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羽族的兽人能飞,不像其他部落大多住在领地的中心位置。他们依傍高山险崖而居,有天然的防御优势。
要真打起来,狼兽人虽不怕他们,但没有翅膀也会吃点亏。
盐矿虽隐秘,但羽族就在这儿。
要叫他们知道了,将这里面的盐一搬,狼兽人跑过来都得半天。
兽人们都需要吃盐,千百年来,湖盐、海盐、岩盐都叫他们发现并处理来食用。
不吃没力气,他们离不开这个。
因为盐,有些部落斗得你死我活,覆灭的也不少。
林楸不敢再说话。
他变做兽形,试着伸爪子在岩壁上刮了一下,随后也闷头刨。
刨得差不多了,兽人们将地上的铲起来装进兽皮袋里,往外运送。
林楸累了,又不想直接坐地上。
地面有些湿,兽人从外面进来,脚下踩着泥跟盐混在一起,压得紧实。像下雪后地面被踩出来的冰,脏兮兮的。
他靠墙根站着,爪子随意拨弄着岩壁缝隙堆积起来的盐。
待到兽人过来将刚刚刨的装进了兽皮袋,早先覆盖下来的一层盐叫林楸一踢。
突然,他目光一顿。
一片羽毛。
颜色青黑如钢,泛着冷灰,被一直压在盐沫子下面,羽毛洇湿了成几缕。
林楸挠了挠身边的大黑狼。
狼岩看过来。
“你看。”林楸爪子点地。
狼岩盯着那片黑得发亮的羽毛,一爪弹开,目光冷冽。
“狼火。”
“王!”狼火跑来,黑得泛红的毛毛蓬松,沾了些盐粒子。
狼岩:“谁探查的山洞?”
狼火点了个兽人出来。
狼岩勾着那羽毛,道:“没闻到羽族的味儿?”
狼兽人心一凛,动了动鼻子,这会儿山洞早被狼兽人的味道覆盖。
“王,我以为是野兽进来过,没多想……”
狼岩眼里冷得快结冰。
兽人吓得闭上嘴。
其他兽人也停下手中动作,面色肃然冷沉,迅速在洞内寻找羽族的痕迹。
狼岩再细看这矿洞,底部的痕迹已经被狼兽人的爪子覆盖。刚来时光线昏暗也没多注意,不知道那些兽人挖了多少。
“上次是狼游带领兽人来挖的?”
狼火低头,“是。”
负责探查的兽人腿都哆嗦,这下是犯了大错。
亏得大家自以为隐蔽,结果人家早来了,现在指不定躲在哪里看他们的笑话。
狼岩面色沉凝,跟前两个兽人大气不敢喘。
“狼顺,回去之后自己去后山待几天。”
狼夹着尾巴,耳朵紧压着,“是。”
林楸等着他们说完,走到狼岩身边。他管不住尾巴,胡乱扫动着,一下搭在狼岩尾巴上。
像有了放置的地方,安分了。
压着怒气的狼王一顿,看了过来。
林楸还没注意到,眼里担忧,“他们来过了?”
狼岩僵着尾巴。
“嗯。”
兽人的领地意识很强,这里虽然是领地的最边缘,但也在领地内。
羽族不仅来了,还偷了他们的盐,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狼岩下令:“赶紧挖。”
挖了,该算账的算账。
林楸走开,狼岩僵着的尾巴垂下来,胡乱扫了下。他看着林楸叼着衣服出去,想是又要换回人形。
狼岩尾巴一甩,啪的砸在岩壁上,岩盐垮塌似的轰隆一下堆成小山。
洞内的兽人们皮一紧。
他们抓着工具对着石壁就是一通暴力捶打。心里又憋着被挑衅的怒气,极其用力。
岩盐成堆成堆地往地下掉。
那声音传出去,一下一下,响彻远山,惊动夜晚沉睡的生灵,震得那高山上的兽人心里发麻。
早知道狼兽人过来的黑羽兽人不敢闭眼。
更多的兽人往族长的山洞飞来,神情警惕,略显慌张。
“他们发现了。”
拔地而起的高山上,离山顶不远处有一处天然岩洞。
山洞隐蔽在树木围绕的绿荫之中,站在山下几乎看不见洞口。
而山洞中,用树枝枯木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巢穴,如钵盂一般,造型朴素。
巢穴之中,黑羽兽人用身上褪下来的绒羽做了垫子,灰黑的色泽,蓬松温暖。即便山顶寒风瑟瑟,也冷不着。
巢中,端坐着一个年迈的兽人。
他一头黑色短发,不似年轻兽人羽毛的黑灰色,而是泛着灰白。他目光沧桑,脸皮松弛,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兽皮衣,一双苍老的手搭在膝上。
老兽人听着那暴力敲砸的声音,平静地看向洞外。
他身边坐着个面容稚嫩,还没成年的兽人,同样的一脸凝重。
“族长,他们肯定发现了。”率先飞进来的年轻兽人落地,翅膀变做双手,焦急地走到老兽人面前。
羽族的兽人跟狼兽人没什么两样,只身形修长些。
老兽人看着他,眼睛漫着一层灰白。
“我说过,不能去。”
年轻黑羽兽人垂着头,像认错,但又有些倔强。他紧紧抓着腰间的兽皮裙,咬牙道:
“不去,我们难道还要饿死一部分族人,拿食物跟原野部落换吗?”
“我带的头,要是他们找来,把我交出去就是!”
“涯!”老兽人呵斥,显然动了怒。
羽涯垂下头,似折断颈骨,吊着脑袋。
部落的兽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山洞内坐满了黑羽部落的兽人。
他们有的保持人形,大多身姿修长,灰黑色头发,暗褐色或褐色眼睛,臂展比狼兽人稍长。
不乐意变人形的,就用兽形。
锋利的爪子扣住巢穴边缘,力气稍大,做窝的木棍便断裂开来。
他们鸟喙呈黑色,略弯,翅膀收拢体型有狼兽人一半大小。
小兽人一一数过到了巢中的兽人,低声道:“阿爷,来齐了。”
黑羽族长声音疲惫,呼吸间,单薄的胸口起伏几下,似有些困难。
“狼兽人已经知道了,这是在告诉我们等着呢。”
“族长……那地方我们一个部落一半,凭什么不能挖。”羽涯身侧,护崽的亚兽人道。
黑羽族长笑了声,声音有些嘶哑,“你说呢?”
“盐在他们的领地,东西是他们发现,他们挖出来的。你要说交换也就算了,他几个小的跑去直接偷挖,换做我们是狼兽人,你乐意?”
他呼吸急促了些,小兽人立马拍着他后背,急道:“阿爷,阿爷……”
亚兽人吓得闭嘴。
羽涯抓住他阿爸的手,听着那急切如雨的敲击声,心中有一丝忐忑。
“族长。”兽人们担忧,忍不住往前凑。
黑羽族长颤抖着手,维持不了端着的姿势,靠坐在巢穴边缘,调整呼吸。
现在兽神大陆猎物少,日子不好过。
他们也是迁徙过来的,只不过比狼部落早一些而已。
他们部落兽人八十三个,年纪最小的一批就是羽涯这七个,十五六岁,并没成年。
没有食物,有了幼崽也难养活。
前些年生出来的幼崽死了不少,就剩羽涯几个了,兽人们也不愿意再生。
别说幼崽,他们自己现在吃饱都难。
山洞只剩下老兽人的急促呼吸,兽人们安静下来,心中焦躁,满脸困苦。
部落现在青黄不接,老族长培养的接班人在一场捕猎中受伤,废了。
上一任祭司离世前,下一任的祭司也还没教会。兽人们看着老族长,又看看他旁边稚嫩的小兽人。
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当祭司,祭司需要天赋者。上一任祭司挑选了族长的孙子羽乐,悉心教导,可还没教完……
哎!
黑羽部落的兽人对未来已经没有奢望。
有些早已绝望的,更是直接从山顶跳了下去,到死都克制着本能没展开翅膀。
留下的这些,身心麻木。
他们只求能活久一点,部落不要那么快覆灭。
想想他们曾经,也是个称霸天空的大部落啊……
“族长,幼崽不懂事,他们也是为部落好……这事他们虽然做得不对,但我们也默许了。我们道歉,赔偿。”
幼崽的行为,成年兽人都知道。
他们甚至还为幼崽扫尾。
做了这事儿,他们提心吊胆的,但要说后悔,其实并不。
比起靠着部落兽人挨饿才积攒出的皮子、肉干,再飞半个月去中央大陆换回来的盐,家门口的为什么不挖。
只是贪了便宜,没试着从自己这边山体开凿,而是进了狼部落那边,挖了人家挖出来的盐。
这个时候都难活命了,还讲究什么。
“可我们没食物赔了。”羽涯红着眼眶,小声道。
成年兽人们一叹,“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
“族长?”他们要老兽人同意。
黑羽族长声音苍苍:“幼崽干的,也得道个歉,诚心一点。”
错在他们,态度该有。
*
没了顾忌,三十个兽人敲敲打打,十几个兽人运送,没多久,带来的四辆车装满了。
换做以往,这些得用一个小队的兽人来驮。
煮一次盐费劲儿,兽人们尽量多挖,弄到半夜才堪堪收手。
他们不急着回,外面还下着小雨,狼岩叫兽人把车上的用兽皮盖着,回山洞休息半夜。
第二天天一亮,林楸将剩下的鱼全给做了,兽人们吃完,开始翻山。
过了一晚上,狼兽人已经冷静下来。
他们昨晚发出的动静,只要黑羽部落的兽人不是个聋的,早该听到了。
到底是跑,还是打,他们也该有个想法。
第62章
兽人们停在这盐矿山顶,仰头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
“王,咱们冲上去吗?”
狼岩:“等着。”
这里已经是双方领地边缘,黑羽部落就住在那山上,看得见。
狼岩等着他们给个交代。
话落,那山岚缭绕的高峰上,飞下来一群乌压压的黑色鸟人。
翼展四五米,身子还是人形。
顷刻间,兽人落在山头,翅膀变做手臂。
狼兽人警惕起来,目光锐利,紧盯着对面。
黑羽兽人们垂着眼,他们理亏。
为首的黑羽兽人羽山示意兽人将一个一个兽皮袋放在前面,那是剩下的盐。
他道:“动你们的盐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
他往后看一眼,以羽涯为首的五个少年兽人走出来。其他年长的兽人依旧呈半包围状,将他们围在中间。
羽涯抬头,被狼岩看得一个瑟缩。
狼岩皱眉。
是没成年的幼崽。
狼兽人们也有些怒气,做了就做了,推幼崽出来什么本事!
狼兽人里有些躁动,黑羽兽人们忍不住往中心靠了靠,紧张地看着对面。
羽涯鼓起勇气,忐忑了一晚上,早已经害怕了。
“对不起!是我带着同伴进入了你们的领地,挖了你们盐!族长说了不让我去的,但我们不想让部落饿着肚子攒食物,去中央大陆换盐!对不起,你们要怪就怪我们,阿叔他们什么都没做。”
小兽人说着说着,眼泪串成珠子似的往下掉。
狼兽人们脸色更不好。
无论哪个部落,都看中幼崽,对幼崽的行为稍稍宽待一些。
但要是黑羽兽人为了逃脱责任,专门把幼崽推出来认错,那这样的部落就没必要还挨着他们。
幼崽说完,羽山叫他们去后头。
可羽涯看到面前那四十多个巨狼,兽形都比他们大那么多,不想族人被牵连。
他挣扎着拉开羽山的手,其他几个少年也跟着做。
“我们做错的事我们自己承担后果。”
“对!我们做的,跟阿叔他们无关!”
羽山抬手,后头成年兽人上前,抓着幼崽往后拖。
羽山看着眼前以战斗模式排列的狼兽人,道:“幼崽不懂事,但也是我们心存侥幸。扫尾的事是我们做的,我们愿意承担后果。”
狼岩看了眼狼火。
狼火:“既然你们知道,那就明白这是挑衅。”
羽山坚毅的脸上微苦,“是,我们知道。错在我们,但我们拿不出食物来赔偿,我跟我身后这些成年兽人,愿意给狼部落干活,期限你们定。”
这就是要给他们狼部落当奴隶。
羽涯连带几个小兽人全被惊住,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想的办法是这个办法。
他立即道:“不、不行!阿山叔,不行……”
他们以为成年兽人有其他的赔偿方式,没想到是当奴隶!他们不是只会傻乐的幼崽了,他们听得明白这背后的意思。
羽山:“带他们回。”
“不要,阿山叔!我们错了!”
“是我们的错!不关他们的事呜呜……”小兽人哭着喊着,眼里全是恐惧跟后悔。
“不是他们,是我……”
小兽人被捂住嘴,消失在了山林里。
羽山以防备的姿态看着狼兽人,害怕他们真冲上去找小兽人的麻烦。
他沉声道:“吃掉的盐……我们没有足够的东西再交换,只有这个。”
狼火毫不犹豫道:“我们对这个没兴趣。”
林楸忽的抬眼,打量着这一群二十多个成年兽人。有手有脚,是干活的好料子。
部落里正缺兽人呢。
他悄摸伸手,轻轻挠了挠狼岩。
狼岩垂眸,看林楸双眼泛着光,抬手挡在他眼前。
“狼兽人不做这种事。”
奴隶,是以往西部大陆那些大部落兴起的东西。
他们仗着自身实力高,部落强大,抢掠那些小部落的食物、领地,甚至是能繁衍的雌性跟亚兽人。
他们驱使那些战败的兽人给他们干活,包括但不限于捕猎、采集、制作食物、建造部落,甚至被虐杀取乐。
几乎绝大部分沦为奴隶的兽人,最后都是个死,区别只是惨死还是更惨地死。
更有甚者,有些兽性未退的兽人,会吃掉战败的兽人。
而这个行为从西部大陆传开,一直延伸到整个兽神大陆。包括最远的南大陆跟北大陆。
不过这样的行为,为大多数有良知的部落所不耻,但凡遇到了,不是远离,就是覆灭了对方部落。
争斗、死亡,部落覆灭,是兽神大陆这些年最常见不过的事。
狼岩知道林楸不知道羽山这话背后的意思,所以不叫他表露出来。
林楸只觉得有些奇怪。
狼岩:“回去跟你说。”
局面僵持着。
狼兽人也看得出来,对面兽人没说假话。
歉也道了,赔偿的诚心也有,但要给他们当奴隶,狼兽人不乐意。
他们部落现在好东西不少,万一这群兽人起了歹念,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倒霉的还是他们。
而且他们不是那样会养奴隶的恶心部落。
狼火跟狼乔也拿不定主意,纷纷看向狼岩。
要是对面部落真是个不认的,他们冲上去打一架反倒简单。
可这个样子,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屈!
羽山也看来。
他知道狼岩才是领头的,道:“我们绝对不说假话,给你们干几年的活儿都可以,但到了期限后,你们得放我们回来。”
狼岩:“我们考虑考虑。”
“王?!”兽人一惊,毛都炸了。
狼岩:“回去再说。”
羽山嘴唇翕动,沉默着。
……
事情暂没有结果,狼兽人撤去得很快。成年兽人们颓丧地跌坐,看着那个没被带走的兽皮袋,眼中迷茫。
“他们要是同意了,我们还能回得来吗?”
羽山:“不知道。”
这个结果,羽部落的兽人们考虑过。
他们兽人住得高,不怕其他部落打来。他们走一部分捕猎能力差的兽人,留下的那些也能守好部落。
部落兽人少一点,留下的兽人还能多吃一点,对部落也是消减一些压力。
而他们这些离开的在狼部落干活,狼兽人给的食物肯定不会多,但只要能不饿死就好,旁的不奢求。
只要坚持坚持,没准等他们回去,兽人们吃饱一点,体质也能更强一点。
至少,部落有一批兽人能活得更久。
兽人们静坐山头,躺下,看着那绵延群山。
曾经他们靠着翅膀飞跃大山轻而易举,获取食物更是简单。可现在,连飞过山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奴隶跟他们现在比起来,差不到哪里去。
死了就死了。
不是所有的部落都能像狼兽人一样,坚信还能好起来。见识了不少同伴从山顶一跃而下,至今,那山脚下从来没有兽人敢过去。
黑羽部落剩下的兽人不是不想跳,是部落还有几个幼崽没长成,他们还有他们的使命。
“回去吧。”
羽山说着,飞往山巅。
挖盐的事过了明路,之后部落的兽人从他们这边开采,狼兽人应该也说不了什么。
起码这次之后,部落不用换盐了。
*
“王,我们真要答应他们?”兽人们追着狼岩问,一个个急切不已,坡没下完就将狼岩围住了。
狼岩瞧着这一个个大狼,冷声道:“我说了要答应?”
“那、那没有。”
狼岩:“先回去。”
部落没盐了,这耽搁了一天,兽人们吃肉都得吃白味儿的。
狼火吆喝一声,兽人散开,排成两两一队,快速往停放盐的地方掠去。
林楸小跑跟在狼岩身边。
他跑得有些喘,狼岩停下,变做狼身叫他爬到背上去。
林楸:“你还没说,刚刚为什么不应?”
狼岩跟他解释了下黑羽部落的意思,林楸抱着他脖子,疑惑:“奴隶?”
“嗯。”
“狼部落没这个规矩。”
林楸:“那要是我们提供食物,他们付出劳力,不压榨他们干活,这样行不行?”
狼岩:“所以我说考虑。”
林楸懂了。
正常来说,请人干活,管饭正常,一般还要再给点钱或者东西出去。
而这是兽世,兽人们领地意识很强,几乎没哪个部落愿意其他兽人踏足。
黑羽部落如果来的话,他们管饭,两顿。
部落现在虽然抓猎物依旧一会儿能抓到,一会儿空手而归,但至少鱼够吃。
但给东西,那就不必了。
黑羽部落的兽人是来赔偿的,给东西就说不过去了。
林楸将这个想法跟狼岩一说,狼岩道:“其实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狼岩停下,看着前方兽人把装满盐的藤筐找出来,放在背上。
每个兽人背得不多,两个半筐的样子。
虽说板车拉着的也够了,但兽人们回去空着背不习惯,顺带带上一点。
狼岩感觉到脖子前的毛毛被轻轻扯了下,尾巴甩动,拍掉后头一株矮树上的叶子。
“别扯毛。”
林楸看着手上一撮,手指捻了捻,一点不心虚了。
兽人在换毛,不扯也得掉。
队伍走起来,狼岩慢慢跟上,灰眸深沉。
“部落现在好东西多,难保他们来了不生歹心。”
兽人们需要外出采集捕猎,部落留守的兽人能有多少。两边部落这么多年几乎没往来,都互相警惕着,谁敢放他们过来。
林楸趴下,吹了下狼岩后颈的毛毛。
“那如果不让他们来狼山呢?”
狼岩一哆嗦,转头,声音略严肃,“楸。”
林楸无辜,“我什么都没干。”
狼岩绷直尾巴。
第63章
“把黑羽部落的兽人安排在大泽那边,正好方便采收蛮草跟麻草。等蛮草处理好了,我们的兽人再运送回来,怎么样?”
“还有鸟粪,他们有翅膀,能运重物飞吗?”
“能。”
“那岂不是更好办了,让他们挖鸟粪,运过大泽,我们的兽人直接去那边接收,一来一回省事儿多了。”
林楸细细数来,部落其实就这两个事目前最费兽人,黑羽部落的兽人能帮忙的话,他们会轻松很多。
至于食物,大泽属于狼部落的领地。
那边那么多鱼,怎么都够吃了。
狼岩静静听着,觉得可以。
“回去我跟祭司商量。”
狼岩前头,狼兽人压着步子也静静听着,也觉得不错。
他们管饭,让兽人吃饱,哪个部落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用食物跟他们交换劳动,这样的话就不算圈养奴隶。
“王!那需要我们守着吗?”狼兽人退着跑,与狼岩并排。
狼岩:“回去商量。”
“嗷。”狼兽人冲着他背上的林楸一笑,咧着嘴巴露出白森森的一口牙,又欢快往前冲去。
他要跟前面没听到的兽人交流交流。
回到部落已经中午,还没到地方,狼就开始嚎着饿。
狼山这边迅速开火做饭。
到了部落,兽人将东西一放,往棚子底下蹿。
进了棚子,狼安一边把木勺使得虎虎生风,一边问:“还以为你们今天早上就该回来了。”
林楸看着他胳膊上好像最近才出现的肌肉曲线,道:“出了点意外。”
“西边那群兽人发现了?”
林楸点头。
他坐上矮墙,依着木柱,浑身放松地靠着。
“狼贝他们昨天割了多少麻草?”
狼安:“不多,十几捆。那个长得分散,没蛮草好割。”
林楸点头。
“黑羽部落的兽人可能会来,到时候他们帮忙。”
“他们来干什么?”狼安立即警惕起来。
林楸:“他们的小兽人跑我们这边挖了盐,他们赔罪呢。”
狼安:“我们可不收奴隶!”
林楸:“不是奴隶,咱们管饭,食物交换劳动。多的就没有了。”
狼安勺子往陶锅边缘一磕,“……好像也可以。”
狼岩回来就跟祭司商量去了。
部落采集狩猎的兽人还没回,运盐的兽人趴地上躺着,饿得肚子叫。
那些搬运回来的岩盐就摆在空地上。
狼安也看了看,道:“又是个麻烦事儿。”
中午的肉汤没盐,兽人们吃得没滋没味。下午,空闲的兽人被狼安叫过来,打算制盐了。
岩盐需要粉碎,部落罐子多,有的兽人直接用木棍舂,有的装兽皮里用石头砸。
在弄坏了一个陶罐之后,狼安追着那兽人打,再勒令不许再用罐子,兽人们只好回山洞拿皮子。
上下两层大皮子一压,兽人围着捶打。
棚子外坐着已经有些晒了,兽人们都在棚子底下干活。林楸也在其中,帮忙研磨。
狼安手上细致,熟练地将兽皮里的岩盐倒进旁边的罐子。
他道:“以前制盐,部落里陶锅不够,幼崽跟祭司的两口陶锅从早上煮到晚上,连续半个月才煮得完。现在好了,山洞里那些陶锅全拿出来一起煮,几天就能做完。”
这边捶打着,狼雨领着兽人已经把陶缸陶锅搬出来。
陶缸加水,把先捶好的细粉扔进去,搅拌溶化后,再过滤。
兽人们没纱布,林楸正想怎么过滤时,就看见有兽人拿着几张棕树皮一样的东西出来。
树皮垫个几层,便跟纱布一样。
狼安见林楸盯着树皮看,道:“那个叫丝皮,我们这边没有,是以前从集市上交换来的。”
林楸:“南边的东西?”
狼安:“南大陆的东西,离我们这里很远很远。”
头一批的过滤出来,兽人们将水倒入陶罐,在灶上烧。边煮边搅,搅到有冰晶似的盐晶析出,慢慢撤掉木柴。
这个过程需要很久,兽人们都不离开陶锅边,盯得很紧。
“这个要煮完就行?”
狼安:“哪能这么容易,要煮好多次。”
狼安只一想到后面不停地围着灶台转,脸都垮了些,露出深深的疲惫感。
他想到以前,就那么两口陶锅,还得小心翼翼不能烧破了。
要重复着忙活连续半个月,那简直是折磨。
林楸看着,忽然道:“要不然加点草木灰试试。”
兽人齐刷刷看来。
“楸,为什么加这个?”
都没一个兽人反驳,只问原因。
他们眼中热切,宛如看到了新鲜出炉的烤鱼。
林楸:“……”
他已经能在兽人们热切的目光中好好坐着,只一时间想不清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跟兽人们讲什么岩盐里面可能含有氯化镁、氯化钙这些杂质,还可能出现的砷、铅等有毒物质,再跟草木灰里的碳酸钙一反应……
“大概就是,里面有些东西,见了草木灰就……现了原形。”
兽人们懵,林楸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
“不如你们拿一锅先试试?”
狼安:“试!”
草木灰而已,多的是。
*
狼岩从山洞出来时,见兽人们都围在灶台边,时不时哇的一声。
“好多脏东西!”
“原来这个叫现原形!”
“楸!你怎么知道的?”
这还是头一次兽人们问林楸这方面的问题,以往都直接做就完了。
林楸道:“我也不知道。”
他还想着兽人们再问怎么解释,狼安就道:“问什么,楸都忘记了。”
“对哦……”
兽人们觉得戳了林楸伤疤,立马闭了嘴。
制盐的效率因为加了草木灰显著提升,兽人们以前需要煮五次才行,现在两次之后好像就不苦了。
但以前出现过兽人吃了盐死掉的事儿,保险起见,他们煮了三次。
狼岩进了棚子,没吭声,看着那陶缸里的奇怪东西,就知道是林楸又做了好事。
由着兽人们忙,狼岩寻了个空地坐下。
林楸挨过来,也不问,就在旁边坐着。
阳光晒得人晕晃晃的,兽人们只睡了半夜,这会儿趴在棚子底下,呼噜声一阵一阵。
林楸听着,也打了个哈欠。
他背靠着矮墙,闭上眼睛。
日头西斜,林楸不知睡了多久,翻个身,就见那残阳红彤彤的坠在山头,像个喜饼。
不远处雾气腾腾的,兽人们围着几口陶锅,还没弄完。
林楸觉得身下垫子舒服,调整了下姿势,瞧见指缝里的一戳毛。
再看自己,半身躺在狼岩身上。
他慢慢坐起来。
跟前好几双眼睛立马收回去。
外出的兽人都回来了。
狼岩懒懒地依旧趴着不动,见兽人都回来了,道:“狼金,把小队队长都叫来。”
对面还不停往林楸身上瞥的小狼立马站起来,跑了。
林楸稳着面色,往旁边挪了挪。
狼岩试图动一下爪子,微不可见地一僵。
压麻了。
他闭目,等着兽人们过来。
林楸瞧着半空飘着的浮毛,抿了下唇,面上有些怪异。
狼岩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瞧,眼睁睁看见林楸从嘴里拉出一根黑色的狼毛。
林楸怀疑地往旁边一瞥,目光恰好与狼岩对上。
林楸:“你掉毛太严重了。”
狼岩曲爪,狼尾僵在地上都不晃了。
“不一定是我的。”
林楸:“就是你的。”
……
狼金回来时,兽人们在互相扯毛。
为了度过雪季长出来厚实毛毛现在正在掉,一扯就是一大撮。
狼金往狼溶跟狼冰中间一凑,“干嘛呢?”
狼溶怕爪子上,呆呆道:“王说的。”
狼金看过去,他们王趴在地上,旁边放着个藤筐,楸两只手在他毛毛上抓。
抓几下就是好大一把。
林楸:“叫狼石他们做些木梳出来,梳得快。”
狼岩感觉到皮肤上的拉扯,闷声道:“好。”
“王,扯毛毛干什么?”狼金道。
林楸:“冬季冷,换下来的毛处理过后可以用来捻线,做成毛衣。”
一个狼兽人身上的狼毛很可观,一次换毛能做一件。
“毛衣?”
“狼毛肯定暖和,就是可能有些扎。”
自己穿自己的毛毛,好奇怪。
狼冰琢磨着,出声:“兽皮不好吗?”
“没说不用兽皮,不过兽皮重,裹得不严实里面就空荡荡的,加一件毛衣更舒服。”
“羽绒效果也不错,更轻便,以后再想办法弄一些。”
雪季那么冷,保暖非常重要。
狼冰揪了一把狼溶身上的毛毛,往手背上戳了戳,若有所思。
狼岩看兽人过来了,他坐起来,尽量维持狼王的威严。
忽略对着他身上招呼的林楸,还是很有狼王的样子。
几个小队的兽人绷着脸,想笑又不敢笑。
狼岩:“黑羽部落的事我跟祭司商量过了。”
狼兽人大多都在这儿,大家一起听。
“王,黑羽部落什么事儿?”
狼岩示意狼火讲。
狼火手臂往狼金肩膀上重重一搭,压得这话多的少年往下塌了塌腰。
“火叔,你快讲。”
狼火:“就是黑羽部落趁着我们不在,挖洞里的盐了。”
“什么?!他们敢挖我们的盐!火叔,收拾他们了吗?!”快成年的兽人就是一点就炸,狼火差点按不住他。
“没打。”
“怎么不打?!”
狼火一巴掌拍在小狼脑袋上,“嚷嚷什么,你以为我们不想打。”
回来前还憋屈呢。
凭什么他们进了自家领地,偷了东西,道个歉就过去了?还想来他们部落当奴隶,也看他们乐不乐意收。
但后头听兽人说,王跟楸商量出个主意,狼火也没仔细听。
不想打就是没打,狼金:“我找他们去!”
说着一吆喝,手撑着矮墙一跃而过,气势汹汹带上自己小队跑了。
狼岩:“冰,把他叫回来。”
狼冰起来,抓上狼溶一起跟了过去。
第64章
兽人们懒洋洋地甩尾巴,脑袋抬起,换个爪子重新压着。
小狼总这样,性子急,一点吃不得亏。
换他们那会儿……其实也比狼金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甚至能在当时还不是王的狼岩的带领下,悄无声息摸到人家窝里去。
部落对已经变成人形的小狼基本上是放养,只要不危及生命,有点危险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让他们成长,小狼必然不可能像还没出窝的幼崽那样护着。
“黑羽部落的事,我跟祭司商量好了。”
兽人们一听,狼耳竖起,端坐起来。
狼岩:“我们提供食物,早晚一次,管饱。他们去大泽附近收割处理蛮草、麻草还有将大泽南部的鸟粪运到北部,我们的兽人再过去搬。”
“狼火,明天你带上二队的兽人去西边,跟他们谈。要是他们答应,就直接去大泽,教会他们。”
“是!”
狼岩又看向狼安道:“安,你安排几个兽人过去,负责那边食物的事。”
狼安点头,“王,他们多少兽人?”
狼岩:“最多二十。”
狼安:“那两个亚兽人过去就差不多。”
“王,要不要安排兽人过去守着?万一他们起了歪心思……”狼果拢着身前幼崽道。
幼崽现在养得圆滚滚的,全被狼果拎着坐好,仰起小脑袋跟着成年兽人一起听。
虽然听不懂,但认真。
成年兽人们看去,个个掀开嘴皮龇牙,笑得贱兮兮。一个个爪子伸过去,将幼崽揉得摇摇晃晃。
狼果飞快拍这些爪子,幼崽还是迅速被成年兽人瓜分。
闹过一阵后,每个大狼跟前,都放着个同样端坐的幼崽。
胖墩墩的。
一大一小神态相似,像兽人们捏的那陶泥小狼。
高大的黑狼褪去了冷肃,狼岩目光温和。幼崽濡慕地低低叫着,轻轻摇晃尾巴。
可下一瞬,叫成年兽人爪尖压住。
“狼不能摇尾巴。”
幼崽哼唧,挣脱不了。
狼果越看越暴躁,梆梆敲了几下作怪的大狼脑袋,将幼崽收回来。
狼岩:“好了。”
兽人们一肃。
狼岩:“狼火,你们在那边看几天,运送鸟粪的事情也交给你们。往来多注意,不用一直盯着。”
“狼石,他们在这边最多到雨季来临之前,这期间你手下的兽人谨慎些。”
狼石:“知道了,王。”
狼岩一一安排下来,兽人们各司其职。
林楸听了会儿,等他们说完,跟着狼石去了做木工活的山洞。
他手扯毛扯累了,要弄梳子。
“楸,纺车和织机我们还没做出来。”狼石一说起这个,脸上苦得像灌了一斤苦瓜汁。
林楸:“我不是看那个,我想弄几把梳子。”
狼石心里一咯噔。
林楸:“这个简单,我自己能做。”
狼石悄悄吐出一口气,“山洞有很多木料,你随便用。”
林楸走后,兽人们该散的也散开。
快到晚间,盐也先不用煮了。狼安几个把煮盐的陶锅端下来,换上做汤的,开始忙活。
其余兽人看着身边藤筐,毛毛都冒尖。
“王,还扯毛吗?”
狼岩:“在煮汤,收起来。”
狼兽人收拾狼毛,顺带用树枝凑成的扫帚把连廊打扫一下。
快天黑时,狼安就叫吃饭了。
狼莫先一步跑去前头排着,他高高兴兴领了自己那份儿,往后道:“今天是肉片汤。”
他往边走,狼安又抬起满满一勺,刚倒进兽人碗中。两人忽的一抬头,愣住,又看旁边定住的狼莫。
“小狼呢?!”
“小狼没回来!!!”
兽人躁动,饭也不敢吃了。
狼岩沉着眸,一下明白过来,他冷声道:“西边,来不及了。”
*
时间回到狼火跑掉的那一会儿。
狼冰跟狼溶追上去,还没劝他回去,狼金两胳膊一左一右搭在他俩身上。
“黑羽部落敢那么做,就是仗着他们住得高,我们逮不住他们!王能忍,我不能忍,你俩能忍吗?”
狼冰淡蓝色眼睛盯着他,“你就说你想打架不就行了。”
狼金嘿嘿一笑,又正色道:“胡说!他们都这样了,我们还忍着,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来。你们就说,去还是不去!”
狼溶试图拽掉肩膀上的手,奈何力气不如狼金。
他细声道:“王会生气的,我们不能这么做。”
狼金一眯眼,脸怼在狼溶面前,差一根手指贴着狼溶鼻尖。
他脸上不见那吊儿郎当的不靠谱姿态,道:“狼溶溶,你胆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是他们挑衅我们。”
狼溶仰头躲开,又试图看另一边的狼冰。
狼冰故意看一眼后面,“还是不去了吧,他们肯定要追来的。”
“那还不快走!”
狼金抓着他俩往前冲,其他小狼撒欢一叫,兴冲冲跟上。
他们全速往前奔跑,狼溶被拖得踉跄,不停扯住身上往上跑的兽皮裙。
“冰!你劝一劝他啊。”
狼冰拱火:“金,真的不能去,我们打不过。”
狼金:“就是一群羽族,谁说打不过!”
这一激,跑得更快了。
他俩被小狼一甩,坐他后背上。狼溶看着嘴角勾着的狼冰,恍然大悟。
“冰,你……”
狼冰:“听楸说,羽绒做衣服更好,不知道是不是。”
他很认真,也很吓狼。
狼溶张着嘴,叫狼冰顺手一合。
小白狼看着白白净净的,坏水多得能染黑一条河。
狼溶:“那、怎么跟王交代?”
狼冰:“你想。”
狼溶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我们拦不住狼金,还被他胁迫。可怜我们肉汤都没吃,饿着肚子被他抓着走。”
“嗷!你俩害我!”
狼溶镇定地捋了捋兽皮,“这是事实!”
要不说能玩儿到一块儿呢,一个德行。
当狼山的兽人意识到小狼不见了之后,狼岩只让兽人们先吃了肉片汤,随后叫狼火带着小队走一趟。
万一真被欺负了,还能救一救。
其余兽人,明天有事的赶紧回窝里睡觉,不放心的就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夜。
外面有说话声,狼岩睁眼,走出山洞。
林楸一有动静就醒过来,打着哈欠,也跟了上去。
小狼正兴奋,见到林楸来,往跟前一凑,抱着个团成球一样的东西。
“楸!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林楸一摸,大叶片外面缠着藤条,但缝隙里漏出来了好多轻飘飘的东西。
“羽绒?”
“对对对,就是这个!”
狼岩:“狼火他们呢?”
狼金笑容一僵。
忘了,王也在。
他看向同伴,狼冰跟狼溶小可怜似的杵在旁边,就低着头不说话。
“狼金,狼火他们呢?”狼岩再一次问。
狼金抓紧手里大叶片包裹的球,扭扭捏捏,隐隐还有些得意道:“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但是甩开了。”
“呵。”
天黑,没有云,风也好像凉飕飕的。
狼金试探着,咧嘴道:“王,我们就是去西边转了转,没做坏事。”
“是吗?”
“是是是!”狼金身后的小狼夹着尾巴,耳朵毛都炸了。
王生气了!
但他们不就是学那些黑羽部落的兽人做的事,他们才不理亏,应该、应该没问题。
狼岩:“等着。”
小狼安安静静。
狼冰低头,碾着脚底下的草。
狼溶:“狼金太坏了,抓着我们就跑!”
狼冰:“就是。”
两人假装说悄悄话,但悄悄话大得林楸都能听得到。
狼岩幽幽看了两个兽人一眼,两个小狼皮子一紧,站得笔直,脑袋耷了下去。
林楸吹着夜风,坐在矮墙上。
狼岩隔着夜色,也能看清他泛着困意的脸。
“回去睡吧。”
林楸打个哈欠,“我想听听他们还干了什么坏事。”他声调轻慢,带了些幸灾乐祸。
夹着尾巴的小狼耳朵吧唧贴在头顶。
也没等多久,狼火带着兽人回来了。见狼岩就在棚子下等着,狼火气得越过小狼时,爪子拍得闷响。
小狼脑门一疼,张嘴嗷呜就嚎。
“嗷呜个屁!”
“王,他们跑人家山上去,把窝给掏了!”
一转头,看到小狼手上还抱着的绒羽,气得毛炸了炸,像个巨形的球。
“那绒羽是黑羽族从小到大每年褪下来的,人家攒着垫窝保暖和孵蛋的!这小狼全给人家薅了!”
狼火还没靠近西山那边,就看到一群羽族在天上盘旋。
他们到了那边没见到小狼,反倒差点被攻击。
狼岩声音淡淡:“怎么偷的?”
狼金支支吾吾。
“狼冰。”
狼冰脚底的草差点被他碾成糊,“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去的时候,他们部落都没兽人。”
狼岩:“最后一次机会。”
狼溶精神一振,脚趾扣紧,小声道:“是我们去的时候,他们的兽人就下来,问我们商量好了吗,我们就说好了。然后他们就跟着我们离开部落,剩下的兽人都来送,然后、然后山上就没兽人了……”
狼岩闭了闭眼,太阳穴隐隐抽动。
林楸看着他缓缓抬起的手,一把握住,“别动手,打更傻了怎么办。”
狼岩看着林楸。
小狼们尾巴一扬,眼睛湿漉漉,期待地看来。
还是楸叔疼他们……
林楸:“我有其他让他们长教训的法子。”
小狼瑟瑟发抖,狼楸比王更坏!
第65章
他想法那么多,一定会让他们更痛苦。
小狼一琢磨,跑到狼岩跟前,还没抱腿哭,就叫狼岩嫌弃避开。
“我没想动手。”狼岩道。
林楸:“哦。”
他默默放开。
狼岩:“你们狼顺叔在后山关着,你们也去陪陪他。一天一顿,吃多了容易坏脑子。”
“王呜……”小狼不敢大声。
狼岩眼不见心不烦,示意狼火几个把他们押送过去。
*
十几个小狼蔫头耷脑地被狼火赶到后山,狼火示意兽人把洞门口的石头移开。
狼顺一天就吃了晚上一顿饭,好不容易睡着,半夜正是开始饿的时候,洞门被打开。
他迷迷糊糊醒来,狼毛凌乱,没什么力气地趴着。
一群小狼哀嚎,就扒着洞口,像里面有吃狼的兽人似的。
狼火带着兽人将他们一个个往里推。
“不呜呜……不要啊火叔!”狼金张嘴干嚎。
其他小狼被他带着往外挤,狼火想着追着他们跑了西边又回来,火气也上来了。
他一抓一个准,全往山洞里扔。
小狼一个叠一个,洞口一封——
狼顺抽了抽被压着的爪子。
他有气无力道:“你们干什么了?”
小狼:“嗷呜嗷呜嗷呜!”
吵死了!
狼顺爪子捂着耳朵,往洞口最里面缩了缩。
外面狼火安排兽人值守。
先前只有狼顺在,只他一个不敢往外跑,但小狼不安分,得有兽人守着。
听着里面的嚎叫,狼火从没有一刻觉得狼嚎声这么吵。
他压着眉头道:“再叫,舌头剪了。”
“嗷呜呜!!!”叫得更起劲。
洞内,狼顺直面十几个小狼的嚎叫声,痛苦地捂住耳朵。他又饿又困,这到底是惩罚小狼的,还是惩罚他的!
狼火见威胁不起作用,道:“行,叫大声点,最好把王叫来。”
洞内一静。
狼火:就是欠收拾!
要不是当时王在场,这群小狼还能这么完好无损地直接关洞里?
狼火带兽人走了。
守着洞口的两个兽人对视一眼,趴下睡觉。
过了会儿,石壁后头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两狼耳朵一扣,当听不见。
又敲了几下,没兽人应,小狼哼哼唧唧地收回爪子。
压在狼金背上的小狼也滚了下去,瘫在地上,四个爪爪曲起,不想起来。
狼顺将将快要睡熟,鼻尖又被一戳。
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狼顺吃不饱又睡不好,他暴躁道:“能不能让我睡觉!”
小狼缩回爪子,委屈道:“顺叔,我们饿。”
他们下午飞速跑到西边,晚上又被狼火追着回来,还没吃饭,饿得肚子咕咕叫。
“饿就睡觉!”
“饿得睡不着。”
“睡不着……你们睡不着能不能让我睡!我也才一天一顿,再闹我,我饿死给你们看!”
小狼被喷了一脸口水。
他拱着屁股,默默往后退。
直退到狼金身边,脑袋往狼金背上一蹭,觉得蹭干净了才滚到一边儿去。
“金,我们饿……”狼小小声道。
狼金下巴搭在狼溶背上,狼溶被压得起不来,爪子踹他脸上,使劲儿推他脸。
“溶溶,我们饿……”
狼溶不理会,继续推。
“冰,我们饿……”
狼冰:“忍。”
狼顺听着小狼们那低低的声音,跟有虫子往耳朵里钻一样。
能不能给他换一个山洞啊!
管不管他的死活了!
*
“王,那明天那事,还成吗?”
经过小狼这么一折腾,人家怕都不敢让兽人再来。
都跑到窝里去了,这跟分兽人锅里的肉汤有什么区别,没准还让黑羽部落恨上他们。
洞内没睡的兽人很多,火堆光芒微弱,狼眼一盏盏如灯亮着。
狼岩:“火,部落商量的事跟黑羽部落说没有?”
狼火趴在自己草窝,叹了一口气。
“王,我们去的时候黑羽部落追过来就打。我又忙着找小狼,没来得及说。”
狼岩:“明天你们再去一次。”
“那小狼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狼岩:“还回去。”
第二天一早,没等狼火他们去,狼山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狼嚎。
兽人们一惊,飞速往狼山涌,包括才出发不久的狩猎队跟采集队。
狼岩今天没出去,就防着这个。
狼岩冷眼盯着这群长翅膀的羽族,高大的身躯站在所有兽人最前面。
这群羽族仗着有翅膀,到处乱飞。
后山山洞,听到狼嚎的小狼正闹着要吃肉,忽的安静下来,乖乖巧巧往山洞最里面挤。
狼顺:“……”
小狼崽子!
“踩到我脸了!”
他竖耳听着外面,道:“有没有兽人?”
“不许出来。”外面道,“王在。”
狼顺一听,龇牙咧嘴推开身上的小狼,滚到洞口趴着。
狼山前,黑羽部落的兽人落下。
他们几乎出动了所有能打的兽人,从西边过来,全速飞行不过一会儿的事。
他们憋着怒火,连饥饿都算不得什么了。
两方兽人中间隔着一条小河的宽度,剑拔弩张,只需一方动手,瞬间就能打起来。
狼岩:“招呼不打直接踏入狼部落,你们也敢。”
黑羽部落的兽人盯着地上放的,用大叶片跟藤条裹成的球装物,那就是他们丢失的绒羽。
为首的兽人十足愤慨,骂道:“是我们不请自来还是你们自己不要脸!盐的事我们是做错了,也给了赔偿的方法。你们自己说的考虑,结果却偷袭我们部落!”
狼岩眉心跳了跳。
这群小狼!
“这是意外。”
“意外?!那我还说我们小兽人做的事也是意外,敢做就不敢认吗?”他指着地面那些球,“我们部落的绒羽是每个兽人从出生开始积攒,是我们兽人最重要的东西!你们居然跑到我们窝里偷!”
狼岩:“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兽人暴怒,头发肉眼可见地炸开,像海胆一样。
林楸抿唇,“会打起来吗?”
狼安:“大部落不轻易打架。”
因为一旦打起来,就是两败俱伤。但如果打,他们也不怕。
“你当我们跟你们一样卑鄙!”
狼岩看着回来的狩猎队跟采集队,道:“狼火,跟他说,我们的安排。”
狼火站出来。
对面那兽人还想吵,羽山出来,抓住兽人肩膀。
狼火不闪不避,看着羽山道:“我们部落不要奴隶,但你们可以帮我们干活,我们提供食物,一天两顿,能让你们吃饱。鉴于你们小兽人做错了事,所以除了管两顿食物之外,不会给你们任何其他东西。”
“谁知道你们……”
羽山扫了旁边一眼,“羽长,知道你担心羽涯,但这不是吵架的时候。”
羽长忍了忍,被后头的兽人拉到兽人堆里去。
狼火见对面有兽人听得进去,这才解释:“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们王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小狼只听了一半就跑出去了。等我们吃肉汤的时候,才想起来小狼没回来。我带队去找,所以你们那会儿才看见我们。”
对面兽人听完,神情一滞。
他们捕捉到这打算话中最明显的一个词,“吃饱?”
“你们在说笑话。”
狼岩目光黑洞洞的,叫对上他视线的羽山后脊战栗。
“信不信由你们。”
说到这儿,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黑羽兽人有先冷静下来的,发现了狼山的不同。
那些摆开的十几个陶锅,大得能装下两个黑羽兽人的大缸,像是泥巴跟石头修起来的东西,还有那燃着火的方方正正的石台……
很不一样。
狼兽人躁动。
兽人转来转去的脑袋,不断打探他们部落的情况,看得他们火大!
“王……”
狼岩抬手。
兽人噤声,强行忍耐着,盯着这些兽人。
羽山也知道站在这儿是挑拨狼兽人的神经,道:“你们……说真的?”
比起食物,其他的一切都算不了什么。
就算被骗,也愿意尝试。
狼火不冷不热,“嗯。”
他很想说是假的。
这群不礼貌的兽人!
还有后山那群闯祸的小狼崽子!
*
后山山洞被打开。
阳光照射进去,小狼们闭了闭眼,一下竟适应不了光线。
狼火拎起狼金,后头的兽人拎着剩下的小狼往前山走。
当黑羽部落的兽人看到饿得站不住的小狼,这才信了狼部落。
部落都重视幼崽,小狼明显是在受惩罚。
“道歉。”
狼金趴地上,“凭什么道歉,是他们偷了我们的盐!”
其他小狼也把脑袋压在爪子下,就是不吭声。
黑羽部落的成年兽人被小狼这么说,有些尴尬。
追究缘由,还是因为他们。
狼火踢了踢小狼的爪子,“赶紧的,还有事儿呢。”
“我不!就不!”
狼岩看着地面一堆小狼,道:“你们听完了吗?就跑去作乱。”
狼安摸着小狼脑袋,“他们道了歉的……”
“道歉有什么用!”
“你!我说完了吗?”狼安一巴掌拍在小狼脑袋。
关一晚上,还是个只听半截,耐不住性子的讨嫌样!
狼安把黑羽部落说的给他们当奴隶的事儿一说,小狼梗着脖子,红了脸。
最终还是被按着,不情不愿,又丢了脸似的,哼哼唧唧说对不起。
狼岩看得眼睛疼,“关回去。”
狼火抓着小狼,又面无表情地往后山拉。
刚刚没力气的小狼一下挣扎起来,“王!嗷呜呜……我们饿!”
“王错了!我们知道错了呜……”
第66章
黑羽部落的兽人见狼兽人这么对小狼,心里的怒气算散了一半。
羽山示意,兽人赶紧把那些球抱起来。
他闷声道:“你们小狼闯一次我们部落,我们闯两次,还是我们欠你们的。要是按照之前那个法子,我们同意。”
狼兽人闻言,心里哼个不停。
还是他们占便宜了。
达成一致后,由狼兽人跟着,看着他们离开领地。
辽阔的天空上,阳光灿金,映得飞行中的黑羽兽人羽毛斑斓,显出隐隐的彩色。
只黑羽兽人也常常是吃不饱,羽毛同样的粗糙,缺少光泽。
“山!为什么同意,他们肯定说的假话!”羽长忿忿道。
猎物那么少,照狼族那饭量怕是自己都吃不饱。
羽山:“要是照小狼长期没吃饱的状态,能有力气跑到我们山上,翻走绒羽?”
并排飞行的兽人冷静道:“那些狼兽人,也不像挨饿很久的样子,他们比大部分部落的兽人都强壮。”
狼兽人吃了几个月的肉汤,鱼汤,一天两三顿,间或吃点补药,就算没怎么长肉,但内里的亏空早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慢慢修复。
那精气神,已经不是刚过雪季后的样子。
而且,狼部落出现了很多他们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食物珍贵,就算他们有,你当他们真能这么好心分给我们。”
羽山:“就算没有,我们还是要去。”
见羽长还要说,羽山沉声道:“错在我们。”
羽长剩下的话一下堵在胸口。
羽山看他慢慢泛红的眼睛,知道他嘴上不讨喜欢,但心向着族人,软下声来道:“放心,去的还是原来那些兽人。”
就算狼兽人说的是假的,那后果也是他们这些身体弱一点的兽人承受。部落不会有影响。
两方经过这一次交集,也都对对方的部落作风有了认知。
兽人,也有兽人的坚持。
羽长低下头,紧咬牙关。
偷盐是他的幼崽带的头,部落兽人都默许着,他也心存侥幸。
但被发现了就是被发现了,当然要付出代价。
他的族人……就是代价。
羽长安静下来,一直到部落,再不说一句,但周身弥漫着浓烈的绝望感。
*
黑羽部落的兽人送走,狼安继续熬盐。
兽人该捕猎的捕猎,该做木工的做木工。
狼火小队也跟着黑羽兽人过去了,等那边选出兽人,直接带领他们去大泽。
板车、渔网、陶锅那些工具,就由去南边捕猎的队伍带过去。
后山。
临近中午,鉴于小狼们昨天晚上没吃,中午就给了一顿饭。狼顺想跟着蹭一顿,叫兽人带出来,关了另一个山洞。
狼部落对兽人们的约束并不紧,但涉及底线的事,该有的惩罚,哪怕是小狼也要受着。
只能这样,他们才会长记性。
若是动手打,狼兽人皮实,别说小狼,成年狼兽人也一样打了就打了,还有下次。
所以小狼的一天一顿饭改在中午那顿,狼顺依旧还是晚上。
这只是保持了以往没食物的时候的寻常,甚至一顿足够他们吃饱。
但试过一天两三顿后,就变得难以忍受。
前山。
狼山恢复平静,林楸先去祭司那里打卡。
下午出来,又去把剩下的木梳做完,随后拿了背篓去河边割草,捞些小鱼小虾,再剁碎了搅拌搅拌,送去西边林子。
红鸟从山洞挪过来也有两天了,有吃有喝,它们适应得很快。
林楸先看了看分开关在笼子里的红鸟,伸手就差点被叨。
林楸倒了些碎草进去,红鸟吃得飞快,开着笼子也不会往外钻。
又看单独放在外面的幼崽,见他来了,全藏了起来。
林楸将食倒在木槽,又换了水,关门出去。
最多再关个三天,可以试着放出来让它们在围栏里走走。
红鸟关在这里,兽人们也会学着他的方式过来喂,一天三次,即便林楸不在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离开西边林子,林楸沿着树林往东走。
日影斑驳,树木在阳光下像泛着翠绿的光点,植物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林楸背着空背篓慢慢穿梭林中,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
他身量修长,眉间舒展,身上那股疏离消失,一切都那么自然地融入了这片世界。
他是林楸,也是狼楸。
这样的生活,他适应得很好,也很喜欢。
小狼们在南边林子种的草药大部分都活了,地肥,只要环境适宜,草药几乎栽下去就生根。
连之前挖过山药,截断的那一小截藤条上也冒出了新芽。
林楸看在眼里,忽然想到好久没去看的尾巴草。
出了林子,林楸蹲河边洗干净手,往狼山东边走。
一路上,棚下制盐的兽人抬头,笑着叫他。守着狼山的狼莫见他来,挥了下狼爪,又说:“楸,要不再抓些红鸟?不够吃。”
林楸:“不着急。”
往山洞放了背篓,狼果唤他,“楸,晚上咱们吃肉丸吗?”
林楸:“怕是没空,陶锅都占着制盐。”
狼果沮丧,瞧着跑出草窝的幼崽,克制脚步,怕踩着他们。
幼崽追着林楸出山洞,快下棚子,叫搬出山洞做纺车的狼起抬腿挡住,他又说:“楸,那梳子我能做吗?”
林楸:“你有空就行。”
走到狼山东边,林楸停下。
尾巴草长势极好,已经到林楸腿高。施了肥过后,叶片油绿,抽穗的更多了。
林楸拨开尾巴草,蹲下来,看着土壤表面。
施了肥之后,尾巴草长得快,草也长得快。兽人们几天要扯一次,土壤表面还能看见些鸟粪壳子。
狼木刨木头刨得手疼,出来放风,见林楸蹲在尾巴草边,心一凛,跑了过来。
“楸,尾巴草有问题吗?”
林楸:“没有,我就看看施肥效果。”
狼木放眼望去,这数百米长的尾巴草,茂密健壮,就像吃饱了的狼兽人。
但要是细细分辨,还是有区别。
有的抽穗多,有的……叶片发卷!
狼木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不等林楸开口,狼木飞快跑去狼山。不一会儿,兽人们全放下手里的事儿过来。
狼岩扶着祭司也过来了。
“王,你看。”狼木小心翼翼托着尾巴草的叶片。
狼岩:“那就是施肥多了。”
他们分了田块施肥,看到底用量多少,这块是最多的。
而且不仅叶子出现了问题,植株看着强壮很多,但抽穗的却少了。
施肥时间不算长,只这一片出现了问题。
尾巴草是大家共同管理的,除草、施肥大多时候都是狼木小队以及狼安他们。
狼岩看着眼前细微变化的尾巴草,知道这块地不能就这么放着,得随时观察记录。
“祭司,尾巴草需要有专门的兽人看管。”
老祭司沿着地里慢慢走了一遭回来,听明白狼岩的意思。
这是问他,有没有合适的兽人。
种植的事以前多是祭司看着,但他年迈,走路都慢,何况手上还不止这个事儿。
他细想了下,发现成年兽人中合适的都忙着。
心里想着狼冰可以,但狼冰现在必须跟着他多学多看。他以后是祭司,不止要明白种植,还有很多任务。
要是专门兽人……
“狼溶。”
“虽是小狼,但心细,也空闲。不会的我带在身边教一教就行。”
尾巴草的驯化,种植,都是几代祭司的心血。祭司们摸索过程中,也学会了记录,不然会遗漏。
狼岩想想,那是个大致上做事还算稳当的小狼。
“等小狼结束惩罚后,告诉他。”
“可是王,这块地该怎么办?”
兽人们没施过肥,看到这样子都怕,万一弄死了怎么办。
狼岩:“暂且不动。”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楸,“楸?”
林楸走到那叶片卷曲的地边,将尾巴草拨开看了看。一见上面堆着的肥,跟他开始看的那块地完全不一样。
狼岩显然也看见了。
兽人们不懂,但都学着林楸去扒拉。
连续看完几处地方,立即明白了区别。
兽人们一致道:“肯定是肥太多,地都被盖完了,得清了多余的。”
林楸:“要是下一场大雨,应该会好一点。”
水能稀释一下土壤里的肥气。
祭司看天,有些愁,“快到雨季了,雨水都攒着到那会儿了。”
这些天有雨也是小雨,不管用。
狼岩拿主意道:“先清,清完看看有没有效果。没有的话,河里打水灌。”
林楸想了一下这法子,脑子里想到了大水漫灌。
这样也没错,就像种花一样,施肥施多了一样会多浇水稀释,道理是相通的。
兽人们凑在一块儿研究。
林楸不是专业种地的,有那么一点经验还是小时候来的。
兽人们自己琢磨,慢慢积累出种植经验,兴许更靠谱些。
林楸庆幸自己来看了,不然这块地照着这么施肥,怕是得减产。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不经意对上狼岩视线。
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
林楸以为他有事,慢悠悠走过去,立在狼岩身侧。
狼岩已经开始安排兽人清理,有条不紊的,听着令兽人安心。
林楸察觉到他又瞥了自己一眼,他奇怪抬头,“看我干什么?”
狼岩一笑,眸中尽是认真,“幸亏你过来。”
第67章
“回来了,族长!他们回来了!”
黑羽部落,蹲在山顶的黑羽兽人飞蹿入底下山洞。
坐在黑羽族长旁边的羽乐骤然坐直,稚嫩的脸上带上些喜意。见躺在窝里的老兽人动了动手,忙过去将他扶起来。
“阿爷。”羽乐小声道。
黑羽族长哑声问:“回来多少,有没有受伤?”
报信的鸟兽人一愣,翅膀端端正正笼在身前,“我、我忘了看。”说罢,又急着闷头冲出山洞道:“我立马去!”
“不用了,我们回来了。”
羽山带头,兽人陆续飞落进山洞中。
他大手抵着撞过来的少年,手掌刚好能盖住少年头顶。
见黑羽族长看来,他收回手,垂头,几步走到他跟前坐下。
“族长,都回来了,没有受伤。羽绒也都拿回来了。”
黑狼兽人还在外面等着他们的答复,羽山将在狼部落的事情说了一遍,黑羽族长吸了一口气,呼吸声很大,有些喘不上来。
他眼皮垂着,点点头道:“本来就该这样,去吧。”
要去的兽人早安排好了,要不是小狼闹那一出,他们现在早应该在狼部落干活儿了。
羽山带头起身,要去的族人紧紧跟着。
旁的兽人这次不敢再送,怕被偷家,只落寞地看着。
有些看着伴侣走的亚兽人眼里含着泪,跟了几步,不敢出声。
黑羽族长手掌哆嗦着,紧紧抓住身旁的绒羽,忽然出声:“部落的东西,用得到的,都带一些走吧。”
羽山沉声:“族长,都留给部落吧。”
他背对着说完这句话,扑向山下。身体极速下坠,破了山腰缭绕的云雾,风如刀割在脸上,似要将身体也四分五裂。
羽山目色一片沉寂。
那片郁郁葱葱的绿意近了,再下去,就要粉身碎骨。
羽山体会着那股死亡欲来的感受,最后一刻,黑色的巨大翅膀张开,乘着风滑翔,落在狼火面前。
“走吧。”他道。
狼火点头,看他身后落下的十八个兽人。
比起在狼山冲锋陷阵的那些,这些兽人明显弱一点。狼火看着心里不爽,但想到王的意思是劳动交换食物,他们要是敢偷奸耍滑,那也别想从他们这里占到便宜。
十九个兽人有十二个雄兽人,七个亚兽人,雌性兽人本来就少,没一个也正常。
一行兽人在狩猎二队的带领下往大泽去。
兽人们跑了一上午没吃饭,又接着跑了一下午到大泽。到了地儿,狼兽人饿得趴地,黑羽兽人更是抖着翅膀口吐白沫,给狼兽人吓得够呛。
总不能才到他们地盘儿就出问题,这让他怎么跟王交代!
狼火不得不爬起来,叫自家兽人赶紧捞鱼生火。
羽山按着自己疼得像被绞烂了筋骨的腿,一头冷汗的撑着起来。
走不了几步腿软得差点跪地上去,他忙撑着一旁的树,只能跟狼兽人道:“能不能……弄点水。”
狼火看黑羽兽人这脆皮样,只觉闹心。
他道:“狼丑!弄点水来。”
就蹲在水边的狼转头,他是部落里少有的毛色分布奇特的狼,两个眼睛一圈是白色,其他地方全是黑色。
一出生,他阿爸看了第一眼就先说了个“丑”字,叫着叫着,名字也就成了狼丑。
狼丑扯下随处可见的大叶片,折成三角状,往附近弄了些水来。
“给。”他乐乐呵呵的,比其他狼兽人看着和善。
羽山扶着自家兽人,接过,“谢谢。”
他闷头捏开兽人下巴,往嘴里灌。
狼丑看着黑羽兽人极速起伏的胸口,那胸口瘦得比他们当初还夸张心脏的跳动都能看得清晰。腹部凹陷,胯骨凸起,两条腿儿跟两筷子似的。
以前不觉,现在再看才发现瘆得慌。
狼丑低头看看自己胸口,忽然睁大眼,伸手戳了戳自己胸口微微鼓起的肉。
耳朵一抖,直接变成狼耳激动地颤了颤。
狼火见他在要死不活的黑羽兽人面前嘚瑟,吼道:“丑!你干什么呢!”
威武健壮的黑狼被狼火吼得一个激灵。
“队长。”
他扭扭捏捏走到狼火身前,眼里还冒着亮光,他挺了挺他胸口,小声道:“队长,你看,我们长肉了。”
狼火目光扫过他胸口,再低头看自己。
“是吧,队长!”狼丑蹭过来,身后似有尾巴在摇。
狼火愣了一秒,抬起头斥道:“你才发现!赶紧的,水管什么用,再不吃东西那群兽人都要死了!”
狼丑被他吓得狼耳倏地变了人耳。
他捂着嗡嗡响的耳朵,火烧屁股似的,急急忙忙道:“我知道了!”
他们什么都没带过来,要吃东西只能去湖里抓。
狼兽人一个个绕到矮山那边才能跳入水,憋足一口气下水,抓着一条条大胖鱼往岸上扔。
羽山听着他们的对话,将同伴放在地上。
他起身,腿上一阵抽搐,疼得他汗如豆大,顺着下巴滴落。
这是旧伤,平日没怎么动弹,也就隐隐作痛。今天几乎没停歇,这才复发。
他忍着适应了会儿,才喘息着,叫上还能走的同伴去帮忙。
狼火看见,手一甩:“得了,坐着去吧。我怕你们下了水就爬不起来。”
狼兽人没虐待兽人的爱好,瞧这一个个脸色白的,夜里能把楸吓死。
狼火想到楸,幽幽叹气。
王让他们在这边待几天,那楸做好吃的,他们肯定吃不到了……
他看着这群还站着不动的兽人,没了耐心,也懒得费话。
等这边火一生好,立即烤鱼。
黑羽兽人蹲在的一旁看着,与他们隔着些距离。
他们也吃烤鱼。
因为抓不到其他猎物,还经常吃。
他们吃烤鱼没那么讲究,都是直接抓起来就烤。鱼烤出来不是糊的就是苦的,味道很大。
虽然他们兽形也是鸟,但兽人跟动物本质上还是有区别,至少不会生吞一整条鱼。
黑羽部落是不得已吃很多鱼,大部分兽人都不爱吃。
可爱吃不爱吃都无所谓,能填饱肚子就行。
此时看到狼兽人烤鱼,那感觉格外不同。
鱼怎么要那么处理?
鳞片不能吃吗?
内脏不也是肉?
鱼脑袋下面的血红血红的,也跟肉差不多,也能吃的。
兽人们看着鱼最后只剩下那点肉,水里血淋淋的。虽然他们不喜欢吃鱼,但见狼兽人浪费也心疼。
果然是有食物吃了,这么舍得扔。
但当狼兽人划破鱼肉,还往上面弄捏碎的草叶、果子,黑羽兽人闻着那奇怪的味道忍不住咽口水的同时,觉得害怕极了。
黑羽兽人两个翅膀拢在身前,缩着脖子遮掩着,对羽山小声道:“阿山,他们是不是想对我们下手?”
羽山看着兽人把鱼肉往火上一架,都没空理会他们,一个个盯着鱼咽口水。
“不像。”
“别乱想。”
“可是……咕噜……”兽人微微摊开翅膀,低头看着自己打鸣的肚子。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忽然抬头,惊奇地看向那股香味的来源。
“怎么会……”
这么香!
躺在地上的黑羽兽人眼皮动了动,一直颤抖的翅膀抵着叫嚣的肚子,脑袋转向狼兽人生起来的火堆。
他们一眼看见了木棍上串着的鱼。
鱼皮卷曲,油润金黄。鱼身上的划痕处,那嫩白的肉微焦,泛着一股不同于他们以前吃的土腥味,而是奇异的,他们形容不出来的香味。
有点呛,但是闻着唾液飞快分泌,咽都咽不及。
好饿,好饿……
兽人死死压住肚子,头晕眼花,眼看就要翻白眼,狼火催促:“熟了没?要死了!”
“马上马上!”狼兽人道,“不要催!”
狼兽人也累,但身体养得好些了,饿一天能忍受。
他们习惯性分工忙活,六个兽人下去抓鱼,四个兽人杀鱼,两个生火,剩下的烤鱼。
照着部落那群饿狼练出来的效率,一批烤鱼能出十几条。
兽人们咽口水。
自己嘴巴养叼了,怎么着都不能吃没调料的。
但黑羽兽人就在旁边看着,第一顿就给人家吃没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虐待人家。那就只有让他们忍着,大伙儿一起吃味道好的。
忙忙碌碌,爪子都翻出花来了。
狼火又拎着四五条鱼过来,道:“熟了就得了,别什么焦不焦的,快点儿!”
“别催啊!”
兽人暴躁!
狼火被吼了下,有点懵。
“我……”
“拿去拿去!”兽人将他手里的鱼拿走,递给他几条烤熟的,但烤得不完美的,“催催催,催就能好吗?”
狼火仿佛看到了做饭的狼安。
他可算知道了安为什么变了性子。
狼火不跟兽人辩,拿着五条烤好的鱼先递给羽山,“你先给要饿死的分。”
羽山看着那鱼,握住。
“谢谢。”
“阿山。”黑羽兽人还是不确定。
为什么先给他们吃?
羽山摇头,自己掰了一块入口。狼火见了,心里哼了声,又去烤鱼。
“阿山?”兽人抓着羽山胳膊,眼里紧张。
羽山抿着唇,咽下,感受了会儿道:“没事。”
他立即将鱼肉撕碎,分给几个体力耗尽的同伴。兽人们躺在地上动不了,但闻到味儿,挣扎着抓着鱼肉就往嘴里塞。
几乎一入口,愣了下,狼吞虎咽。
羽山看在眼里,舌尖触着嘴里那块舍不得吞下去的一点鱼肉。
真好吃啊。
狼兽人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部落里那么富有,还能想出这种烤鱼的办法?
无人给他解答。
羽山也不能漏出一点好奇。
第68章
烤鱼很快,不多时,黑羽兽人一个分得巴掌大一块鱼肉。
肚子里总算有东西,缓了过来。
狼兽人烤得手酸,看黑羽兽人吃过一轮,道:“队长,我们能吃了吗?”
狼火:“吃。”
狼兽人抱着手上恰好烤好的,直接往嘴里塞。
负责捞鱼杀鱼的兽人一看,急忙跑回来,逮住兽人头发,从兽人口中抢下来一半。
一天只早上吃了一顿,上午跑到西边,下午又跑到南边,这会儿都快傍晚了,谁不饿!
狼兽人互相抢着吃。
黑羽兽人珍惜吃完最后一丝鱼肉,舔着舌头,只偷偷看着。
“阿山。”
兽人围过来,还想吃。
羽山道:“这是他们的领地。”
即便大泽里鱼不少,他们也不能抓。
大家只能这样看着,看狼兽人把鱼抢完。好在他们吃得快,也就几口的事儿,他们不用跟着馋。
好歹垫了个肚子,狼兽人理智回归,也注意到对面那群没吃饱的兽人。
狼火想了想,道:“打个商量。”
“现在还没开始干活儿,所以这一顿你们抓鱼,我们烤鱼,怎么样?”
羽山一点不带犹豫的,“可以。”
狼火:“那赶紧,能抓多少是多少。”
羽山当即想点几个兽人出来。但除了几个飞得虚脱的,还能飞的全站了起来。
羽山看着,“去吧。”
早点抓回来,早点吃饱。
只见十来个黑羽兽人翅膀一张,直线飞往大泽的湖水中。
湖中的鱼从没大规模捕捞过,黑羽兽人爪子锋利,速度又快,几乎锁定了目标扑下去。
弯钩似的爪子刺破鱼身,铁钳一般,没一条鱼逃脱得了。
狼兽人们在岸上看着湖中时不时冒出的水花,道:“还是有翅膀方便。”
狼火:“我们的渔网不方便?”
兽人:“我们的渔网最好用!”
他们一次才能抓一条起来,哪有他们的渔网好。
兽人们抓鱼,烤鱼,流水线一样一直忙到天彻底黑下来。
狼兽人跟黑羽兽人面前,一个兽人两条鱼。
狼兽人还好,啃完几口,互相探讨着今日这鱼肉差了什么调料,跟林楸烤的味道又差在什么地方。
再看几米相隔的对面,黑羽兽人吃得头也不抬。
直到两条鱼吃完,肚子饱了,黑羽兽人往地上一摊,双目发直地看着满是星辰的天空。
兽人双手搭在微微鼓起的肚皮上,愣神良久。
好舒服啊……
原来吃饱了是这个感觉……
部落的兽人多,他们抓猎物很少够吃。即便抓鱼,也费时费力,烤出来的鱼还不好吃。
一顿饱饭,让黑羽兽人放下了对狼兽人承诺的怀疑。
不过还是在人家部落,不能放松太久,兽人们爬坐起来,又紧紧挨在一起。
吃饱了,就该商量正事了。
明天应该会有兽人从狼山过来,干活用到的工具都会送来。狼火便开始跟黑羽兽人说明天的安排。
两方兽人对坐,旁边就是割了一大片蛮草的地方。
中间篝火燃烧,兽人们目光炯炯,都打起精神,没一个像刚刚吃鱼那样放松。
一个是领地上出现了别的部落的兽人,一个是寄人篱下的兽人,两方都防备着。
狼火毛发在火光下愈发的红,他道:“明天,你们的兽人需要分三队,一队跟着我们去大泽南边挖鸟粪,一部分留在这边收割蛮草,一队割麻草。狼兽人也会分队带着你们。”
羽山点头,拢在身前的翅膀被映得发亮。
“从这边去大泽,我们要跑三天,带上车跑四天。我们先带你们过去看看,以后就你们自己运送。蛮草就是这一片……”狼火随意一指,黑羽兽人都注意到这一片被收割过的草。
他们在狼部落没注意到这个草,不知道他们割来做什么。
“麻草的话,更南边跟北边都有,长得比较分散,要四处走着收割。两种草割下来后,需要浸泡在水里,之后需要……”
说着,狼火止住。
“还早得很,暂且就这个安排。”
“至于你们的食物,明天会有负责的兽人过来。”
羽山观察他们吃鱼的熟练,知道他们平时定吃得不少。想到狼兽人抓鱼,他问:“需要我们跟着捕猎吗?”
狼火:“不用。”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羽山就不多问。
“没多少事儿,先自己找地方睡觉吧。你们要在这边挺久,搭窝也好,睡地上也好都行,但不要离开这片区域。”
羽山点头,立即安排。
狼兽人仗着毛厚,往地上一趴,闭眼打盹。
这一晚谁都不敢睡太熟。
两边都不熟,不敢放心。
*
翌日。
雾霭沉沉,凌晨时下起了小雨,狼山周围的景色模糊一片。
狼安几个兽人在尾巴草旁边的地里,戴着草帽,躬身采集些已经长出来的香草。
昨晚狼火他们没回来,黑羽兽人帮他们干活的事儿应该就成了。
兽人们赶着吃完早饭,随后清点要带出去的物资,有兽皮、陶罐、陶锅、盐、石镰,两张渔网……
本来还要带鱼笼的,叫狼雨叫住。
“我们去那边只负责兽人们的食物,鱼笼可以自己编。已经带了两张渔网了,够了。”部落才留下一张呢。
狼安将香草给他装上,“也行,你跟狼虹互相照应着,忙不过来找狼火他们要兽人。”
狼虹是这次跟狼雨一起去的亚兽人,也是中年兽人,平时跟着狼安一起忙活做饭,都是熟手。
交代清楚,由狩猎队拉着部落做好的全部板车,拢共十辆,加上采集队跟小狼们一起,出发往南边去。
采集队跟狩猎三队带着小狼,不会靠近大泽。只狩猎一队过去送物资,送完也不多停留,负责往西边巡逻。
兽人一走,部落又空了。
最近松懈不得,狼莫小队依旧不急着烧陶,而是负责狼山安全。
狼木小队则全力跟着狼起研究纺车跟织机。
昨天那块撒肥撒多了地里,肥已经清理了些,林楸去转了一圈,又喂了红鸟,赶紧去祭司山洞。
去得晚了,老祭司又要啰嗦。
大泽。
狩猎一队到的时候,黑羽部落的兽人正在搭窝。
今天下着雨,兽人们躺在地上,半夜就被雨淋醒了。
早上起来,狼火想着这边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干脆先叫上黑羽兽人一起,先搭几个棚子出来。
黑羽兽人们不多说,只埋头做。
狩猎一队一到,兽人们正巧加高了地基,立好柱子,正在搭架子。
狼火听到林子立的动静,擦了把湿润的脸,道:“游!”又往后,看到过来的狼雨,眼睛迸射出强烈的光芒。
“雨!我们饿!”
狼雨:“等着。”
两个亚兽人一到,立马开始做饭。
见他们搭棚子,顺嘴说:“干脆也像部落那样,棚子底下弄个灶台出来,不然之后下雨不好做饭。”
狼火:“可以。”
不就是搭个灶的事儿,几十个兽人,一天还弄不出来?
黑羽兽人看到又一批狼兽人来,更加沉默警惕着。
狼游不多留,放下物资跟板车,就道:“我们捕猎去了。”
“好。”狼火应到。
狼游带领兽人沿着大泽往东边跑,几下消失。
狼雨跟狼虹往附近转了转,点了两个兽人,先去捕鱼。
黑羽兽人看着那停在一旁的木头家伙,再看两亚兽人手上的东西,心中受到了冲击。
难不成,他们部落的祭司也能沟通兽神?
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然怎么想出来的?
狼兽人不管他们怎么想,急着赶着先将棚子搭好。
一共三个棚子,一个底下搭灶台,另两个分别是狼兽人跟黑羽兽人休息的地方。
棚子搭完,兽人们就该正式干活儿了。
收割蛮草跟麻草还行,黑羽兽人挥舞着石镰,掌握了力道,很快就上手了。
但当以羽山为首的十个兽人落在白茫茫的一片鸟粪上时,目光尽是迷茫,还有一丝丝怒气。
狼火目色冷冽,“别用那个眼神看着我,我们狼部落不是故意欺负兽人的部落。”
他一骨铲扎在鸟粪上,鼻子皱了皱,将脖子上围着的兽皮拉高,捂住口鼻。
这东西是楸弄出来的。
全赖狼兽人嗅觉太敏感,站在这上面难受。
“挖!”
狼兽人闷头开始搞,骨铲往里面一插,脚下一踩,再一压,满满当当一铲子鸟粪甩在板车上。
“你们现在太弱,我们本来打算让你们飞着运送到我们驻扎的那边。现在看来只能你们负责挖跟用板车运送前面这一段,后头我们再弄回狼山。等你们吃胖了,再用翅膀运。”
黑羽兽人面上五颜六色的。
这说的话怎么这么刺耳呢!
什么叫等他们长胖了?
现在有那么容易长胖吗?
什么叫再用翅膀运?
当他们翅膀那么好用?
狼火叉腰,“行了,跟我干瞪眼要等到什么时候,干活儿。”
羽山:“干吧。”
黑羽兽人心里嘀咕:“真是不讲究。”
割草也就算了,好好的一个狼部落还指着鸟粪挖,还要运回狼山去,也不嫌埋汰。
不知道这个部落到底有什么癖好,黑羽兽人们听了羽山的话,心沉了沉,绷着面儿开始学着狼兽人干活儿。
第69章
远处的山崖上,一群像雪白似球的白雀兽人全蹲在一个枝头上,远远地看着这边。
他们的爪子抓紧了树枝,黑色的豆豆眼里对远方的黑羽兽人有些忌惮。
“十三白,要不要回去告诉族长啊?”
狼兽人过来也就罢了,他们打了招呼的,现在怎么黑羽兽人也过来了。
他们那么大个羽族,一个翅就能将他们掀翻,要是部落被盯上了,跑都跑不掉。
雀十三白:“看着不像……”
“什么不像?”
雀十三白的小爪子紧了紧树枝,身子往前探,似乎离近这么点距离就能看得更清楚似的。
“黑羽兽人,好像在听狼兽人的话。”
一队雪白的,宛如放了膨大剂的毛绒绒白却立马转头,脑袋向着一个方向,与雀十三白一模一样探身出去。
“怎么可能?黑羽兽人跟狼兽人不是不对付吗?”
“你从哪儿听来的?”
“没有啊,大部落之间不都是这样的。”
“没准儿黑羽兽人被狼兽人抓来的。”
“才不是,哪个部落会这么温柔对待奴隶。”
白雀兽人叽叽喳喳,说个半天,没一个敢再飞得近一些查探。
雀十三白黑豆眼紧盯前方,回正了身体,曲腿一缩,羽毛遮住爪子,活脱脱一个长在树上的猴头菇。
“这样,十九白带二十还有二十五回去跟族长说,其他的都守在这里。”
只要他们不往这边靠近,一切就安全。
他们那点地盘儿,狼兽人还看不进眼里。
蹲在树枝最尖上的雀十九白慢慢往里侧挪了挪,小声道:“为什么是我?”
雀十三白睨他一眼,“你最胖。”
“我不胖。”雀十九白小小声辩驳。
其他白雀兽人掉头,又叽叽喳喳安抚两个就要吵起来的兽人。
“你别攻击他,十九还小,飞不动很正常。”
“就是就是,他也不胖,就是羽毛蓬松,看着大只一点而已。”
另一边,一群长得一样的白雀又对着雀十九白道:“十三是担心你,你飞得慢一点,万一这边真打起来,你落到最后怎么办?”
“对对对,你需要多飞一飞。”
雀十九白悄悄看了一眼雀十三白,立马收回,抻了抻翅膀,小声道:“那好吧。”
“二十,二十五,我们走。”
白雀展翅一扑腾,他们站着的树枝甚至往下弯了弯。
白雀兽人们忍不住抓紧了树枝。
待到雀十九白展翅一扑腾,被压弯的树枝尖尖又回弹几下,晃晃悠悠。
直到他飞远了,其他白雀立刻又叽叽喳喳起来。
“十三白说得没错,十九白真的胖了点。”
“他喜欢吃,又不喜欢动,以后多叫他飞一飞就好了。”
“你说得对。”白雀小小的豆豆眼里,满是认真。
几天时间,大泽这边的事情步入正轨,黑羽兽人们体会到了干活儿干得手软脚软,但食物管够的美好生活。
为了一天两顿的饱饭,黑羽兽人一点怨言都没有。
他们甚至觉得,狼兽人交给他们的事情都太轻松了。不外乎割草,挖粪,要不是他们不允许部落里太多外族,他们甚至都想再推荐兽人。
当再一次看见狼雨准备食物,黑羽兽人聚精会神,悄悄看着。
只见狼雨抓着渔网往湖里一甩,拉起来就是好几条大鱼。
他把大鱼随手扔进那鲜少见到的陶罐里,运回来。再在那石头混合泥搭建的叫灶台的地方,用陶锅烹饪。
驻扎的地方,炊烟升起。
看着那大陶锅里奶白的鱼汤滚滚,兽人熟练加入的鲜嫩水菜。
另一口陶锅,兽人把切片的据说叫呛草的菜也扔进去翻炒,香味儿奇妙不已。
黑羽兽人不停吸气,嗅着味道,手上更是卖力。
狼部落的日子,可真好啊。
黑羽兽人们想着自家部落的日子,心中一刺,像被一盆冰水都头扑来,即将吃到食物的兴奋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一群兽人倒是在人家部落里好吃好喝,部落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狼山。
被关了六天的狼顺解禁,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陶锅边,像饿了大半年的流浪兽人,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汤。
狼安见狼顺狼毛凌乱,黯淡无光,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体又给饿瘦了。他叹了口气,先给他盛了点肉汤吃。
看他一口闷下去,烫得吐舌头都舍不得吐出来,道:“你慢点吃,嘴巴烫伤了反倒再吃不到其他的。”
狼顺感觉到肚子里的暖意,眼眶一下红了,“安,你不知道,关在山洞里我都饿惨了。”
他吃得毛耳朵不停地动,脑袋都没抬过。
才关了几天,肋骨又清晰可见。
狼安皱了皱眉,忍着没说。看狼岩还没出发,先找了过去。
“王。”
狼岩:“有什么事?”
“小狼们今天是不是也可以放出来了?”
狼岩:“再……”
“王。”狼安忍不住打断他,想起狼顺那样子,有些不忍心道,“王,惩罚兽人的方式是不是换一下比较好了。”
“你看看狼顺,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关几天又瘦下来,不说白费了那些吃下去的食物,对兽人身体也不好……”
狼岩看向远处棚子,狼顺正忙着埋头苦吃,见不到他的身影。
“我想想。”
“诶!好好想,做错了事该受惩罚,该让他们长记性,但就怕饿出毛病。”
狼岩点头。
狼安急匆匆又回到灶前,看狼顺吃完了,又爪子推了推碗看来。
狼安顺手想再添点儿,但忽然想起林楸的话,道:“歇会儿再吃,你饿了几天,一下子不能吃太多。”
狼顺耳朵一耷,趴在地上。
狼安看他狼毛打结,又沾了不少灰尘,脏兮兮的,跟流浪兽人似的。
他忍不住道:“你去狼起那里要一把梳子,叫兽人把毛梳一下。”
狼顺抬头,圆溜溜的狼眼中尽迷茫。
他被关在山洞几天没活动过,本该换掉的狼毛一缕一缕打结,整个身体显得分外累赘,一副蠢兮兮的样子。
“梳子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就被关了几天,怎么部落里又出现新东西了?
*
“哎!舒服,再用点力。”
林楸下午从祭司山洞出来,就看见狼顺趴在山脚下,旁边狼莫拿着木梳,两手飞动,往他身上刮。
他们边上的藤筐里,梳下来的毛积攒在一起,有些都结成块儿了。
狼莫火都梳出来了,梳子一卡,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劲儿往下扒拉。
林楸看着狼顺头皮都给扯平了,圆眼成了吊梢眼,还龇牙咧嘴叫着舒服。
怕不是脑子关出了问题。
狼莫抬头看了眼,见是林楸,道:“楸,你去后山说一声,小狼可以放出来了。”
林楸点头,“好。”
狼顺扬了扬尾巴,叫狼莫一脚踩住,“你不要动!”
狼顺:“不动不动。”
小狼关在一起,十几个兽人一个山洞,洞口一打开,里面顿时传出来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守着洞口的兽人捂住鼻子,撒腿儿就跑。
林楸屏息,对上小狼迷茫的眼神,淡声道:“可以出来了。”
“嗷呜……”小狼声音低低的,充满了委屈。
看见他们挨挨蹭蹭从里面出来,要蹭过来,林楸拔腿就走。
“楸……”
小狼似泣非泣,凄婉哀怨。
林楸脚步一顿,走得更快。
小狼嗷的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两腿打颤,急匆匆地跟上林楸。
“楸!你也不爱我们了吗?”
林楸直接跑了。
狼安几个在棚子底下织渔网,见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警惕站起,一看原来是小狼出来了。
狼安摸了摸陶锅外面,还是温热的。
狼金几个见追不到林楸,看着狼安对他们招手,想起腹中饥饿,饿狼化身,立刻涌入棚子。
狼安正打算将小狼的碗拿过来,忽然闻到一股酸臭味。
就那么停顿的一瞬,小狼扑过来,坐在地上,抱着他腿就开始嚎。
“呜呜呜……安叔,你都不心疼我们,我们被关了这么久,你不给我们送吃的就算了,连看都不来看我们一下呜呜呜……安叔,你好狠的心啊。”
狼安看着小狼身上比狼顺还要脏的狼毛,试图抽了抽腿。
看着小狼鼻涕眼泪往身上糊,可把他恶心的,揪住小狼耳朵立马抽出自己脚,飞快远离。
“臭死了!”
“锅里有食物,洗干净爪子才能碰。”
小狼愣住,意识到遭了嫌弃,憋着嘴,张嘴就嚎。
狼安冷静地继续补刀:“几天没刷牙了,牙都黄了。”
小狼尴尬,小狼住嘴。
哼哼唧唧,扭扭捏捏的,挪着屁股往小溪边狂奔。
他们干干净净的小狼怎么会臭呢?!
一定是狼安叔很久没见他们,一时间不习惯他们的气味。
狼金脑袋往溪水里一扎,飞快搓脸。
狼冰默默拿了牙粉牙刷,仔仔细细给自己嘴巴洗干净。
阳光透过小狼耳朵,红得像碾碎的花汁。
忍着肚子饿,小狼飞快将自己收拾妥当,再回来吃东西。囫囵吃完肉汤,再往棚子底下一倒,互相商量着待会儿去河里洗澡。
要好好搓,狠狠搓,洗得香香白白的。
躺了会儿,小狼不知不觉熟睡过去。
狼安放下渔网,从山洞里出来。先看了看小狼的情况,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轻轻绕开他们,去地里看了看。
王说之后负责记录地里作物的情况交给狼溶。
小狼现在在补觉,他这几天先给盯着,等他睡好了起来再交接也不晚。
地里的尾巴草除掉多余的肥料,又灌了两次水,现在也恢复正常了。
大多都抽穗成功,迎风招展着,一片葱郁。
再有一个月,差不多就到雨季,到时候又热又闷。
该准备的,全都得准备起来了。
第70章
天气热,狼兽人迎来换毛高峰期。
部落里木梳供不应求,兽人身上梳下来的毛毛全积攒在一起,放满了一个山洞。
狼顺被狼莫几个按着梳了一上午,皮毛跟换了一层新的似的,阳光下隐隐泛光。
兽人将毛毛端进山洞先放着。
现在部落事儿多,还没空处理这些。
吃过午饭,狼莫几个绕着狼山巡逻。
暑气渐盛,兽人们反倒不喜欢用兽形。一群臭烘烘的小狼睡在棚子底下,被热气一烘,几乎没兽人去那边待着。
小狼睡得四仰八叉,四条腿儿翻着,微微弯曲。尾巴搭在肚皮上,张嘴扯着小酣。
日影西斜,外面凉快了些,狼果带着幼崽从山洞里出来。
狼雪带头,蹦蹦跳跳跑了两步到棚子底下。
狼果慢悠悠跟在后头,看着幼崽停下,仰着脑袋四处嗅闻。
狼果也嗅了嗅,一股酸臭直击脑门。
他站在原地,看着幼崽吱吱哇哇冲着小狼冲去,四条腿儿爬到小狼身上,胡乱踩着,这么折腾没一个醒来。
狼果看着幼崽小爪子上勾着的狼毛,屏息过去,拎着幼崽后颈,带离小狼身边。
“也不嫌臭。”
狼雪四肢蜷缩,奶声奶气道:“洗毛毛。”
“他们才放出来,哪有力气。”
出了棚子,狼果将幼崽放在草地上。看幼崽被草丛里的虫子吸引,追着去拍,狼果坐下来守着。
快到雨季,天气暖和,幼崽也越来越精神。
天天用不完的劲儿。
狼山西边,林楸背着背篓过来。狼果看着幼崽一愣,虫也不追了,兔子一样欢欢喜喜蹦跳着往林楸那边跑去。
狼果只得起来,跟在幼崽后头。
“楸叔!”
林楸听到狼雪叫他,看过来一眼,笑着站在原地等待。
他身上的兽皮又改了些,成了兽皮背心跟短裤。长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忙活一阵散下来些碎发,搭在颈侧,已经汗湿了。
狼果看着他把狼雪抱起来,幼崽胖墩墩的,舒服地屁股坐在林楸手臂,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还挺会享受。
跑到后头的幼崽不甘心,爪子抱着林楸的腿也使劲儿往上爬。
林楸不敢挪动,怕踩到他们。
“又给红鸟割草去了?”狼果弯腰捡幼崽。
林楸:“嗯,它们吃得多。”
话落,林子里一阵刺耳的嘶哑叫声传出,狼果跟林楸对视一眼,同时匆匆往的关红鸟的地方走。
两只公红鸟斗起来了。
拍着翅膀,爪子跟鸟喙互相往对方身上使,鲜亮的红色羽毛到处乱飞,末端沾着血。
幼崽一部分趴在狼过臂弯,一部分从兽皮兜里探出脑袋,全直勾勾地看着栅栏里的红鸟。
小爪子一动一动,跃跃欲试。
林楸扔下背篓,熟练地抓着木棍将它们分开。
狼果看着那毛都快秃了的红鸟,道:“这样怕是不行。关在一起,它们不打死不罢休。”
两只红鸟看着还剑拔弩张,张开翅膀,羽毛炸开。
林楸:“只能杀了吃了。”
狼果眼睛一亮,“好啊!”
“吃什么?”栅栏外,狼莫冒头。
狼果:“红鸟啊。”
“不养了吗?”狼莫举起两只手,“我们又抓到两只,正好一锅炖。”
狼西整个挂狼莫背上,强调:“蛋。”
林楸:“蛋应该会有的。”
他问狼莫:“公的?”
狼莫:“不是,都是带崽的。不过我们没看到它们的崽。”
红鸟长得很快,它们的崽应该长大出窝了。
林楸看着两只秃毛红鸟,示意狼莫进来,“那两只先关笼子,把公红鸟抓一只出去,炖汤。”
正说着,红鸟互相嘶叫,又拍着翅膀要斗起来。
狼莫眼睛一亮,“好嘞!”
他将手上红鸟往狼西手上一塞,冲进去,两手一捞,两只秃毛鸟立刻安分了下来。
“一只不够,要不两只一起?”
林楸:“要留一只,不然生不了崽。”
“嗷。”狼莫对比着手上红鸟的重量,放了轻的那一只。
红鸟被喂熟了,也不怕兽人。
落地的那只神气地背着丑兮兮的翅膀,绕着狼莫走了一圈,然后凑近那只带崽的红鸟,挨了一下叨,还死皮赖脸的贴上去。
“楸,什么时候能吃上蛋啊?”狼西进来,眼巴巴的。
还惦记着那一口蛋呢。
林楸看他抱着的两只红鸟,道:“应该快了。”
这个季节已经不是红鸟的繁殖季,只要平时好好喂养,它们会慢慢下蛋。
林楸本来打算去棚子那边把草剁碎,现在干脆直接扔地上。
红鸟飞奔过来抢食,那爪子啪嗒啪嗒踩在地上,跑得像扔了拐的老太太。
吃饭跟狼兽人一样积极。
九只小红鸟随在后头,它们都已经慢慢长出尾羽,绒毛渐褪,透出些火红色。
等雨季,差不多就跟这些大的红鸟没什么区别。
“回吧。”
“嗷。”狼西忙将红鸟塞笼子里,追了出去。
狼莫拎着红鸟,随手一拍,林楸就听到一阵骨脆声,转头看去,红鸟脖子耷拉下来。
狼莫:“怎、怎么了?”
林楸:“赶紧割了脖子放血,不然不好吃。”
“嗷!”
一说到不好吃,狼莫拎着红鸟撒腿就跑。
幼崽往上蹿,林楸感觉到下巴被毛绒绒的脑袋抵着,低头,幼崽身上香香软软的,像烤熟的金黄小面包味道。
“楸叔,不好吃?”
林楸:“不放血的动物会有一股腥味,煮出来味道差一点。不过血也能煮着吃。”
他跟幼崽解惑,旁边狼果却听得一愣。
“楸,不放血不好吃啊……”
“有点。”
“血能吃?”
“能啊。”
那他们以往放掉的那些算什么?
狼兽人不吃生肉,杀猎物一般瞄准脖子。脖子一割,血直接飙出来。
那味道狼兽人并不喜欢,加上不知道怎么收集,所以基本上猎物抬回来的时候,血已经放干了。
原来还能吃!
“好吃吗?”
话一落,连走在前面的狼西也慢了脚步,脑袋往后撇着。
林楸想了想现有调料,“应该还行。”
就是差点泡菜,像泡椒、酸萝卜,做血旺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那……那……”狼果想了想,有些急道,“干脆叫狩猎队也带个罐子出去算了!”
好吃的浪费了多可惜。
狼西深表赞同。
林楸:“你们试试,能弄回来我给你们做。”
“说好嗷!”狼西跟着跑了。
林楸在后头看着,他平时腿看不出问题,但跑起来就是一瘸一拐的。
狼果想象不出来血要怎么做了好吃,不过怀里幼崽爪子挠他,低头一看,一个个黑眼满是渴望。
走到灶台边,那群睡着的小狼叫狼莫轰去梳毛去了。
灶台上,狼莫正要割破红鸟脖子,林楸立马拿了个陶碗,往碗里撒了一点盐,又加了点陶锅里的凉白开。
碗递过去,林楸道:“好了。”
狼莫:“?”
林楸:“血放里面。”
狼莫拎着石刀,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劲儿大了把红鸟脖子截成两半。
狼莫跟狼西杀红鸟,林楸生了火,从大水缸里舀了些水倒进陶锅。
烟囱上炊烟升起,散落在狼山的兽人抬头看,就知又到了一天末尾了。
专门放木头的山洞里,狼木几个兽人看着狼起手中逐渐拼凑成型的纺车,全不自觉停下手中的活儿,目不转睛看着。
洞内所有兽人身上挂着木屑。
身子一动,木屑扑簌往下掉,下雪一样。
狼起手压着打磨得有些粗糙的木柄,微微一转,那轮子也跟着滚动。
兽人眼珠子也跟着转。
待到狼起彻底拼凑好,兽人们对着地上的石板上的画,再看看做出来的实物,有些忐忑,“成了吗?”
狼起还是那沉着样子,粗糙的手摸了摸转轮,“要试一试才知道。”
“我去叫楸!”狼木蹭的一下站起。
林楸这边正看着火,忽然听到狼木急切叫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听狼木道:“楸!纺车做出来了!”
林楸:“来了!”
“楸,炖红鸟!”狼莫幽怨。
林楸:“水烧开,倒在红鸟上拔毛……”
“我知道,你去看看吧。”狼安带着兽人也从西边回来了。
小河里最后一批蛮草跟麻草差不多能洗了,他们刚刚在忙这事儿。
林楸擦干净手,跟着狼木进了山洞。
做木匠活儿的山洞在狼山山脚,洞口开得大,光线明亮。
林楸才走到洞口,就看见那木头做的纺车。
与自己曾经见过的一般无二。
他止步,道:“我去拿点麻线来。”
不一会儿,林楸回来。
兽人们让出位置,林楸看着狼起操作起来。把麻线放上去,只需要摇动手柄,麻线自动和为一股,比用纺锤轻松许多。
狼起:“楸,能行?”
林楸捏着纺好的线,匀称,紧实,带着麻线特有的韧性。
“可以。”
狼起肩膀微微放松,兽人脸上这才看得出一丝高兴。
“那我们赶着做几台出来,再做织机。”
林楸:“好。”
兽人刨木头都快疯了,瞧瞧狼木一个个头发炸的,跟鸟窝一样。
刚做出个新玩意儿,兽人们正新奇,他们挨个儿试了试纺车,把林楸拿来的一捆麻草用完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