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狼晚、狼星和狼藏三个兽人贴着狼山往回走,闻到不同于狼兽人的气息,往敞开大门的山洞里一看——
草席铺地,圆滚滚的草窝贴着山洞石壁摆了一圈。草窝规整,大小一致,一根干草树枝都没支棱出来。
“这是兔兽人住的地方吧。”狼藏道。
狼晚:“好干净。”
狼星:“我怎么看完觉得狼崽子那窝臭烘烘的。”
狼晚笑了声。
狼崽子们可没耐心把窝弄成这样。
“走了。”
他们没多看,慢悠悠往食堂赶。
走到半道,三个兽人同时停住。目光往旁边一扫,与那门缝里看出来的一双眼睛对上。
平静且含着探究的眼神。
与他们对上那一瞬,变得极怯弱,看见他们仿佛看见了瘟神。
下一刻,山洞里传出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摔倒的声音。
狼晚瞧着门只掩着,没关紧。
“不是犯错的兽人?”
狼星:“也不是狼兽人。”
狼晚手把着门,正要打开,食堂那边又催促地喊:“晚叔!星叔!藏叔!吃肉汤了!”
一门之隔,里头的三个亚兽人身体绷紧,脑袋紧紧埋在腿上。
狼晚手一松,快步靠近食堂。
“别催!”
今天中午烧的蘑菇,这时候的蘑菇少,都是采集队带回来的。二十个野菜筐里面就两筐。
狼安直接弄了个炒蘑菇。
蘑菇鲜嫩,很适合下干干的尾巴草籽饭。结果今天狼安他们还真做了。
除了这两样,还有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吃的莲藕骨头汤,又还多了一份嫩藕炒肉片。
兽人们捧着碗,碗里是扎扎实实的尾巴草籽饭,饭上盖着蘑菇片和藕片炒肉,手边放着莲藕骨头汤。
“啧啧啧,这过的什么日子。”狼火道。
食堂里的桌子做好了大半,兽人们三三两两结伴坐在一起吃。狼云拉开狼火身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下来,道:“安说,庆祝部落团圆。”
“所以以后没有了?”
“咱部落还没这么富裕,哪能顿顿能吃这么好。”
一桌之隔,林楸心里盘算了下部落如今存下的食物,到明年,应该可以了吧。
今年尾巴草籽干饭不能顿顿吃,但稀饭能一天一顿了。
菜干鱼干肯定是够的,肉还是少。
不过今年雪季肯定能保证兽人们隔三差五吃点鲜肉,那百多只红鸟可以慢慢吃,咩咩兽也可以宰个七八头公的。
比起头一年雪季,好多了。
食堂里坐满了兽人,兔兽人也混在兽人堆里,跟狼兽人拼着桌,不像以前那样全部坐在角落里吃。
狼部落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大伙儿不是沉浸在食物的美味中,就是怕吃慢了被同伴抢了,百多个兽人的食堂里,反倒只有兽人刨食的声音。
下着雨,小狼们没出去。
狼冰放下碗,坐在林楸对面。身边跟着狼雪,幼崽抱着自个儿的碗,端得稳稳当当。
狼冰帮着幼崽爬到凳子上,坐下来。
林楸看着这一大一小,觉得缺了点什么。
“羽乐还没回来?”
“不知道。”
“他说了回去多久吗?”
狼雪:“好像没说哦……”
现在小兽人还没学成,一下断开的时间太长,容易生疏。
“等羽猎下次来,叫他……”
“哈哈哈哈,正在吃饭啊。”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羽猎扛着一大袋东西,从矮墙往走廊上翻。
林楸看着跟在他身边,也背着兽皮袋的羽乐。
“就说不得。”
狼雪:“阿猎叔又来蹭饭了。”
林楸吃得早,碗里不剩什么了。他起身去迎,羽猎看着他这边,不知道是看林楸,还是看兽人们碗里的菜,反正眼睛像在发光。
“楸!狼王让我们攒的兽筋兽角,我给你们送来了。”
“还有两头咩咩兽。”羽乐道。
林楸顶着羽猎期待的眼神,问:“吃饭了没有?”
羽猎嘿嘿一笑,“没有。”
“自己去吃,东西放这,我叫兽人收拾。”
“那我们去了啊。”
加上羽乐,他们来了五个兽人。另外三个兽人把捆得结结实实的咩咩兽放下,屁颠屁颠跟着羽猎蹭吃蹭喝。
屋里狼火瞅着他。
羽猎:“诶?火没去捕猎?”
狼火:“没去。”
他们狩猎二队现在要负责挖藕的事情,连带着小狼队一起。不过王让雨停了去,所以他们有了这一天的空闲。
羽猎自然地融入到狼兽人当中。
狼晚几个看着他,知晓如今黑羽部落跟狼部落的关系好,只观察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廊道外,林楸招来吃完饭的狼莫小队。
“莫,把两头咩咩兽送圈里去,单独关几天。”
“这个呢?”狼莫拍拍那鼓鼓囊囊的兽皮袋。
林楸打开看了看,一股腥臭味道。
他被呛得别开头,道:“给起叔送去,都是做弓箭的东西。”
“行。”
狼莫示意两个兽人弄咩咩兽,他拎着兽皮袋,甩在肩膀上扛着就走。
林楸去洗了手,绕到窗台那边,拿了那三个亚兽人的食物往山洞走。
那三个亚兽人已经在部落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如今云豹幼崽豹枝整天挂在狼石身上,慢慢跟兽人接触着,勉强能说上几句话。
但他们三个,依旧不开口,自我封闭一般躲在那山洞中。
他们是成年兽人,遭的那些难刻入骨髓,难以消解。这事儿他们帮不上忙,时间久了,狼部落的兽人们也不惦记他们能开口说话了。
只这么顺带地养着,养到了现在。
林楸走到山洞门前,敲了敲门,然后打开门把碗筷放进去。
天色暗,山洞最深处也漆黑。
半掩的门挡住大半光亮,只看得见三个漆黑的影。
林楸许久没来送食物了,一到这里,气氛就有些压抑。
“吃饭了。”
山洞里没有任何动静。
林楸关上门,往远处走了几步,里面才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他离开这处,等着兽人们吃完再来收碗。
狼冰跟狼雪就坐在窗前,见他回来,几下吃完饭,端着碗筷去洗,顺带把林楸的碗筷也收拾了。
“楸,快雪季了。”
林楸接过自己的碗,与他们并排走。
“是,快雪季了。”
“那三个兽人住的山洞浅,要给他们换山洞吗?”
狼冰问着,狼雪也仰头看来。
林楸手掌托着幼崽后脑勺,叫她看路,想了想道:“看他们愿不愿意挪动吧。”
“深一点的山洞,应该只有之前雪季羽山他们生病住的那两个。”
“那不行,阿叔们已经住了。”
“那就只有后山的黑山洞。”
狼冰点点头,打算等会儿去问问。
“他们一直没出来过?”
“晚上会出来。”狼冰道,“也就一会儿,立马就进去了。”
“问出哪个部落的没有?”
“没有,他们不开口。”
*
过了会儿,狼冰去收碗。
林楸跟在他旁边,到打开洞口的门一看,当时他怎么把碗放过去的,兽人就怎么送回来,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里头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像洗过一样。
狼冰端起来,冲着昏暗的山洞中问:“快到雪季了,这山洞不保暖,你们要不要换一个?”
回应他的,是干草窸窣声。
狼冰转头,门吱呀关上。
待走远了,狼冰对林楸道:“他们不愿意。”
“嗯?”兽人都没开口说话,小狼怎么知道的?
“就是不愿意。”狼冰给他们送饭次数最多,几个亚兽人的身体也是他负责治疗的,他与他们接触最多,所以了解一点。
“行,不愿意就不愿意。”
几个亚兽人与他们非亲非故,能收留他们,已经是狼部落好心。
他们不至于像对幼崽那样对这三个亚兽人,处处为他们着想。他们提供了选择,亚兽人不愿意,也不强求。
待林楸两个走远了,山洞里干草的响声大了些。
但还是没有兽人说话的声音,仿佛他们的喉咙被堵住一样。
午间吃完饭,兽人们想休息的就去休息。
支部落的兽人刚回来,对狼山还有新鲜感,就叫上先回来的同伴给他们带路,继续四处晃悠。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又绕到了那三个亚兽人住着的山洞。
隔着门缝,里面又是一双往外窥探的眼睛。
狼晚皱眉,倏地抓着门拉开,趁着里面的兽人还没来得及跑开的时候,一把抓住兽人脖子。
“晚!”
“唔……呜呜……”手中的亚兽人满脸惊惧,抖得厉害。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狼部落?”
食堂的兽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们跑出来,冲着这边过来。
“晚,把兽人松开。”狼安忙道。
狼晚偏不松,一把将亚兽人扯出来。
“他们是谁?”他问狼安。
“流浪部落救下的亚兽人,和狼石带着的那个幼崽一样。”
“底细摸清楚了吗?”
“没、没有。”
“没有也敢放在部落!”狼晚声音都高了。
“不是,我们问过,他们开不了口。也审过流浪部落的兽人,他们说不记得……”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关起来!”狼星也黑着脸,看着狼山的这群兽人。
“你们胆子也大。”
遭了一次流浪部落袭击,还敢把陌生兽人放在狼山前头来,门还虚掩着,没一个兽人看守。要他们真带着狼山的秘密跑了,引来了觊觎者……
不怪狼星这么想,他们支部落出去一遭,遇到各式各样上门求助的兽人,结果那些兽人都是想偷他们食物的……
没有一个兽人例外。
就算这个亚兽人是流浪部落里的受害者,可那关他们狼部落什么事情!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的部落,又盯上狼部落……
长辈们脸色铁青,没有一个对这个亚兽人面露同情。
狼晚盯着他,想起那双藏在门缝后头的眼睛。
他忍不住手上用力。
“唔……”
“晚、晚叔。”
狼晚一眼扫过去,狼莫也如同被掐住脖子,噤声。
“我不管你是不是流浪部落里的受害者,狼部落救了你们,管吃管喝,你们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就别活。”
“唔……”
“说话!”
“唔不、不敢。”
那兽人声音嘶哑,原本还想阻止狼晚的其他兽人霎时停住……
开口了……
狼晚眯眼。
这不是能说吗?
“叫什么名字,哪个部落的?”
“呜……”亚兽人脸上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极可怜。看得年轻狼兽人们抓着两爪子,看看长辈们,又看看亚兽人,想帮忙又不敢动。
“说!”狼晚眼神一利!
“鹿、鹿叶,白河、白河部落。”
狼晚看向山洞里的另外两个亚兽人。
“出来!”
林楸听说这边的事,快步赶了过来。就见三个亚兽人全部蜷缩在天光下,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交代来处。
林楸放缓步子,看向一同跑来的狼冰。
“不是说他们不开口?”林楸轻声道。
后排,听到他话的狼莫揉了揉发紧的心脏,想起狼晚刚刚那凶狠样,寒意从脚底升上来,忍不住哆嗦了下。
“再不开口,命都没了。”
林楸看向狼冰,“不会出问题吧?”
几个亚兽人刚来部落时,精神不正常,现在怎么看着能说能哭,眼神清明,只剩下一点畏惧。
狼冰:“他们身体早就好了,三个亚兽人会交流,但从来不跟我们说话。”
其实他也有点不耐烦了。
要不是狼晚一逼,他们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
正想到这儿,就听狼晚问:“既然身体好了,为什么还赖在狼部落?”
“没……”
“我只听实话。”
三个亚兽人轻颤。
“我、我们害怕你们把我们送走。部落、部落已经没有了,我没地方可以去……”鹿叶是鹿族兽人,那双鹿眼蓄着泪,水汪汪的,看得兽人们心软。
“是吗?”狼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兽人一眼。
什么眼神!
年轻兽人们一个激灵,死死埋下脑袋。
鹿叶埋头,“是、是……”
狼星冷漠道:“好,把他赶出去。”
年轻兽人没动,狼藏直接要上手。
鹿叶惊恐,躲着往后退,颤抖着说:“不、不……我会死的!雪季我会死的呜呜呜……”
没一个兽人为他求情。
年轻兽人们也不傻,只是慷慨了些,同情归同情,但是也不允许自己被当做傻子一般耍。
鹿叶见他们真不帮忙,惊哭出声,道:“我说,我、我想看看你们怎么获得食物的,我还有幼崽在部落,我不能让他们饿死……”
林楸看着看着,觉得不对。
他扯了扯狼冰,“他们是不是早好了?”
“差不多吧。”
“我是说脑子也好了。”
狼冰摇头,“脑子我看不了,祭司也看不了。”
所以不开口说话,不是还在生病,而是怕暴露,或者不敢跟狼兽人说。
要不是晚叔这一逼,他还不知道。
问出情况,三个兽人被关到黑山洞去,多了兽人守着。
食堂,支部落的兽人们端坐,盯着面前这些狼山的小年轻们,脸黑沉沉的,风雨欲来。
大伙儿像刚破壳的红鸟崽子,安安静静靠在一起,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狼赤开口道,“陌生兽人敢往前山放,没打听清楚底细,也不派兽人看守!”
“有、有的……”兽人堆里,狼莫极小声道。
“谁?”
狼莫悄悄看狼石。
狼石那么大块头,站在兽人堆里,低着脑袋也比其他兽人高一点。
他抱着已经蜷缩成球的幼崽,解释:“部落兽人白天晚上都会巡逻,我们都悄悄盯着的。”
“巡逻是巡逻,看守是看守,我要的是有兽人无时无刻盯着他们,你们有吗?”狼赤道。
狼岩不在,林楸是领头的,他被兽人们顶在前头承受火力。
“楸!你说。”
林楸:“王的安排……应该有吧。”
林楸当时就被狼石天天盯着。
“应该?你作为狼王伴侣……”狼赤声音刚要加大,后背被狼晚重重一戳。
他声音一顿。
林楸脸色平静,反省道:“我没问王,我也不确定。如果没有专门负责盯着他们的兽人,确实是我和王失职。”
狼赤见状,嘴动了动,看着自己的幼崽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林楸继续道:“他们的底细,我们当时问过,问不出来。”
狼晚上前,道:“那这么久了,就没问第二次?第三次?”
林楸:“问过,他们被流浪兽人吓到,起初脑子有点问题。”
“我看你脑子有问题!”狼晚暴怒,比狼赤还凶。
林楸脑袋低下来,手指蹭了蹭裤腿缝。
虽然以前经常被指着鼻子骂,但好像跟这一次的感觉不一样。
兽人们默默靠得更紧。
他们看向唯一能求救的祭司,祭司看似优哉游哉坐着,没有管的意思。
兽人生存,靠的是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经验。
狼山这些狼兽人比起去支部落的,都还小。要不是多年前分部落,他们该由老兽人带着教授很多事。
原本狼山也留了些经验丰富的老兽人,可兽人们受困于食物,都没力气走出去,哪来机会学习经验。
加上老兽人为了给小狼们留下更多的食物,一个接一个地选择死亡,成了恶性循环。
小狼们也多心底善良,就算对兽人有防备,但不能事事周全。
当然,此时此刻的祭司也飘着眼神,不敢往狼赤几个身上看。
他一个当祭司的,几乎没怎么出过部落,这方面……也是有点亏欠。
像狼起、狼地、狼安这些个年纪稍长的兽人,以前在部落也不是做决定的,鲜少用脑子。加之那不是狼岩在,他们无条件信任狼王……
咳!反正,他们要是能干点、聪明点、思考周全一点,早被分到支部落去当领头的了,而不是在这边当带崽的保姆。
狼赤、狼星、狼晚几个气得狠。
他三个就是支部落领头的,最聪明。
狼藏……他二把手,蛮力比智慧多那么一点,不算。
三个兽人听了林楸解释的话,更气。
“你们知道兽神大陆每天被流浪兽人吃掉的兽人有多少吗?你们知道一场部落战斗中,兽人死得有多少吗?我们是兽人,茹毛饮血的部落多了去了!自相残杀的部落、活不下去吃幼崽的部落……数不胜数!谁没见过血腥?哪个不知道兽人吃兽人?!”
“兽人要是脆弱,早死了!”
“他们要是怕,怕成哑巴,怕得真不想活了,说句难听的,也早该像咱们那些老兽人一样,自我了解!而不是天天把你们巴巴送去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狼兽人们也快缩成球了。
“你们看看他们的脸色,比你们还好!再看看他们的眼神!”
“我两次路过那边,他们两次窥探。装得再畏畏缩缩,可被我发现前,他眼里对狼部落的探究和贪婪你们看不见?!”
“有、有吗?”
狼晚闭眼,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被自家这群小崽子气死!
连幼崽都乖乖缩在成年兽人们中间,捂着耳朵,委屈巴巴。
他们为什么也要被拎着过来挨骂!
“所以你们就看着他们柔弱,放在那里养着?你们知不知道食物有多珍贵,知不知道为了一口食物,外面抢成什么样了?”
哪个部落会无条件拿食物出来养陌生兽人!
是,狼部落是有能力会照顾下弱小部落。
但最起码的,好歹是先打听清楚他们情况,可这群小狼崽子……
狼晚被气得头晕,呼吸都不畅。
狼星忙把他扶着。
“别动怒。”
兽人们悄悄看一眼狼晚,看狼星把他安抚住,正要悄悄松一口气,就看狼晚冷厉的眼光扫来。
“最好王回来,告诉我们,他几个有专门的兽人盯着。”
狼莫最贱,哆哆嗦嗦,嘴巴快过脑子,“要、要没有呢?”
狼星看来。
狼莫猛地拍了一下自己嘴巴,脑袋低得脖子快折了。
狼星:“那连你们一块收拾。”
*
傍晚,天快黑时,狼岩带着狩猎队回来了。
今天运气好,三个狩猎队,每个队都抓到了猎物。
不过狼岩刚到部落,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盯着溢散湿气,先去找林楸。找着找着,就见狼莫垂头丧气地跑过来找他。
“王,兽人都在食堂。”
“出什么事了?”
“那三个亚兽人说话了,不过是晚叔掐着脖子说出来的。晚叔很生气,有亚兽人正打我们部落的主意,我们没派兽人看着他们。”
狼岩脚步不停,带着队伍,径直去了食堂。
“王!”
他一踏入,年轻狼兽人们齐齐看来。兽人们挨训了大半天了,这会儿看着他,都快哭出来。
没兽人告诉过他们,阿叔们这么严厉,这么凶啊。
狼岩看着为首的林楸,他的伴侣绷着唇角,神色淡淡。他上前,站在他身边。
“赤叔,这事是我疏忽。”
狼岩一来就认错,狼晚几个被噎了下,鼓着眼睛看着他,这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狼岩:“兽人刚带回山洞时,兽人们都盯着,他们安分,大家就松懈了……我确实把他们忘在了脑后。”
狼岩并不恼,错了就是错了。
他甚至庆幸,几个长辈能及时发现问题。
他虽是狼王,但也需要兽人们监督和提醒。是他松懈,没尽好狼王的责任。
狼赤几个还能说什么?
再有气,刚刚也发泄了。狼岩是狼王,他们不能损了狼岩的威信。
狼晚不开口了。
狼星抱臂,靠在墙上。
狼赤:“……”
他硬邦邦道:“知道就行,这事儿以后不能再有。”
“明白。”
林楸垂眸,手指擦过狼岩身后湿润的头发,蜷了蜷,被狼岩轻轻握住。
狼岩顺势道:“那几个亚兽人现在在哪儿?”
“黑山洞。”
“我去看看,其他兽人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兽人们一哄而散,跑得离支部落的兽人远远的。
狼莫连狼阔都避着。
狼阔无奈笑着,冲着三个兽人颔首,跟上他们玩泥巴大队。
第172章
离开食堂,林楸抓着狼岩手,无声叹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
“吓到了?”
“也不是怕,气氛太紧张了,有些不习惯。”
爱之深,责之切。
何况这事真是他们疏忽了,他们被亚兽人的怯弱和伤痛迷惑,少了关注。要是阿叔他们不回来,兴许会再次酿下祸事。
“有他们在也好。”狼岩握紧林楸手道,“以后有什么事,能多几个兽人商量。”
“嗯。”
出了食堂,狼岩想直接去黑山洞。
林楸把他拽住,拉到山上小山洞去,拿了帕子盖在他头上。
“擦干。”
狼岩坐下,将林楸带到前头来,双手拢着他腰,额头贴在他肚子上。
“跟我说说那三个亚兽人的情况。”
林楸取下帕子,拢着他的头发揉搓,慢慢道:“三个亚兽人,来自三个不同的部落。为首的那个是白河部落的鹿叶,他是部落族长的伴侣,被抓过来后……慢慢得了熊沉认可,负责管理这些亚兽人。”
林楸说到最后这一句话,声音都轻了。
“这个部落离狼部落最近,就在东部大陆南边。兽人有三百,是个食肉兽人和食草兽人混居的大部落。”
说到这儿,林楸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问狼岩:“族长的伴侣都被抓了,他们的兽人会来找吗?”
“不是所有的兽人都像狼兽人一样,只找一个伴侣。”
兽神大陆上,多的是一个兽人找几个伴侣的,亚兽人、雄兽人都会这样。
“那你知道这个部落吗?”
“不知道。”
他们狼部落来东部大陆后,差不多一直都在北边一截打转,连支部落之前所在的位置,大概也只是在东部大陆中部靠南的位置,离最南边还远着呢。
“这个部落的族长是什么兽人?”
“白狮。”
林楸知道他想问更多,但他们目前只知道大概,更详细的还要再去问。
林楸摸摸他嘴角,狼岩便不再开口,靠着他闭眼养神。
林楸这才继续说另外两个兽人的情况。
羊族兽人来自中部大陆和东部大陆交界处的一个小部落,他们整个部落在熊沉手下覆灭,幼崽、雄兽人一个不剩。
羽族那个,则是真傻了。但鹿叶知道他们部落的情况,听他说叫红雀部落,是熊沉他们从西部大陆抓来的,因为长得好看,一路上都带着。
他待的时间最长,却见了好几拨被熊沉他们抓回来圈养的兽人,但那些兽人都死了。
林楸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手上帕子也湿透了。
他撩了下狼岩的长发,又长又密,得火烤才能干。
“下去吧。”
林楸:“那等会儿在灶前烤一烤。”
下了山,狼岩直奔黑山洞。
林楸没跟着去,而是待在灶前,帮忙看看火。
部落兽人聚齐了,做饭就要累些。
灶上,狼安他们忙得热火朝天。有炖汤的,有炒菜的,还有做蒸蛋的。
食材该下锅的下锅,狼安安排完,也拉了凳子坐在林楸旁边。
他打量了林楸一会儿,道:“怎么看起来有点蔫。”
林楸:“没有。”
狼安:“今天被他们吓到了?”
林楸弯眼,面颊映着橘红的火光,“也没有。”
狼安看他笑着,也跟着翘了翘嘴角。
柴火的味道温和,狼安闻着,不免想起从前,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怀念。
“你别看晚长得乖,脾气最臭。但他厉害,以前还在中央大陆的时候,他专门带着个狩猎队。”
“晚叔?”
“对。”狼安笑起来,“不过他现在的脾气比从前已经好太多了。星倒是一直是采集队的。”
林楸:“那他现在怎么……”
“年纪上来了,又受了伤,跑不动了就留在部落了。你别生他的气,这次确实是咱们没注意到,我……我也没顾及到。这么多年了,我就见过一次他这么气过。”
“星也是,他性子要冷一点,轻易不动怒的。”
林楸:“安叔,我以前也在支部落,我还不知道他们嘛。”
狼安听着灶膛里一声脆响,心一颤,看向林楸:“这些也记起来了?”
“嗯,他们回来之后,就想起来好多。”
越来越多,关于狼楸的记忆。
怕是不久之后,他就要全部想起来了。
“是好事。”狼安道。
*
天气冷了,晚风吹着渐渐有些凉。
林楸身上的麻布做的衣服穿不住,外面还套了一层兽皮马甲。
马甲贴身,掐出林楸单薄的胸膛,细窄的腰,也显得腿愈发的长。
林楸烧完火,便溜达着去找狼岩。
食堂里,一直坐在角落,悄悄观察着林楸的狼晚几个渐渐冒头。他们走到灶台边,目光紧盯狼安。
狼安哼笑了声,“现在知道担心了?”
狼晚:“当时那不是忍不住。”
一想到有这么个隐患存在,兽人们还不知道,狼晚心里不只是愤怒,还有恐惧。
他从不低估兽人的恶意,也亲眼见过兽人的恶意能到什么地步。
天灾面前,大多数兽人都是没有底线的。
“没生气,放心吧。”狼安道。
狼赤站在他两个后头,看看林楸离开的门口,又轻咳一声,冲着狼安道:“王……不会嫌我多管吧?”
“说什么呢?”狼安皱眉道,“都是一个部落的,谁会嫌你们。”
“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才刚回来,就弄出这事,怕狼岩心里不乐意。可其实冷静下来一想,他们的王是上一代兽人用心培养出来的,不知道多好。
狼赤是关心则乱。
“以后这话别说。”
“不说了,不说了。”
“那就准备吃饭。”
*
雨停了,地面还有些湿。
乌云还没散,月亮没出来,光线暗淡。林楸缓慢绕过狼山东侧,往后走去。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回来的狼岩。
林楸停步,轻声道:“问完了?”
狼岩握住林楸手腕,捏着有些凉,手往下滑,紧紧扣住他手指。
“问完了。”
“那他们怎么安排?”
他们并排着往回走,走得慢,肩膀时不时蹭在一起。
狼岩:“让他回部落。”
这个他,肯定就是鹿叶。羊族亚兽人没部落了,红雀兽人的部落在西部大陆,太远。
“今年部落里没有一个新生幼崽。”
林楸眉心微动,“王想去赤山部落?”
“嗯。”
这念头是今年起的,但今年去不了。现在支部落的兽人回来了,部落能养殖,也能种植更多的食物,可以考虑远行。
“部落里缺草药了,也要出去交换些草药回来。”
目前,应该还存在着部落与部落之间的小型集市,要是能遇到,他们也能交换一些当地才有的草药、食材或者其他东西。
“我也去。”
狼岩扣紧林楸的手,“等我跟赤叔他们商量之后,就做准备。”
回到食堂,兽人们都开始吃晚饭了。
林楸和狼岩排在队伍后头,打了饭,去了幼崽那一桌坐着吃。
幼崽们往旁边让一让,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筷子,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
林楸看着他们,想到狼岩那话,也有些惆怅。
部落原始,一切活动都需要人手,两百多个兽人看着多,但还是不够。不说旁的,看那兽人有五百或者上千的部落,有兽人敢打他们的主意吗?
兽人还是得再多一些。
吃过饭后,大家各自回窝里睡觉。
现在还用不着烧火炕,兽人们睡觉地方也不固定,一会儿山洞,一会儿食堂,反正有睡觉的地方就行。
林楸和狼岩照旧回小山洞。
两人躺在草窝里,林楸枕在狼岩手臂,说着明天的安排。
“先让晚叔他们再休息两天,我们自己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葵他们要种萝卜,地里的姜也得收了。火他们明天应该要出去挖藕,看看要不要开始做藕粉。”
十斤藕出一斤藕粉,有时候甚至出不了一斤。
好在大泽藕量大,倒是可以做些放着。
狼岩:“有空就做,至少让兽人们先把流程熟悉。”
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走,总不能兽人们把藕挖回来堆在那里吃不完,又没办法处理,只能等坏掉。
“好。”林楸应下。
都是琐事,说着说着,林楸困得闭上了眼睛。
“我们要把鹿叶送回去吗?”
“他更熟悉南边,让他带路。”
林楸迷糊听了一耳,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没有下雨了,但外面雾气浓重。
采集狩猎队早早离开,剩下的兽人们这会儿才吃饭。
林楸到了食堂,坐了会儿,发现狼赤他们却不在,一问才知道他们也跟着狩猎队出去了。
狼莫捧着碗道:“王说了让他们休息几天,但赤叔说他还没老得那么厉害,王就让他们想跟着的跟着了。”
“都去了?”
“三个狩猎队都分了点儿。”
“去就去吧。”
狼莫呼啦啦刨了几口粥,咕咚一下咽下去,“楸,我们西边那三个房子要建好了。”
“进度挺快。”林楸道。
兽人们比之前更熟练了。材料备好的话,两三个月就可以把房子建起来,还不止一座。
“建完我们就停一停,明年再干。楸,你给我们安排其他活儿。”
林楸:“但不是要扩建红鸟和咩咩兽的火炕房?这个也不做了?”
狼莫鼓着眼睛。
林楸:“那行,你们有空的话……”
话说一半,狼莫忽然一拍脑袋。
“建建建!是我忘了。”
“离雪季不到两个月,能行?”
“可以!阔他们帮忙,兽人不够我再找。”
这次狼莫打算把他们的房子建大一点,要是雪季火炕屋睡不下,他就去跟咩咩兽挤一挤。
他看去年雪季,狼乔他们跟咩咩兽在一起过得挺幸福的。
以后咩咩兽和红鸟会更多……难不成年年扩建。
狼莫端起碗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汤,咚的一声——
陶碗重重砸在桌子上。
“楸!”
林楸抬眼,看他这气势,以为他要动手。
“楸,以后咩咩兽和红鸟会养多少啊?这房子能不能一次建完?”
林楸:“你想修养殖场?”
狼莫不管听不听得懂,脑袋一点,“对、对,就这个什么东西长。长点好,长点好,一次性建完,以后不用再扩建。”
林楸看着他,道:“以部落目前的情况,建不了那么大。”
按照林楸的估算,以后咩咩兽和红鸟的规模起码发展至上千头,那时候就需要把它俩分开在两地饲养。
红鸟味道大,规模大了就不能养在狼山。
咩咩兽也要去草原上放牧,狼山北边那一小块地根本不够用,迁出去也是必然的。
“你要是有空,不如先赶紧把兽人住的房子建起来。你们那两个砖窑的砖,也就勉强能供应建几个小房子。”
“现在兽人住的房子也急着要,总不能狼果、狼鱼他们都住两三年了,后头的兽人才住上新房?”
狼莫:“那我们还是建兽人住的房子?”
林楸摇头道:“就当这一次是这几年最后一次扩建红鸟和咩咩兽住的房子,尽可能建大一点。你们建筑队分两队,看看阿叔们谁有空,让他们加入进来。趁着没到雪季,赶紧一口气建完。”
“现在空闲的兽人还算多,等明年,大泽那边一忙起来,你们想找人帮忙都没有。”
狼莫连连点头。
他急着抱着碗就要跑,林楸道:“还有。”
狼莫立定。
“狼赤……我阿父他们回来了这么多兽人,部落的陶碗陶杯够不够用?还有那些大缸罐子,有剩下的没有?”
“碗肯定够,大缸罐子不是用来装水,就是用来装尾巴草籽,没剩几个。”
“那不行,有空还得多烧点,兴许要拿出去交换。大的小的都要。”
明年他们计划去南边,部落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不多。
尾巴草不能拿出来,鱼干菜干这些食物他们自己都不够,兽皮也不……思来想去,就剩下盐、陶器,加上祭司制作的一点药。
狼莫渐渐开始抠手。
他以为他们没什么活儿了,原来还有这么多!
“我去忙了。”
他脚步匆匆离开,越走越急,最后拎着碗筷直接跑了起来。
他们建房子可不是直接建房子,得从抠泥巴开始!
兽人兽人兽人……他现在需要很多很多兽人!
*
早饭过后,林楸就跟兔葵他们一起下地。
地里已经翻耕过,种萝卜那块地开得比去年还大,应该有个五亩,相当于七八个篮球场那么大。
林楸不在狼山这边的时候,兔兽人们已经把萝卜秧育好,这会儿只需要挖坑移栽。
“葵,这点苗种得了这么大块地吗?”
兔葵身上也穿上了兽皮小马甲,头发高高束起。
兔兽人们个头矮些,体态修长,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背影乍一看像个少年。
兔葵:“不是,还要试试种三叶草。”
林楸扛着石锄,道:“这个也耐寒?”
“还可以,主要是长得快。溶在试试这个能不能做牧草,要得多。”
三叶草也好种,撒种就能活。前头那一批被收割完,这会儿又冒出头,看这天气,应该还能割最后一茬。
新种的这一批,兔葵想看看它们能不能度过雪季。
林楸点点头,拎着石锄去挖坑。
种菜苗,挖坑也有讲究。不能太深,成年兽人半掌深度为宜。浅了也不行,出个太阳就容易把苗子晒死,或者下一场稍大的雨,根就被冲出来了。
五个兽人往下挖,两个兽人挑苗,剩下的兽人种。
苗不宜种得太深,根系往坑里一压,刨土回填,手指按紧就可以了。太松不行,根扎不牢。也不能太紧,免得把苗子压断。
河边的泥土松软,兽人们又混了不少粪肥,不用额外再施肥。
这么一排排种下来,脆嫩的萝卜苗青幽幽的,长长一排延伸出去,在如今绿意稀少的土地上,更加喜人。
只需一夜,萝卜苗沾了露气,叶片就会重新支棱起来。
这个季节也不用忙着浇水,几天就是一场雨,正适合种植。
半个上午,十几个兽人把萝卜种完,然后去收姜。
这时候姜都老了。
姜皮黄,姜也没多粗。
但稍微挖断一截,那味道就辛辣得冲鼻。兽人鼻子灵,闻着味儿就打喷嚏。
雨季林楸那时候不在,也没想起来其实可以吃点嫩姜。
嫩姜用来炒肉片,也别有风味。
兽人们下的肥足,姜长得旺盛。不过这会儿天冷了,姜叶也隐隐黄了。
姜栽得浅,有些都能看见露出来的姜块,这些都是新发出来的。
兽人们抓着那密密丛丛的姜叶一拔,整整齐齐出来两手环抱那么一大块。
土地肥,又加了鸟粪,今年的姜算得上丰产。
挖了一会儿,狼安像是闻到了味儿,端着盆就过来收。
“楸,别全给祭司,我们这边要多留点。”
林楸看他那盆,“几顿的量?要这么多?”
“先装着,慢慢用。”
“那不如放陶罐里,装点沙土,能放久一点。”
“那我现在去弄,你给我捡点老的,老的香。”
兔葵听着这话,笑了一声。
“楸,今年菜种和姜种多,雪季太冷,放山洞会坏,要不然我们挖个洞存着。”
“地窖?”
“什么叫?”
林楸弯眼,一边抖落姜块缝隙里的泥,一边道:“就是地里挖洞,洞口小,里面大,雪季用来放菜能放很久。”
“是能放很久。”兔葵道。
他们的萝卜放进去,能吃半个雪季,比放在洞外保存得好些。
“那就挖。”
“你看看挖哪儿?”
“好。”
兽人多,姜也挖得快。
姜喜欢横着长,扁扁的一堆。兽人们只把姜叶掰了,没急着把大块分成小块。
挖断了那些,就单独用个藤筐装上,先把这筐里的用完。
忙完地里,兽人们去溪边洗手,清洗农具。
林楸拎着那重重的石锄,压手得很。
他几乎已经把狼山跑遍了,没见过铁矿,想做点农具出来都没材料。
总用石器骨器,效率太低了。
溪水摸着凉,寒意透过皮肉,往骨缝里钻。林楸手放在水里搓一搓,再拿起来,指节都红了。
“部落又该存一批木柴了。”
兔葵就蹲在他旁边,道:“地里现在没什么事,要不我们去?”
“不挖地窖了?”
“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兽人,兔艾一个就够了。”
兔艾在旁边点头,问:“楸,要挖大的还是小的,挖多深?”
林楸:“起码得放下咱们挖回来的萝卜和姜。”
兔艾想了想,道:“三天就可以。”
雨才停,地面还湿润。
兽人们脚上满是稀泥,洗得一条溪水都浑浊了,才甩甩手,抖两下脚,踩着已经慢慢枯黄的草地往食堂去。
快到中午饭点了,部落留下的兽人不多,狼安也恢复了原来的菜式——野菜鱼汤。
听到兽人们回来,狼安从窗口探头,道:“楸,今年多弄点腌菜。”
林楸失笑。
“萝卜都还是苗呢。”
兔葵看着灶上的肉汤还没好,走到林楸身边道:“楸,挖洞。”
“好。”
林楸问狼安:“安,我们打算挖个地窖,雪季用来存萝卜这些,你想挨着哪儿?”
狼安他们负责做饭,自然是以他们的习惯为主。
“挨着大山洞门口吧。”狼安道。
林楸点点头,带兔兽人去选址。
不能离连廊太近,往东边,离个七八米的样子就可以了。
选好位置,兔兽人们聚在一起,头碰头,嘀嘀咕咕商量着怎么挖,挖多大,是挖一个洞,还是挖洞中洞。
林楸随便他们发挥。
商量好后,兔艾心里就有了数。
吃完饭,兔艾就来挖洞,其他兔兽人们带上绳子,出去找木柴。
林楸还担心他一个兽人工程量有点大,到地方一看,那地面一个洞,洞口肚圆,灰色的大兔子大半个身子陷入洞中,突突突的,两条腿飞快往外刨着泥巴。
林楸脚步一顿,看着那几乎是飞出来的泥,默默绕过兔艾身后,不打扰他。
之前拓宽山洞,也是兔兽人们干的活。
但当时林楸没去围观,也没看到他们小小的身子,怎么能把山洞挖那么宽,有些地方还是石壁。
现在他知道了,能一代一代存活下来的兽人,某些方面都有点变态。
比如说狼兽人变态的力气,兔兽人变态的爪子。
这地儿用不着自己,林楸干脆去帮忙杀鱼。
狼木小队跟狼莫小队依旧会抽调兽人巡逻,但是有狼阔他们加入,护卫队也轻松一些。
这会儿,狼木闲下来,带着四五个兽人在捞鱼。
现在捞鱼比以前困难一些,河边这些近处撒一网下去,捞到大鱼的概率小了不少。
兽人们现在就用船,把船划到水中央,找位置撒网。
部落目前就两艘船,之前都拿去大泽了,后头又全部带了回来。
现在狼火他们又想带走去挖藕,还是这边要捞鱼,截留下来一艘。
小船少,网交换了一些出去,部落现在就剩下一张极大的网,和一张小网。
亚兽人们空闲时候不仅要织布,还得赶着做网,也是没有空闲。
网不够,鱼笼就下得多。
几个兽人也在起鱼笼,他们只管把鱼往岸上扔,也没个兽人收拾。
林楸拿了几个藤筐和一根凳子过去,就拎着小凳坐在河边,捡了鱼就杀。
刮鳞、破肚、抠腮……可以说,狼山的兽人们现在杀鱼杀得堪比专业的。
一条鱼几分钟就处理好,往水里晃一晃,扔藤筐里。
今天天气好,雨后的天空蓝得透彻,白云不多,零星几朵飘在空中。
河水静流,水面映着蓝天,挺适合钓鱼。
“扑通——”
一根带钩子的细绳被扔进水中。
狼果坐在他旁边,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林楸。
“挺有闲情逸致。”林楸道。
“钓鱼做鱼干,我在干活。”
“幼崽呢?”
“你后头呢。”
幼崽不允许靠近河边,他们离得远远的,蹲在地上头碰着头,也不知道在草丛里翻找什么。
“现在不是可以训练了?”
“你呢?”
“我也可以。”
狼果:“你还真能给自己加活儿。”
“勉勉强强吧。”林楸笑说,手上小刀使得格外流畅。
他看果歪歪斜斜坐着,目光盯着白色木头芯做的浮漂,真像来认真钓鱼的。
“房子住着怎么样?”
狼果:“房子啊……你别说……”
哗啦一声——
狼果拉起鱼竿,一条鱼从林楸脑袋上飞过,落到幼崽堆里。
“哇!!!”幼崽一拥而上,兴奋地取下那小鱼。
狼果笑眯眯对着林楸道:“挺好,比住山洞好。没那么潮,也没那么暗。只要肯收拾,屋里都是干干净净的,要是交配……”
“咳咳!”林楸急咳。
狼果盯着他脸,“这有什么说不得。”
林楸把自己咳得脸红。
幼崽抓着刚刚到手的鱼,担忧看来。
林楸:“没事,呛到了。”
狼果嘻嘻一笑,“脸皮真薄。”
鱼竿被他轻轻一抬,鱼钩回落,掉在他手中。狼果捡了林楸弄出来的鱼鳃,挂上骨头做的弯钩,再把它们沉入水中。
狼果摸了摸肚子,“你说我这天天交配,肚子没大,是不是狼夜不行?”
林楸憋红了脸。
他端着凳子,不吭声,直接往旁边挪了挪。
狼果:“行行行,我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部落考虑。”
他是养幼崽的,知道没幼崽的部落没有未来。
别看他笑嘻嘻的,他努力得很,也心急不已。
林楸看出他眼里的担忧,动作一顿,叹道:“王说,明年我们会去一趟赤山部落。”
“给狼找伴侣?”
“当然不只是为了这事。但能看对眼的那就成全他们,看不上也没事,我们主要是去交换些药材和这边没有的食物回来。”
狼果思索着,慢慢点头道:“可以。”
出去走走,总比一直守在部落当光棍强。要是再不找,他都怕阔叔他们这些年纪大了的,以后生不了幼崽了。
林楸:“所以你……咳,纵欲伤身,也别过度。”
狼果摊开双腿,坐姿变得随意,拖长了声音道:“知道了,老阿叔……”
第173章
入夜,林楸带着一身鱼腥味,拎了两罐热水去小山洞洗澡。
一路拎上来,累得他本就没力气的手抽搐两下。
住山上还是不方便,弄个热水洗澡都得爬山,看来大澡堂也得规划一下了。
林楸给自己全身搓洗完,裹着布出来。门外轻声一响,林楸回头,就看狼岩走了进来。
“回来了?”
“嗯。”
“今天有点晚。”
狼岩把门带上,几步走到林楸身边。他拿起林楸放在草窝里的干净衣服,展开给他套脖子上。
林楸忙抓着他手道:“我还没擦干。”
狼岩看着他白皙的肩颈,锁骨有些微微泛红,他低头往他肩上一咬,留下个浅浅牙印,然后拎起装水的大陶盆急匆匆端了出去。
林楸忙把脖子上的衣服取下来,几下擦干身体,把衣服裤子穿好。
狼岩过了会儿才回来,身上湿漉漉的。
林楸一摸,凉的。
他皱眉,“现在不要洗冷水。”
狼岩搂着他腰,低下头,额头贴着他额头。
“好,下次不会了。”
林楸踮脚,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唇上一软,他虚虚闭着眼,轻咬了一下狼岩的唇回应着。
拥抱收紧,呼吸交错。
半晌,林楸微微偏头,下巴靠在他肩膀上,微微张开唇喘.息着。
狼岩抚着他后背,又闲不住,捏着他手把玩。
“手心怎么这么红?”
林楸:“杀了一下午的鱼。”
杀完还得腌,一条接一条。
林楸现在提到这字眼,都觉得自己身上这鱼味儿还没洗干净。
他靠在狼岩身上,忍不住抬手嗅了嗅。
狼岩疑惑,抓着他手腕,拉到鼻尖处,也跟着嗅了嗅。
“闻什么?”
林楸笑:“闻闻臭不臭。”
狼岩掐紧他的腰,抱起来,大掌裹着林楸两条腿盘在自己腰上。他鼻尖压着林楸肩颈上使劲儿嗅了嗅,“香香的。”
林楸痒痒,笑得弯眼。
刚洗过澡,他身上粉润,皮肤滑滑的,蹭着极舒服。狼岩蹭着咬着都有些忘我。
林楸手寻着狼岩的脸,抵着他下巴道:“属狗的。”
狼岩现在知道狗就是驯化后的狼。
不过他还是觉得属狼的好听一点。
林楸被他一只手固定着,他腿动了动,大腿侧的软肉被硌了一下。
林楸耳尖泛红,“还没吃饭。”
狼岩抬起头,看着他水润的唇,觉得渴,又低下头叼着他啃。
好一会儿,林楸感觉自己被放下来。
等回过神,自己衣服已经被狼岩整理好。
“吃饭。”狼岩道。
山路漆黑,林楸趴在狼岩背上下来的。
凉风一吹,面上的红润少了些,除了唇红得厉害,看起来还算正常。
狼岩牵着林楸往光亮处走。
从食堂到大山洞,兽人躺得到处都是。
白天还觉得自己有精力的狼赤,这会儿已经趴在角落打起了呼噜。
狼晚、狼星这些阿叔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再过一会儿,怕是就要睡着了。
狼山这边的领地很大,大到兽人们捕猎一般要走很远才能找到猎物。
猎物少,所以他们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更多。
狼赤跟着他们出去遛了一圈,也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兴趣出去。
少部分兽人没睡,他们大多都是留在狼山干活的。
大伙儿坐在食堂中间,围了藤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楸一进去,兔葵就冲着他招手道:“楸,你来看。”
林楸绕过一地的兽人,和狼岩走到那藤筐处。
他俩也像兔葵他们那样坐下。
就一个藤筐,筐里是青皮的果子,但不是兽人们当做调味料的青皮果。
“核桃?”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点头,“遇到了就叫兽人们摘了。”
林楸:“还真是。”
狼莫和狼西也守在这里,手上拿着两个核桃敲了敲。
他们想起去年去温泉洗澡,回来的路上,林楸就是捡的这个叫核桃的东西。
“长得不一样。”狼莫道。
“扒了外面那一层就是了。”
林楸话落,狼莫就开始抠。
“有浆,洗不干净。”
狼兽人糙惯了。
为着一口吃的,又心急。
狼莫不松手,围在藤筐边的几个狼兽人纷纷抓了果子就扒。
林楸往身后一靠,贴在狼岩胸口。
他仰头,道:“王,我饿着他们了吗?”
“那倒没有。”狼岩眼里闪过一丝笑,看着兽人,又嫌弃道,“他们就这个样。”
狼兽人手劲儿大,几下把外面那层扒拉开。然后两手一捏,咔嚓一下,就露出里面白白的核桃仁。
嫩核桃颜色浅,坚果味淡些,鲜嫩脆甜,口感水水嫩嫩的。
狼莫咔嚓咔嚓吃完一个,看旁边兔葵他们愣着,抓起核桃就放他们手上。
“吃啊。”
兔艾:“脏手。”
狼莫看了看自己的手,“行。”
他咔咔几下扒去几个核桃的青皮,把核桃往兔艾手里一送,另一只手还在往藤筐里挑大的。
“好吃,跟果子不一样。”
兔艾高高兴兴地给围着的兔兽人分了,分完,手上又送来一把,这次是狼西扒开的。
林楸也得了一个。
这会儿留树上的青皮核桃少,差不多都老了。有些果皮干瘪,正适合摘下来,扒了皮阴干,存起来雪季吃。
林楸捏开,分了一半给狼岩。
核桃仁入嘴,香香脆脆的,没有干核桃那么油腻,越嚼越甜。
狼岩吃着,道:“可以多摘点。”
“后山有,我们明天……”狼莫说着一顿,两胳膊挂在藤筐上,有些沮丧,“我们明天没空,以后都没空。”
“我们去。”兔葵道,“我们要捡柴,顺带就摘了。”
就这么一筐核桃,兽人们吃了几个,就依依不舍地放下了。
吃晚饭的时候,狼安给每个兽人都分了分,一个兽人两个,幼崽也有,让大家尝尝味儿。
部落兽人多,分一分一筐核桃就没了。
*
天气渐寒,雪季就在眼前,兽人们心中都有了紧迫感。
大伙儿从早到晚忙得不歇脚。
第二天中午,狩猎二队的十个兽人拉着五车莲藕回来。同行的还有坐在板车上的白雀兽人。
今天留在狼山的兽人多些。
狼莫为了赶工,把阿叔们都拉过去给他做砖坯,建房子。
板车咯吱咯吱响,引得兽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儿看去。
部落里的莲藕还没吃完,新的莲藕又送回来了。
林楸放下手中的鱼,让狼果帮忙把鱼干挂在广场上搭着的杆子上,走了过去。
“楸!莲藕!”狼云道。
狼安闻声出来,见状马上叫亚兽人们卸莲藕。
林楸则看向再次上门的雀二白,和两个小白雀。
“下来喝口水吧。”
雀二白扛起他们带来的鱼干,跟着林楸,一摇一拐走进了食堂。
“楸,我们来换姜。”
今年白雀部落不打算换其他药。
他们只有鱼干,狼部落又不缺鱼干,怕换不来。
加上部落抠抠搜搜用着,去年的药粉还剩下一点。剩下的节省着用,也勉强够。
“姜昨天才挖回来,等会儿带你们去看。”
入了食堂,三个白雀兽人忍不住仰着头张望。
他们每次来狼山好像都不一样,这个大房子是什么时候有的?
四四方方的,没用到处乱爬的虫。
没有苔藓,也不会从哪一处滴水下来。几个方向都还有个大大的洞,屋里亮亮的,看着很不一样。
林楸拎了陶罐来,给三个兽人倒上水。
雀二白急着回去,打量完房子心满意足,喝了两口水,就把他们带过来的兽皮袋打开。
“楸,我们只带了三袋鱼干。”
兽皮袋大,鱼干塞得极其严实,拎着还很重。
这是雀十二白带着小队和他们一起送到大泽,然后雀二白再借狼兽人的板车,送到狼山。
虽是熟悉的兽人了,林楸还是捡着鱼干看了看。
烤得很干,但是没抹盐。
烟熏的味道很重,要是抹了盐,就是很耐放的熏鱼了。
雀二白看着林楸眼神有些不对,忙道:“我们只换姜。”
“可以。”林楸道。
“你们这个鱼干烤下来要费不少柴,不抹盐,放得了多久?”
“林子里到处都是被烧了的树,柴够。”
“也对。”
林楸忘了还有这一茬。
“没抹盐,但我们烤得干干的,也能放到雪季去。要是湿了,就继续烤,反正柴多。”雀二白说完,不好意思看着林楸,“我们今年也不换盐。”
他们一没草药,二没肉干,能换点姜已经很不错了。
“盐够?”
“够、够吧。”
他没看,但雀大白说反正以后每个兽人抓几撮干吃没问题。
狼安进来,几下走到兽皮袋边,看了看里面的鱼干,道:“够就是够,不够就是不够。”
雀二白呼出一口气,他搓了搓腿,看看狼安,又看看林楸道:“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们明年多带两袋草药来。”
“行啊。”狼安答应得干脆。
三个白雀猛地一抬头。
林楸也说:“借多少?”
“借、借……一罐。”雀二白激动得要把大腿搓出火星子。
狼兽人们喜欢用小陶罐装调料,装盐那小罐子也就能装五斤盐,每次吃完再添。
狼安去给他们装盐,顺嘴道:“一罐不知道够不够。”
“够了够了,我们部落还剩下一点。”雀二白乐乐呵呵着,这下不愁没盐了。
狼安抱着盐回来,往他们面前一放,道:“中午吃过再走?”
“那、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雀二白呵呵笑得满脸褶子,简直快要飘起来。
原来跟大部落交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好爽啊!
狼安摆手,就去做饭了。
都是邻居,他们不至于这么吝啬。
雀二白傻笑的时候,后背被戳了戳。
他反手挠了挠。
又被戳了戳。
他一巴掌拍过去,两个小白雀兽人忙往后坐了一点,见林楸看来,小声道:“楸,族长还让我们来跟你说葡萄林的事。”
林楸:“没烧完?”
“藤条没了,但是底下那一截,族长说明年还会长出来。他让我们来问,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
葡萄林离白雀部落近,之前两个部落商量的是让他们帮忙看林子,狼部落酿好的酒分他们一罐,再分他们一成葡萄。
林楸想起部落里的葡萄酒应该能喝了。
他干脆取一小罐出来,让白雀带回去,让他们部落其他兽人也尝尝。
算是提前培养顾客,万一一罐不够,他们以后再想来换呢?
林楸这边开了罐子,身后幽幽传来一句:“可以喝了?”
林楸手一抖,差点把盖子扔下去。
他回头,盯着狼果道:“走路没声音的?”
狼果讨好笑:“楸……可以喝了吗?可以了吗?”
林楸盖上盖子,道:“我拿给白雀的,咱们要喝,雪季再说。”
“为什么……”
“现在忙。”
喝酒误事,不成。
狼果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跟在他后头,眼睛没离开过他抱着的那罐子。
“说好的一个狼兽人一罐子,分出去这么多,剩下的够吗?”
“二十罐呢,而且我可没说一罐是多大的罐子。”
一个兽人一小罐,这小罐子怕不够。
林楸自言自语:“还要让狼莫他们多烧些罐子。”
林楸捧着罐子递给雀二白时,兽人欣喜若狂。
林楸:“试喝,要觉得好,欢迎交换。”
“交换交换……一定交换。”雀二白抱着罐子,喜得有些忘我。
后头两小白雀兽人戳他后背戳得手指都疼了,索性放弃,对他们二白叔简直没眼看。
这罐子葡萄酒算是意外之喜。
这一趟不白来,一点都不白来。
中午饭后,休息够了的狩猎二队兽人们又回大泽,三个白雀兽人也跟着他们走了。
林楸睡了个午觉起来,瞧着广场上放着的莲藕,着手开始做藕粉。
才走到广场,四处干活的兽人们幽怨看来。
林楸:“怎么了?”
狼莫蹲在墙头,嚷嚷道:“楸,你送白雀他们葡萄酒!我们都没吃到!”
林楸:“还剩很多。”
“那我们也要吃!”
“现在不行。”
“为什么?”
“问你们王去,他同意就行。”
兽人不吭声了。
林楸轻哼。
山洞里,几台织机发出吱呀的声音,此起彼伏。林楸往两个山洞看了眼,亚兽人们都在忙。
狼安见他定在藕堆旁边,挽起手上一卷线放好,走了出来。
“要帮忙?”
林楸点点头,“做藕粉。”
“藕粉?”狼安盯着跟前的莲藕,“这个能磨成粉?”
“不是这样。”
林楸给狼安说了一通,狼安道:“我叫几个亚兽人来一起坐。”
没多久,狼潭带着三个兽人过来。
加林楸一个,一共六个兽人。
他们用藤筐捡了两筐藕,送到溪边洗净,把藕节去掉。
林楸说要把藕磨碎,这可难了兽人。
狼安突然道:“狼起不是做了石碾?”
部落现在有两个石碾,大的目前在用,部落现在隔三差五吃一顿尾巴草籽饭,石碾用得频繁。
小的放在那里,用得少些。
亚兽人们合力把石碾搬出来。
这东西是狼起专门找的硬石头做出来的,上面有不少刻痕,正好用来碎藕。
兽人们把石碾搬到溪边,捏着刷子狠狠刷了一通。
洗干净了,大伙儿把东西都拿到食堂里去,端了凳子围坐,捏着藕就开始往上摩擦。
清新的莲藕香气一下弥漫开来,兽人们吸了吸鼻子,手上加把劲儿。
不多时,白色的浆液顺着石碾落到底下的大陶盆里,蹭得烂烂的莲藕肉也堆积在盆中。
两筐的莲藕,没一会儿就弄完了。
林楸取来麻布和另外洗干净的盆,开始过滤。
狼潭帮忙牵着麻布,看着莲藕肉被洗出来,盆里落下有些泛红的浆水。
“水不要?”狼潭问。
“粉在水里,要的就是水。”
“那这个还能吃吗?”狼潭看着那软烂的莲藕肉,有些可惜。
莲藕多好吃,碎得跟泥一样,还能怎么吃?
林楸:“吃是能吃,但味道没原来那么好了。也可以喂红鸟和咩咩兽。”
部落现在的食物没有浪费的。
狼安:“晚上我试试煎饼子吃,好吃就自己吃,不行再喂红鸟。”
林楸不想浪费,莲藕洗了三次,过滤出来的水足足五个大盆。
部落里的大陶盆都被他用完了。
亚兽人们的手被凉水泡得泛红,忙到这会儿,又该做饭了。
他们看着那跟藕一个颜色的水,看来看去,还是不明白哪里有粉。
狼潭还用长勺捞了捞底下,什么都没有。
林楸:“放一晚上就看得见了。”
狼安笑说:“肯定就是咱们以前洗藕倒水,倒到最后那一撮白的。”
“对,就是那个。”
“那才多少?”亚兽人道。
林楸:“就是少,一筐能做出来一碗都不错。”
林楸说完,见几个亚兽人看着他,他笑道:“不过这个一勺加水能泡出来一碗,看着少,也耐吃。”
亚兽人们这才点点头,忙着做饭去了。
怕水脏,亚兽人们往上盖了盖子,放在角落。
狼兽人就是看不得有新鲜东西,谁路过一次,就得揭开看看。
林楸:“脏了都别吃。”
狼莫悄悄缩回手,飞快远离这地儿。
幼崽哒哒哒跑到林楸身边,拽了拽他衣摆,道:“楸,我们守着。”
林楸笑起来,摸摸幼崽脑袋,摸着一手湿汗。
“训练完了?”
幼崽叹口气,小大人似的道:“练完了,累啊……”
林楸拍拍幼崽肩膀,“坚持坚持。”
他看看手,又摸了一手的灰。
幼崽陆陆续续都进屋,都是臭烘烘的小狼味。林楸立刻撤出食堂,洗干净手,和狼木他们一起收拾起鱼干。
广场另一头,大叶片铺地,上面也晒着各种各样的野菜。
林楸两头收。
这些鱼干菜干没有晒好,晚上也不能堆一起放。
空山洞被利用起来,兽人们把木头架子拿进去,晚上也把鱼干挂着,野菜摊开。
封了门,又在门口放了驱虫和驱吱吱兽的草药,兽人们才下山。
天色鸦青,站在狼山上往下看,山脉巍峨绵延,树木葱茏。
空中见不到多少飞鸟,要赶往南地的候鸟们也早早赶路,飞过了狼山这一片天。
风有些割脸了。
林楸摸着自己手臂,马甲也穿不住,得换长袖的兽皮衣了。
最后一丝光亮沉入地平线,远处是无尽的黑。
狼山只有大山洞和食堂里燃起一点光亮来,微弱得堪比夜晚里的萤火。
林楸瞧着窗口透出的昏暗光线,还是觉得有点暗了。
部落用油多,能拿出来做油灯的废油稀少。
兽人们吃的那点油都是动物油脂,猎物少,动物油脂就更有限。
可以榨些植物油出来。
比方说,他们手上现成的核桃,以及兽人们明年打算种的花生。
林楸一点一点想着,眸子灿烂若星。
“楸,下去了。”兽人们检查完几个山洞的门,还用石头堵住,招呼林楸下山。
林楸走在后头,想着尽可能多些能榨油的植物,可脑子里搜罗一通在祭司那里学的东西,除了个火树,没其他的。
火树树枝易燃,其实就是松树。
松树?
林楸仰头,但周围黑漆漆的。
腰身一紧,林楸被抱下最后两个台阶。他双手慌忙搭在兽人肩膀上,看着是狼岩,扬起嘴角。
“王,你们回来了。”
“想什么,还往天上看。”
林楸脚落地,前头走的狼木几个已经蹿到食堂去了。这里就他两个。
林楸道:“现在火树上是不是结果子了?”
“嗯,有。”
越往北走,火树越多。他们以前还遇到过被火树果砸了脑袋的野兽,被他们抓回来吃了。
“果子多吗?”
“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狼山领地内,黑羽部落北边那一片,都是。
林楸琢磨着。
做松子油?
不对,松树本身就富含油脂,松油的用途极其广泛。松油本来就可以用来照明……这可是现成的植物油!
而且松油蜡烛由来已久,做法很简单。
林楸越想思绪越清楚,他甚至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连狼岩带着他走到食堂门口都不知道。
“抬脚。”
林楸顿步,微弱的光芒中,他眼睛却更亮。
“王,取松油。”
“好。”
他也不问松油是什么,直接答应下来。
“火树的果子也要。”
今年雪季又多一样坚果——松子。
狼岩看他不动,直接圈着林楸,抱起来进到屋里。没了冷风,林楸后知后觉脸上有些不舒服。
狼岩牵着他手,带他去烤火。
“火树的果子可不好摘。”狼莫拿着今天采集队又摘回来的核桃,一遍啃着,一边道。
火树果子他们吃过,挺好吃的。
但那果子都长在树尖上,那树极高,兽人们爬上去,稍有不慎摔下来就得摔死。
而且他们雪季前都忙着存食物,火树那果子可小,不够垫肚子的。
林楸:“不能浪费。”
林楸之前不往树上看,忘记了还有这宝贝东西。
一棵火树的果子少,那成千上万棵,够兽人们嗑松子儿都嗑饱了。
狼岩:“问问白雀愿不愿意帮忙。”
“黑羽兽人不是更近?”林楸问。
“他们个头大,吃得多。白雀现在只能烤鱼干,我们用鱼干换他们摘果子。”
“好主意。”狼莫嘿嘿笑道,“可惜他们今天中午走了。”
狼岩:“明年去南边捕猎的兽人跑一趟,让狼火递个消息过去。”
第174章
支部落的兽人回来有几天了,狼山的伙食恢复了以往水平。
狩猎队回来晚了,今晚吃的昨天剩下的半扇尖角兽肉。
莲藕要抓紧吃,晚间还是老样子,莲藕炖汤,再加了一个烘的藕饼。
兽人们吃饱喝足,拎着牙刷牙粉去洗漱。
兽人把自个儿收拾干净,打个饱嗝,拍了拍肚子,这才回去睡觉。
现在的日子虽然累,但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明天他们依旧要早起,要踏着朝露,继续寻找野菜和猎物。
不多时,油灯灭了。
狼山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
天一亮,林楸下了山直奔食堂。
今天一早,放在角落的五个大盆上的盖子不知道被兽人揭开多少次。狼安看着这会儿林楸又来,笑了声道:“怎么样,成了吗?”
林楸:“成了,水清了。”
亚兽人们围过来,帮着把几个盖子都揭开。
狼安:“今天有太阳,正好可以晒。”
林楸:“安,找个大缸来。”
狼安去找大缸,狼潭把盖子收好,放在从连廊搬到食堂的架子上去。
余下兽人,两两一组抬着盆,等狼安拿着洗干净的大缸来,往里倒。
“楸,部落里没空的水缸了,这是食堂装水的那个。”狼安道。
“我叫了狼莫再烧些。”
上面的一层水再静置一晚,没准明天还能再得一点藕粉,一点都不能浪费。
说着话,盆中表层的清水注入水缸,越往下倒,下层的水带着少许藕粉,慢慢有些浑浊了。
倒完,亚兽人们看着盆底剩下的白色东西,用手戳了戳,留下个指印。
“这就是藕粉?”
“就是这个。”林楸点头。
五个盆倒完,剩下的藕粉有多有少,加在一起正好装了兽人们吃饭的碗一碗。
林楸扯了布,铺在藤筛上。
一块一块的藕粉放上去,几个亚兽人围着,忍不住道:“两筐藕,就出了这么点。”
“昨晚那藕饼也不好吃,没味儿了。”
亚兽人们觉得这样做有点浪费食物。
林楸什么也没说,干脆拿了个碗,弄了点藕粉,当着亚兽人们的面用开水一冲。
明明就一勺子,可就那么搅拌搅拌,水变得黏糊糊的。
水有多少,这黏糊糊的东西差不多就有多少。
“尝尝?”林楸道。
狼安接了过去,拎起那勺子一看,透明状的东西挂在勺子上,拉出了丝。
他抿了一口,淡淡的,没什么味道。
其他亚兽人也尝了尝,越吃脸色越奇怪。
“这跟藕完全不一样了。”
“谁能想到是藕做的。”
“但是确实像楸说的,一勺能泡出来不少。可还是没藕好吃。”
大伙儿鲜少吃过这种口感的食物,粘粘的,味道有些寡淡。
林楸:“要是加点甜草汁,加点果酱……”
狼安:“这个可以!”
果酱部落里有现成的,采集队摘回来的果子吃不完,兽人们除了做果干,就是做果酱。
狼安往里添了些,再端出来,那模样看着就不同了。
亚兽人们再一吃,眼睛一亮,立马喜欢上了。
“就跟吃冰沙一个样。”
“吃法挺多,最主要的是这个东西吃起来方便,保存也方便。只要保持干燥,放多长时间都没问题。”
亚兽人们听着也不自觉点头。
是这样的,他们就怕这好不容易挖来的藕坏了,这些天想尽办法地吃。
“不过藕粉产量确实小,莲藕要是够多,咱们就多做点。少了就算了,大家知道这个法子就好。”林楸道。
狼安见兽人们还是一副肉疼的模样,笑说:“看看狼火他们能挖多少吧。”
藕粉就这么摊晒着,兽人们各自忙去。
林楸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藕粉沾了灰,又在藤筛上支了几根细树枝,罩上一层麻布。
狼山白日里四处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
兽人们在砌墙,牲畜圈那边的房子已经开工,狼力家旁边三个小房子也在收尾。
林楸看着西边,烟又腾起了,不知道是在烧陶还是在烧砖。
林楸没过去,而是直接往大山洞走。
他从山洞里拿了个藤筐出来,手上绕着麻绳,直奔廊道东侧。
兔艾已经挖地窖挖了三天了。
林楸蹲在那窄小得仅供一个兽人下去的洞口,往里看,只看得见三米深的洞底下,堆着一堆刚刚刨出来的土。
林楸细听,里头还有速度极快的刨土声。
“艾?”
“嗷?”
“现在要不要搬土?”
兔艾蹦到洞口底下,他灰色毛毛上沾了不少泥土,尤其是腹部和腿上偏白一点的毛毛上,已经和泥混在一起,成了一缕一缕的。
他仰起头,长长的耳朵背到后头,冲着洞口道:“楸,你再叫个兽人下来装吧,我还要挖。”
说好的三天挖完,他今晚就算不睡觉也得挖好。
“那好,我去叫。”
林楸把筐放下,刚往后转身,一下对上身后狼果的脸。
他吓得后仰,狼果一把抓住他手臂,把他带回来。
“果!”林楸心有余悸。
狼果:“嗷。”
“你能不能不要总悄无声息出现在我后头?”
“我以为你知道。”狼果小声辩解。
哪个狼兽人这么不警惕,他都走到楸身边了,他还感觉不到?
林楸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
“哦……”
“下次出声。”
“知道了……”
“幼崽训练完了?”
“完了。”
“行。”
洞中,狼果幽怨地拎着藤筐,仰头看着洞口蹲着的林楸。
“赶紧的,弄完吃饭。”林楸晃了晃套在藤筐上的绳子道。
狼果还以为楸关心幼崽,关心自己,原来是为了给他安排活儿。
泥土极重。
狼果一铲子一铲子装到藤筐里,再由林楸拉上去。
一次半筐,如此反复,林楸来来回回十多趟,地窖里的泥才运完。
运完之后,林楸甩了甩手,被兔艾叫下去看。
他踩着梯子,一点一点往下。
入口窄,林楸得缩着点才能进去。下去之后,里面就空旷了。
兔葵蹲在角落一边吭哧吭哧刨,一边道:“楸,你看大小可不可以了?”
地窖做了三间,正对洞口的空间最开阔,左右两边还分别有个十几平米的空间。
林楸站在里头,看着这堪比一座房子的地窖。
“你什么时候挖这么大的?”
林楸记得,他明明没运多少泥巴出去。
还有谁来帮忙了?
“今天啊。”兔艾道。
“三天,这么大?”
“大吗?”兔艾挠挠头,毛毛上扑簌掉泥巴,“我本来想挖更大的,但是葵怕塌了。”
狼果也在里头转悠,他看了看上面的洞口,道:“怪不得你们喜欢住在地里了,也挺宽敞。”
兔艾:“我们住的洞跟这个也不一样。”
他们的洞是很多个通道连接起来的,住的地方藏得最深,不像这个透过洞口就能看见窝。
“厉害厉害。”狼果佩服。
*
广场上。
幼崽们训练完,没力气疯玩儿。
成年兽人们都在干活,幼崽晃悠着,围了那放藕粉的筛子一圈,踮脚看着里面。
幼崽不高,正好脑袋探进小木棍支撑的麻布下的缝隙中。
“这是什么?”狼生两小手搭在藤筐上问。
“藕粉啊。”狼圆道。
狼生盯着那白白的东西,表面平滑,上面一个手指印晃着幼崽的眼睛了。
狼生两手抠了抠藤筐,“看着很好摸……”
其他幼崽点点头。
“好摸哦。”
……
傍晚了,林楸换了身衣服,从小山洞出来,打算收拾鱼干菜干。
鱼干菜干都是分批次晒的,有些可以收进山洞存着了,这几天新挂的还得继续晒。
林楸抱着塞满了菜干的罐子,往山洞走。
路过那放在角落里的藕粉,正想看看晒得怎么样,掀开上 面支着挡沙子的麻布一瞧——
藕粉上坑坑洼洼全是手指印,密密麻麻。仅这样也就算了,可他白色的藕粉沾满了泥,黑黢黢的,像蜂窝煤一样。
看那指印大小,不是幼崽搞的是谁?!
“狼生!”
林楸一喊,四面八方的兽人们精神一振。
广场西边,正在上房梁的狼莫狼西瞬间停下手中动作,支棱着脑袋看来。
狼山上,狼石带着护卫队停下,也瞧着林楸。
山脚下一排山洞里,做木工活、织布、织渔网的兽人全部探头出来看。
只见林楸站在那放在凳子上的藤筛旁边,怒火冲天,目光带火似的,冲着几处扫来。
被瞧见的兽人下意识缩回脑袋。
楸还是头一次这个样。
不知道小狼崽子又干了什么坏事?
跟在狼石后头的狼木也往里撤了一步,问狼石道:“队长,要下去吗?”
狼石快步往后山跑,“你想去你去。”
狼木一顿,随即火烧屁股一样,赶紧追上去。
幼崽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幼崽们这会儿缩在兔兽人的山洞,围着兔芫,欢快地啃着祭司刚刚给他们的果子。
被点名的狼生耳朵一动,腮帮子鼓着,满脸的果子汁水。
“我好像听见楸楸叫我了。”
狼圆斯斯文文咬着果肉,脸上干净,手上的果汁却直往地下滴。
“我也听见了。”
“那、那我们出去吗?”
狼生有些心虚,但他脑子里现在只有吃的,一时还没想明白自己心虚什么。
狼花跟狼雾互相靠着,外面又喊了一声,两个幼崽齐齐一颤。
狼雾:“阿生,楸叔在生气。”
狼生:“楸楸为什么生气?”
狼雾:“我们摸了、摸了……那个白白的。”
狼生一下坐直。
他想起来了!
他腮帮子飞快嚼动两下,把果肉咽下去,手臂往脸上一擦,急得爬起来,团团转道:“那、那怎么办?”
他想起来了,他的小黑手把楸的藕粉戳黑了。
实在是那东西太好玩儿,等他们戳完,才看到那一片狼藉。
狼圆小心翼翼缩着爪爪,听着外面的叫喊,不敢动。
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楸这么生气。
“要不然,认错……”他声音软软道。
狼生:“可是藕粉黑黑的,不能吃了,我们肯定要挨罚。”
想起以前阿叔们挨罚的样子,幼崽恐惧地往墙角贴。
“怎、怎么办啊?”狼雾抓着狼花衣袖,往他身后躲。
“藏起来吗?”狼花也紧张地看着狼生。
那藕粉他们每个幼崽都动了手的,每一个都跑不掉。狼生急得搓手,手上又黏腻,弄得又往衣服上擦。
狼生噔噔噔跑到洞口,悄悄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楸不在广场上了。
他小声道:“快走。”
林楸喊了一会儿,幼崽没出来。
狼安看他走进食堂,要从这边去大山洞里找,忍不住咬着后槽牙道:“他们不出来,这是心虚呢。”
狼兽人是纵着幼崽,但也有底线。
食物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玩儿的。现在才开始吃饱一点,幼崽就这么糟蹋东西,该收拾!
广场边,墙头。
狼莫蹲在架子上砌墙,幸灾乐祸道:“这群小崽子惨咯。”
狼阔抬眼,正好看到幼崽们鬼鬼祟祟从兔葵他们山洞出来,贴着墙,撒腿就往西边跑。
狼阔盯着幼崽。
狼生注意到,吓得趔趄,忙眼泪汪汪冲着他瘪嘴。
狼阔在支部落,多少年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幼崽了。他默默转过头,当没看见。
幼崽一溜烟消失在西边。
林楸找完大山洞,看了地窖,跑到东边看了,西边的各个山洞也看了,连幼崽影子都没见到。
“莫!看到幼崽没有!”
“刚刚不还在兔葵他们山洞?”
“没有。”
“嗷,藏起来了呗。”
找幼崽多简单,狼莫给他支主意:“你闻闻味儿,幼崽身上一股小崽子味儿。那么多凑在一起,想不知道藏在哪儿都难。”
林楸一顿,忘了,狼兽人还有这个技巧。
那他瞎找一通,还以为幼崽丢了,吓了自己一跳算什么?
幼崽味儿确实明显,还是训练完的幼崽。林楸跟他们在一块儿都嫌臭,现在这味道嘛……
林楸仰头,看向狼山。
他一步步往山上走,直走到自己的小山洞门口。
早上走的时候,洞口的门是虚掩着的,他怎么不知道这门什么时候从里面给关上了。
那臭烘烘的小崽子味儿快溢出来了。
林楸敲门。
里头幼崽看着门口影子,瑟缩一下。
狼圆抓着狼生的手,小声道:“怎么办啊……”
楸找到他们了。
狼生捂住狼圆嘴巴,“嘘——”
“别嘘了,我都听到了。”林楸又敲了两下门,道,“再不出来,是我把门卸了请你们出来,还是……”
“出来了!出来了嘛!”狼生吓得忙跑去把门打开。
林楸视线一扫,十六个狼崽,加一个兔崽,刚好。
兔萝不在,跟他阿爸找柴去了。
“说说吧。”林楸抱臂,看着为首的狼生道。
狼生飞快瞄他一眼,抓着衣摆,小声道:“可、可以下去说吗?”
山洞里都是楸和王的味道,前面林楸还堵着门口,看不清楚表情,更可怕了。
林楸往旁边一让,道:“那就请吧。”
*
“狼生!”
食堂,狼安暴喝,刚下山到食堂寻求狼安庇护的幼崽直面更恐怖的威压,吓得一个个嘴巴一瘪,张嘴就哭了出来。
林楸无奈看了一眼安。
十多个幼崽张嘴嚎哭,那声音要把耳膜震破。
明明是幼崽的错,但此刻幼崽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狼安:“闭嘴!”
“嗷呜嗷呜呜呜呜……错了,错了!”狼生带头,抓着狼安衣摆嚎啕大哭。
在场的亚兽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幼崽扯住了裤腿。
林楸看着倚在自己腿上,瘪着嘴,无声掉着眼泪的狼圆。
幼崽哭得脸都红了。
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了呜……是错了,错了。”狼生两手捂着眼睛道。
林楸盯着狼生,这小家伙一边哭一边张开指缝,在观察成年兽人的脸色。
林楸搂着狼圆,什么话都没说,只拍着幼崽后背,先让他缓过来。
好一会儿,嚎得嗓子累了的狼生坚持不住了。
“错了……呜……”林楸看着他开始干嚎,嚎两下,看一眼同伴,然后四周幼崽的哭声就会大一些。
他还以为幼崽真被吓到了,原来是假哭。
林楸抓着狼圆肩膀,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
幼崽眼睛一眨,落下两颗透明珍珠。
狼圆抓着他的手,想再次趴进他怀里。
林楸不松手,一直看着他眼睛,轻声道:“阿圆为什么要哭?我说什么了?”
狼圆睫毛抖动,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一声不吭。
林楸看着他头顶的发旋。
“圆告诉我,是哪个幼崽出的主意?”
狼圆抿着小嘴巴,眼眶一红,这下是真害怕了。
泪水啪嗒啪嗒成串似的往下掉。
林楸叹了口气,重新抱着他,低声道:“本来我生气,是觉得幼崽弄脏了藕粉,不珍惜食物。”
“可是我现在更气,幼崽做错了事情,不敢承担不说,还想了歪主意要蒙混过去。”
林楸感觉自己的衣服被狼圆抓得越来越紧,幼崽抽噎,小脸埋在他肩膀哭得快停不下来。
“对、对不起呜……”
林楸摸摸幼崽后颈。
幼崽哭得狠了,身上都汗湿了。
他拍着幼崽后背,道:“圆哪里错了?”
“嗷呜!”忽的,对面传出来一声痛嚎。
狼安也看出幼崽假哭了,他正逮着小崽子揍。一手抓着狼生,幼崽跑也跑不掉。
“小狼崽子!从哪里学的骗兽人了?!”
“嗷!疼,呜……疼!”
狼生直躲,被狼安抓着胳膊,像圆规一样绕着他转。
林楸想上前,狼圆猛地抱紧他脖子,林楸差点窒息。
“楸,我们不该弄脏藕粉,不该跑,不该假哭骗楸,不打,不打好不好……”
幼崽缩在一起,这下是真心实意地哭了。
食堂门口,光影一暗。
狼岩进了屋,看到一群臭烘烘的幼崽正在挨打,“这是怎么了?”
狼安手一松,狼生忙连滚带爬藏进幼崽堆里。
他狠狠吸了一下鼻涕泡,肿着两眼睛,对着他们王道:“王,错了,不该摸藕粉,不该藏起来,不该假哭。”
狼岩一听,含笑的眼神变得平静。
幼崽们低下头,乖乖站起来,走到狼岩面前。连趴在林楸怀里的狼圆也起身,回到幼崽堆里。
狼安看了眼,气道:“越长大,还会耍心眼了!”
他说完,就去做饭了。
狼岩回来了,意味着狩猎采集队也回来了,得赶紧忙活晚饭。
狼岩在林楸身边坐下,看着这一群幼崽。
“狼生。”
幼崽深深地低下头,拽着裤腿,往前慢慢走了一步。
“你说。”
狼王面前,幼崽不嚎了,也不跑了,就这么乖乖站着,把自己做的坏事全部说完。
还包括谁带头戳藕粉的,谁带头跑的,谁出的假哭这个主意。
“刚刚点到名字的幼崽站出来。”
狼生搅着手指,又默默往前一步。
他是带头跑的。
狼圆也站,他是最先戳藕粉的。
狼花上前一步,他是出主意哭的。
狼岩平静看着他们,道:“你们还记得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吗?”
“知道。”
“很饿很饿。”
“没有力气。”
“肚子很痛。”
幼崽小声回答,嘴巴紧抿着,脑袋越来越低,声音里都含着哭腔。
林楸本来是看着幼崽的,却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顺着味道寻找,突然看见狼岩手背上硕大的一道口子,皮肉翻卷,应该用水冲过,肉有些发白。
林楸目光一颤,顾不得幼崽,匆匆起身去拿药。
林楸一走,狼岩声音再度冷下。
“你们年纪小,我允许你们犯几次错。但浪费食物,一次都不行。”
“狼生。”
“王呜……”狼生肩膀一哆嗦。
他正要为自己开脱,忽然看着狼岩受伤的手,眼眶一红。
幼崽快速抹了下眼睛,哭声也小了下去。
“王,我错了。”
“错了的话我听过不少次了,既然知道是错,为什么要犯?”狼岩的话对幼崽来说近乎尖锐。
“王……”幼崽又抹了一把眼泪,看着他渗血的手背,哭得无声。
狼岩抬起他的脑袋,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也缓和下来:“要想当小队长,就要有小队长的样子,他们都听你的,那你就必须以身作则。”
“浪费食物的事……”
“你惩罚我吧……肯定不会有下次!”狼生保证。
幼崽们也跟着他保证。
“那哄骗阿叔们……”
狼花:“王,我去道歉。”
“我、我们也道歉。”
在狼岩平静的说话声中,幼崽们情绪稳定下来。
狼岩见他们真的认识到错误,摆摆手,示意他们完成刚刚说的话。
幼崽跑了,可飞快又回来。
他们跟在林楸身后,看着他拿着药粉,蹲在狼岩身边托起他的手。
幼崽啜泣,乖乖围了他们一圈。
林楸正要冲洗伤口,狼岩手挡住,看向幼崽们道:“做你们该做的事。”
幼崽抹眼泪。
狼生带头起来,一步三回头,带着幼崽们离开。
林楸:“他们关心你。”
狼岩低头,额头抵着林楸肩膀,才显露出几分疲惫,“你也关心我。”
林楸飞快把他的伤口上药包扎,抓着他手腕,放在自己后腰。自己抱着他脖子,跪趴在他怀里。
“嗯,我也关心你。”林楸摸摸狼岩的后颈道。
狼岩蹭蹭他的脸,“没事,小伤。”
“怎么弄的?”
“猎物挣脱,不小心划到了。”
林楸只抱了他一下,将他松开。
狼岩刚刚包扎好的手却按住他的背,不让他起来。
“好了。”林楸摸摸他颈侧。
狼岩:“再抱一下。”
“有、有安叔他们……”
“他们没看。”
林楸才不信。
不过他重新跪趴回去,下巴贴着狼岩肩膀,听着远处幼崽们磕磕绊绊的道歉声,弯了弯唇角。
“王打算怎么罚他们?”
狼岩没直接回答,而是鼻尖埋在林楸长发上,低声问:“藕粉脏了怎么办?”
林楸:“只能重新洗几遍了。”
“那就让他们洗。”
第175章
天黑了,狼山前炊烟升腾,熟悉的骨头汤味远远飘散开来。
昏黑的食堂里,林楸正捡了采集队带回来的火树油,单独占了一口陶锅,准备做蜡烛。
要先把凝固的火树油加热熔化,再灌入提前掏空的藤条管子里。
狼岩帮着烧火,目光追着林楸,时不时再看一眼旁边。
狼岩边上,幼崽们也在吭哧吭哧干活。
他们跟前放了几个小盆,每个盆里都装着清水。
幼崽被亚兽人挽起袖子,蹲在盆边,把一坨一坨的藕粉放进去,搅拌得散开了,再倒到另一个盆里。
盆底最后留下来的,就是他们弄上去的泥沙。
幼崽忙得头也不抬,不想跟围了他们一圈的成年兽人们搭话。
偏偏成年兽人们嘴欠,就喜欢逗幼崽。
狼火刚拉了不少藕回来,这会儿抱臂倚在灶台,看着幼崽故意长叹一口气,道:“我听说部落做了藕粉,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是安不想让我们吃吗?”
狼安瞥他一眼,不吭声。
狼云也蹲下,看着身旁胖墩墩的幼崽,配合他们队长笑眯眯问:“看我们小狼崽子,大晚上的还在给部落做事呢,真勤快。”
狼生瘪瘪嘴,侧了侧身子,不跟他们讲话。
狼火:“幼崽这是怎么了?”
狼云:“眼睛都是肿的,在哪儿受委屈了?”
“火叔!”狼生抬头,大声叫道。
狼火挑眉,“小声点,你火叔还年轻,听得见。”
“对不起!”
“对不起干什么?难道你们不是受委屈,是做错事了?”
狼生瘪嘴,瓮声瓮气道:“是做错了,我们不该弄脏藕粉,不然火叔回来就能吃到了。”
幼崽矮小,看得见两个阿叔的腿上都是疙瘩。
红红的,看着好痒好痒。
他们不禁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知道,莲藕是从大泽里面挖出来的。大泽里的泥很脏,会烂腿的……
幼崽越想,脑袋垂得更低。
轻轻的道歉声响了一声又一声,狼火闷笑,反倒不好再逗这些小崽子们了。
他站直,甩着两条长腿慢慢走到幼崽身边,挨个狠狠揉了一把脑袋,揉得幼崽东倒西歪。
等幼崽睁着一双大眼睛,歉疚地看来,狼火笑道:“多大点事儿,别一个个像天塌了一样。”
狼生吸了吸鼻子,仰头道:“火叔……”
狼火着重拍了下狼生脑袋,道:“赶紧的,下次回来你火叔必须得把这藕粉吃上。”
狼生不感动了。
他哼唧两声,又默默埋头苦干。
狼岩注意着这边,瞧着幼崽憋红的脸,慢慢把柴放入灶膛。
“行了,不加柴了。”
火树油融化,林楸往桌上摆了一排的空心藤条。
这种藤条中间是软的,筷子往里一塞,就能把中心掏空。
林楸把这个当模具,里头放适合当灯芯的草茎,再把熔化的火树油倒进去。
今天兽人们头一次捡这东西,没多少,林楸一共做了十一根蜡烛。
“油凝固就可以用了。”林楸对围观的兽人们道。
狼晚几个坐在旁边,看着那一截一截的笔直藤条道:“楸又弄出来个新东西。”
狼星:“这不挺好。”
狼晚:“是好,但感觉也挺简单,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狼地跟他们凑在一块,笑了两声,“咱年纪大了,脑子笨呗。”
“你脑子笨,我可不笨。”狼赤默默道。
他们与林楸隔着一桌。
狼赤瞧着被年轻兽人围着的幼崽,心里自豪。
他聪明,他的伴侣也聪明,所以生出来的幼崽才会这么厉害。
狼赤得意地翘尾巴。
狼晚几个兽人见了,撇撇嘴,心里嫌弃。
嫌弃的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羡慕。
他们是没有幼崽的。
其实也有过……曾经还在中央大陆,狼部落的兽人近千个,可几十年间,兽人们死的死,伤的伤,其中就包括他们的至亲至爱。
那痛彻心扉的滋味,一旦念起,就是深深的绝望。
所以他们选择遗忘,蒙蔽自己,不敢动一点念头。
就这么过着吧,目前看来,部落暂且还需要他们这些老家伙。
火树油蜡烛还需要凝固,但兽人们乐得守着,林楸便随便他们,自个儿挤出了包围圈。
外面,狼岩还坐在那灶后头。
林楸赶他去休息,他也不走。
林楸蹲下,借着灶前的火光,托着他被包扎好的那只手细看。几层麻布透出点血色,混着药粉的褐色,一点也不好看。
“这只手别动了。”
“没动。”狼岩道。
“明天还去捕猎吗?”
“去。”
林楸不语,抿唇看着他。
火光橘黄,暖融融地映在林楸脸上,能看清那浅浅的绒毛。
不过林楸的眼神可不温柔。
狼岩借着灶台的遮挡,低下头,一惯有些泛冷的眸光变得温柔。
他勾了勾林楸手指,小声道:“小伤,没事的,明早上起来就能好得差不多。”
林楸:“伤在手背。”
那就是爪子上。
来回奔跑那么久,还要追捕猎物,这伤口就算明早愈合了那也得裂开!
狼岩摩挲着他的手指,林楸看他都这样了,手还动,反手抓着给他固定住。
他蹲在狼岩身侧,手臂撑着他的腿,仰头看他。
“你之前都可以不去,明天也别去了。”
狼岩还想说什么,可林楸一双明澈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他。
狼岩闷声笑了下,妥协地低下头,靠住自家伴侣额头。
“好,不去就是。”
“这还差不多。”林楸小声道。
*
等守着幼崽把藕粉弄完,林楸把装满泥沙的水拿出去倒了。
狼岩跟了出来。
林楸本来想带狼岩看看兔艾挖的地窖,但天黑尽了,这会儿也不好下去。
“挖好了就把该放的放进去。”狼岩道。
“就等你一句话呢。”
黑暗中,狼岩看着林楸,忽然摸了下他的脸,“你一句话也可以。”
林楸笑起来,抓着他手指握住,回了食堂。
“兽人们今天捡了很多核桃。火树汁少,要更多的话,还要等等。”
“刚割了树?”
“嗯。”
火树大批量取油,得割皮,就跟橡树收割橡胶一样。
兽人们捡的那一个一个的,都是火树伤了析出来的火树油,是凝固了的,量也不多。
“葵他们也捡了几筐核桃,我们剥了晒成干核桃,留着雪季吃?”
“可以。”
“火树果呢?”
“明天白雀应该就会过来。”
“行。”
兽人们今早上走的时候,墙角还放着几个大盆。这会儿就剩一个盆和一个大水缸了。
狼夜一回来就去小屋里躺着,这会儿闻到肉汤味过来,站在那盆边,揭开盖子看。
这怎么还跟早上不一样了呢?
“楸,不是说今天就能吃了吗?”
“又不能吃了?”
“为什么?”
林楸示意他看那群缩在角落的幼崽。
狼生:“是我们弄脏了。”
“哦,脏了就脏了……也能吃。”狼夜话落,被旁边狼果给了一肘子。
他捂着胸口,疼得五官一挤。
果下死手。
狼果:“闭上你的嘴,地上趴着,自个儿休息。”
幼崽是做错了,但这些成年兽人问了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了?
狼夜不说话了,自己找空地趴下。
林楸:“明天应该能吃,不出意外的话。”
幼崽站出来,道:“明天我们守着!”
这一次,他们一定好好看着藕粉,一根毛都不能有!
他们再也不乱动食物了!
天气冷,这个时候树上成熟的果子最多。兽人们带回来的嫩叶菜少了,块根变得多了。
这东西好保存,兽人们现在吃藕,这些块根就存着雪季吃。
林楸去采集队放野菜的角落看了看。
这边摆着十个大藤筐,不是兽人们采集的那种筐子,大藤筐更大更深,放三个幼崽下去都能蹲得下。
这边有两筐果子、两筐块根、三筐野菜还有三筐的核桃。
葵他们带回来的核桃也都倒在这筐子里了。
这些都是采集队和兔葵他们一天的成果。
先前那些都放在山洞里,现在光线暗,等明天天亮,再来收拾。
晚饭后,各自睡觉去。
第二天一早,兽人们吃过早饭继续出去忙活。
廊道边,山洞里的姜和块根一筐一筐被搬了过来。
姜有十来筐,块根是最近一个多月兽人们挖回来的,大家从口粮里剩下来,一点一点攒到如今的二十六筐。
狼安带着亚兽人们把东西运到地窖口,兽人们在藤筐上套着绳子,一筐一筐往下放。
林楸和狼果在底下接着,再抬着往里放。
狼岩也在底下,偶尔搭把手,不过没动几下就被林楸赶到一边去站着。
“楸,放进去一点,后头还有萝卜要放。”狼安在上面说道。
“好!”
藤筐里的东西都是兽人们舍不得吃的。
这点东西看着多,可两百多个兽人,一顿就能吃完两筐的块根。这东西比野菜野果难找,挖又耗时,兽人们都舍不得吃。
林楸和狼果把地窖里的东西规整好,分类存放,然后才爬出地窖。
亚兽人们径直离开,狼果去找幼崽。
林楸留在后头,看着狼岩单臂抓着梯子爬上来,伸手拉了他一把,赶紧把洞口封上。
“叫你不要跟着下去。”
“我帮忙。”
“不是有果在。”
林楸往食堂走,狼岩跟在他身后,相差一步。
林楸说完,没听到狼岩吭声。他忽然停下,转头,脸颊被轻轻捏了一下。
林楸看着那双含笑的灰眸,心里那一点闷气儿散了。
他瞪了狼岩一眼,捏着他的手看了看,“等会儿帮你换药。”
狼岩又捏捏自家伴侣鼓起的脸颊。
真可爱。
生气也可爱。
林楸赶紧抓下他的手,“不要动手动脚。”
*
等回到食堂,幼崽们已经等着了,狼果也无聊地蹲在幼崽旁边,一点没个成年兽人样。
林楸走到门口,守着盆边的幼崽抬头看来。
“楸楸!”
林楸:“沉淀好了?”
狼生小心翼翼揭开盖子,“跟昨天早上的一样。”
“那拿盆来倒吧,顺带把大缸里沉淀的那一点倒出来。”
幼崽听令,立马起身忙活起来。
陶盆重,但幼崽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不一般的力气,肚大的陶盆他们抱得稳稳当当。
林楸帮忙倒水,再指挥他们去拿藤筛和布。
藤筛大,拿不起来就几个幼崽一个抓一边,顶在头上往昨天晒藕粉的地方去。
还有幼崽主动搬凳子,找小木棍。
林楸看在眼里,欣慰不已。
唇边一痒,林楸低头发现狼岩又动手。
他飞快抓住他手指,用力一咬,然后再松开。林楸警告道:“安分点。”
狼岩看着自己指节上的牙印,唇角一翘。
好凶啊。
等藕粉再次晒好,幼崽就坐在屋檐下,眼也不眨地守着。一只虫子飞近了,都得摇着扇子扇得人家在空中打个旋儿。
食堂里,狼安倚在窗口看了眼,道:“一群小傻子。”
林楸笑:“也不傻,聪明着呢。”
“都是些小聪明。”
现在刚吃过早饭,不用忙做饭的事情,亚兽人们便分成几批,有的织布,有的织渔网,有的晒菜干肉干。
剩下的就跟着狼安,把兽人们这几天采集的核桃搬出来,大伙儿坐在一起,把外皮去了。
野核桃的皮厚,核也小。
兽人们见识过这果浆的厉害,他们之前就剥了两个核桃,现在手指黢黑,洗都洗不掉。
讲究些的,就用叶片裹着,另一只手拿刀剥。
不讲究的,比方说半道加入的幼崽,用爪子掰不开就上嘴啃。
“诶?”林楸托着幼崽下巴道,“这可不能上嘴咬。”
幼崽看看成年兽人们。
他们有刀,爪子也更锋利,幼崽什么都没有。
林楸:“放石头上砸也行。”
幼崽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
正忙着,广场上空又传来扇翅膀的声音。
幼崽们一听,赶紧跑出去,双手张开,护在那藕粉旁边。
林楸:“羽猎他们又来了。”
“哟!不欢迎我来啊?”
听听这声音就是了。
“阿猎叔,你别把灰弄到我们的藕粉里面了。”
“藕粉?藕还能做粉?”
羽猎说着话,从窗户探头看向食堂里。见兽人都在,笑呵呵地绕道,从门那边进来。
正要说话,一看到兽人堆里放着的核桃,大喝一声道:“这个吃不得!也摸不得!”
兽人们冲着他展示一下自己黑黢黢的手,“已经摸了。”
狼安叼着一瓣核桃肉,囫囵道:“也吃了。”
“哎!你们找黑手果子干什么?”
“这个,你们叫黑手果子?”林楸拿着核桃问他。
“对啊,你看你们的手多黑。”
这取名还真是别致。
“你们那边也有?”
“有啊,南边多了去了。”
羽猎说着,在兽人堆里坐下。
他顺手捡起一个,看看表皮完整的核桃果,再看看剥出来的光溜溜的核桃,“你们不吃外面这个?”
“不吃。”
“里面这个能吃?”
亚兽人们看着他,不说话。
羽猎一笑,一拍大腿道:“懂了,谢谢啊。”
雪季这不是又多了一样吃的!
林楸:“客气。你来是……”
“哦,没什么。就是族长过来让我问问你们,雪季之前要不要把羽乐接回去?还有,剩下的猎物,我们怕是得明年再给你们了。”
部落现在也忙着囤过雪季的食物,实在没多的了。
狼岩:“羽乐的事你问祭司,猎物的事明年给也可以。”
羽猎笑得有些傻,一口牙露出来,后头的大牙都能看得清楚。
这乐得有些不正常了。
他一蹦而起,欢快道:“那我去找祭司!”
“他来就为了问话?”狼安觉得有点奇怪。
“顺带碰碰运气。”狼岩道。
亚兽人们没明白。
林楸滚了滚手中的核桃,“这不就碰到了吗?”
部落雪季又多了一样吃的呢。
核桃富含油脂,一个一个看着虽然小,但多找一些何尝不能垫肚子。
“那怎么没听他问藕粉怎么做?”
“或许他觉得制作藕粉的手艺狼部落不会外传?”
一点小东西,倒是无所谓。
就算羽猎直接问了,狼兽人也不会隐瞒。
兽人们继续剥壳,幼崽砸了一会儿就不想砸了,干脆把兽人们剥了的核桃收集起来,拿去广场上晒。
“楸,你说的那火树果……”
“火树果怎么了?”
兽人们一回头,看着羽猎又从廊道那边回来了。
“火树果能吃。”狼兽人直接道。
羽猎一脸“居然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吃的”的表情,道:“当然能吃,就是不好剥壳。”
狼安:“你们摘了的?”
“摘了。食物就这么多,不能放过一点。雪季窝在山洞里磕火树果也比傻呆呆蹲在窝里熬日子强。”
“你们存多少了?”
“两个山洞吧。”
“多少?!”狼莫回来喝水,站在那窗口,抱着陶碗往嘴里灌。听到羽猎的话,声音都破了。
就那么小的火树果,能存两个山洞!
那他们以前浪费了多少吃的?
羽猎:“两个山洞啊。”
他说完,看了一圈体格健壮的狼兽人们,谨慎道:“你们还是别去摘了,火树果喜欢长在树尖上,那上面的树枝很细,容易摔下来。”
“我们……算了!你们要的话,我回去一趟,让涯他们过来帮忙。”
反正承诺了给他们做一年的活儿,这不还没做完吗?
狼兽人也是心急,干嘛要让小兽人回去,还得再来一趟。
“不用。”
“为什么?你们不想要,那给我们,我们自己去摘。”
“不是……”林楸看着狼岩,这能说吗?
狼岩:“我们请了白雀兽人帮忙。”
“哦哦,白雀……白雀?什么叫请白雀帮忙!你们还跟他们交换了?!”
“对,用鱼干交换。”
“你们……”羽猎目光在这群狼兽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比了个大拇指。
一群财大气粗的!
他们承诺的一年给他们干活,就管饭就行了,这他们都不要,居然专门请白雀过来帮忙,还交换?!
林楸看不得他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虽然隐晦,但他们还真不是傻子。
林楸道:“叫他们赶紧回去,那不是想着你们部落兽人不够,怎么着,还回去错了?”
羽猎一愣,反应过来。
他摸摸鼻子,笑道:“没错没错,那不……你们亏了嘛。”
他替狼兽人心疼他们交换出去的食物,虽然不是他自己的,但也心疼。
“这样,我还是叫涯他们过来……”
“羽猎!你不准跟我们抢!”
一只炸毛白雀直接从窗户弹射进来。
林楸偏头,白雀直直撞在了羽猎脑袋上。
他两个小爪子抓得紧,像个毛绒发卡挂在羽猎头发上。
羽猎龇牙道:“……雀二白,你下来!”
雀二白没动,他转头,翅膀理一理羽毛,冲着这一圈狼兽人们挨个点点头,笑得和蔼道:“是狼王叫我们来的吧,狼王放心,我们保证做好。”
狼岩:“管饭,另外一个兽人五条鱼干。”
“好好好,可以可以!需要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羽猎一把将他抓下来,“谄媚!”
雀二白躺在他手里,翻个白眼道:“你懂个屁!”
食物面前,面子算什么?
再说了,什么是面子?
鸟能有什么面子?
林楸笑道:“你们带了多少兽人?”
话落,几个白雀从刚刚雀二白弹射过来的窗台冒头,整整齐齐的,像一个个糯米汤圆。
“加上我,十个。”雀二白翅膀拍拍胸口道。
一个兽人一天五条鱼干,十个兽人一天就是五十条鱼干!干一天活得到的鱼干,就够他们这十个兽人雪季吃五天了。
林楸看向狼安,“安,能行吗?”
五十条鱼干呢。
狼安:“没问题。”
暂且不说部落现在已经存了好几个山洞的鱼干,就说兽人们每天不断地在水里捞的鱼,一天就不止五十条。
林楸:“那好,你们休息休息……”
“我们不用休息!”
林楸:“……也行,那就从下午就开始干活吧。”
“可以。”雀二白干脆道,他蹬了蹬羽猎的手,“喂!小子!你还要抓到什么时候?!”
羽猎把他放下,看了林楸一眼,扭扭捏捏道:“我们其实也可以。”
林楸:“你们忙完了?”
羽猎闭嘴。
没有,他们还差得远呢。
一天一个兽人五条鱼干,对他们来说不怎么划算,毕竟黑羽兽人的胃口更大些。
“那慢走,不送?”
羽猎看了看这一堆核桃,正了正心态,立即道:“那我也回去了,雪季之前我们不会再过来,你们要是有事,就叫狼兽人来一趟。”
林楸点头。
羽猎饭也不蹭了,急急忙忙飞走。
他要去告诉族人,这沾了手就黑的果子不是有毒,也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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