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披星戴月赶回狼山,棚子底下的灶火都已经熄灭,山洞前弥漫着一股肉香。
其他队伍差不多都回来了,狩猎队三队的兽人与他们半路相遇,此时也是饥肠辘辘。
狼安听见动静,从山洞里出来。
瞧着那一双双闪着光的狼眼,边往灶前走,边道:“狼乔跟金他们先回来,也抓了一头呦呦兽,我们就先煮了。”
他手贴了下陶锅,“拿碗来,锅里的汤还热着。”
兽人们腿也不软了,急切地四处找自己的碗。有的放在溪边,有的放在草窝,找碗都得找一通。
叫狼安给盛了肉汤,放在棚子下的矮墙上,一头扎进去猛吃。
狼安注意到狼岩直接往洞里走,举着勺子叫:“王?”
出去一天了,还不饿?
他见林楸还趴在他背上,手臂抱得紧紧的,脸藏在毛毛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狼安拿了他两个的碗,盛好汤跟上去。
本以为林楸睡了,但靠近了才看见人半睁着眼,无精打采。
“楸,生病了?”
狼岩停在林楸草窝边,他从狼岩背上滑下去,靠在草窝边缘。
“没生病,困。”
林楸现在腿脚有点酸,偶尔抽筋。
狼跑了多久,他就抱了多久。
半路上本来打算自己跑一截,但狼岩说他跟不上。本来刚到狼山前他就打算下来了,结果腿一软,直接双膝跪地。
狼岩这才又给他驮回来的。
狼安将碗递过去,“那就赶紧吃,吃了就睡。”
林楸接过来,手晃着,肉汤差点倒出来。
陶碗很有分量,捧着压手。
狼岩拿过来,放在一边。
“安,你去睡吧。”
狼安点点头,先回窝里了。
狼岩拎着林楸的背篓放在草窝边,又往火堆里添了点柴,拉过草团示意林楸坐过来。
林楸:“我歇会儿,你先吃。”
狼岩不催他,端着陶碗用肉汤。
兽人们喝汤用勺子,是参照林楸的自个儿用木头刨的,千奇百怪,大小不一。
吃肉用两根木棍做的筷子,也都是跟林楸学的。
有的兽人讲究些,专门选好的木棍打磨光滑了做的,有的就不讲究,吃一双丢一双,每天去附近折树枝,筷子都用新鲜的。
狼岩使筷子,已经很熟练了。
山洞里没个桌子,他只一手端碗,坐得挺拔。
林楸几乎听不到他吃饭的声音,但兽人显然也饿了,吃着就没说话。肉汤没得很快。
林楸撑着下巴,看着他后脑勺发呆。
狼岩兽形的时候毛毛蓬松,看着威武健壮,但抱着的时候整个得缩水大半。
没多少肉,全靠骨架撑着。
毛毛也不算黑亮,有些粗糙,还是吃的不够。
狼岩将汤喝完,看了眼旁边还没动的碗道:“要凉了。”
林楸撑着草窝起身,先挪去外面洗了洗手。回来几下解决掉肉汤,赶紧洗漱,躺进草窝。
背篓里还有些药材,找到麻的事儿也没跟兽人们说……
林楸乱想着,一会儿就沉入梦香。
一觉睡到天亮,山洞已经没兽人了。
幼崽们现在每天吃三顿,每次吃饱,叫声都有劲儿了。
山洞外是奶声奶气的嗷呜叫,很凶,叫得急了“汪”的一声,跟小狗崽没什么两样。
林楸走出山洞,见棚子下散落的黑白汤圆,小心避开他们。
狼雪抬头,仰得太过吧唧一下倒在地上。
见是林楸,立马倒腾四条小短腿儿跟了上去。
林楸走了一段,听到后头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狼崽已经跟了一串儿。
狼果就守在灶台前的棚子底下,盘腿坐在矮墙上,手里捏着一个拳头大的狼毛球。
见幼崽过来,往远处一丢,狼崽立刻“嗷呜嗷呜”追去。跑着跑着腿儿不听使唤,歪七扭八的,然后滚做一团。
狼果冲着林楸笑了笑,“醒了,吃饭。”
林楸:“你们都吃了?”
狼果拍拍手,起身,“没呢,狩猎队他们走得早,狼安跟他们先吃的。狼莫他们也刚醒,溪边洗脸去了。”
才说狼莫呢,兽人就捧着碗回来了。
“楸!我们又要开窑,你等会儿去看看。”
林楸点头。
肉汤都在锅里,兽人自己盛。林楸看着狼果捧了十几个小碗过来,帮着盛汤。
幼崽吃的得是锅底的,肉软烂些的,稍稍浓稠点的。
这边盛好,狼果叫狼莫跟狼西帮忙端。
他往棚子下的地面垫了几张大叶片,再把小碗一次摆开。
狼果:“嘬嘬嘬……”
林楸一愣。
廊道上,幼崽蜂拥而来。跑得快了,还有几个脑袋杵地上,打了个滚起来,甩甩脑袋又继续傻兮兮地跑。
眼睛始终盯着墙角边的小碗。
这是不是有点不对?
狼莫嘿嘿笑了声,蹲在幼崽后头,帮抢不到食的换换位置。
感觉手里还算结实的分量,狼莫惊奇:“长大了!”
狼果得意,慢悠悠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也不看看谁养的。”
林楸看着狼莫手上,着急地倒腾四条腿儿的幼崽,默默去陶锅边自己盛汤。
成年兽人将碗放在矮墙上,正好能当桌子的高度。
大家一边吃,一边看幼崽抢食下饭。
大部分部落养幼崽都是统一养在一起,能节省人力,让更多的兽人出去找食。
兽人们对待幼崽极为谨慎,多数时候看着小心翼翼,但有时候也略显粗糙。
这喂狗一样……
林楸闭眼。
算了,他当没看见。
兽人们喂养幼崽的宗旨是吃饱睡好不生病,目前看来,并没有违背。
起码还贴心地垫了大叶片的不是。
林楸吃完自己的,去山洞里拿了背篓,直奔祭司山洞。
昨天他找到的草药不少,祭司看了,直接就叫他处理,算是学以致用。
林楸捏着有两根手指粗的党参道:“祭司,兽人们平时炖汤要不放点这个?”
老祭司看了眼,眉头一蹙,又一松。
“可以。”
老兽人去叫狼冰去木架子上又拿了些其他的,叫他等会儿带下去给狼安。
林楸处理完草药就下去了,老祭司对旁边少年道:“你说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那些药草温和,最适合平时吃点补身体。
兽人们总饥一顿饱一顿,其实还是有点伤身体的。
狼冰:“没锅。”
老祭司认可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
今天留在狼山的兽人明显多了,放眼望去,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
刚吃过早饭,肚里都有东西,这会儿一个个都很活跃。
林楸路过四个互相打闹的小狼,瞥见他们一咬一嘴的毛。
狼毛跟吹飞的蒲公英似的,到处都是。
找到坐在棚子下劈柴的狼安,林楸将祭司给的草药包交给他。
晒干后的草药味道对狼兽人来说很重,他们并不喜欢。
“这个给我干什么?”
林楸:“祭司说炖汤的时候放一点,补身体的。别放多,会苦。”
“我们没病。”狼安很严肃道。
只有生病才吃这难吃的草药糊糊是兽人们的共识,他们现在能吃能睡,不知道多好。
林楸想了想,道:“好吃。”
狼安立马接过来,笑道:“那我放着试试。”
虽说难闻,但楸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
比如果他们之前不吃的两种呛草,楸叫野葱野韭的,还有祭司那里拿的姜蒜,不都好吃。
楸不骗兽人。
林楸的背篓里还装着些麻,本来打算给采集队看看,让他们注意一下,现在他们不在,只能先放着。
远处又传来小狼打架的声音,林楸看着兴奋得围拢起来的小狼,再看看脚下使劲儿往上爬的幼崽。
他拎紧裤腿。
狼安:“小狼们还在长身体,也需要休息,今天没去。”
比起成年兽人,这些小狼显得格外有活力。
躺着都不老实,非得伸爪子招惹别的小狼。两边打起来,啃了一嘴毛又打不过,只能“嗷呜”惨叫着跑远。
林楸轻轻拨开脚下的幼崽,拿了几株小的党参,往林子里走。
幼崽还想跟,叫狼果用根长木棍挡了回来。
毛球再一扔,幼崽就追过去了。跑不过同伴就动嘴咬,你争我夺,大小狼都一个样。
进了林子,里头小狼还不少。
一个个灰头土脸看来,又立马继续刨坑。
林楸看着他们挖之前挖过的山药,提醒:“那是留种的。”
狼金:“……”
他抬头,梗着脖子,十分大声道:“我们知道!”
他手一挥,小狼跟着离开,另外找地方。
林楸看了看,狼冰也来了。
三个小狼勾肩搭背,旁边的狼溶一个没踩稳摔下去,拽着其他两个一起,正正好陷入刚刚挖的坑中。
林楸扬眉,看着悄无声息的坑洞。
觉得丢脸了?
他种好草药,给小狼留面子,先回了狼山。
狼金立马爬出来,拽着沉着脸的狼冰,跟不好意思笑着的狼溶。
三个兽人跑到林楸刚刚待过的地方,细看。
狼金蹲下,扯了扯刚种下去的的藤条,“他种草干什么?”
狼冰看着那紫果藤,若有所思。
狼金起身,盯着林楸背影,笃定,“他刚刚肯定在嘲笑我们!”
狼冰:“你想多了。”
狼溶拽着似要干架的狼金,“还挖不挖了?”
狼金:“当然要挖!”
第42章
西边。
狼莫带着兽人开窑,林楸在一旁看着,忽然听到一声狼嚎。
声音清脆,有些急促,林楸皱眉看向狼山方向。
狼莫:“小狼在召集同伴,没事。”
窑盖打开,兽人们纷纷往后避开。
热气烘着脸,窑里余温依旧挺高。
这次狼莫做的几乎都是大型陶器,有陶锅、陶罐,还有林楸说的水缸。
狼莫见破碎的少,心里稍稍安定。
他跟林楸道:“你说的砖我们也烧了的,不过窑里装不下,做得不多。”
林楸:“现在用不上,以后可以试试建专门的砖窑。”
“砖窑?怎么建。”
“莫!别说了,快点下去。”狼西道。
陶罐重,得他们自己来搬。
两边窑也是一起烧的,兽人跳下去往上搬,都是大肚罐子,一个十几斤重。
林楸在一旁帮忙,兽人们将罐子往山坡下面递。
“这次烧得挺好。”
经手的五六个罐子都漂亮。
一个窑里不过十个,余下的是林楸说的砖。巴掌大的红砖,一个两三斤重,大小均匀。
兽人们看着新奇,不过捏起来敲了敲,砖就碎了。
狼莫:“这看着就不成。”
“楸,你说说砖窑怎么建?”狼莫还在追问。
兽人这是一头扎烧窑的事上了。
林楸:“我先想想,你们先把部落用的陶制齐吧。”
“这不,齐了。”狼莫靠着身边的大陶缸,笑得看不见眼。
另一边狼石也把窑里的东西全弄出来了,那边都是一样的大缸,陶罐陶锅就少。
林楸:“这么快就好了?”
“那是,也不看看谁……”话没说完,狼西推了他一把。兽人眼下青黑,皮都要垮到嘴角了。
“裂的。”
“嗯?”狼莫立马站直,绷着神经绕着大缸看了好几圈。
狼西一想到还要继续烧,眼神呆滞,“底下。”
狼莫一翻水缸,瞧着下面好大个裂纹,“嗷呜!”一声悲鸣,抓狂地揪住头发。
“啪——”
狼石那边几个缸也碎了。
刚刚一切都是假象。
林楸只能安慰:“其他是好的。”
说实话,比最开始他烧的那两次好了不知多少。不仅陶罐做得匀称,厚薄均匀,大小也如同复制粘贴,非常标准。
对比之前的那几批,这一批算是精品。
林楸好心建议:“要不然休息一阵?”
兽人们烧陶完全是自己给自己加强度,几乎前一批刚烧完,后头一批的泥坯就阴干好了,接着又进窑,继续烧。
狼莫八个兽人,加上狼石,天天待在西边。
算起来其实距离第一次烧窑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兽人们雷打不动地忙。中间还时常再轮个夜班,仔细一想,这能不疯吗?
知道这边开窑,狼安带着亚兽人过来。
瞧见地上摆的陶锅陶罐,两眼放光,一个兽人抱两个,又乐乐呵呵地离开。
地上躺尸的护卫队一队的成员们被忽略了彻底。
狼安走了几步,回头笑得十分灿烂,“莫,反正你们有空,再多做些,部落里还想多攒一些以后拿去交换。”
狼莫长啸:“嗷!!!!”
林楸:“……”
现在狼莫他们烧窑已经比林楸厉害,林楸已经帮不上什么忙。
看躺了一地的狼兽人,林楸暂时先不打算琢磨砖窑,给他们增加工作量。
就这么九个兽人,技术骨干,不能在部落起步阶段就搞废了。
凡事慢慢来。
狼莫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寒。
他慌忙爬起来,手按在地面。
狼西挂他背上,有气无力,“你找什么……”
狼莫:“有水。”
“又没下雨,哪里来的水。”
狼莫:就是啊,又没下雨,躺着为什么后背一凉呢。
中午,狼木一小队的兽人被狼安叫着去河边捞鱼。
鱼笼用得久了,偶尔会坏,但胜在数量多,狼安他们闲来无事又会编着补充,倒也不少。
不过鱼现在好像变聪明了,往笼子里钻的慢慢变少。
两个队伍的小狼脏兮兮地一人扛着根极长的山药从林子里钻出来,大摇大摆,仰着下巴往成年兽人跟前转。
都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哪个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
狼安惊道:“哎哟,哪里挖的山药,这么大?”
“林子里挖的啊。”
“怎么找的,比狼莫他们之前挖的都好!”
小狼整个人都抻得笔直笔直的,“就随意看见了啊。”
林楸看着一堆小泥人各个跟斗胜的雄鸡似的,脖子都扯得不能再长了。
“好小狼,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狼眼睛一亮,排着队,欢欢喜喜地将山药放一堆。
狼安同样笑眯眯的。
中午有吃的了。
河边,狼金三个看着狼木捞鱼。
笼子拉起来,大鱼少了很多,螃蟹跟河虾倒还是不少。
那大虾不知养了多久,手掌那么长,肉质透明。
三个小狼帮着把笼子里的渔获倒进大陶罐里,脑袋扎在罐口,往里一看,幽幽叹气。
“阿木叔,鱼越来越少了。”
这都起了五个笼子了,才一条大鱼。
狼木:“早上才放下去的笼子,有就不错了。”
狼金直起身,走到河边,“咱不会把河里的鱼捞完了吧。”
正说着呢,几尾半臂长的鱼游荡在河边。
妥妥的挑衅!
狼金眼睛睁大,狼冰屏息,狼溶呆呆看着。
鱼耶……
三个小狼瞬间动起来,你拉我,我挤着你,狼金想伸爪,拼命用屁股抵着后头的两个,狼溶惦记着部落里的规矩,不让靠近河……
“别弄,别弄,要跑了!”
鱼就像逗他们,一甩尾,潇洒地离开岸边。
还慢悠悠的,简直挑衅!
非得抓它不可!
狼金蹦起来就要往里跳,狼冰预料般,霎时抓住他。
狼溶:“跑了跑了!”
“啪——”
水花四溅。
小狼们湿漉漉转头,林楸提起木棍,三条鱼慢慢浮上来,翻了肚子。
“嗷!”小狼捂住头倒吸一口凉气。
林楸:“学会借用工具。”
小狼:“嗷。”
三个傻呆呆的,看着不聪明。
林楸:“捡鱼。”
狼金跟狼溶乖乖蹲下去,捞起鱼。
“给。”两个往前递。
林楸扔了棍子,道:“别靠近河边,杀了,见者有份。”
“嗯?”狼听不懂。
林楸:“还是放罐子里吧。”
两个小狼乐颠颠地跑去放鱼。
林楸侧头看小白狼,狼冰眼睫一抖,“你刚刚在林子里种的……”
“紫果藤。”
“为什么要种?”
林楸往狼山走,狼冰跟着他,没得到答案不罢休。
林楸:“想种就种了。”
狼冰蹙眉,“我们能找到很多。”
狼冰不觉得林楸这个行为只会有一次,林楸做什么都跟狼部落的兽人不一样。
林楸停下,看着他。
他对狼冰的印象,是个不喜欢说话,专注做自己事情的小白狼。
这会儿看,还有点较真。
“你知道狼部落为什么要迁徙吗?”
狼冰:“没食物。”
林楸平静问:“照着现在狼山的情况,你觉得这附近几十年后还会有现在充足的物产吗?”
“是不是又要迁徙?”
狼冰瞳孔一缩。
“你想,定下来。”
林楸诧异,“难不成你们喜欢迁徙?”
狼冰绷着个脸,盯着他。
又不说话了。
林楸不管他,继续往狼山走。狼冰又跟着,跟山洞里那些跟脚的幼崽一个样。
“光靠种植草药……”狼冰有些急切,好像明白林楸的意思了,但又不知道他要具体怎么做。
偏偏以前看不惯他,又不好意思问。
林楸:“部落不是已经在做了?尾巴草。”
狼冰气闷,偏就不明白跟他说!
他抓心挠肺的,长长的白发辫子甩开在身后,追赶到林楸身边,气鼓鼓道:“哪有那么简单!”
林楸:“……”
不喜欢跟小孩交流,累得慌。
非得刨根问底,他们又不熟。
林楸不愿意说话了。
*
“楸,你跟冰说什么呢?站那儿半晌不动了。”狼安几个兽人围在一块儿,手上削着山药皮。
林楸在一旁帮忙,道:“就说了些种草药的事儿。”
“草药还能种?”
“能,尾巴草都能种。”
亚兽人们点点头,“有道理。”
然后就不再问了。
看看,多简单的沟通,一点不费心力和情绪。
兽人们不关心种不种药草,也不习惯去想那些对他们来说很遥远的未来,兽人们的眼里只有眼下。
今天吃什么?
明天能抓到猎物吗?
仅此而已。
环境影响人,兽人每天都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为食物奔波,吃饱就是此刻最大的事儿。
而狼冰很聪明,也是个会思考的小狼。
他是下一任祭司人选,性子拗,想得多,但对于林楸来说,不想交流。
跟别扭又聪明的小狼说话,很累……
“冰,你要抓鸟吗?”
狼冰看着肩膀上搭来的脏兮兮的手臂,往边上一侧,“什么抓鸟?”
狼金嘿嘿笑,“你在这儿当树啊,一直不动。”
“想什么呢?”
狼冰看着两个小伙伴,道:“你们说,我们要是在附近种很多很多草药,很多很多尾巴草,以后就能吃饱?”
狼金两条粗粗的眉毛一竖,“你闲着没事儿做?”
狼溶倒是思考了下,“不行,要打猎呢,种不了那么多。”
“一点一点种呢?”
“诶?”狼金的黑爪子往狼冰头上招呼,被一巴掌打开。
“你是不是生病了,种草药干什么,那么难吃。你要喜欢,我现在叫祭司给你熬几碗。”
他说着真要去。
狼溶把他拉住,三个小狼围着坐在一起。
狼金鼓着眼睛,像个青蛙,双手抱胸。
他搞不懂小伙伴脑子抽什么筋,他总跟不上他的想法。
还有,明明为他好,还打他!
他生气了!
第43章
狼溶道:“冰,你在想什么?”
狼冰看向兽人堆里,安静削皮,没有一点攻击性的林楸。
对他们那么温和,对自己爱答不理。
狼冰慢慢绷着脸,不高兴。
他现在脑袋里不停地跟着林楸描绘的情景发展,数不清的尾巴草,无数的草药。
世世代代狼山定居,不用采集,只需要抓猎物……
要是,要是猎物也能靠他们自己养呢?那分开的支部落是不是就能回来。
狼冰呼吸都轻了。
可他们已经尽最大可能种那么大一块地的尾巴草,不也只够吃半个雪季。
兽人就这么多,哪里可能呢?
“冰……”
眼前凑过来两张脸,都是担忧。
狼冰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我觉得,狼楸很厉害。”
狼溶:“嗯?”
没明白。
狼金:“他出去捕猎都要王背,哪里厉害……”一不小心嚷嚷大声了,狼溶忙堵住他嘴巴。
林楸刀一顿,将山药切下一道口子。
其他兽人看来,他仿佛没听见,依旧细致地给山药削皮。
不过那皮在狼安看来有些厚了,山药芯都没多少了。
但也没事,小狼挖的山药多。
狼安看向小狼那边,压着眉头道:“我去看看。”
狼金:“唔唔唔!”
狼溶看着狼安过来,收回手,警告:“不许乱说。”
他松开,乖乖坐好。
“我才没乱说,大家都看见了,本来楸很弱就是事实……嗷!”
“事实?”狼安收回巴掌,“我看你才像事实。”
狼金求助小伙伴。
结果一个装乖,一个出神,就他又挨了两下。
明明狼安叔最温柔的!
现在都护着狼楸!
“现在吃饱了,还想跟你们狼木叔一样关禁闭?”
狼溶扬起略白的脸,斯斯文文,是讨人喜欢的乖孩子样。“阿安叔,都是狼金一个人说的。他还说楸总冷着脸,一看就不是好狼。”
“你!”
手风袭来,狼金飞快捂着脑门。
“嗷!”
狼安捏住小狼的脸,“捂着我就打不到了?我可警告你,嘴巴别乱说,要是叫你们王听见了,哼哼……”
狼金蔫巴,“我没说什么……”
狼溶点头,“我作证。”
“那你刚刚拱火!”
两人打起来,狼安疑惑看了眼旁边还在出神的狼冰,慢悠悠走了。
回到溪边,狼安道:“小狼不懂事,吃饱了撑的。”
楸那是出去帮部落找东西,王背一背怎么了,要是说得楸不干了,他们以后就只吃这几样炖汤去。
“楸,等会儿怎么吃?”狼安笑得和蔼可亲。
林楸:“烤鱼怎么样?”
*
部落里的小陶锅都拿了出来。
林楸说的烤鱼与他们料想的不一样。
原本照旧是将鱼在火上烤一烤,然后就放在了铺满了各种野菜上面。
那大陶锅里热油一烧,本就焦香的鱼肉上又铺了各式各样的调料,葱姜蒜花椒,还有一种黄色的果子。
那油一激,霸道的香味刺激得狼兽人们直打喷嚏。
小狼全被吸引了过来,就是鼻子不舒服,也赖着不走。
狼金筷子夹得哒哒响,拼命咽口水,探头往陶锅里看。
“阿嚏!好了没,好了没?”
狼安也馋,但在小狼面前得有成年狼的样子。
他挡开小狼,看了看各个小陶锅底下的火,被锅里的香味扑得快栽进去。
他咽了咽口水,“没好,火才点燃。”
灶上不好放小陶锅,所以直接用石头简易搭了的小灶来。此时锅底下火烧起来,锅里油汪汪的,鼓着泡泡。
葱姜野蒜花椒,还有些断成截的有调味作用的野菜,煮得越久,味道愈发的浓烈扑鼻。
“狼安,安!饿!!!”兽人急得打滚。
“别喊了!”
狼安几个做饭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守着面前两口小陶锅,频频别开头,就怕一个走神就伸了手进去。
“楸,能吃了吗?”狼安克制着问。
“楸!阿楸叔!能吃了吗?”
狼金捧着碗跑到林楸身边,阿楸叔的喊得比亲爹都亲热。
狼溶抿唇,咽了咽口水,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
不是,刚刚还看不上人家,现在就变脸了?
狼冰冷声点评:“不要脸。”
狼溶继续咽口水,狠狠点头。
“可是,真的好香啊……”
林楸扫了眼边上跟烫脚似的小狼,道:“想吃?”
“嗯嗯!”不止狼金一个,都知道只有林楸点头才能吃烤鱼的小狼全围在他身边,馋得快哭了。
林楸:“我让你们王背,你们不服?”
“服!服!”
“狼金说的,不管我们的事!”
“让王背你多久,我们都乐意!”
“王不愿意我们把他绑过来!阿楸叔,饿……”
林楸脸上清清冷冷,看着是个正经人,但有时候也有点恶趣味。
见小狼真快哭了,林楸轻咳一声,在狼安几个用同样的渴求目光看来时,不好再逗了。
他道:“一口小陶锅五个兽人。”
话落,连带狼莫几个都坐好了。
“一人一碗山药泥,就着吃。”没米饭,只能先这样了。
大家规规矩矩,实则飞快地捧着自己的碗盛了山药,然后紧盯林楸。
林楸:“慢慢吃,得让陶锅煮得入味儿,更好吃。”
林楸看了眼面前的陶锅,油汤浸入鱼肉,菜也差不多,道:“吃吧。”
噼里啪啦,筷子打架。
小狼飞快往陶锅里伸筷子,碗里堆得高高的,还继续往锅里捞。
林楸默默看着,想:这个时候让大家安安静静吃个烤鱼好像不现实。
直到锅里烤鱼分完了,小狼才互相哼一声,背对着,猛地往嘴里刨。
抢个菜抢得跟结了仇似的。
烤过的鱼本就外焦里嫩,热油一激,香料的味道浸入鱼肉。虽说没煮多久,但味儿也有了。
第一口下去,兽人定住。
看了看碗里,再看了看被抢得只剩下汤的陶锅。抓着就往锅里倒最后那点儿。
“嗷呜嗷呜!”烫手了还不松。
林楸:“……”
“要不下次不做了。”
“嗷呜嗷呜嗷!!!”一个埋头苦吃,话都说不好。
生怕林楸不做了,又飞快咽下嘴里的,急切道:
“要做!”
“做!”
馋哭了是什么感觉?
就是现在大家这个模样。
分明是已经快要吃腻味了的鱼,怎么忽然烤了一下,再放上各种草,再倒油,哇!
好吃到见兽神!
各种复杂的调料香味混合在一起,在舌尖打架,连舌头都想一起吞了下去。
咔嚓咔嚓——
小狼干咀嚼鱼刺。
“好吃嗷……嗷呜嗷呜……”已经难以用话来形容,全成了无意识的嗷呜感叹。
林楸咬着一块鱼肉,品了品味道。
调料不多,胜在鱼鲜。
配的香草也都是直接地里找的新鲜的,味道本就极其浓郁。小狼们头一顿吃这种复合调料的,被冲击一下正常。
狼安咽了咽嘴里的鱼肉,挨着林楸忍不住问:“楸,你要找的其他香料是哪些,我叫狼贝他们帮着找。”
太好吃了,狼安忍不住又叼了块。
嘴里不能闲着,一闲着,就直流清涎。
楸还说调料不足,不一定好吃,这都好吃到见兽神好吗?
看看小狼,脑袋钻碗里了。
听到这边说话,小狼耳朵一竖,忙亲亲热热道:“阿楸叔,我们可以帮你找啊。”
“对唔!”
“我们找!”
小狼说着,飞快给他们队长使眼色。
狼冰默默一口气吃了大半,嘴里抿着山药泥,舔了舔唇,稍稍矜持道:“我们找。”
林楸:“好啊。”
……
祭司山洞。
老祭司一人一口陶锅,慢悠悠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午饭。听到底下小狼献殷勤,哼了声,剥开大虾壳,一口吃了个满足。
小狼天不服地不服的,一顿烤鱼就收买了。
真没出息!
过了会儿,听到往上山来的脚步声,老祭司立马将陶锅里剩下的扒拉到碗里,吃得飞快。
“祭司。”狼冰进来。
看老兽人单独一口陶锅,眼睛里亮光一闪,可靠近之后看锅里干干净净,抿唇离他远一点。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跑上来干什么?”
狼冰:“我想带着小狼们种草药。”
祭司放下碗,“部落不缺草药,只采集已经够用。”
他叹了口气,道:“要是像以前那样集市还开着,倒是可以种。”
不是所有部落都有祭司。
有的部落断了传承,没有祭司看病,总得花极大的代价才能找到其他部落的祭司帮忙。
以往集市还开着,他还能卖一卖制作好的药粉,也能换回些食物来。但现在不行了……
狼冰听着祭司的话,想了想,摇头。
“我想种些我们常能用到的,先试试,要是能行,以后不就可以不用花精力采集。”
空下的人手,可以为部落做其他的事。像烧陶,像建棚子,或许还有其他……
楸还要找调料,找做绳子的草,狼冰觉得他还会做很多很多事。
他们部落不会一直维持现状。
在楸的影响下,部落活起来了。
老祭司:“你想种就种吧。”
他老了,折腾不了。但也乐意看着死气沉沉的部落重新流动起来。
“楸呢?”
“睡觉。”
狼冰想到吃完鱼就进了大山洞,躺进草窝的兽人……
“楸还是很弱,要不要再给他吃点草药?”
老祭司一瞪,“草药是随便能吃的吗?”
狼冰抿唇,他就是担心,楸真的很很弱。体力连他们这群小狼都比不过。
部落还需要他。
狼冰看着老祭司碗里没吃完的烤鱼,又舔了下唇。
他才不是馋。
他是关心同族。
第44章
太阳晒得人犯懒,吃了一顿香喷喷烤鱼的兽人们躺在棚子底下,鼾声四起。
梦中还忍不住馋,嘴筒子搁的那一处全是口水。
鱼少,没吃够。
下午,狩猎队的兽人们回来时,刚将猎物一扔,立马耸着鼻子四处嗅闻。
闻着闻着,眼睛一眯,把留守在狼山的兽人抓来问。
“你们吃了什么?”
“鱼啊。”狼无辜。
鱼有那么香吗?
兽人将同伴扔开,趴在地上,闷闷不语。
安肯定背着他们做好吃的了!
狼鼻子灵,甚至有些找到了中午用过的小陶锅。
明明都洗干净了,还叫兽人抱着,就认准了狼山的兽人一定开过小灶。
大伙儿也不躺了,气势汹汹,要找狼岩撑腰。
“王,他们背着我们吃好吃的!”
“王,我们也要吃。”
“王!他们偏心!”
“王……”
狼岩脑子被吵得嗡嗡的。
他把狼安叫来,小狼嘿嘿笑着凑过来看热闹。偏看着成年兽人吃不着,还在一旁拱火,七嘴八舌地说着多好吃,最后被抓住揍了一通。
狼山前小狼“嗷呜嗷呜”惨叫,听得瘆人。
林楸出来,幽幽泛光的狼目盯住他。
狼眼里哀怨、悲愤,活像刚刚经历过渣男的背叛。
林楸默默止步,靠近狼岩。
“他们怎么了?”
狼岩:“他们……”
“鱼!!!楸,我们也要吃烤鱼!!!”
杀猪时的叫唤都没他们响亮。
烤鱼今晚肯定是吃不成了。
中午起了一次鱼笼,这才放下去半天,捞起来的鱼也不够百来个兽人吃。
为了安抚兽人,林楸跟狼安他们商量,定下明天晚上吃。
这会儿有空闲的兽人去起一次鱼,先养在陶罐里。
昨天只吃了狩猎二队捕捉回来的呦呦兽,狼岩他们抓的那一头还养着,明早上也不吃鱼,吃呦呦兽。
这样鱼攒到明天晚上,差不多够了。
勉强算安抚好了兽人,等狼木那边杀了猎物,狼安这边立马开始烧火炖汤。
小狼今天中午挖的山药吃完了,狼安就先炖肉,炖到差不多,再烫菜。
瞧见木架子上林楸送来的草药,狼安利落地抓了一把,分别扔几个陶锅里。
趴得近的兽人动了动鼻子,抬起脑袋,圆圆的两眼发懵,显得有几分憨,“安,你刚刚放什么了?”
狼安:“草药。”
“不吃草药!我们没病!”狼挪到他身边,飞快扒拉他的腿。
狼安被抓得踉跄,眉头渐渐皱起来。
“祭司给的。”
“也不吃!不吃!”狼爪抱着安的腿撒泼。
“补身体的!”
狼眼里怀疑。
“楸说好吃。”
狼翻个身,看着狼安抓起灶台上的木棍,默默滚远了去。
他们看着跟狼贝说话的林楸,还是怀疑。
草药能好吃?
*
“楸,你说这个草能做成跟兽皮绳一样耐用的绳子?”
采集队的兽人也都坐在棚子底下,围着林楸。他们手里拿着林楸说的麻草,翻来覆去地看。
又折断了,学着林楸扯下来一层皮。
指甲一划,稍稍用力就断了。
这跟楸之前说的也不一样啊。
林楸:“就是这个。现在它还没长成,要再等等。”
林楸将麻皮撕开,叫兽人们看看什么是纤维,以后遇到了差不多的植物都可以留意。
做麻绳是一回事,林楸更想做的是衣服。
只要是麻,不管是亚麻、苎麻、葛麻……又或者是本土的纤维植物,都可以用。
兽人们拿着手上的麻草还在回忆什么地方有这个,狼清看着林楸手上完整一块麻皮被勾着那一缕一缕的麻纤维……
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道:“大泽那边,有种蛮草,那个可以吗?”
林楸没见过这个草,看向狼贝。
“蛮草……”狼贝目光定在林楸手上被他撕成一缕一缕的麻草上。
楸说的这个纤维什么的兽人听得雨里雾里的,但如果能像他之前说的,能扯成一丝一丝的,这个蛮草也能。
“这个应该符合楸的要求。我们明天还去南边,给你带回来看。”
“要不然我跟着去?”
要能用,直接割几捆回来,免得再跑一次。
“那祭司那边呢?”
“我请个假。”
“请个假是什么?”兽人们抬起头,两眼迷茫,十分真诚问道。
林楸:“就是跟祭司说明天去不了,有事。”
“哦哦。”兽人们点点头。
楸总说这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趁着现在有空,林楸跑了一趟祭司的山洞。说了明天不来的事,结果老兽人还不答应。
还叫他学学狼冰,大概意思就是他不够认真,小狼可不像他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林楸:“我又不是下一任祭司人选。”
老祭司扬起木杖想给他一下,气道:“还真把你阿父他们忘了!”
林楸一下想起来还有个支部落的存在。
“您不会想让我当支部落的……”林楸蹙眉,“我不当。”
“小狼崽子!你以为没有祭司的部落能延续多久!支部落那边治病还得那么远过来找我,要我死了呢?”
“狼冰啊。”
老祭司拿起木杖拍了他一下。
“你再说一遍?”
林楸揉了揉胳膊,看着再度扬起的花里胡哨的木杖,那叮叮当当的脆响,像警告。
他往后撤,“我又没说不学了。明天出去,下次休息日那天补上总行了。”
老祭司:“哼!”
哼就是答应了。
林楸立马跑下山。
想让他当支部落的祭司,坚决不行。
现在跟着祭司学这些东西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兽神大陆的动植物,他当增加些常识。
祭司还要占卜,沟通兽神,跳什么祭舞……
比起本土兽人,林楸身体脆,活儿多了立马能萎靡。
这辈子他只想创造一个稍微好一点的能休息的环境,然后平淡安稳度过。
*
“什么味儿?”
趴在棚子下的狼兽人直起脑袋,在空中嗅闻。
陶锅这边棚子的狼兽人捂住鼻子,再度怀疑地爬起来,直冲冲地杵在灶台边,往陶锅里看。
“这个真的能吃吗?”
狼安有一点点忐忑,但心里对林楸的信任占据了上风。
他一把推开兽人,“能吃。”
楸叫他少放一点,狼安当然放得极少极少,一锅一小把。
“吃饭了!”
这边一声吼,兽人们爬起来,先找自己碗。
棚子下,兽人排成几队,幼崽也叼着自己的碗,站在队伍中央。
狼果走在他们后头,前面的狼兽人挪动,就小心戳一下幼崽屁屁。小狼就乖乖往前走。
这些日子小狼养得好,长得快,一天三顿,肉眼可见的结实。
现在爬林楸的草窝都不用踩木梯了,勾着爪子就能翻上去。
前面的狼挪着小步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脚趾扣紧了地面。
“果,你让幼崽们一边儿去,我怕踩到他们。”
狼果阴恻恻,“你敢踩到你就死定了。”
狼缩了缩脖子。
“哪有这么小的幼崽自己打饭。”狼嘀咕,索性直接转身,退着走。
为首的小狼眼睛一亮,也学着转头,叫狼果用木棍轻轻戳了戳肚子。
软绵绵的,陷下去一个小窝窝。
“好好走。”
狼崽爪子搭在木棍上,推了推,推不动。
见狼果慢慢沉着脸,狼崽一激灵,立马对着狼果龇出两粒小小的犬牙笑,很乖巧地转回去。
狼果扫了眼后头试图跟着转过来,又回头乖乖排队的一溜小团子,叼不动碗的就用脑袋拱,爪子扒拉,尾巴都绷直了在使劲儿。
他们其实不小了。
最小的都是去年雪季过后才出生的,要是食物充足地养着,早能跑能跳跳。
可惜现在一年期可以变化人形的幼崽极少,像狼雪,快三岁了还没变。
好在今年万事顺利,幼崽不仅一个没死,还长大了。幼崽四条小腿儿不像从前软绵,有了力气,平日里放出来就四处跑,还能打架。
狼果欣慰不已。
狼兽人的幼崽,就该这样。
排在前头的兽人已经打到肉汤了,照旧是两个最馋嘴的狼莫跟狼金。
狼金捧着碗跟狼莫走到一边,碗放在矮墙上,两眼盯着那碗里冒出来的草药根。
狼金戳了下,闻了闻,皱着鼻子。
“阿莫叔,王是不是觉得我们一顿吃多了,放这个让我们少吃一点……嗷!”
狼金回头,怒目而视。
谁打他?!
对上狼岩目光,嘴巴一咧,傻笑。
“王……”
狼岩:“少吃一顿饿不死。”
“吃!我要吃!”狼金赶紧护着碗,视死如归般,吸溜一大口。
旁边,狼莫咂摸着嘴里的肉汤。
再看看狼金烫得吐舌头,抬起他那挂着两坨黑眼圈的脸笑问:“怎么样?”
狼金:“烫烫烫!”
狼莫胳膊撑着矮墙,全身重量倚靠在上头,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气质颓废。
他又咂嘴两下,觉得味道是有点怪,但吃着吃着,好像还可以。
不理会旁边烫得流眼泪的小狼,又吃了口肉。
除了有点草药的味道,一点不苦不酸不涩不腥,味道很独特,他能接受。
狼莫吃着吃着,眼皮耷拉,然后悲愤地将碗里所有的食物一口闷了。
陶缸怎么会裂来着……
是火不够均匀,还是材料配比……
狼莫一头砸在矮墙上,呜呜咽咽,叫旁边吐着烫红的舌尖的狼金好奇看来。
“阿莫叔,你怎么了?”
狼莫抬起头,看着他碗里还满满当当的肉。
“你叔饿,分我一点儿?”
他把碗推过去。
第45章
狼金看着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眶,犹犹豫豫,往碗里挑挑选选,分了他一坨倒数第二小的肉块。
狼莫怕他反悔,立刻吃完。
他拍了拍小狼肩膀,抱着碗又摇摇晃晃离开。
“奇了怪了。”
“奇怪什么?”狼冰搁下碗。
狼溶趴在狼金另一边,“好像是阿莫叔。”
狼金摇头,“不是,我说肉汤奇怪。”他抱着碗喝了一大口,感叹:“好喝诶!”
狼冰:“你什么都觉得好喝。”
狼溶默默点头。
草药放得不多,但耐不住味儿大。兽人们褒贬不一,但还是铆足了劲儿吃。
想到明天晚上能吃到的烤鱼,这一顿味道奇怪的肉汤就不算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林楸早早跟着兽人们离开狼山。
他先跟着狼贝他们跑了一阵,后头撑不住,又趴在了狼岩背上。
因着这次要去大泽,从狼山过去,一直跑都要跑半天,很费体力。
只狩猎一队的兽人跟采集队的兽人往那边去,其他狩猎队则分开打猎。
不知穿过几次树林,又过长满草的干涸湖,经河流,又穿梭林地,最后终于到了兽人们口中的大泽。
这是狼部落领地的最南端。
河网密布,沼泽湖泊一望无际。数不清的水生植物生长在其中,一簇簇白花紫花如锦,飘在湖面。成群的鸟在此地筑巢,繁衍,嘈杂叫声响彻云霄。
林楸看天上密密麻麻的鸟群,连太阳都似乎遮掩了去。
“这么多鸟,打下来也够吃。”
狼岩甩了下尾,“抓不到,也没肉。再往里面去,会陷进去。”
林楸他们这会儿站着的位置泥土就已经软趴趴的了,再往前,泥土踩着都往外冒黑色泡泡。
兽人们不敢再继续往前。
此行是为了蛮草,也顺带采集捕猎。
狼贝随手扯了一把身边腰高的草,草叶被挤压出汁,表面破碎,露出里面的白色纤维。
“这个就是蛮草,这边到处都是。”
林楸放眼望去,确实,湖泊沼泽交连间,只要有绿色的地方,都丛生着这样的草。
叶片有人腰高,细长,如茅草一簇簇生长。
狼贝道:“这种草最喜欢生长在水多的地方,挖都挖不干净,只要有一点根就能继续长。在我们上一个迁徙地时,就是这个太多种植不了尾巴草,我们才搬走的。”
雨季过后,兽人们就要为雪季储存食物。现在猎物不多,尾巴草的果实就是他们重要的过雪季的食物,所以不得不搬。
而蛮草也是离开中央大陆才发现的,才由祭司命名。
兽人们不常往大泽过来,这种草不能吃,兽人们接触不多,所以当时林楸说起,他们都忘了还有这个。
林楸扯开细看,纤维很粗,拉得紧了都割手。
这种适合做绳子。
他道:“能用。”
狼贝:“行,那我们割。这边有很多狼山没有的植物,你多看看,没准还能找到有用的。”
林楸想起离这边不远,麻草也处处都是。
那个纤维细,做夏天的衣服最好,只不过还需要等几个月来收。
狼贝分出两个兽人负责割草,其余的则在附近寻找能吃的植物。
狩猎一队的兽人们则盯着水网中心那一大片鸟筑巢的地方,默默发馋。
“看得见,吃不着。”
兽人们不惦记那全身是毛跟骨头,没几两肉的鸟,而是那窝里的鸟蛋。
他们还记得林楸做的野韭煎蛋多好吃呢!
可就算他们会水,光是走这边的就行不通,会陷下去。
以前他们追猎物追到这边,亲眼看见那么猎物被泥地吞没,兽人也差点陷下去,好歹他们救上来了。
林楸站在狼群后头,远眺这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泽,“这边没什么大型猎物?”
狼岩:“少见。”
狼游嗅着处处是鸟味儿的地方,打了个喷嚏,草上挂着的羽毛飞起来,叫狼一爪子拍下。
地面上出现了结结实实的一个狼爪印。
狼游:“王,全是鸟味儿。”
林楸嗅了嗅,空气清新,还有水生植物开花的淡淡香味。他怎么没闻出来有鸟味儿?
狼岩:“到处走走。”
狼游爬起来,在前带路,兽人们顺着大泽,往西边奔跑。
狼部落南部以大泽为界,要越过大泽,需要绕几天的路程才能过去。
大泽再往南,就分布着许多小型部落。
这里是鸟类的栖息地,兽人奔跑过草丛,惊飞一阵阵鸟群。比林楸在林子里见的多得多,鸟儿怕是都在这儿了。
绕着水泽跑,登上这附近唯一一座矮山,能隐隐看到更南边的景象。
深草、树林,或者山峰交错。
隐隐约约,像海市蜃楼,画中虚景,看不真切。
狼游在矮山上仰起头,嗅了嗅,转着脑袋盯着一处。
好像闻到了其他味道。
大泽是天然的防御,除了水族跟羽族,其他兽人越不过来。狼游又嗅了嗅,还是只有鸟味儿。
噗通——
碧透如玉的湖中似有大鱼甩尾,林楸看去,顿时后撤一步,身体僵硬,紧紧贴在狼岩前侧。
“王?”狼游则是兴奋。
狼岩:“试试抓不抓得到。”
哪里是鱼,分明是一条巨蟒!不知在水底找到了什么食物,卷曲着身体在水中翻滚,水花四溅,如蛟龙腾跃。
那蛇身腰粗,十几米长。鳞片上的斑纹棕黑色交错,看得林楸胆寒不已。
狼岩微怔,低头看林楸炸起来的头发。
炸毛了。
“怎么了?”
“怎么会……有那么大一条蛇。”林楸声音发虚,差点没说出声来。
简直超过了林楸对于蟒蛇的认知,水桶粗,一口将自己这么大人吞了都不待缓一缓的。
狼岩看着狼兽人已经在追踪长虫的踪迹,半趴下道:“要上来吗?”
林楸闷着头,僵得跟木偶似的,一味往上爬。
他脑袋往狼岩毛里扎,一动不动。
狼岩等他上来,站直了,依旧看着山下,没有跟过去。
越往南,水泽这边就生活着越多的长虫。
原本狼山附近也有,但没这么大的,为了幼崽的安全他们每年都要清理一遍。
水泽里鱼多,又没兽人来这边,长虫没天敌,难得长到这么大。
对狼兽人来说,这种大的长虫并没多大威胁,没毒,只是常在水多的地方活动,不好抓。
像林子里偶尔跑出一条小的,颜色艳丽,那才要注意。
长虫藏在水里,又警惕。
兽人们观察了一会儿,看它放弃猎物往大泽里散落的草岛去了,也束手无策。
不过这一下叫狩猎队知道该抓什么了,之后狼游指挥着,叫兽人们沿着草丛搜寻。真叫找出来几条,虽不及那个大,但也有兽人胳膊粗。
林楸盘腿坐在狼岩背上,身体发麻,这下是一点不敢下去。
狼岩:“怕这个?”
狼岩没跟着狩猎队了,背着林楸回采集队那边。
林楸牙根发酸,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怕。”
狼岩:“其实还挺好吃。”
林楸脑海里那巨蟒在水中翻腾的样子挥之不去。
以前隔着屏幕看见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林楸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要做噩梦。
不想跟狼岩讨论好不好吃,回到采集队那边,他立刻融入兽人中,让他稍稍有一点安全感。
……
蛮草生长极其霸道,扎根之处,没跟其他植物留下一点余地。
两个兽人都是干活利落的,已经割出来一大片。
林楸要得多,不敢去狩猎队那边凑热闹,干脆拿了小刀,留在这边帮忙。
工具还是不行,得做镰刀。
狼岩在附近跑了跑,确认没看见草丛里有长虫,然后再沿着大泽往东边巡逻。
鸟喜欢在草丛里做窝,东边成片的蛮草占据了干涸的水地,风吹浪涌,密密匝匝看不清蛮草以外任何东西。
狼岩一头扎进去,草浪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出一条路。脚下草根茎交织,即便踩到小水坑,也陷不下去。
狼岩四处搜寻,顺带捡了些鸟蛋。
直到看到万千湖沼映着金红,才反身回去。
草浪摇动,黑色巨狼的身影迅速消失。
草海的另一头,几抹灰影闪过,大大的长耳探出个尖,又倏地收回去。
狼岩警觉,忽然回头,目光定在一处。
晚霞映空,深草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狼岩看了眼太阳,叼着蛮草编织的草篮,飞快回去。
天不早了。
狼游带着狩猎队回来。
林楸他们正在给割好的蛮草打捆。
抓两把合适的草叶,交错着打个结,用点力扯紧。
把对齐的草放上去,两边一拉,压得结结实实的再两股一合,一搅,压入草缝中。
这蛮草纤维极其结实,听兽人说,这草什么时候都有,就是冬季过来,刨开雪地照样能找到。
林楸原本还想着麻草不够,到时候还得专门种麻。
现在这大泽边一望无际的草海能用,便省下大部分功夫。
两个兽人外加林楸,忙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草捆了四五十捆。分担到兽人身上,一个只用背一捆就够了。
草不及猎物重,就是不好固定。
现在没法子,只能再绑些草绳,又割些藤条来,直接往狼兽人身上绑。
黑狼灰狼白狼都趴在地上,硕大一只,现在每天稍稍吃得好一点,毛毛蓬松,狼眼睛圆亮,看着格外漂亮。
采集队的兽人先往他们身上绑。一个两捆,一左一右压着,免得跑着跑着翻了下来。
第46章
狼游不用负重,这会儿压在盖了草叶的大虫身上,下巴枕着人家尾巴。
下面的大虫死得不能再死了。
“王呢?”他问。
林楸一边绑着草绳,抖了下胳膊,离他远一点,道:“刚刚是往东边去了。”
说着,没多久,东边出现个黑点。
“嗷!”趴着的兽人忽然站起来。
林楸吓了一跳。
狼贝压着狼脑袋给强按下去,“动什么,掉了!”
“王!哪找的这么多蛋?!”早绑好草捆的兽人们凑着狼岩拿回来的草篮看。
有大半个篮子,怕是端了人家好几窝!
狼岩放下,道:“草里找的。”
“我们也要去找!”说着还没走,叫采集队的兽人抓住尾巴。
狼贝:“我们该回了。”
狼岩:“没有了。”
有倒是有,狼岩不可能将人家的蛋拿完了。凡事留一线,日后还能继续捡。
天不早了,今天回去只会更晚,怕是要跑到半夜。
草捆好,林楸将自己的背篓拿过来,一层草一层蛋这么垫着,面上再塞得严严实实的。
大泽水域上碎金般的波光愈长,兽人们掉头,往狼山跑。
*
傍晚,狼山山前依稀能看见些光亮。
狼冰小队的兽人们从林子里钻出来,纷纷蹲在溪边去洗手。
刚栽了些草药幼苗,手上都是泥。
狼冰正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叫忽然冲过来的狼金一撞,差点栽水里去。
他被狼金一手臂捞回来,顺带甩了他一巴掌。
“嗷!”狼金可怜兮兮地捂住胳膊。
狼溶坐在狼冰另一边,道:“冰,楸说今晚上烤鱼的,他怎么还没回来啊……”
狼金:“对啊对啊。”
狼冰:“他们去大泽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狼金往地上一坐,蔫巴了。
“安应该会。”
“可是安做的没有楸做的好吃。”
狼溶默默点头。
想起昨天那一顿烤鱼,咽了咽口水。
……
不管好不好吃,今晚的烤鱼反正是一个兽人做不完的。
从太阳还没落山起,狼安就已经把狼木那一小队的兽人叫过来杀鱼。
八个兽人从天亮杀到天黑,已经从一个兽人杀一条变成了流水线的刮鳞、去腮、破肚挖肠……两个兽人负责一项。
兽人的眼睛也从期待变为焦躁,进而麻木,手中机械又熟练,甚至形成了精炼的几个杀鱼步骤。
狼木:这辈子没这么木过……
从昨晚积攒到今天,几十个笼子捞起来的大大小小三百多条鱼,螃蟹跟虾就不算了,按照一个兽人分两条,怎么都够吃了。
狼木这边杀鱼,狼安那边也得忙着做。
部落里能用的陶锅、陶罐全被他拿出来了,狼石跟狼莫小队的兽人也给他叫了过来,帮忙洗配菜跟调料。
就这一下,部落里能用的香料得用得干干净净。
为了保证味道,狼安打算小锅小锅做。
别以为他刚刚没听到小狼们说什么。
他狼安虽平日里没做过什么好吃的,不代表他不会,只是嫌麻烦。
烤鱼他打算分三批。
狼木那边杀完的鱼一送来,立马上火烤。
“安,楸还没回来。”狼兽人看安已经忙起来,纷纷围过来,守了他一圈。
狼安:“楸教了我的,我会。”
狼兽人们不说话,一双双眼睛只盯着他。
他们很不想怀疑安,但是参考之前的食物,安做得虽然不差,但还是比不上楸做的。
分明楸都答应他们了……
狼安:“等楸回来,你们半夜都吃不到。”
兽人们趴地,尾巴恹恹搭在地上。
楸说话不算话。
狼安:很不想做了!
狼火眼尖,见狼安脸色,赶紧将兽人们驱离。吃不到好吃的是一回事,吃不饱又是另一回事。
……
天黑了,篝火烧得极盛。
兽人们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那边吃着时不时嚎着感叹一句,因为嚎得多了,都不显得稀奇了。
“安!你做得也好吃!”兽人叼着个完整的鱼骨头,意犹未尽地嗦着汁水。双眼灿亮,就差摇尾巴。
狼安:不是看不上他做的。
对兽人们来说,大锅菜是温饱,小锅菜是享受。那用各种香料做出来的烤鱼,连汤水都想叫人舔干净了。
怎么会那么好吃!
好吃到想起有些兽人多吃了一次,一下就不满足了。
狼兽人暗戳戳地打着吃第二次的主意,撺掇着当队长的狼火、狼乔几个兽人去狼安跟前说。
狼安看一眼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毫不理会,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去了。
累死他了!
果然不能弄小锅菜。
*
林楸他们回部落时,差不多正好半夜。
夜格外的静,兽人们饥饿难耐,全靠惦记着部落的一口美味撑着回来。
一钻出林子,张嘴就开始嚎。
山洞里睡得正熟的兽人一下支棱耳朵,美梦被打断,知道是兽人回来了,幽怨地翻个身,扣紧耳朵接着睡。
这两队兽人也有四十多个,烤鱼都给他们留着,全装在陶锅里,加热一下就能吃。
林楸算是队伍里最轻松的兽人。
到了部落,他迷迷糊糊地滑下狼岩的背,先去灶台那边生火。
狼兽人想是闻到了味儿,一步步挪过来,巴巴地看着。
加热过的烤鱼味道更加香浓,肉浸足了汤汁,味道更醇厚。
睡在草窝里的兽人们眼睛一睁,倏地坐起来,眼睛放光地盯着外面。
狼安提醒:“王在,你们敢抢?”
兽人耷拉耳朵,盘成一坨,尾巴盖在鼻尖。
陶锅里余烬刚熄,加热不用多久,林楸叫兽人们拿碗来分。
估摸着数量,一个兽人两条,小盆似的套碗占得满满当当,再夹点青菜,盛一些汤,只闻一下兽人就忍不住了。
兽人喝汤汁当稀粥一样吸溜。
有些累的,就趴在矮墙上,只顾着往嘴里塞。
林楸也撑在墙面,慢慢吃着。
这矮墙做得太合适,利用率可太高了。
外面兽人疯狂往肚里填食,洞内兽人馋得直舔嘴巴,各个草窝里都是咽口水的声音。
狼安爪垫捂住耳朵,也忍不住。
反正他都会,大不了明天再做。
兽人吃完,往地上一躺,闭眼就不想起来。碗筷四处放着,舔得锃光瓦亮的,一点不像刚刚用过。
林楸吃得晚,也吃得慢。
吃到后头几乎是闭着眼睛往嘴里塞。
狼岩看了眼地上的兽人们,道:“碗洗了,草窝里去睡。”
狼群动了动,想耍赖,“王,困……”
狼岩:“我给你们洗。”
话一落,狼兽人猛地睁眼,连滚带爬抱着碗去溪边。赶紧洗完,往草窝里一滚,呼呼大睡。
林楸:……
瞌睡都没了。
他侧目看着倚在矮墙的兽人,见他还看着自己,林楸道:“我还没吃完。”
林楸就给自己盛了一条小鱼,配菜放得多。
狼岩:“没催你。”
林楸沉沉点头,还是困。
吃完后,他慢悠悠地去溪边洗碗,再洗漱。
狼岩再一次见到他咬树枝,问:“牙不舒服?”
林楸眼皮睁不开,合着眼睛道:“刷牙,剔除牙缝里残留的食物碎屑,免得以后烂牙。”
狼岩:“会疼吗?”
林楸看了看咬碎的枝条,摇头。
狼岩:“部落里有些上了年纪的兽人会喊牙疼,小狼也会。”
林楸想想,道:“等我抽个空,做些牙刷。”
林楸其实也不想咬枝条,只是没遇到合适的毛。
部落之前抓的那些弯角兽、尖角兽还有呦呦兽的毛都不行。
狼岩听名字大概知道牙刷是个什么东西,点了点头,收拾了两人的碗筷拿去放着。
林楸再洗了把脸,迷迷瞪瞪回山洞。
*
林楸一觉睡过上午,中午才爬起来,正好吃饭。
今天狩猎队一队跟采集队没出去。昨天回来太晚,需要补觉。
林楸吃过午饭,狼贝就过来问那些蛮草怎么处理。
林楸:“还是泡水,沤烂了皮才行。”
狼贝应下,就叫兽人干活,林楸则赶紧去祭司山洞。
学了一个下午,林楸打着哈欠从祭司山洞里出来,看狼山棚子顶上的烟囱里炊烟袅袅,已经开始做晚饭了。
更远处,林子里有些动静。
小狼们在里头吵吵闹闹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刨山药。
狼山前不见带回来的那些草,林楸找了兽人问,才知道放狼山西边的小河里泡着了。
林楸踩着草鞋,往西边去。
正巧看着狼岩从西边山洞里出来,林楸加快脚步,走着走着忽然一顿。
他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草鞋甩了出去。
林楸脚趾蜷缩。
西边碎石多,林楸踮着脚埋头往前走。
狼岩捡起,看了眼,“坏了。”
林楸耳尖一点薄红,唇微抿,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过来,“没事,我再做。”
狼岩看着林楸脚,脚底粉白,有草鞋压出来的印记。没有大部分兽人脚下都有的茧子。
“来这边做什么?”
“看看蛮草,顺便找你。”
“嗯?”
林楸趿拉着草鞋,靠近河边,边问:“有没有什么动物的毛偏硬一点的?”
“做牙刷?”
林楸点头。
狼岩:“圆鼻兽。”
林楸:“好抓吗?”
狼岩点头,“林子里就有,我叫小狼去看看。”
圆鼻兽喜欢打洞,体型小,一般夜间出来。它们的皮毛粗硬,不过肉是酸的,吃了闹肚子。
掏洞的事儿,适合小狼。
第47章
西边山洞的前的小河不宽,蛮草全散开了泡在水中。
河下游不远,兽人们直接将岸边的树木砍倒,横亘在河床,阻挡蛮草随水流飘走。
林楸估摸着要泡个四五天。
狼岩站在他后头,目光落在林楸的脚踝。
他踝骨细,草鞋磨久了,有个深色的印记。
草鞋容易破,用兽皮做应该会好一点。
狼山山前,狼嚎声响起,缓慢悠长。像雪季后天上悠然飘过的云,透着一股安然闲适的味道。
兽人在叫吃晚饭了。
狼嚎声还未落,西边山洞猛地蹿出几个兽人,以狼莫为首,往狼山前狂奔而去。
狼岩:“……走吧。”
河岸是个斜坡,林楸草鞋踩在上面,脚慢慢往下滑。他正打算换个位置上去,狼岩拉住他胳膊。
“别用干草做了,一次穿不了多久,回去我给你拿兽皮。”
林楸:“你还有兽皮吗?”
狼岩松开他,“给你做几双兽皮鞋是够的。”
两人并不着急,散步一样回到狼山山前,兽人们都已经大半吃到了肉汤。
今日做的是蛇羹,部落里没什么别的香料了,只有盐。
长虫抓得不多,狼安混了点其他肉煮着。兽人们吃这个的次数少,不放别的,也吃得津津有味。
等林楸捧着一碗蛇羹,瞧着肉跟其他的没什么两样,肉质甚至更加细腻。
但一想到那还没剥皮的样子……
林楸唇角绷直了,挪开一些。
“不行。”
狼岩在他旁边,“吃不了?”
林楸摇头。
有心理障碍。
“不吃我吃!”边上狼莫凑过来,将自己的空碗往前伸了伸,眼睛如宝石般闪亮,“我能吃。”
狼岩:“……莫。”
狼莫默默缩头,看着林楸,手指又往林楸跟前戳了戳自己的空碗。
林楸:“你吃吧。”
“嘿!”狼莫立马抱着林楸的碗往自己碗里一倒,汤汁儿都刮得干干净净,顶着狼岩的视线,他小声道,“王,是楸让给我的,是他主动的。”
刮完,他抱着碗就吃。
旁边比他落后一步的兽人虎视眈眈呢,他保证,他一走立马就会被抢。
兽人们遗憾,后头叹气声都打了几个旋儿。
林楸见狼岩皱眉,一派轻松道:“背回来那些蛋是不是还没动?”
狼岩低头,林楸脸上带着点笑,面庞洁净,目色清澈。没有一点勉强。
看来是真不喜欢。
他道:“没动。”
“那我能吃吗?”
“吃多少都行。”
两人同时开口,视线相触,林楸眼里漾起清浅的笑,竖着两根纤长手指晃了晃,“我就拿两个。”
狼岩:“就是给你跟幼崽找的。”
他目光直白,坦坦荡荡。灰眸像圆月明辉映照的夜空,静谧深邃。旁边围着一圈兽人,听着也没什么异议。
林楸:“好。”
有他的份额,那他就用。
蛇羹其实挺补人,味道也应该不错,但林楸就是接受不了。他以前被勉强太多,现在做什么自己舒服就好。
晚饭他做得简单些,直接做了个蒸蛋。
再吃个青菜沙拉,一顿也就够了。
狼莫、狼西早早吃完,又来林楸跟前守着。他们眼睁睁看着分明是加了水的蛋,都打散了,放锅里咕噜咕噜一下,打开就成了凝在一块的。
兽人睁大眼睛,傻兮兮看着。
林楸:“要尝尝吗?”
“要!”
三个兽人齐点头,狼果洗完幼崽的碗,见状,脚下一拐,靠了过来。
“尝什么?”
林楸:“蒸蛋。”
狼莫几个也知道分寸,刚刚吃饱了,还没那么那么馋嘴。一人分了一点,刚抿进嘴,呲溜一下就滑进肚子里去了!
“诶!”像是要把没尝出味儿的蒸蛋给叫住,还没尝出味儿呢!
狼果抿着蛋羹,点点头,“适合给幼崽吃。”
林楸:“背篓里的蛋都是给幼崽的。”
狼果:“那我明天给他们做,你待会儿教教我。”
“好。”林楸应下,看面前三个一脸失望的狼兽人,眼里略有思索。
林楸上辈子从小到大每天被要求吃一个蛋,乃至工作后都被监督着,衣食住行全被管制,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其实不怎么爱吃。
且不说这个,那会儿的蛋确实极好获取。
可现在的兽人们吃个蛋都难。
几个兽人就围着一碗蛋羹发馋,苦哈哈的,看着有点可怜……
远远的,狼岩倚在矮墙,长腿微屈,任由吃饱了的幼崽往自己身上爬。
他看着狼莫几个馋嘴的。
就那么两个蛋,分了他们,自己还能剩多少。
“王。”坐在肩上的幼崽打个嗝,狼岩垂眸,脸颊擦过幼崽小身子,“再叫一声。”
“王呜!”奶呼呼的,叫狼岩下巴往幼崽身上抵了抵。
“会说话了。”
狼雪爪子往前挥了挥,“啾!”
狼岩:“蛋有多的,叫狼果给你们做。楸没空。”
狼雪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们的王。脑袋吧唧一下贴在他脸上,爪子抱着他脖子,“困。”
狼岩托着他后背,将幼崽抱在怀里。
看脚下其他爬了半晌没爬上来的幼崽,也一并捞起来,托在手臂。
幼崽有一个能开口了,是好事儿。
他指腹压了压狼雪耳朵,这个幼崽出生前先没了阿父,出生后不久,阿爸也没了。
狼岩掌心托住幼崽小脑瓜,就这么抱了会儿,听到幼崽睡熟的呼噜声,才将他们送回草窝。
*
蛋是稀缺品,兽人们偶尔在林子里也会碰到红鸟的蛋,全凭运气。
狼莫躺在草窝里,狼腿儿翘起,人模人样地晃啊晃。
草窝边,狼西挤过来,嘴筒子抵在他脖子边,小声道:“我们明天去找蛋,我还想吃。”
狼莫爪子撸了一把狼西脑门,“谁不想。”
“红鸟都没几个,红鸟蛋哪里好找。王他们还是从大泽那边带过来的,那么远……”
“我们也去大泽。”
狼莫静静看着他。
狼西:“……你看着我我也还是想吃。”
狼莫:“我明天去问问楸,他总有很多办法。”
“嘿,好!”
狼西往自个儿窝里一滚,安然如睡。
狼莫翻个身,下巴搭在草窝边缘,盯着山洞最里面的林楸。
他想来想去,要吃蛋只能再去大泽,那边很多很多。
可蛋不好捡。
楸应该有怎么捡蛋的办法吧……
狼莫拿不准,眼皮太重,啪的一下盖上就打起了呼噜。
林楸睡到半夜,幼崽又爬窝了。
他听到“啾啾”的声音,只当幼崽乱叫,掌心往幼崽脑袋上一盖,揣入兽皮中,抱着睡去。
狼雪拱了拱他的手心,湿润的圆眼静静瞧着他,又凑近了舔了舔林楸的脸,脑袋才贴着他颈侧团成一个圆。
“啾……”
林楸无意识地拍拍幼崽的背,继续安眠。
狼岩看着这一幕,想到山洞的其他幼崽。
像狼雪这样的,其实还有,但他们小一些,懵懵懂懂。
今年雪季后都没有新的幼崽出生,部落里有伴侣的兽人屈指可数,兽人繁衍也是个大问题。
狩猎队都是青壮年的雄性兽人,中年兽人还要多些,一共六十多个。还有狼石的护卫队,也是十几个雄兽人。
小狼们没长成,暂且都不算。
而亚兽人、雌性兽人就只有成年采集队的那二十多个,还有部落留守的狼安几个。
采集队的亚兽人大部分都有伴侣,而留守狼山的几个亚兽人也已经步入中年,少几个有伴侣,其他的伴侣也都没了。
狼兽人一辈子就认一个伴侣,让他们再找也不现实。
狼岩甩了下尾巴,有些焦躁。
这五六十个雄兽人光棍儿,上哪儿找那么多雌性兽人跟亚兽人。
*
林楸醒来时,发现隔壁草窝边缘挂着的毛毛又多了。
他挪了挪盖在自己脸上的幼崽,捡起一撮,狼毛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狼岩掉毛掉得好像越来越多了。
他抓着狼毛搓成一团儿,下意识掰开两个草窝中间的缝隙。当看到那快堆满了底部的狼毛球,有些纳闷。
他什么时候薅了这么多?
“楸。”幼崽也趴在草窝边缘看。
林楸清清楚楚听到他叫自己名字,托着幼崽,“会说话了?”
“楸。”幼崽欢喜,叫得更加响亮。
林楸捏了捏幼崽小耳朵,“只会说这个?”
幼崽亲亲热热地仰头舔他的手,叫林楸捏住嘴筒子,往兽皮衣里一揣。
“不要乱舔,脏。”
草窝缝里狼毛球太多,也看着邋遢。他拿来个藤筐过来,将缝隙里的狼毛球全捡起来放筐里。
藤筐搁在草窝旁边。
林楸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幼崽也从兽皮衣里探出个头,盯着那一筐毛球。
“楸!”
林楸捏住他小爪子,纠正:“不是楸,是球。”
“楸。”
“球。”
“楸!”
林楸想到自己从狼岩身上薅下来这么多狼毛,听着耳根子发痒。他又找来些干草给盖上,也没谁掀开来看。
林楸将缝隙打扫干净,看狼果跟其他幼崽不在山洞,将狼雪带出去。
幼崽跟同伴汇合,滚一团玩儿去。
他们肚子都鼓鼓的,瞧着刚刚吃过了。
成年兽人们趴在矮墙,面前放着个大碗。鱼汤肉是肉,汤是汤,还有一点腥。
兽人们不情不愿地吃着,比喝草药糊糊都艰难。
分明以前吃过更难吃的。
“楸,快来。”狼安道。
林楸走到灶台边,看锅里还剩下不少。
“都不吃?”
狼安叹气,“什么都没了,做出来的味道不好。”
不过再叫兽人们吃一次烤鱼,用尽调料也还是乐意。
“祭司那也没了?”
狼安:“我没敢去问。”
林楸:“我待会儿去问问。”
第48章
“没了没了!哪有什么调料,那都是草药!你给我翻完了治病怎么办?!”祭司瞪着一来山洞就讨要药材的兽人,横眉冷眼,气得吹胡子。
为一口吃的这么尽心尽力,叫他当个祭司还推三阻四。
林楸:“真没了?今早的鱼汤您也喝了,好吃不?”
老祭司:“有食物就不错了,管他好不好吃。”
以前没食物都要饿死了,现在还敢挑!
林楸:“哎!”
老祭司:“哎什么哎!赶紧学,除虫的草药粉你会做了吗?狼冰都学到跳祭舞了。”
林楸:“学。”
但是他坚决不学什么祭舞。
在老祭司山洞待了半天,中午又得做饭。祭司这里保管还有存货,林楸目光往木架上飘去,叫祭司斥道:“什么都往我这里拿!”
林楸:“您这是现成的,最多。”
“小狼都给着你种草药了,你不知道叫他们种去!”
林楸一顿,“有道理。”
“那您这儿有没有种子?”
祭司骂骂咧咧,整个部落没兽人敢这么来他这儿这么要东西,就这个最气人!
果然失忆了还是脾性不改,专跟人对着干!
林楸满意地抱着一兽皮兜的种子出去,他翻开看了看,生姜、野蒜、花椒……但凡之前用过的调料,种子应有尽有。
祭司这里不仅收集草药,还收集种子。
小狼们今天不在,林楸打算待会儿跟狼安他们规划一下土地,找地方种了。
昨儿小狼抓到些圆鼻兽割了些毛下来,林楸趁着空,得把牙刷做出来。
狼安看着他下来,笑着过去接。
“这么多,够吃一段时间了。”
林楸:“吃不了,都是用来种的。”
狼安看向那块种尾巴草的土地,“还种啊?”
林楸:“总外面找不是办法。”
狼安其实叫采集队留意了,有没有看他们今天回来就知道。
“那就种吧。”
午饭依旧不好吃,兽人们默默吐着鱼刺,忍不住道:“安今天做的好难吃。”
“安说没调料了。”
“油都没了。”
“那我们要吃这个吃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
美好的生活,怎么就这么短暂呢!
下午,狼安抓了部落壮丁,叫狼木几个挨着种植尾巴草那一块儿翻地。
依旧要翻得四四方方的,草根碎石都得捡出来。
尾巴草那块地每年都要种,只稍微捡捡石头除除草就种了,新翻一块地就麻烦多了。
草根错节,小树到处都是,刨着刨着底下还可能藏着几十斤的大石头。
这是个大工程,没几天弄不完。
种地的事儿急不来,有狼安盯着。
林楸则把做牙刷的材料跟工具找齐,盘腿坐在棚下的矮墙上,开始做牙刷。
圆鼻兽的毛制粗硬,也不像象毛那样跟钢针似的。
毛毛用加草木灰的水煮过脱脂,然后把细木削成扁头。对齐打孔,用细线套着一撮毛的一头穿过孔洞,如此反复,再剪平毛毛,这就行了。
林楸做的时候,狼果跟狼安几个过来凑热闹。
一个个虽然不知道这个用来做什么,但也跟着帮忙,不是削木头,就是捻毛毛。
林楸又做了几把骨柄的,骨柄打磨圆润,看着差不到哪里去。
一堆的材料用完,做出来十多个。
狼果拿着看了又看,“楸,这个用来洗什么?”
林楸:“刷牙。”
“刷牙?”
林楸点头,一人送了一把。
“我们吃东西会把食物残留在牙齿缝隙中,时间久了,牙齿会黑,会坏,还会疼。”
狼果本来还说自己不需要的,一听,立马收好。
狼安:“怪不得部落里好多兽人总喊牙疼,就是去祭司那里吃了草叶止住疼,没多久又会疼。”
他们还以为刺儿扎进去了。
林楸:“我教教你们怎么刷,先试试好不好用。”
说着,一群兽人往溪边去。
幼崽争先恐后地跟着,狼果回头,问:“楸,幼崽需要刷吗?”
林楸:“还小,用兽皮沾水擦擦就好,主要是养成早晚清洁的习惯。”
牙刷挺好用,比林楸咬树枝方便多了。
没有清洁牙齿的牙粉,便用木炭清洁。
刷完牙,狼果舌尖抵着牙齿,感受到干干净净带点涩意的清爽感,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好奇怪……”狼果又忍不住舔了舔牙齿。
狼安看着手中的牙刷,“楸,我们能多做些吗?”
狼兽人没有刷牙的习惯,也不是不爱干净,是没这个意识。
论起爱干净,他们已经比那些邋里邋遢的部落好多了,有些部落的兽人一点不讲究,排泄都在自己山洞附近呢。
雨季一闷热,到处都臭烘烘的,能将兽人熏晕过去。
狼安想想脸都有些绿。
想起部落有些兽人张口滂臭,他立马决定部落人手一个,必须强制早晚清洁。
林楸:“可以,最好多做,这个要勤换。”
长期用木炭清洁牙齿也不行,林楸还打算做点牙粉出来。
牙粉的材料多种多样,丁香、薄荷、白芷、茯苓、冰片……端看要什么功效,用什么材料。
只做清新口气,清洁牙齿,最简单的丁香薄荷之类的就够了。
东边大陆不一定有这些植物,但相同功效的,他却能找得出来七八种。这就体现出他跟着祭司学草药的用处了。
祭司那里草药种类多,不常用的草药数量却少,林楸先去要了些出来配置一点。
研究一下午,林楸做牙粉,兽人们做牙刷,弄出来七八种各种香味儿的、效用的,最后叫来兽人们挑选。
狼安:“味道太重的不适合我们,阿嚏!就像这样,阿嚏!一闻到就打喷嚏。”
他捏着鼻子,呛得流眼泪。
林楸拿起他看过的那一款牙粉,里面放了花椒,还有其他带有消炎作用的草药。
“这个我再改进改进。”
这是祭司指定要的,里面消炎的两三味草药都是他挑的。听说他做牙粉,叫他给那些喊牙疼的兽人专门做的一款。
狼雨几个捂着鼻子,飞快点头。
林楸:“再看看其他?”
一共做了八款牙粉,镇静止痛的,消炎除菌的,清新口气的,都有。
除了最开始叫林楸收起来的那一款,兽人们挑挑拣拣,一脸为难。
林楸看着太阳都往西边坠了,兽人们还没选出来。
“楸,哪个都想要……”兽人们不好意思。
他就知道。
林楸:“做牙粉简单,你们挑两种合适大部分兽人的,我大量做。其他的我教你们怎么样?”
“好!”
牙刷牙粉还得给老祭司跟狼岩看,林楸便收到架子上,等狼岩回来再说。
到做饭的时候了,狼安几个忙去了,林楸则教狼果给幼崽蒸蛋。
另一边,狼木刨地刨得两腿抽筋,一个趔趄栽在地里,并排的几个兽人见状,齐齐往他身上歪倒过来。
爪子抽搐,脏兮兮的灰狼道:“木,我不行了。”
狼木抖了抖爪子,泥都嵌爪垫里去了。
他被兽人们压在底下,前头是刚刚翻耕出来的土地,蓬松柔软,旁边是已经小腿高的尾巴草。
经过兽人们精心照料,密密丛丛,比往年的茎秆似乎要粗壮一点点。
狼木:“下去,我要喘不过气了。”
背上的狼往旁边一滚,躺在土中。
狼木坐起来,走到旁边的尾巴草地,小心翼翼勾着爪子,将边缘几株冒出来的草给刨掉。
边上狼挪动着,勾着草叶玩儿,叫狼木一爪子拍开。
“木,是不是又该撒草木灰了?”
狼木:“不知道,问楸去。”
他慢悠悠起身,往棚子方向走。
今年尾巴草长得好,冬季能少挨一点饿。
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了,兽人在准备晚饭。狼莫背上趴着狼西,也从西边回来。
狼西掏了下狼莫耳朵,“你问了楸没有?”
狼莫打了个哈欠,“这不现在去问。”
狩猎采集队的兽人回来就往棚子底下趴了一地,幼崽蹦蹦跳跳,把他们当小山爬。
狼岩就坐在矮墙上靠着木柱,垂眸听林楸给他说牙刷跟牙粉。
“狼安说每个兽人配两把。”
狼岩:“怕不行。”
狼兽人牙口好,有些牙根痒痒,一口下去就破了。得多准备着。
“叫安……叫小狼负责吧,能做多少做多少。”
林楸:“小狼有时间?”
狼岩:“少玩儿点就有了。”
狼岩将狼溶招来,给小狼安排。
林楸感觉到袖口被扯了扯,回头见狼莫跟狼木眼里闪着火花,针锋相对。
狼西悄悄道:“楸,一边说话。”
林楸不明所以,跟着狼西往一边去。
“怎么了?”
“楸,你知道怎么靠近大泽中间的那些草岛吗?”
林楸摇摇头,这个他还真没办法。
“你们想吃蛋?”
狼西耷拉个眼皮,脑袋上全是泥灰,“没吃够。”
林楸倒是能做船,但是那里边还处处是沼泽,再想到那湖水中翻滚的蟒蛇,林楸打了个寒颤。
他道:“我想想办法。”
“嗷!”狼西精神了。
只要能吃到,不管早晚,狼都等得下去。
“楸!”狼木终于突破狼莫的封锁。
可到了林楸身边,他又有些惭愧。
狼莫哼声。
林楸对他们的态度一样,只是问:“有什么事?”
狼木:“我只是问问,尾巴草需不需要再撒点草木灰……我刚刚看着,这一次的尾巴草比以往的好一点。”
狼莫也不哼了,眺望东边的地。
狼木不说还没怎么注意,往年他们种的尾巴草长得应该也算茂密,就是混在草丛里,东一块西一块的。
可今年的,放眼望去那一片全是尾巴草,一样的叶片,差不多的高度,长势喜人。
狼莫:“多撒点草木灰是不是长得更好?”
林楸:“也要适度,就像你吃饱了还往肚子里塞。”
狼莫:“那我也塞得下。”
林楸:“……”
第49章
“其实粪肥最好。”
狼木点头。
他知道楸起先说过,要那发酵过的粪肥,但是动物都少,哪里来那么多粪……
狼西抬头,“鸟粪行吗?”
狼莫:“哪有什么鸟粪?”
狼木几个兽人一激灵,对视一眼,道:“大泽那边全是鸟粪。”
而那周围的树长得一棵比一棵好。
原来粪这么有用!
林楸:“之前不是说没有?”
林楸只到了大泽外围,他们根本进不去。也没看到哪里有那么多的鸟粪。
狼木道:“不是我们部落的。”
狼西:“在大泽最南边,鸟粪堆得厚厚一层,草都不长了。”
兽人们都嫌弃埋汰,没将那一部分纳入领地中。南部那些小部落也离那块地方远远的。
狼木:“那些粪堆了好多年了,是不是就算发酵过了?”
林楸:“那可是好东西。”
狼木跟狼莫面上肃然,立马找狼岩去了。
狼西目光追着他们去,又回头看林楸,“那蛋呢?”
粪肥都有解决法子了,蛋还没有。
林楸看着这个懒懒散散趴在矮墙上的兽人,“我得想想。”
暂不说大泽的鸟蛋不好捡,那么远的路途,狼兽人是跑回来的,运输途中怕都得碎一半。
捡又能捡个几次,鸟飞走了就没了。
不如,自己养些产蛋的。
林楸觉得,比起会迁徙的候鸟,生活在林子里的红鸟就很合适。
它们食谱杂,不像大泽那些鸟,大多数只吃鱼。
天黑了,狼山前两根烟囱冒出滚滚浓烟。
连廊尽头的棚底下,四口灶炖汤,两口灶炒菜。
早上采集队见识到那白水煮鱼多难吃,今天是铆足了劲儿找能增香的调料,没有调料,那就找味道冲的呛草。
趴在连廊上的兽人们脑袋就朝着灶台这边棚子,眼巴巴地等食。
狼岩刚交代完小狼负责做牙刷以及牙粉的事。
正好狼冰的采集小队专门负责采集草药,顺带也可以把牙粉用到的材料找齐。
这边狼溶刚走,狼莫跟狼木就来了。
狼岩远远看了眼林楸。
他蹙着眉,不知道兽人们跟他说了什么,现在绞尽脑汁在思考。
狼岩收回目光,落在眼前两个兽人身上,问:“陶器那边,怎么样了?”
狼莫正色道:“现在可以保证做陶锅十个里面有五个是完好的。做泥坯大家都熟练了,只是烧陶缸还不行。我们明天打算再烧一次,这次又稍微调整了比例,只等烧出来看看。”
狼岩:“能多烧尽量多烧,别忘了还有支部落。”
狼莫:“知道了王。”
狼岩又看向狼木,“你们刚刚问楸什么事?”
狼木立即道:“王,楸说尾巴草需要粪肥,大泽南边堆积的鸟粪就可以。虽然那不是我们领地内,但也是无主的地方……”
其实那边相当于狼部落跟其他小部落之间的隔离带,两边的兽人从不踏足。
他们过去,会引起小部落的恐慌。
兽神大陆各个部落也有约定俗成的规矩,部落领地间间隔的地方,一旦踏足,立即驱离。
要是徘徊不走,视同宣战。
其他部落虽弱小,但狼部落不是不讲道理的,相反,他们在兽神大陆上的风评是极好的。
他们反正确定领地范围后,就从来没去过那边。
可部落为了尽可能有足够多的食物吃,兽人们种植尾巴草的规模是能种植的极限,地块儿翻得格外大。
尾巴草要粪肥,现在翻地种的其他植物肯定也需要粪肥,这需要大量的鸟粪。
狼岩:“可以。”
狼木惊讶,这么干脆?
他还以为要再劝一劝。
狼岩:“提前告知那边一声就行。”
狼木立马道:“那我们去!”
绕地到大泽南边就要好几天,一来一回运输,更是费事儿。这个需要提前安排。
狼岩:“部落商量一下。”
尾巴草的事是大事,饭还没好,狼岩叫上林楸,以及狩猎队、采集队、护卫队的队长,立马去了祭司山洞。
一说事关尾巴草的事,祭司当即同意。
但怎么挖,用什么运,是个问题。
路途遥远,食物不够。
要靠兽人们扛回来,怕没走到大泽就饿死了。
狼岩:“先攒肉干。”
兽人们尽管可以在路上打猎,但一来一回六七天,要是哪天没打到,拉鸟粪都没力气。
攒肉干,行远路,是兽人们的习惯。
林楸:“河里鱼多,可以烘些鱼干。至于怎么抓到更多的鱼,这个我可以想办法。”
听林楸这话,又是要弄新东西。
狼岩:“能行?”
林楸:“我试试,应该可以。”
“好。”
食物的事能解决,然后就是怎么运送。
在曾经确定部落领地范围的时候,兽人们去南边走过一遭,那鸟粪堆得跟土壤一样,一层接着一层。
那些候鸟年年回来,年年栖息在大泽,就往那地儿拉。
狼兽人鼻子灵,挖粪遭罪,运粪遭罪……
大伙儿想想,有些可怜自家兽人。
狼游:“要不就用兽皮袋,这个能收口,绑在身上就回来了。”
狼火:“兽皮袋就那么几个。”
狼火趴地上,黑色狼毛隐隐泛红,似玄色的。还没吃饭呢,王就叫他们过来,原来是挖鸟粪的事儿。
兽皮袋算部落的重要物资,以前都是用来存放尾巴草种子以及部落重要物品。
他们迁徙,也靠着这些兽皮袋。
用来装粪……
不行。
现在兽皮珍贵,装了鸟粪以后还怎么用!
洗干净了也不行!
林楸倒是可以用蛮草做麻袋,但工程量有点大,他还打算赶制几张渔网出来捞鱼。
狼贝身量不比几个兽人矮,杵在几个领队中,气势依旧不弱。
她抱臂站立,思索下,干脆道:“用藤车拉。”
藤车是用藤条做的简易运输工具,底部放平滑的木板,靠着兽人蛮力拉。
林楸听狼岩跟他描绘了下,道:“可以改造一下。”
几个兽人看来。
楸好多的主意!
林楸道:“加两个轮子。”
林楸之前就打算做板车,但受限于工具与人力,他当时不得部落兽人信任,一个人做不出来。
现在就没这个顾虑了。
林楸用祭司山洞里两个小陶罐演示了下,陶罐放在木板底下,推动陶罐滚动。
兽人们眼睛一亮。
狼贝:“像滚木运送。”
“比那个轻松些。”林楸道。
狼岩拍板道:“可以。”
林楸抿唇,看着狼岩有些拿不准,“我担心这个不好穿林子。”
林子里那么多树枝杂草,跑几下就得绊住。
狼岩:“也比藤车好用。”
兽人们很少用藤车,部落里原来的藤车都坏了,所以林楸没看见他们用过。
用藤车时,两头狼并排在前拉着,时不时要停下来搬一下,特别麻烦。
好处就是一次性运送的东西多。
一直往南的话,领地内几乎都是平坦的地方,只要避开过于茂密的林子……稍稍清理一下路障,就好很多。
如果路上再干净平坦一些,就像狼山山前,兽人们拉着这个跑得只会更快。
只要有力,轮子就自己会往前滚动,那对狼兽人来说简直是玩具。
几乎瞬间,狼岩就想到了这双轮车的好处以及铺平路的必要。
他当即下令:“从明天开始,一队二队狩猎,三队立马开始清理路上的障碍物。”
狼兽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都走的一条路,草几乎都踩没了。
只路上横亘的树木他们都是跳过去,正好,赶紧把该挖的挖掉,该搬的搬走。
狼岩想到了,其他几个队长也立马想到了。
幽暗的山洞里,狼眼放光,林楸被几个大汉跟巨狼盯得不自在,挪到狼岩背后站着。
狼岩警告:“收敛点。”
他又问:“楸,两轮车怎么做?”
林楸看着狼岩垂下来的墨黑长发,背脊覆盖的肌肉漂亮,腰收窄……昏黄的光晕下,阴影分明。
林楸平静看着,只眼睫抖得有些快。
他道:“需要粗壮的原木,切割成掌宽,中间打洞,连接轴木……”
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部落里有石斧、石刀一类的工具,但没有铁器,切割木头就是个难事。
狼岩想了想,道:“安、石,你们听楸的安排。”
两兽人点头。
狩猎一队二队跟狼贝的采集队负责食物,狩猎三队清理路障。
小狼负责制作牙刷牙粉。
护卫队一队明天烧陶。
剩下的狼安的队伍跟护卫队二队,都被安排给了林楸。
这样看来,没哪个队伍空闲。
狼冰后头听到这安排,心道,果然这么快兽人不够用了。
山下叫着吃饭,兽人们散去。
林楸跟狼岩走在后头,看着他发尾轻轻晃啊晃。
“王?”林楸轻声道。
他很少唤他,不喊他名字,学着其他兽人这样叫。
“嗯。”狼岩停下,灰眸看来。
“我还有个打算。”
狼岩:“什么打算?”
林楸:“养红鸟,产蛋。”
“是哪个馋嘴的又跟你说了什么?狼西?还是狼莫?”狼岩真想收拾那些贪嘴的。
林楸摇头,眼里泛起涟漪,带了些淡淡的暖意。
“早晚得养,还能补充营养。”
“小狼喜欢在林子里蹿,叫他们遇到了就抓到回来给你养。”那话音像哄狼崽,但一本正经的。
林楸:“最好抓带崽的。”
狼岩:“好,我跟他们说。”
下了山,棚子底下人影绰绰,兽人们排起长队,翘首以盼。
狼岩感觉身旁的林楸学着他步调,目光追在他腰侧,身子微微一摇一晃,是个闲适样。
他寻着视线瞥一眼。
还像个幼崽样,对他动来动去的头发感兴趣。
他问:“忙不忙得过来?不行的话,狩猎二队也可以留下来。”
林楸:“可以,只是需要时间。”
第50章
吃过饭后,林楸没急着睡,而是琢磨明天的活儿。
狼岩瞥了眼草缝中,目光一顿,又挪到林楸草窝边放着的藤筐上。
毛球捡了。
狼岩当他幼崽时毛球没玩儿够,现在攒成了习惯,也没多说。
次日,林楸早早起来。
吃过饭后,各队伍忙自己的事儿去,狼安跟狼石带领着兽人过来。
“楸,咱们怎么捕鱼?”狼安问。
林楸早上看了水里泡着的蛮草,比他想象中的要沤得快。林楸道:“安,你们先把蛮草捞起来,清洗干净,只留纤维。”
“行。”狼安立马叫上兽人去。
狼石这边,则把木头搬回来了。
一人才能环抱的原木,需要裁成掌宽。
林楸用木炭在上面画线,叫兽人们依据线路劈木头。
能用的工具只有狼爪,石斧,带齿状的石镰、蚌镰,要完整锯下来一块,还不能破损,颇费力气。
这活儿一交代下来,兽人们立即动手。
这边不用林楸守着,他去了西边。
兽人们直接站在河里洗蛮草,那腐烂的叶肉一碾就烂。只需要手拢紧,轻轻一拉,纤维就下来了。
“楸,你看这个行吗?”
没了绿色叶肉,手中那东西完全跟叶片不一样,一根一根的细丝,像头发。
林楸:“可以。”
林楸看了会儿,去找了些藤蔓,在林子外围绕树绑着。
狼安那边一洗好,就抱过来这边挂着晾晒。
纤维不能暴晒,怕脆。
林下风大,吹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流水洗不用反复多次,亚兽人做上手了,速度很快。
兽人们清洗蛮草时,林楸就开始做纺锤还有做织鱼网的梭子,坠子。
狼山前的小树林,藤条上白色的蛮草纤维越来越多,晒得干了,如流苏飘摇。
一层叠一层,绕在树荫下,看过去煞是新鲜。
兽人们就没见过这种细成丝儿的东西。
午间,狼安叫狼雨另带了两个亚兽人回来做饭,结果发现食材都没有,才想起叫狼木他们赶紧去水里起鱼笼。
狼木几个龇牙咧嘴,甩着被木头折磨过的爪子,跑到河边去。
清理路障的狩猎三队兽人们也得跑回来吃午饭,人多,又忙得不可开交。
也就将就着全炖成一锅汤,稀里糊涂唬了肚子就算了。
午间草草吃过,又一队兽人洗蛮草,一队兽人切割木头。
狩猎三队再顶着太阳出去清理道路。
不用弄得太干净,只要没有枯树跟枝丫挡道,草丛深点儿都没什么。
这忙起来,他们的效率算是最快的。
下午,两个小狼队伍先一步回来。
狼金小队带着抓回来的圆鼻兽,全给扔藤筐里圈起来,开始割毛。
本来可以水烫一烫拔毛,但他们又不吃,干嘛给人家弄死。
狼冰则让采集队的少年们削木头。
装毛毛的地方得是扁扁的,手柄的地方怎么着都行,狼冰想了下,干脆不管,叫兽人们自己到时候弄。
无意间提升了一下效率。
事情太多,狼溶跑了一趟西边,回来后,又跟狼金跟狼冰商量,分了一半的小狼出去,帮狼安那边洗蛮草。
一下多了十几个小狼,这速度立马就上来了。
曜石片很锋利,稍不注意就要割到手。
狼金嗷的一声,血水溅落,圆鼻子兽缩在背篓瑟瑟发抖。
狼冰看来,蓝色狼眼闪过嫌弃。
笨手笨脚。
“我们换!”
……
忙碌了几天,牙刷好了,十几个做轮子的圆木切下来了,第一张渔网也进入了纺织阶段。
不用狼岩喊,早见过林楸刷牙的兽人们乖乖来领。
牙刷装在藤筐里,牙粉刚好放小罐子里。
狼冰负责分发,兽人们从他手中领走,他都得提醒一句:“坏了就没了。”
倒不是不能做,只是狼冰打算带着小狼们帮狼楸。
牙刷是小事,此刻其他事情更重要。
狼兽人:“没了就不刷牙。”
狼冰:“牙烂了别叫疼。以后楸做好吃的,别想吃。”
狼兽人立马放弃偷懒的想法。
叫他们不许吃楸做的食物,不可能!
狼溶站得格外认真,声音温吞:“我监督,早晚刷牙,不刷一次以后楸做饭就少吃一次。”
狼金:不嘻嘻。
当晚,兽人们聚集在溪边,略显笨拙地捧着自己的大陶碗,喝一口水,咕噜咕噜吐掉。然后看向带领他们刷牙的小狼,一板一眼地学着沾牙粉,保证每一颗牙齿都刷到。
“咔嚓——”
“嗷!我的牙刷坏了!”
狼冰:他就知道!
狼溶:“狼顺,刷牙咬破牙刷,我记下了。”
“不——”
狼冰:“再拿一根来。这次当他不小心咬破,不过没有下次。”
小狼冷冰冰的,大家伙抓着还没手指粗的牙刷,龇着牙,小心翼翼地上下刷。
林楸坐在矮墙,瞥着绕了溪边一圈的大汉。
其实各个长得还行,没有丑的。小白狼站在中间,笔挺挺的像一棵小松柏,严肃又沉静。
吃过饭的亚兽人们不停歇,又坐在草窝里纺线。
狼安手巧,先学会了织渔网,立马带着闲下来的采集队的亚兽人一起。
人多力量大,蛮草纤维粗糙结实,最适合织渔网不过。
忙着忙着,天彻底暖和起来。
半月过去,渔网织好了一张,网眼大小不一。
几乎每晚上部落的雄兽人纺线,亚兽人跟雌兽人织网。高强度的练习下,后头两张渔网就做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快。
第一张渔网做好之后,兽人就开始捕鱼。
当渔网似花一样撑开,没入水中,兽人们屏息以待。
林楸站在一旁看着,道:“拉。”
狼石便双臂搅着渔网合拢,慢慢往上拽。拉着极重,比拉鱼笼还费力。
狼石还以为是像鱼笼那样在水里会重一些,结果看着随着网拉起来的大鱼,惊得直道:“快点,快点!”
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快点个什么。
“别快点了,我帮你!”狼莫凑上来道。
都知道今天要试用渔网,留在狼山的兽人都跑来看。这会儿看得着急,纷纷上手。
林楸却注意着那渔网,绷得紧紧的,但并没断。
河里鱼大,这么捞其实容易跑。
目前来说,只这么个方法,他倒想做那种极大的渔网,但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
眼看着四五条鱼被缠绕着拉上来,兽人们激动得跺脚。
待鱼上岸,赶紧往岸里面刨,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挂着,掉下去就跑了。”
大鱼精神得很,尾巴甩得啪啪响。
林楸差点挨了一尾巴。
他看着水中都能见着活动的大鱼,可想河里的鱼有多密集。
“从现在开始,拿几个兽人每天下网,网里捞起来的鱼就做成鱼干。”
狼安跟狼石对视一眼,分别点了队伍里一个兽人出来。
雄族人负责撒网,亚兽人负责做鱼干。
渔网依旧继续做着,眼看这边成功了,狼石那边做两轮车的兽人更是铆足了劲儿。
木头切割好,打磨,挖空,里面嵌入木头,减轻自重,分散受力。再根据林楸划了线的木头,做车身部分。
板车车身简单,能用木棍拼接的直接用木棍,最主要的是那两个轮子。
这么一来,轮子做好,车身也就差不多了。
兽人变做狼形,车架在背上,胸腹还用蛮草搓的麻绳固定了一下。
狼石拉着,就在狼山前试着跑了跑。
越跑越快,兜了一圈回来,又加负重。
除了跑起来会有点嘎吱嘎吱响,比起藤车那简直是完美!
狼雨收着晒好的鱼干,目光追逐着,眼睛冒光。
他也想去跑一跑。
狼石毛毛吹得往后,眼里的光亮璀璨,他道:“非常快,一点阻碍都没有。”
狼木:“我试试。”
其他兽人:“我们也试试!”
两个轮子在地上滚,巨狼稍稍使劲儿,即便是暴冲,后头的车也跟得上。
狼眼跑得越来越亮,后头的车仿佛与身体融为一体。
最后真像狼岩说的,变成了兽人们的玩具。
狼岩回来时,兽人们还套着车在狼山前撒欢儿。
林楸还是趿拉他那一双烂草鞋,压着草面,靠近狼岩。
狼岩瞧着他脚上,“兽皮鞋呢?”
林楸:“没空做呢。”
狼岩把兽皮给他了,但这段时间全忙着这些了。
又两个狼兽人套着车风驰电掣地从面前跑过,吹得两人头发飘起来。
“嗷呜嗷呜!”
兴奋的狼嚎从远处回来。
也是吃饱了,不往地上趴了,还能跑。
“嗷呜嗷呜!”
两狼又跑回来。
林楸看着道:“虽然平地上这么快,但林地他们还没去过。”
狼岩看着那些已经在后头排起长队的兽人,道:“现在就让他们试一试。”
林楸短促一笑,慢悠悠趿拉草鞋,跟在狼岩后头。
晚风吹得他柔顺的长发微微飘摇,柔软的兽皮衣摆轻轻鼓动,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闲适。
狼部落的生活在一点一点揉散了他身上的疏离。
他愈发融入了。
“王!”兽人们笑呵呵看着狼岩。
狼石站得笔挺,郑重道:“王,我们做出来了。”
狼岩点头,夸了一句,“不错。”
狼石一笑,有些憨直气。
狼岩:“还想跑的,林地里试试。加点负重。”
“嗷!”
见狼岩不阻止,兽人们更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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