得一天不出棚子的雪狼兽人们终于舍得出来了。
不过与棚子那边的热闹不同，帐篷这边显得有些安静。
几口灶上，陶罐里刚刚煮开的草药咕噜咕噜冒泡。
苦涩的药味弥漫，狼山的兽人们个个远离。雪狼兽人们也捏着鼻子，拐去了集市上凑热闹。
一时间，帐篷这边就只剩下林楸、狼岩、狼冰、羽乐还有生病的几个雪狼兽人。
林楸往灶里递柴，看了眼身侧。
狼冰看完了病人就坐在他旁边，一直发着呆。
“想什么呢？”
“最边上那个帐篷里的雪狼兽人叫什么名字？”
“狼凌。他们部落的祭司。”
“哦。”
林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了？”
“没什么。”
草药煎熬的时间渐长，药味浓得发臭，连集市那边的兽人都闻到了。
“什么味儿？”
“草药味儿。”
“谁生病了？”
“雪狼兽人。”狼利笑眯眯地蹲在三个头碰头的兽人身边，“这看的是什么？”
三个灰兔兽人抬头，忽的吓出一双长耳朵。
兔牙直接侧身，飞扑往后，立马变了兽形打洞。
草皮被他掀开，泥土飞溅。
就那么几下，兔子洞就有了雏形。
“噗噗噗——”狼凌吐出嘴里的泥巴，大掌一抹，笑出声道，“你们怕什么？我们又不吃兽人。”
兔水侧身，挡住自己幼崽。
也挡住那飞溅得更快的泥土。
他看着眼前的雪狼兽人，有些紧张道：“黑豆，要换吗？”
狼凌还没开口，旁边羽猎就抢先一步道：“我们换。”
狼山今年新收了千斤黑豆，但肯定不够吃。
羽猎还想再尝一尝黑豆豆腐。
兔水认出羽猎，手往后把变成兽形的幼崽抓回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抱在身前，骤然放松了许多。
“猎，你们种的黑豆怎么样？”
“挺好。但狼山兽人多，不够吃。”
“这怎么吃？”狼利插了一句道。
“豆腐？”
“什么服？”
*
狼利带了两袋黑豆回来。
是用自家做的肉干换的。
他看着狼山的兽人被羽猎拉过来交换黑豆，看得心痒痒，也跟着换了一点。
回到帐篷这边，狼利鼻子一皱。
他看了眼自家兽人，抬腿又要走。
“等等。”狼岩道。
狼利捏着鼻子，“咋地？”
“你自己兽人生病了，不管？”
“生什么病？只要病不死……”狼利随口说着，看着狼岩的脸变黑了，他努了努嘴，干巴巴笑道，“谢谢你们哈。”
他蹲下来，瞅着罐子里还在熬的药。
乌漆嘛黑的，好些他都不认识。
他看着看着，松开捏鼻子的手，忽的笑了一声。
“我们北部大陆确实冷，草都长不出几根。部落的草药少，兽人生病，能忍过去的就不叫病。实在忍不过去的，祭司才会看看。”
“有时候就算看了，我们也拿不出药来……”
所以他们雪狼兽人都习惯了忍。
小病小痛的，睡几觉就过去了。
林楸：“那你换黑豆干什么？集市上有草药。”
“我看了，零零散散，不全。”说着，他直勾勾地盯着狼岩，两手搓着，扭扭捏捏，一张方正的脸笑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像一个粗莽大汉装小姑娘。
“想跟我们换？”狼岩抬眸。
狼冰和林楸也看过来。
狼利咳嗽两声，不好意思道：“你们的草药肯定全，我们要的也多。”
“你们带的肉干被自己吃得差不多了吧，拿什么换？”
“嘿，还剩点儿。”
狼岩：“冰，部落草药能换？”
狼冰：“不行！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狼利沮丧低头，又被草药的味道熏得打了个喷嚏。他捂住鼻子，提步又走。
“算了算了，我去集市上看看。”
反正他又不认识草药，先看着。等他兄弟病好了，让他去换。
狼冰抿唇，胳膊蹭了下林楸。
“楸，是不是不好……”
林楸：“我们的草药也是自己辛苦换回来的，自己不够用，没道理转给他们。”
狼冰领着小狼们种了几年草药，加上他们跟南边的黑熊部落和白河部落来往多，东部大陆的草药他们倒是有富余的。
旁的大陆的草药，用一点少一点。
要是黑鹰兽人们换不回来，他们还得省着用。
“别担心，没事。”
“去集市上看看吧，想要什么自己换。这里我和王在这里守着。”
狼冰起身，离开两步拍掉身上的灰。
“那我走了。”
“去吧。”
小狼一走，狼岩就坐了过来。
林楸看他一眼。
狼岩垂下眼，“怎么？”
林楸扬起唇角，下巴往他肩膀一蹭。
“没什么。”
“等给那几个兽人灌了药，我们也去集市上看看？”
狼岩看着散在自己手背上的黑发，五指拢了拢，“好。”
*
这次集市的规模比上次扩大了将近一倍。
木头做的棚子沿着山脚笔直排列成两排，入口有狼兽人登记，末端则是狼兽人的摊位。
两排棚子中间间隔五米，真就像一条街道一样。
兽人多了，来来往往，踩得地面的草都没了。
林楸看着这盛况，还有兽人们脸上的笑，低叹：“这集市怕是要一年一年做下去了。”
“阿叔们操心。”
“也是。”
他们只管凑个热闹就是了。
林楸在集市上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最熟悉的莫过于白雀兽人们。
“雀二白也来了。”
“他们近，不来才奇怪。”
来的大部落多，对东部这些小部落来说反倒是好事。
快雪季了，他们这段时间靠着东部那片山林能囤下来的食物肯定不多，只能用先前攒下来的东西，来集市上换一些廉价且量大的食物。
也有些部落，上一次的摊位没兽人光顾，这一次东西卖得却极好。
比方说小猫部落那鲜艳的鸟毛饰品，大部落的兽人瞧见了，要是喜欢，直接就换了。
换做小部落，其实不怎么舍得换这些东西。
白头部落今年也新种了些棉花，拿过来就被换了。
还有大尾巴部落的松子儿，羽族兽人喜欢，便也愿意用其他食物换。
狼部落借着自己的影响，只搭建了一个平台。兽人们能交换来什么，能换多少，都凭他们自己的本事。
林楸和狼岩从头走到尾。
可惜，没有找到什么新东西。
林楸和狼岩正打算返程，身边疾步走过两个兽人。
狼岩拉着林楸侧身。
那兽人脚下一扭，要不是旁边的羊兽人扶着，他肯定会摔下去。
兽人站起来，回头看着他俩。
他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长相，不笑却自带三分笑，看起来很温和。瘦削的肩膀撑起兽皮袍，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兽人看向林楸，目光微敛，歉意道：“对不住。”
林楸闻到一股浓厚的药香。
兽人眼神清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下巴上一缕长胡子显得他年岁大了点。
林楸摇头，“没事。”
兽人道了歉 ，目光在他两个脸上停留一瞬，随后提着交换来的东西，直接离去。
林楸看了兽人一会儿，只觉印象深刻。
他还没见过几个这般仙风道骨的兽人。
他们家老祭司都没有这气质。
那就是个暴躁小老头。
出了嘈杂的集市，林楸拉着狼岩停下。他远远看着兽人消失的地方，越是深想，越皱紧了眉头。
“王，那个兽人应该是个祭司。”
狼岩摩挲他手腕，“还是个大部落的祭司。”
林楸点头。
小部落的兽人常年挨饿，有祭司的都是少数。要养成刚刚那个兽人一般的气质，没点家底不行。
林楸：“这边难不成又来了一个大部落？”
他们回来之后就没出狼部落了，除了靠集市收集一下周围部落的情况，其他的也不清楚。
狼岩：“去看看狼溶写的册子。”
林楸拿了册子，又回到帐篷这边。他把狼溶一块儿叫上，边问边翻册子。
“刚刚离开集市的两个羊兽人是哪个部落的？”
“青羊部落。”
狼溶把册子翻到记录他们的那一页。
册子上记录的信息跟其他部落的没区别，部落名字、族人数量、居住地方、附近邻居都有。
林楸一字一字看去，低喃：“东部大陆西部，邻居是河谷部落。刚刚迁来的部落……”
狼岩：“只有这一个从东部大陆西边来的部落？”
狼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把这两个兽人提出来单独问，他回忆了下，点头：“对，而且就来了他们两个。”
林楸：“他们带来的是什么东西？交换的是哪些东西？”
“我去问。”狼溶起身，跑了一趟集市。
狼兽人不会刻意注意兽人们交换什么东西，但林楸和狼岩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兽人太自如了。
一般的食草兽人见到他们，哪个不哆嗦一下。
可那两个兽人，一个光明正大盯着他们看，一个好奇盯着他们看。像是……像是专门来看他们的！
林楸抓着册子的手收紧，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很快，狼溶回来。
“他们用草药包换了五张渔网。”
狼岩：“立即叫羽猎带几个黑羽兽人追过去看看。”
林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王，你也怀疑是原……”
“原野部落的大祭司是青羊兽人。”
羽猎听到狼岩的安排，直接把在这边所有的黑羽兽人都叫上了。
要真是那大祭司，他们一定把他抓回来，好好收拾一番！
他们黑羽部落可是因为原野部落吃了不少苦头。
这仇，他们还记着呢！
羽猎眼神狠戾，立即带兽人飞进山林。集市上的兽人们只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寻找合适自己部落的东西。
直到傍晚，羽猎他们才回来。
羽猎落地，开口就道：“没找到，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有其他羽族的味道。”
林楸：“咱们这儿去东部大陆西部边缘要多久？”
“狼兽人要两个月。”狼岩道。
羽族要快许多。
要那兽人真的是云渡，那么东部大陆西边停留的兽人一定不会少。
狼岩：“集市结束后，所有兽人迅速撤回狼山。”
林楸暗自握紧了手。
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两方兽人心知肚明的战斗可能就要开始了。
*
集市上。
狼夜守着自家摊位，交换累了，就跟同伴轮换，翻到棚子顶上去坐着。
他一双眼睛扫视着各个部落的兽人。
离他们近的，都是些熟悉他们的。这样安排兽人们不会害怕。
远一点的，都是雀族、小猫族还有食草兽人族。
狼夜眼神一飘，注意到那插着一簇棉花的摊位。
那是白头部落。
白头部落的兽人带来的棉花早换完了，那几朵立在摊位前头的棉花是装饰。
这会儿，有两个白头兽人站在那棉花跟前。
白头部落的族长羽竟冷着脸，直接拍开对面两个兽人的手，将棉花收下。
狼夜歪头，狼耳冒出来试图听清他们说的话。
可集市兽人太多，吵吵闹闹的。
他动了动被吵得嗡鸣的耳朵，猜测是他们部落内部的事，没打算管。
狼夜本欲收回目光，忽见羽竟脖间青筋暴起，扬起胳膊，竟是要动手。
狼夜直接从棚顶上疾驰过去。
眼看要近了，跟羽竟对峙的两个兽人猛地一抬头。见到是他，眼中惊恐，随即一拍翅膀，直接从空中飞走了。
“羽竟，你们这是……”
“狼夜！抓住他们，他们投靠了原野部落！”
霎时，集市上一静。
所有兽人听到那个根植于骨髓的名字，惊恐发作。有兽人尖叫着，刺激到了其他兽人。
顿时，集市上脚步声凌乱，眼看要发生踩踏——
狼夜大喝：“都给我站在原地不许动！”
声音如惊雷掷地，响彻云霄。
兽人们全部定在原地，看到附近守着的狼兽人，理智回归。
可这其中，却还有兽人在悄然挪动。
狼夜一个眼神锁定，手一招，围在四处的狼兽人迅速靠近，直接抓过去。
好几个兽人面上的惊恐一收，迅速推开其他兽人，直接变做兽形飞起来。
黑雀！
狼夜直接架起弓箭，冲着兽人射去。
地上的兽人们看着空中已经追捕过去的黑羽兽人，大气不敢喘。
接连噗嗤三声——
刚刚试图制造混乱的黑雀兽人全部落地，一个脖子中箭，一个肚子中箭，还有两个翅膀串在一起——
兽人们看地上流的血，一个哆嗦，纷纷避开狼兽人的眼睛，心中发毛。
飞上天的兽人都能弄下来，狼兽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胆子大的，比方说熊族，就盯着那黑雀身上的箭看。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兽人眼里的渴求都快化为实质，顺带还吸溜下口水。
狼夜皱了皱眉。
“不交换，也不给玩儿。”
熊戈：“我、你……哎！”
小气。
混乱就这么被平息。
狼夜立即安排兽人去告诉狼岩。
集市上，几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棕熊部落族长熊壮把地上的黑雀兽人捡起来，晃了晃，往集市外面一抛。
“来捣乱的。”
*
“王……集市上发现有兽人捣乱！白头部落族长说，是投靠了原野部落的兽人。”
帐篷前，兽人来报。
狼岩和林楸立即赶了过去。
狼赤几个老家伙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听到这话，心里捏了一把汗，赶紧爬起来。
此时，集市上已经恢复了秩序。
只是兽人们尤为安静，匆匆交换完，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狼岩扫了眼地上的黑雀兽人。
黑雀兽人跟白雀兽人兽形相当，只颜色漆黑，擅长隐匿。
眼前的四个黑雀，死了两个。只被串了翅膀的两个胸口还有起伏。
“吓晕了？”
狼夜点头。
与此同时，羽猎飞回，又把抓到的两个白头兽人往地上一扔。
羽竟站在旁侧，盯着被抓的兽人，眼神复杂，有怒有怨。
狼岩看他一眼。
羽竟佝偻下肩背，声音疲惫沙哑，如同吞了砂砾。
“这几个兽人，是白头部落的。”
“不过我们部落日子过得不好，这些兽人很多年前就分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这么多年没他们的消息，还以为他们死了。谁知道……”羽竟苦笑一声，站立不住，被族人搀扶着坐了下去。
他狠喘了几口气，才像有了力气。
“谁知道是投靠了原野部落。”
“我没想到能在集市上遇到他们。他们本来装作没看见我们，结果被自家兽人发现了。争执过程中，他们说漏嘴，我才知道他们已经加入原野部落……”
“他们是故意来这里的。”
两个白头兽人被堵住了嘴。
他们手脚被绑在一起，怨恨地看着羽竟，呜呜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挣扎。
羽竟别开头，心想，还不如当他们没了。
这些兽人怎么能加入原野部落呢……
那可是个坏事做尽的部落啊！
“狼夜。”
“在！”
“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
狼夜示意同伴，将几个兽人拎走了。
狼岩道：“既然有他们在，那之前离开的兽人肯定是原野部落的祭司……”
羽竟：“需要我们帮忙吗？”
狼岩：“不用。”
要没羽竟那一声，他们也没发现集市上还有其他原野部落的兽人。作为感谢，狼岩让他们提个要求。
兽人却苦笑一声，捻动手指，半晌才道：“能不能……饶他们一命。”
狼岩：“要是残了、废了，你们养？”
羽竟点点头，再没了守着集市的心情。
“那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
狼岩：“可以。”
晚间，狼冰回来给生病的雪狼兽人做检查。
集市歇了，其他部落的兽人都找了空地，生火烤肉，或吃些干粮。
林楸坐在火堆旁，只听到呜呜风声和柴火燃烧的细响。
不远处，自家兽人在忙；近处，雪狼兽人聚齐，借着狼兽人给的陶锅自己煮汤。
没过多久，最远的一个帐篷打开。
狼夜匆匆过来，在狼岩跟前站定。
“王，楸。问出来了。”
他压着眉头，背对火堆，脸藏在阴影之中。兽人身上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被风一吹，直往林楸脸上扑。
林楸心情跟着沉下去。
他道：“说吧。”
狼夜坐下，眸色阴沉沉的。
“原野部落的兽人确实又冲着我们这边来了。这次集市上，他们安排的都是羽族，本来是打算抓走王……或者楸。”说到这儿，狼夜咬牙切齿，恨不能撕其肉，断其骨。
上次想杀王不成，现在又想出这么个法子。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兽人！
“狼夜。”狼岩看着他眼睛，“冷静点。”
狼夜鼻尖裹着浓厚的血腥味，心中暴虐的情绪翻滚。
林楸：“夜，计划没成，没事。”
狼夜喉头一滚，狠狠搓了一把脸。
“不过……这次集市规模大了，我们安排的兽人多。他们看到还有雪狼兽人在，直接放弃了这个计划。”
“本来混入集市的兽人都撤得差不多了，结果那两个白头兽人在羽竟那里暴露了。”
“还有黑雀……他们的目的就是制造集市混乱，好方便其他兽人下手。但是他们几个却没收到终止计划的通知，所以才会暴露。”
“可真友爱。”狼利在一边嘲讽。
“王，目前只知道他们有兽人驻扎在我们部落西部，他们靠羽族过来，距离应该不近。要不要……”
“有多少兽人没问出来？”
“不清楚。黑雀禁不住箭伤，没了。白头兽人也晕了。”
“再问，务必问出来。”狼岩一顿，“记得留白头兽人一命。要还给白头部落。”
“是！”
“啧啧啧……你们部落也不太平啊。”狼利笑嘻嘻，手臂往狼岩肩膀上一搭，“我说，要不你们搬到我们北部大陆去算了，我们那里冷是冷了点，但安全。”
狼岩撇开他的手。
“这里挺好。”
狼利：“好什么好，没多少吃的，还要被其他部落觊觎。”
狼冰无声地检查完几个兽人，又给安排了草药汤。
他坐在林楸身边，道：“我觉得我们这里很好，不走。”
狼凌喝完药汤，身体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坐在他哥旁边，听兽人们说事。
狼冰开口，他又看过去一眼。听他说完，眸光微动，长睫缓缓落下。
集市还有两天。
狼赤几个直接让林楸和狼岩回狼山。
“后面两天有我们盯着。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埋伏的兽人，你们别出来了。”
狼岩应下，又对狼利道：“你们换完了吗？”
“差不多。”
“明天跟我们一起回狼山。”
“成。”狼利干脆道。
这集市还是小了点，能让他们看上的东西不多。
狼利还是对狼部落的东西更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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