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明了,林楸看着冷寂的狼山,慢慢跟着兽人们往山后走。
狼古昨晚没了。
他如愿地永远睡着了。
狼山后头,能远眺北边群山,跟东侧的草原。那山上的坟茔小小一个,上面重叠着许多石头。都是兽人们精挑细选,一个个放下的。
兽人逝去,大家意料之中。
可强压在心底的阵痛再次袭上来,整个人木然,呆滞,绝望。他们如行尸走肉,走在这条熟悉的送葬的路上。
兽人们的埋葬没有多么盛大的仪式,只是安静,静得死寂。
兽人挖了坑,很深。将用部落最好的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狼古放了下去,轻轻的,怕惊扰了他奢求已久的长眠。
泥土覆盖,压在再无声息的老兽人身上。
像以往重复几十次那样,继续重复着。土壤填平,再由兽人们搬来石块儿压住。
兽人已经睡着了,怕有动物再惊扰他,这样能让他安稳。
林楸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是冷静的。
但颊边一软,抬眼,狼安抚摸过他侧脸,温柔地对着他笑。
他眼中通红,已经有些肿。
“不哭,楸。他得到了他的所求。”
林楸颤睫,“我没哭。”
狼安不再说话,只静静瞧着。
狼山山后少有兽人过来,那些叠高的石块儿下,是搬迁过来十五年后陆陆续续逝去的兽人。
有老兽人,有幼崽,也有他的伴侣、兄弟……
他们很少过来打扰。
狼岩站在坟茔旁边,看着石块儿垒得严实了,目光往最顶上的那一座一扫,敛了目光。
他阿父在,逝去的兽人们不会迷路。
他们悄无声息来,又静静离开。
狼岩落在后头,看着被兽人们越过的林楸,缓慢靠近。
林楸看了他一眼,继续压住荒草,往前走。
他显得有些沉默,睫毛湿着,白皙的脸上没有血色。
林楸:“他是狼古。”
狼岩:“嗯。”
林楸:“我只见过一面。”
他还没来得及谢谢这个当他刚来部落时,对他释放出善意的老兽人。
狼岩:“他自己的选择,是我没做好。”
林楸听出他话里的沉重与安慰,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鼻腔里的晨风里的味道,早已经不是自由与释然的味道。
林楸下了决心。
“山药……就是长痒痒根,我能确定,能吃。”
狼岩并未诧异,流畅地接下他的话,“猎物抓回来了,痒痒根也在收集,当着大家的面多试几次,他们会接受的。祭司也会。”
林楸侧头,狼岩也看来。
目光一触,林楸并未移开。
他看着那双灰色的眸子,想说“你不怀疑”,可狼岩神色平静,似早已经交托了信任。
“狼楸?”狼岩轻声说。
“林楸。”
林楸扯了扯嘴角,试图表示友好。但脸颊太白,显得有些透明和脆弱。
“嗯。”狼岩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
“好好呆在部落,尽量别去河边。两个采集队都出去找痒痒根了,明天就可以试。祭司也同意了,你可以先跟他了解一下各类痒痒根。”
“好。”
狼岩一直与他并排走过后山,随后带着捕猎队的兽人们出发。
林楸看着兽人很快消失在远处的身影。
他没隐瞒,狼岩也早已经知晓。
他交出这一份信任,林楸便不会辜负。
……
老兽人的离开让留在部落的兽人们情绪低落,但也都各司其职,继续手中的活儿。
他们都要好好活着。
林楸进了老祭司山洞,洞内弥漫着药水的味道。
那个安置在祭司山洞里受伤的兽人已经醒了,只不过祭司不让他挪动,他便只能一直躺着。
见林楸来,老祭司道:“自己的药,自己熬。”
说着,将手上的药递给躺着的兽人。
兽人一捏鼻子,咕噜几下,喝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林楸没听到一声呕吐,还当那药比自己的好点儿。
来祭司的山洞已经熟门熟路,林楸将陶锅搬去清洗干净,随后再加水熬自己的。
水温升高,陶锅里鼓出细密的泡泡。
林楸坐在锅边的草团上,目光似专注地看着火苗,实则发了会儿呆。
兽人喝完药,安静躺着。
老祭司坐在他那木板后头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也如石人一般。
许久,锅里水沸腾。
林楸看着陶锅上的一道细缝,道:“祭司,锅要坏了。”
祭司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像生锈的机器,转头看来。连声音也生锈了,嘶哑卡顿:“坏了,早该坏了。”
部落富裕过,曾今从丘山部落换来那么多陶锅,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迁徙中坏掉。
就像部落的兽人一样。
林楸:“可以做新的。”
老祭司:“哪有那么容易。”
林楸:“是不容易,但多试试没准就成了。”
老祭司现在很累,只感觉一口气喘不上来,连林楸的话都不想回。
这兽人平时能不说就不说,现在话倒多了。
“你自个儿试去,又没谁拦着你。”祭司不耐烦。
“我要兽人。”
老祭司:“痒痒根的事情还没弄好,又折腾陶锅,你存心折腾兽人!”
林楸:“不是你叫我试?”
老祭司气,抓着木杖往他那边敲。
林楸往旁边一躲,慢吞吞道:“年纪不小了,再呆下去小心老年痴呆。”
老祭司瞪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老年痴呆,但是准不是什么好话。
“别诅咒我一个老兽人。”说完,抹了把脸,颤颤巍巍起来。
“木架子最上面的那个兽皮袋拿下来。”
林楸闻言,起身去拿。
老祭司让林楸倒出来,林楸一眼看到了晒干的山药片,还有芋头片,已经一些天南星科植物的切片。
除此之外,还有晒干的叶片及藤蔓也保存在其中。
老祭司道:“既然是你提出来的,痒痒根你得认全了。”
林楸:“您老也不能当甩手掌柜。”
老祭司:“别说那些我听不懂的。”
“狼冰虽然被我当做下一任祭司教导,但我看你也不笨,多些兽人知道这些草是什么对部落好。”
说着,就决定了林楸之后在山洞的一上午该干什么。
林楸从痒痒根开始,在祭司的教导下,系统地了解兽神大陆的植物、动物……除了占卜之类的林楸没学,下一任祭司该学的,林楸都得学。
学习是林楸的长处,不管他乐不乐意,反正逃不掉。
因为他还在考核期。
忙了一上午,又灌了一碗苦药,林楸昏昏沉沉下了山。
瞧见狼果又把幼崽带出来了,林楸脚下一顿,冲着幼崽靠近。
幼崽挨着留守狼部落的兽人们近,林楸过去,明显感到了气氛不对。
他不动声色,默默观察。
见有些兽人避开他,捞鱼时那朴素的笑意成了憎恨。
林楸远远看着,脚步一转,离开了这处兽人聚集的地方。
“嗷呜!”幼崽在后面喊。
狼果瞪了一眼兽人堆里的几个态度不好的,抱着幼崽追上林楸。
“楸,你去哪儿?”
林楸停下,狼果将幼崽往他怀里一塞。
林楸抱着狼雪跟狼安的幼崽,道:“我去山洞睡会儿。”
“你不生气?”
林楸:“还好。”
狼果:“他们就是……哎!脑子笨,转不过弯来。”
他们把狼古的死归咎于缺乏食物,而狼楸当初就是因为偷食物才被送来。
他们不知道怎么发泄,转移了仇恨。
林楸:“没事,幼崽跟来了。”
他越过狼果看向偷身后,幼崽像散落地面的芝麻球,一个个扯着稚嫩的嗓音,万分生气地对着狼果叫。
为什么只带那两个幼崽,不带他们!
狼莫跟狼石在兽人堆里看得清清楚楚。
见林楸走了,一转头,狼莫对着刚刚几个态度明显不对的兽人道:“你们刚刚干什么?”
狼西压在狼莫背上,叼着他耳朵将冲动的兽人压制住。
“他们就是伤心狼古,过几天就好了。”
几个黑狼、灰狼同是部落护卫队的,为首的叫狼木,左侧肩胛处一刀极长的已经愈合的疤痕,没有毛。
他们都受狼石管。
这会儿听了狼西的话,再憋不住,恨恨道:“部落都已经这样了,他还帮着别的兽人,凭什么他就关了几天就能放出来了。”
“凭什么我们就要不追究,还要原谅他。”
“不就是抓到点鱼,编几个笼子!你们就这样算了?!”
狼木冲到前面来,见狼莫龇牙,半点不怕。
“你肯定觉得狼古死了就死了,他又跟你没关系!可楸本来就是支部落的,你向着也就算了,凭什么要我也向着。我就是看不惯他,怎么着?”
狼石起身,还没来得及靠近,狼莫气得直接扑上去跟兽人打做一团。
兽人本就好斗,这一下成了混战。
兽人们赶紧上来拉,免不了被误伤几下。狼石看着闹成这样,一股气冲上头,上前逮住两只狼就扯开。
“行了!你们在干什么!”
“我说错了吗?凭什么他狼楸做了那么大的错事,早该被一口咬死,为什么还要送到我们部落来碍眼!”狼木吐出嘴里的狼毛,红着眼道。
狼石气得脸铁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狼安看他蓄力,一把按住,道:“让他们打,现在稍微多吃一点,有力气了,打死才好。”
他声音温柔,目光却冷。
狼部落好不容易能看到点活下去的希望,要是叫兽人搅和了,那才该死。
狼木一伙想到自己才吃过的鱼,脸上扭曲几分,抖开狼石的手,往另一处趴着。
狼莫哼梗着脖子嚷嚷:“也不知道谁昨天啃鱼啃得那么香!”
狼西揪了把狼莫的耳朵,“你少说两句。”
狼莫:“哼!我就看不惯。”
狼石一巴掌沉甸甸地拍在狼石的脑门上,“闲着没事多弄点藤条回来,吵吵什么。”
狼石要打回去,叫狼西叼住他后颈,往旁边拉。
第22章
一场打斗消停下来,但怪异的氛围并没有消失。
直到夜晚,狼岩跟大部队的兽人回来,兽人汇在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叫狼岩一眼就注意到。
寻常高高兴兴迎上来宰杀猎物的兽人以狼莫跟狼木为首,分做两队,彼此黑着脸。
就这一小段路,你踩一下我,我踢一下你,小动作不断。
狼岩见兽人们目光往林楸那边飘,有担忧,有防备不喜。
林楸像独身于部落之外,依旧守着自己那个小火堆,做着他自己的事情。
狼岩目光暗含威严,扫过兽人。
有些心虚的,撇着耳朵,避开狼王的视线。
他目光落在狼安身上。
狼安心里叹气,起身,跟狼岩走到一边说了说今天部落里的事。
狼岩听着,眼里渐渐带了些怒气。
狼安:“楸……看着没什么变化,但总感觉孤零零的,像刚解禁那会儿。”
狼岩:“嗯。”
兽人堆里忽然一阵喧闹,本来宰杀猎物的狼莫几个直接变了兽形,打在了一起。
都是下了重手,用了爪子,牙齿撕咬着,几下就见了血。
狼岩脸上一沉,立刻冲入兽人堆里。
兽人们见他来,甚至来不及跑,被压在爪子下,夹紧了尾巴。
“闹什么?!”
狼岩利爪重,压住为首的狼莫跟狼木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余兽人被狼石跟狩猎队的兽人压制住,无力反抗,趴在地上不敢动。
狼莫哀嚎,“王!骨头,骨头!”
狼木呼哧呼哧喘着气,瑟瑟发抖,只觉得后背汗津津的。
“王,我、我们打着玩儿。”
“谁跟你打着玩儿!”狼莫哀嚎,等狼岩松开,一头扎入旁边狼西的毛毛中。
狼西赶紧检查他的伤口,恨恨盯着狼木。
狼安:“送去祭司那里。”
兽人散开,露出中间的空地。
狼木几个兽人夹着尾巴,被狩猎队盯着,话都不敢再说一声。
狼岩松开,狼木也不敢起来。
灰色的狼眼没有温度,看着眼前几个兽人。
“部落的规矩,忘了?”
狼木一哆嗦,心里一阵发冷。
“没、没忘。”
狼岩不再说话,只看了眼身旁。
狩猎队的兽人立马出来,将几个兽人带走。
部落有部落的规矩,楸的事暂且不说,伤害同族,必须受惩罚。
像狼安说的,白日里肚子里有东西了,这就忘了没食物的时候日子多难熬。
好好饿一饿就清醒了。
狼古死了,狼岩知道跟狼木几个有同样想法的兽人不少。
狼楸毕竟跟他们分开了十五年,不是在部落里长大的。但支部落跟主部落根本上还是一家,狼木那排斥的行为,严重影响了部落团结。
而狼楸做的事,狼岩也没轻拿轻放。
现在虽然是林楸替过,但依旧在观察期内。
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迁怒族人,这实在不是一个狼兽人该做的事情。
后山有狼洞,很深,关进去漆黑一片。
既然不好好相处,那就分开。
狼果撑着脸,帮林楸塞了一把木头。他看着林楸,亚兽人专心剔除鱼刺,连那边闹起来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
狼果有些难过,“你一点不伤心。”
林楸:“有什么好伤心的。”
狼果哼了声,敛下眼中的异色。
“要是我,早冲上去跟狼木打一架了。那什么眼神儿,吃了我的,还敢那样看我!”
林楸:“鱼笼大多都是狼安他们编的,我就提供了个方法。”
狼果恨他不争气,腮帮子鼓得跟青蛙一样。
“你好脾气,要没你那法子,哪里能轻轻松松那么多的鱼。他们早饿得趴在地上睡觉了,还有力气打架!”
林楸看他一眼,“你以前不也斜着眼睛看我。”
狼果:“我!本来就是你的错!我是看你改好了,我才跟你玩儿的。但我也没像他们那样,说变脸就变脸啊!”
林楸知道他为自己抱不平,他轻声道:“我其实还好。”
狼果不好。
“你刚来部落的时候不是骂人就是冷脸看人,我还以为你多大脾气呢。”
林楸:“我只是觉得,我跟他们又不熟,无所谓他们的态度。”
“怎么能无所谓!我们是一个部落的!我们是狼兽人,兽神大陆上本该最团结的部落,这是我们的天性!”
林楸慢条斯理地击打肉糜,侧头笑:“你们还讲究狼的天性?”
“什么你们我们,咱俩都是一个部落!”
狼果越说越气,都快爬起来去把已经关黑山洞的狼木捞出来打一架了。他不怕林楸生气,反倒因为他没什么反应,心里不安。
他并没有在楸身上看到同族的归属感。
这让他们不像一个部落的。
林楸:“吃鱼丸吗?”
话题转得太快,林楸气一堵,很想掰开林楸的脑子看看。
怎么会有这样的狼兽人!
部落就是最温柔的狼安都有气性,狼楸却像个木头。
林楸:“吃吗?”
狼果恨恨道:“吃!”
手打的鱼丸,一个个挤入石锅中。片刻,鱼丸浮在水面,又白又圆,比之前林楸做的肉丸看起来都好吃。
狼果亲眼看着林楸做的,费了一番功夫。
林楸做得多,叫狼果也把幼崽的陶锅拿过来,刚好还能挤出来满满一锅。
狼果闻到鲜香味道,不停咽口水,有些明白为什么幼崽喜欢吃楸做的了。
好香!
什么归属感不归属感的……真的好香啊!
*
“好饿啊!”狼莫跟狼西从祭司山洞下来,路过楸这边的,忽然大声叫了下。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楸的锅里,意思很明显。
狼西觉得他这样有点丢脸,但狼莫抓着他,拼命示意,狼西红着脸道:“好、好饿啊……”
他也想吃。
林楸:“只能尝尝味儿,不多。”
“尝尝味儿也行!”
一瞬间,两个狼兽人几乎是闪现在跟前。
此时,肉正好分完,狼岩拎着林楸的那份儿正打算过来。看狼莫几个守在那边,顿了下,干脆将他们几个的都拿过去。
鱼丸很快就煮好了,狼岩看了眼锅里奇怪的丸子,将肉放在一旁。
“肉,自个儿烤。”
狼莫眼睛不眨地盯着林楸戳丸子。
狼西戳了戳他胳膊,狼莫:“嗯?”
狼西:“王把我们的肉也拿过来了。”
“嗷!谢谢王!”狼莫飞快转头说了句,又侧回继续盯着。
木碗不够,林楸用细棍跟他俩一人戳了五个。看狼岩要走,林楸道:“尝尝?”
狼岩顿住,“不多,你吃。”
说着便离开了。
得了丸子的狼莫不怕烫,着急忙慌地咬下一个,那极其陌生的又韧又弹的口感吃得眼睛都瞪大了。
狼果:“好吃吧。”
狼莫飞快点头,“怎么做的?!”
林楸:“鱼肉打的。”
“鱼还能这么好吃!”
林楸:“你不尝到了。”他搅拌着锅里,丸子还剩下十几个。
林楸用木碗装了些,放在一边,自己吃锅里的。
狼果看在眼里,眼神一闪。
留给王的?
边上狼莫跟狼西一口一个鱼丸,吃得哼哧哼哧,一脸沉醉。
“没有刺诶。”狼莫道。
狼西忙着动嘴,只点了点头。
狼果看他们几下吃完,又盯着他这边,立马护着锅道:“幼崽的!”
“幼崽能吃那么多?”狼莫支棱脖子来看,咕哝着。
林楸:“你们可以自己做,每天都有捞鱼起来。”
狼莫:“你教我们。”
狼楸:“嗯。”
狼果等鱼丸冷却得差不多,端走喂幼崽去。
幼崽虽然小,但长了牙。之前喂糊糊是因为部落里的糊肉块他们啃不了。
鱼丸好吃,也没刺,一个都够他们啃一会儿。免得晚上牙痒痒,往他耳朵上啃。
狼果走了,五个鱼丸狼莫跟狼西也吃不饱,反正王给他们的肉拿来了,两个兽人干脆就在林楸这儿烤。
正好他不用火了,狼莫便用他的石板煎肉。
石板不算大,两人的肉要分开烤。林楸便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两句,也没急着进山洞。
“好慢……”狼莫流着哈喇子,馋得心里发慌。
狼西:“要是有大石板就好了。”
“有大陶锅也行。”狼莫咽了咽口水,继续盯着道。
林楸想起做陶锅的事。
“以往部落怎么交换陶锅?”
狼莫:“食物、兽皮都可以,一口陶锅两头弯角兽。”
狼西点头,“但是现在不行了,丘山部落在中央大陆,我们现在在东边大陆,过去很远很远。”
狼西记忆中,他们很小的时候部落就开始迁徙,离开中央大陆都从雪季刚结束走到雨季。
林楸:“没想过自己做?”
“怎么没想过!”狼莫咽唾沫。
他眼中是石板上逐渐熟透的肉,喷香!
“但是我们连陶锅用什么做的都不知道,丘山部落都是悄悄地做,我们都看不见。”
狼西点头。
林楸扫了眼石板,“熟了。”
狼莫立即伸爪子。
“好烫好烫好烫!”烫也不松手,一下扔嘴里,又烫得舌头直吐。
林楸无奈,“没放盐,挤一点果子的汁水,肉更好吃。菜也可以放上去了,有油煎着味道也很香。”
林楸说什么,两个兽人都一一照做。
弄出来的肉不说十成十像林楸做的,但也有八成像。
“香!”狼莫陶醉地吃了几片,看狼西馋得可怜巴巴的,依依不舍的往旁边挪了挪,剩下的让他吃。
接着又把狼西那块肉切片煎,这下不用林楸指挥,自己都能做。
等待的间隙,狼莫记起来林楸刚刚问过什么,忽然抬头,“楸,你不会还会做陶锅吧!”
林楸:“原理挺简单。”
狼西目光一亮,只听出个简单。
“那我们明天就做!”
林楸:“……”
“明天要试一试哪些痒痒根能吃。”
“后天!”
林楸:“你们帮忙?”
“帮!只要你做,除了狼木那几个,部落有多少兽人我给你叫多少个来!”
林楸:“那倒不用。”
第23章
狼莫两个守着林楸,吃了一顿好的。舔了舔嘴,只觉得自己以前做的肉简直是浪费!
再想想还能做陶锅,晚上都激动得在草窝里滚了好几圈才睡着。
林楸照旧等着兽人们差不多都进山洞了,才慢慢起身。洗漱完,他端着留下来的鱼丸进去。
狼岩没睡,坐在火堆旁边,像等着人。
林楸径直向他走去。
“尝一尝。”
狼岩看着碗里漂浮的圆团子,抬眸。
亚兽人浓密的睫低垂,眼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平淡清冷的目光有些模糊,似乎柔和了一点。
狼岩:“你吃饱了?”
“嗯。”
狼岩接过来。
兽人们听到动静,飞快动着鼻子看去,一个个好奇又馋。想到狼莫这个厚脸皮的也吃到过,目光杀去,爪子刨得草屑纷飞。
可吃好喝好的两个兽人早挨在一起,睡了个天昏地暗。
狼鼻子里狠狠喷出一道气,再用爪子盖住,藏在尾巴底下。
他们一点都不馋!
*
林楸坐在火堆旁的兽皮上,双手抱膝,目光看着火焰发呆。
狼岩:“不去睡觉?”
“我觉得你应该有事要找我。”林楸回神,舒展双腿。
他小腿跟脚踝上的伤痕并没消减。脚下那双草鞋也穿得久了,干草支棱起来,快要坏了。
狼岩瞧着他小腿上的伤痕,道:“部落里兽皮至少不缺,可以做长一些。”
林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腿上,伸手摸了摸那些细长的划痕。
“就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感觉。”
狼岩:“狼木他们的事……是他们的错,等放出来,会叫他们道歉。”
林楸手撑着下巴,示意他赶紧吃鱼丸。
“我无所谓。”
狼岩咬了一口鱼丸,很陌生的口感。鱼肉能变成这样紧实的丸子,除了能闻到一点鱼味儿,根本分不清什么做的。
狼岩慢慢将一碗鱼丸全部吃完,放下木碗。
“狼楸……去哪儿了?”他声音很低,柴火燃烧的沙沙响声甚至都能掩盖过去。
林楸摇头,轻声回:“我醒了就在这里。”
他一顿,又说:“我们长得一样。”
狼岩注视着林楸的脸,心想:还是不一样。
狼楸不会这么安静,他无时无刻不在谩骂诅咒,这张脸只会狰狞难看。
他眸色幽深,“想回去吗?”
林楸:“不想。”
他回答得很干脆,狼岩感觉到他对从前的避之不及。
狼岩伸手,摊开在林楸眼前。他认真看着人道:“那就留下。”
林楸抬眸,唇角往上抿了下。
他翻转狼岩的手,交握。
“应该是这样的。”
狼岩学着他收拢掌心,指腹压在林楸手背。
有些凉。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紧了紧手,达成一致。
*
狼岩并没问林楸为什么不变兽形,他猜想,或许他现在还不会。
待找个机会,先教教他,免得长时间保持人形,皮肤容易受伤。
半夜时,狼岩感受到后背一重。
他侧头,看着又抱着幼崽滚到自己草窝里的林楸。
狼果怨念地走出来,站在草窝边盯着他。
每晚,每晚!
狼雪这个小狼崽子都养成爬窝的习惯了!
看看楸滚在他们王窝里,肯定是小的跟着大的学的。
狼岩:“没事,以后不管雪。”
狼果:“哼!”他脑袋一甩,打着哈欠回幼崽堆里。他还不乐意每天晚上起来折腾呢。
现在并没有到雨季,晚上用人形睡觉,没有皮毛依旧是冷的。
楸睡觉总喜欢蜷缩起来,兽皮只有那么大张,总被他团在身前抱着,身上自然就冷。
狼岩看着几乎埋在自己毛毛里的林楸,还有他肩膀处打着小呼噜的狼雪,悄声将两个抱着放回隔壁草窝。
又去山洞里头又找了块兽皮出来,轻轻搭在林楸身上。
他回到自己窝里,坐靠着草窝边缘一动不动。
那双深沉的眸子有些失焦。
狼楸、林楸……还有小时候幼崽狼楸,狼岩觉得,他们之间有关联。
他目光落在隔壁草窝里。
林楸已经将半张脸藏在了兽皮底下,整个兽人团起来。
这喜欢蜷缩睡觉的习惯,没变过。
小时候的记忆随着与林楸的接触变得清晰起来,那个刚出生没多久就失去阿爸的幼崽总夜里睡不安稳。
那时候狼果的阿爸还在,那个耐性好的亚兽人负责看管幼崽,也拿他没办法。
兽人们疲于生存,需要寻找到合适的迁徙地,晚上休息不好影响很大。
大家都觉得幼崽养不活了,最后他阿父将幼崽往他的窝里一丢,狼岩便承担起了养另一个幼崽的责任。
那会儿他也不过六七岁。
也没多久,等幼崽习惯了,又被狼果阿爸接回去,而他也开始跟着自家阿父学习捕猎技能等一系列有关狼部落的事。
他们的相处没多长时间,但这一回想,狼岩就记起那个总喜欢趴在他身上睡觉的毛团子。
狼岩看着安睡着,又开始往他这边挪动的林楸。
他其实更偏向于,楸回来了。
不过在另一个地方经历了许多,变得不那么轻易相信兽人,他独立、孤寂、冷淡,精神上透着一股强烈的疲惫感。
但其实还是像幼崽时候一样,安静、友善。
以前还小,见到受伤的兽人就先红了眼眶,现在大了,看到兽人们饥饿的样子,就算兽人们态度不好,也依然会教大家编鱼笼,尝试寻找可以吃的食物……
看着是变了,但在狼岩眼里,没变过。
只支部落分开的十五年间,不知道他在那边是怎么样的,为什么到了偷食物的地步……
这个就需要他的阿父来了才知晓。
*
清晨,天还没亮时狼岩先醒来,又将滚入窝里的林楸轻轻放回隔壁草窝。
兽人们早醒的都看见了。
天天早晨如此,他们都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麻木,可楸还没发现。
楸的睡相可真差,幸亏没把窝建在他们旁边,不然一晚上多来几次,第二天都打瞌睡。
也就只有王有那个耐心。
今日要试试痒痒根能不能吃,采集队找了两天,几乎将狼部落知道的所有痒痒根都采集回来。
这会儿,老祭司也下山来,领着狼冰还有兽人们一起辨认。
早在出了之前痒痒根毒死兽人的事情之后,祭司颓丧了一段时间,后头发了狠,将当日兽人们吃的全部痒痒根留存下来。
新鲜的与他手上的“标本”对比,多了些东部才有的痒痒根。
林楸看着地上摆放的,确实有天南星科的好多种植物。不用祭司说,他直接将那些分出来。
狼莫揪了一下叶子,“他们长得不都一样?”
林楸皱眉,“洗手,赶紧。”
狼莫:“我手干净。”
林楸:“叶片汁液也有毒。”
“嗷!”狼莫火烧屁股似的,飞快往西边蹿。
兽人们一听,顿时往后退了好几步,中间空出一大片。
只祭司、狼冰、林楸还有采集队队长狼贝还在。
狼贝是雌性黑狼兽人,四十多岁,体格是雌性兽人中最健壮的,身量高大,一米八的个子。
雌性兽人大多身上是短兽皮衣,下身兽皮裙。
不过最近部落的皮子都被大家抢着要,狼贝身上也跟林楸穿的一样,是新鞣制出的兽皮裁剪出来的上衣下裤。
林楸分出来的植物,狼贝蹲下细看。
看得两道长眉紧紧皱在一起,“这怎么分得出来?”
她指着野芋的秆子,“就这个颜色发黑,不一样些。”
林楸:“那个也不能吃,全株有毒。”
“这个呢?”狼莫跑了回来,甩着湿漉漉的爪子,又试探着往刚刚抓过的叶片上摸。
狼西拍了他手背一下,将兽人拉得远远的。
林楸:“也有毒。”
“这个?叶子开了口,总不一样。”狼莫积极提问。
林楸:“其实我建议,长这样的都别沾。”
今日这一遭是确定之前的那一批兽人到底是吃了什么去世的,好摆脱山药的嫌疑。
老祭司就跟狼冰一一比对着留存下来的那些,全部挑选出来。
山药自然也在其中。
几种植物一起扔火堆里烧,狼莫几个也将养在部落的两头尖角兽三只红鸟牵出来。
尖角兽体型小,像羊,但角极其尖锐,撞击过来能轻易戳破兽人的肚子。
红鸟,顾名思义,一身红羽。体型比家鸡大,能飞,但飞不远。之前狼莫捡的蛋就是红鸟的。
等着烤熟的时候,一群狼兽人把两只尖角兽围着,时不时吸溜两口。
几只猎物被绑了腿,躺在地上瑟瑟发抖。
老祭司叹道:“开始吧。”
烤熟的块根掏出来,散发着一股香味儿。为了更好观察,一个动物只喂一种,且量大。
林楸看着红鸡忙啄开山药的皮,软烂的白肉软糯细腻。
它们都饿了两天,即使兽人守着,过了会儿也张嘴吃。
而另一边,无论狼莫几个怎么将手里的块根往尖角兽嘴巴里塞,尖角兽都不愿意吃。
林楸这边山药都喂得差不多了,那边才塞尖角兽嘴里就被吐了出来。但即便是那么一点,不一会儿,尖角兽倒在地上,像发了狂一直甩着四条蹄子,不停地吐着唾沫。
兽人们惊骇,立马叫狼莫扔火堆里。
林楸:“用水,漱口。”
兽人们赶紧搬走尖角兽去水边,抓着嘴巴往水里灌了又让它吐。
林楸:“这东西,沾一点嘴就又麻又辣,像舔无数根刺一样,就那么一块吃下去,必死无疑。”
老祭司抓着木杖缓缓坐下来,目光沉重。
第24章
林楸只是想验证山药能吃,天南星科的他动都不敢动一点。
兽人们以前能吃的圆痒痒根或许是某种能吃的芋头,但连狼贝这个采集队的队长都分辨不出来,那就没有再采集的必要。
两只尖角兽,其中一只也吃的山药。
在其他一只痛苦挣扎时,这个还低头试图找到更多山药。
而红鸟,除了吃山药的,另外两只吃的是兽人们以前采集过的圆痒痒根。
可即便兽人们再快,其中一只也没救得过来。
分明两个都是祭司记忆里的圆痒痒根,该是一个品种的,但一只死了,一只没死。
老祭司看了两只红鸟许久,看得眼眶干涩,才哑声道:“死了的红鸟不许吃。”
狼冰扶着老祭司回了。
林楸走到西边,看着兽人们从溪水里拉起来的尖角兽。
兽人打猎采集为生,难免粗蛮。
尖角兽被他们抓住角,灌入水又洗嘴巴,再凶的野兽也被折腾得没了力气,躺在地上。
林楸:“弄完先养着看看,别急着吃。”
“还吐呢,你看,才洗完又是一圈泡沫子。”狼莫指着尖角兽嘴巴边道。
林楸:“嗯。”
他看向狼山的方向,老祭司被狼冰扶着,上山几步路走得很缓慢。
忽然一个踉跄,老祭司撑着狼冰尽量快速地站直,迈着犹如千斤的步子继续往上。
这事定然让老祭司想到从前。
那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林楸敛眉想,他其实可以自己直接吃。他只要没事,不也相当于验证了山药能吃。
狼莫:“楸!你想什么呢?!”
林楸眼珠像湖水冰透,漂亮干净,但有瞬间的迷茫。
“没有老祭司的允许,你要敢吃了那长痒痒根,我们就能让你吐出来。”他拍了下尖角兽脑袋,闷响,“就像这尖角兽一样!”
林楸眼神微闪,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嗯。”
“你别想着偷偷吃祭司不允许吃的食物,危险。”狼莫似不放心,盯着他强调。
林楸:“没吃。”
林楸看着祭司已经进了山洞,回头一看,几乎所有兽人望着狼山的方向,面上写满了担忧。
狼莫注意到林楸视线,叹了口气,“哎呀!那事儿是祭司的心病。他强撑着,我们怎么不知道。”
老兽人要面子,也要维持祭司的威严,他们只能当做看不见。
尖角兽需要观察几天,山药也需要多喂几次确保真的能吃。
兽人忙着呢,要是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还要不要活了。
狼莫等兽人们将尖角兽抬走,拍了拍手,双眼发亮。
“做陶锅要怎么做?虽然是明天开始,但我们可以先把东西准备好。到时候明天直接做十个出来,我们就可以吃鱼汤鱼丸了。”
林楸:“怕是不行。”
“为什么?”
“需要做很久。”
吃山药需要祭司下令能吃之后才能行,林楸抛开杂乱的思绪,开始想着如何制陶。
烧陶的法子多,露天堆烧,土窑烧制,砖窑烧制,都是需要创造一个能高温且持续的环境。
黏土河边跟后山都有,挖来直接用。
至于柴火,林子里到处都有,甚至还可以烧些木炭出来。
上午祭司无心教他,林楸便自己跟着狼安编了些鱼笼。
几天的时间,部落已经有三十个鱼笼。数量上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亚兽人们除了守着山洞也无事,编鱼笼当打发时间,多几个笼子多几条鱼,不怕吃不完。
上午忙完,林楸又喝一碗药糊糊。
肚子饱胀,中午起的鱼是吃不下了,林楸听着狼果带着狼莫几个打鱼丸的声音入眠。
醒来时,脖子处暖呼呼的。
林楸摸了摸,幼崽围在他脖子上,团了一圈。
爬不上来草窝的,就歪七扭八倒了一地。
林楸小心托着脖子处的狼雪放进草窝,又下地,将幼崽抱起来一同放兽皮上。
看外面有太阳,狼果也不在,就将兽皮一兜,将幼崽全弄了出去。
狼果打鱼丸打得手酸,看林楸出来,冲他摆手吆喝:“楸!你来看看好了吗?”
林楸将幼崽放下,看了眼,已经看不出鱼肉颗粒。
“差不多。”
“你怎么把幼崽抱出来了?”狼果看了眼睡在兽皮上四脚朝天的幼崽们,又忙不迭挤丸子。
林楸去洗手过来帮忙,“我睡醒了,他们堆在我的草窝边。”
狼果磨牙,“肯定是狼雪带着的!”
每天晚上,狼雪就要爬出窝找林楸。狼果就得把被他踩醒了的幼崽哄睡,还要把跟着他爬窝的幼崽抱回来。
一点不消停!
林楸:“做这么多丸子?”
狼果踢了下狼莫,没中。
狼莫笑嘻嘻地挂在狼西背上。
狼果哼声:“我本来打算只做幼崽的,但这几个馋嘴的,偏要一起。锅都不够用。”
狼莫深以为然,看着林楸强调:“对啊!锅都不够用!”
林楸起身。
“诶!干嘛去啊?”狼莫问。
林楸:“看看哪里合适挖窑,做陶锅。”
“我也去!”狼莫蹿起来,胳膊环住狼西脖子,“给我留点,不许偷吃。”
狼西:“咳咳!”
他光明正大地吃。
林楸绕着狼山走了一遭,先停在河湾,找了一团泥起来。
狼莫也跟他一样蹲着,“咱不是做陶锅,幼崽都不玩儿泥巴了。”
林楸捏紧,一松,泥土直接成团。
又指腹捻开,泥质细腻。
狼莫学着他抓了一把,“咱不玩儿了,做正事儿。”说着还往狼山前看一眼,馋的。
林楸:“陶锅就是泥做的。”
狼莫看看手中一团泥,往水里一抛,“不可能!”
林楸:“为什么不可能?”
狼莫说不出个为什么来。
“要是用泥,那我们都会。”
林楸起身,又沿着狼山走,“不是什么泥都行,得用黏土。”
林楸站在一处垮塌的斜坡面,抓了一把黄色的干燥泥土,手一捏就散得粉碎。
又找了几处,还是河边的最好。
狼莫还在问,仿佛没结果就不停。林楸只好抓了不同的几把土壤他自己感受。
刚刚还说幼崽才玩儿泥巴的兽人,现在自个儿玩儿得最开心。
黏土足够,接下来就是做窑。
堆烧简单,但温度不稳定,成功率低。砖窑建造费时费力,这会儿兽人们都吃不饱,哪有那么多能下力的。
还是依照山势挖窑,方便简单,速度还快。
只烧些陶锅陶碗,窑不用太大,狼山在山脉最东侧,只有往西边找地儿。
林楸只逛了一会儿,差不多选定了。
离之前自己被关禁闭的山洞不远,土层厚,稳固,正好合适。
选定了位置,还需要祭司跟狼岩同意。
林楸跟狼莫往回走,兽人惦记着锅里的鱼丸,撒开脚丫子跑,几下将林楸甩在了后头。
林楸也不急,边走边看,又找到两把野蒜。
回去拌个凉拌菜也合适。
到了山洞前,却发现刚刚嚷嚷着要吃鱼丸的狼莫不见了。
林楸看着腿上堆着幼崽的狼果,见他喂个幼崽忙不过来,帮忙把当做餐桌的大叶片铺开。
狼果将丸子一股脑倒在大叶片上,任由幼崽抢夺,像喂猪。
林楸移开眼,“那几个呢?”
“后山,找狼木去了。”狼果蹲在幼崽旁,趁机抢夺,一下塞嘴里。
幼崽一拍爪,“嗷呜!”
林楸看去,狼果嘿嘿一笑,拎着幼崽放在鱼丸堆里。
*
今天的鱼丸做得多,狼莫、狼西、狼石人手一份。
狼石也只吃了一个,其他的分给护卫队的其他兽人尝尝。大家伙儿吃完就又去捞笼子,嚷嚷着要多做些。
好在下的笼子多,足够他们捞。
狼莫跟狼西捧着大叶片贼兮兮到了后山山洞。
山洞外有部落的兽人守着,见他两个来,身子一挺,道:“莫,你又来了!”
兽人满是怨念,看着狼莫手里,很想上手抢。
山洞里,狼木几个听到动静,趴在地面忍受饥饿。
偏偏狼莫要跟他们过不去,就坐在山洞外,一口一个鱼丸吸溜着吃。
那香味像带着钩子,抓得狼木几个馋得眼冒绿光。
偏偏外头的边吃边点评,“嗯~鱼丸怎么能这么好吃!一点刺都没有,又软又弹。”
“嗯。”狼西看了眼夸张的狼莫,默默往旁边挪。
“咕咚。”
黑漆漆的山洞里,只有咽口水的声音。
“哇!汤也好香,一点都不腥,比肉汤都好喝。”
狼西再挪,“嗯。”
洞外两个兽人都翻白眼了,可瞧着那丸子,也馋得紧。
“莫,给我们尝尝。”
狼莫护食,“我才几个呢。”
“别那么小气,我们就尝一尝。”
“对嘛。”
两个守卫的兽人对视一眼,立马扑过去抢。
“嗷嗷嗷!我的鱼丸!”
洞内,狼木要死不活地挪了挪,鼻子凑在石头缝隙中,狼耳耷拉。
“木,我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呜……”同伴饿得直刨地面,硬邦邦的石板,连一口土都没得吃。
狼木趴地,两个狼耳委屈贴在脑门上。
死狼莫!
好饿……
看他出去了怎么收拾他!
兽人舔了下干涩的唇,不停地咽口水。鼻尖使劲儿抵着缝隙处,闻着那丝丝缕缕飘过的味道。
分明是他不喜欢吃的鱼,但外面那味道却勾扯着他的肚子翻腾,叫嚣着要吃。
好饿……
他也好饿……
王!好饿好饿好饿……他错了。
第25章
林楸看着狼莫跟狼西浑身乱糟糟地回来,手上托着熟睡的狼雪,另一只手盖在他肚子上。
狼莫:“狼果,还有吗?”
狼果嫌弃地蹲在溪边洗陶锅,“锅都舔干净了。”
“嗷!呜!”狼莫跪地,一趴,配以哀嚎。
“嗷呜!”河边捞鱼的狼兽人仰头应喝。
林楸:“……”
怀里的幼崽奶呼呼哼了声,脑袋往胳膊下拱。林楸一手盖在幼崽脑门上帮他捂住耳朵,这才又安稳睡下。
溪水边,狼果抓起一团泥巴扔来,直冲狼果脑门。
啪的一声,两狼躲开,泥巴团子落在地上溅开,林楸被殃及池鱼,腿上都是泥点子。
狼果有点凶。
晚间,兽人们带着猎物回来。
幼崽早早被送回山洞,林楸坐在火堆旁,拿了块石板,用烧过的木棍在上面画竖穴式升焰窑的剖面图。
以目前的条件来说,依山势而建,就地挖掘的穴式窑是烧制陶器成功率高,且方便操作的。
狼莫跟狼西蹲在旁侧,双眼迷离。狼石趴在地上呼噜声震天。
林楸看着,叹了口气。
不是学习的料。
一转头,对上回来的狼岩的视线,林楸用木棍戳了戳身旁的几个兽人。
“该杀猎物了。”
“杀猎物!”三个狼兽人精神一振,还没清醒,就乱捣腾着腿冲着猎物跑去。
跑得歪歪扭扭,跟干饭一样,十足的积极。
狼岩往这边过来。
林楸一手捏着木棍,就那般坐着,手抵着下巴懒懒地看着靠近的黑狼兽人。
真帅。
这肩宽窄腰,浓眉深目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感,野性十足。
以前都没怎么欣赏。
狼岩:“遇到什么难事?”
眉头拧成结了。
林楸用木棍点了点石板,恹恹,“我打算烧陶锅,但是莫他们太笨,听不明白。”
狼岩拿过石板,看了几下,点头。
“我跟他们说。”
“你会了?”
“嗯。”狼岩并不惊讶林楸会烧陶,其实他以前研究过,烧陶就是把泥巴塑形,然后烧硬。
他也单独试过,能烧成型,但会裂开。
这其中有技巧,丘山部落藏着的,自然不会叫其他部落的兽人知道。
但楸并不爱开玩笑,他说他能做,狼岩自然相信他。
林楸:“那你也允许了?”
狼岩看着亚兽人清亮的眼。
又仰起他那修长脆弱的颈,像卖乖似的。
狼岩:“有利部落的事,当然允许。我会跟狼石说,你需要兽人帮忙只管叫他们。”
“好。”林楸点头。
狼岩又看了眼石板,记在心里。
“去篝火那边吧,热闹一点。”
林楸远远看着,摇头,“我还是更习惯现在这样。”
“好。”
狼岩虽然希望他融入部落,但不强求。
*
第二天上午,林楸在祭司那边学习了一上午的知识,又去看了看兽人们给尖角兽喂山药,下午就开始召集兽人挖窑。
选定的位置狼岩也同意了,就在西边。
那边有高山阻挡,风不往狼山这边吹。
林楸一说挖窑,要兽人,狼石直接把狼莫那一小队的护卫队都给了他。
寻常大部队出去捕猎跟采集,留守部落的是狼石带领的护卫队。
因为缺乏猎物,现在各个部落的领地极其宽广,狼部落更是。
狼山的位置在部落的中央,没有兽人能轻易找到并靠近,所以待在狼山算是安全的。
护卫队的狼都是壮年的雄性狼兽人,一共十六个兽人,分狼莫带领的第一小队跟狼木带领的第二小队。
林楸有了八个兽人帮忙,狼莫狼西在列。
昨晚狼岩已经跟他们讲过怎么挖窑,等林楸带着他们到了地方,将位置一圈,兽人们低头就开始……在旁边更远处刨。
林楸:“不是那边。”
狼西抬头,呸掉狼莫刨到他嘴里的土。
“我们先试一试,免得挖坏了。”
林楸:也行。
还挺严谨。
狼兽人都变成狼形,厚实的长毛覆盖单薄的身躯,看着还是威风凛凛。忽略那刨一会儿就得趴下来两两轮换,效率还可以。
林楸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导两句。
狼莫已经深入窑内,听着林楸说话,探出个脑袋,“不就是挖洞嘛,我们擅长。”
林楸:“嗯。”
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听得两眼发呆。
不过以最后的成果来看,狼岩的讲解还是很有效果的。
兽人们挖的竖穴式窑,底部火室生火,热气直接依从顺着山势的火道往上走,汇聚在上半部分的窑室。
窑室宽阔,肚大,气口小,这样能尽量保持热量。
狼兽人只恰好能从顶部钻进去,在窑室里却能自由活动。林楸蹲在坡顶看着,觉得其实这个就不错。
但没等他看完,兽人们已经换地方,开始了第二轮挖掘。
有了第一次偶尔把土挖塌的经验,第二次就堪称又快又好。八个兽人分两组,一个从上挖下去,一个从下挖上来。
两个兽人一轮,很快挖通,并把窑内都修得平平整整的。
不愧是种族天赋。
动物世界里的狼,也是需要挖洞穴居的。
一天时间,八个狼兽人裹着一身泥从洞里钻出来。微微一抖,毛发表面看着还算干净,但一入水,直接往下淌泥水。
兽人们去清洗,林楸见两口窑都能用,到时候把泥坯做出来都试一试。
到时候除了陶锅,陶罐、陶碗、陶盆甚至陶缸都能烧制出来。
……
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听说了狼莫几个掏了一天的洞,纷纷跑过去围观。
林楸见狼岩也去,慢慢掉在后头。
这算是部落工程,用了部落的人力,他需要跟兽人们解释解释。
但没等他到,听着兽人们七嘴八舌地问,狼岩就在那儿当讲解。
林楸果断转身离开。
等到兽人们回来,大家都知道他要烧陶。一个个不说话,就趴在地上将他围着。
林楸跟他的小火堆被包裹在中心,他绷着背,似专注掏灶膛里的火堆。
掏了半天,离得最近的狼莫问:“楸,你烤了肉吗?”
林楸木着脸,“没有。”
“那里掏火干嘛?”
“你们守着我干什么?”林楸转头,火堆照耀不到的范围里,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狼眼,一盏一盏如灯。
胆子小的能吓晕。
“哦,我等你一起烤肉呢。”狼莫坐起来,“就是看着他们趴着,跟着一起。”
林楸起身,试图绕过狼群出去。
但他一动,兽人们也跟着爬起来。
见狼岩跟祭司送了肉下山,林楸立刻避开狼群,越走越快,后头直接跑起来,一下藏在狼岩身后。
兽人们呼啦啦地跟来,脚步密集,看到狼岩刹不住,一个撞一个,直接在狼岩跟前倒了一堆。
林楸藏在狼岩的阴影中,悄悄松了口气。
狼岩耳朵微动,目光威严,扫过面前一群狼兽人。
“你们干什么?”
狼莫被压在最底下,艰难地探出一只爪子跟脑袋,头皮扯得慌,狼莫龇牙道:“我等楸烤肉,哪里知道他们干什么?”
“王!楸会烧陶,我们守着他。”兽人堆里,狼贝爬出来,利索地拍了拍兽皮上的灰尘。
林楸低声:“我不用人守着。”
狼岩:“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吓到楸。”
“不会,怎么会吓到呢。”
狼岩侧头,示意他们看看自己身后。
都藏起来了,这不是吓到了是什么?
兽人们嘿嘿笑,王在,不用盯着。他们一甩尾巴,跑篝火旁烤肉去了。
狼岩:“他们知道你会烧陶锅,有点激动。”
林楸声音紧绷,“理解。”
狼岩眼里闪过一丝笑,跟他解释:“陶锅珍贵。现在食物紧缺,原来的几个大集市早已经关闭,就是我们想交换,也不知道从哪里交换。”
林楸:“那……多做几个?”
狼岩:“不用。”
哄走了兽人,林楸跟着狼岩回到自己的小火堆旁。狼莫已经把林楸分到的食物拿过来了,一块肉,一条鱼。
狼莫、狼西、狼果都在,今晚还多了个狼石。
都是打算蹭手艺的。
狼岩扫了眼,比往常林楸孤零零的在这边看得顺眼了些。
他离开,去了篝火那边。
第二天,依旧是上午学习,下午干活。
陶窑已经挖好,接下来就是筛选黏土,做泥坯。
天气渐热,泥坯晒不得。
先前林楸关禁闭的山洞被重启,收拾干净,连带草窝一应东西都扔出去,用来阴干泥坯。
林楸先让兽人们在河边建了两个池子,四四方方,几平米大小。
池子四周跟底部反复压平,嵌入一层石板,随后开始往里搬运黏土。
做陶器的黏土需要去除杂质,包括砂石、草根,反复过筛。条件简陋,黏土量大,人工过筛太麻烦,便借助水。
黏土装入池子后,加水,兽人进去反复踩踏,混成泥水。再将泥水放入另一个池子,沉淀之后捞出,便是更细腻的黏土。
再经过反复摔打,增加粘性,就可以制作泥坯了。
只这一步,就需要几天。
狼山留下的兽人几乎每一个都要去池子里踩一踩。林楸上午不在,就由狼安盯着。
几天下来,黏土积攒一批,就开始做泥坯。
黏土混着草木灰、石英或者碎陶片末等羼和料,能增加陶土的成型性,减少烧制过程开裂等情况,提高成品率。
采用泥条盘筑法,揉搓成长条,一圈一圈往上盘,并用手压实边缝,抹平。
林楸先试着做了个小的,兽人们蹲在旁边看,看完就开始玩儿泥巴。
林楸:“先练练手,一次不成多做几次。”
狼莫无意识咬住舌头,脸上用力,手上虔诚地将搓好的泥条往打磨过的石板上盘。
纵观其他兽人,都肃着脸,严阵以待。
林楸:也行。
第26章
对兽人们来说,做陶锅是大事儿。
这东西放在以前能交换来大量的东西,比如食物、兽皮、盐。
现在好好做,多做些,没准以后熬不下去了还可以用陶锅交换一些食物回来。
兽神大陆这么大,他们只从中央大陆到了东边大陆,都还没走完呢,肯定有食物充足的部落。
一天下来,兽人们堪堪做好手头上的一个。
还都是小的,被兽人们反复调整,形状已经很合适。
接下来几天,就是继续挖黏土,做泥坯。林楸也跟着干,等到兽人们完全上手,第一批做出来的泥坯都已经干透了。
“楸,咱们多做点,一人一口锅。”狼莫道。
林楸:“不嫌麻烦?”
狼莫:“不嫌,能交换食物。”
山洞里的兽人们点头。
现在狼安他们编了几十个鱼笼,每天起笼子都起不过来。后头看林楸忙这边,也过来帮忙。
狼安手最巧,学一遍就会,每一个泥坯做得跟工艺品似的。
他道:“是要多做些。”
林楸:“现在猎物少,哪个部落能有多余的食物拿出来?”
“有!”狼莫激动道,手上一不小心就给做了半个的泥碗捏出个坑来。
林楸看他头发炸了下。
“哪个?”
“就那个野草部落!”
“人家叫原野部落。”狼西默默道。
“就是野草!”
“原野。”
两个兽人就这么斗起嘴来。
林楸不解。
狼安慢慢道:“原野部落,也是中央大陆的部落。他们部落的祭司羊茂,是兽神大陆上最厉害的祭司,能沟通兽神,能治很多种病,连我们祭司都承认他的医术好。”
“在食物减少的情况出现后,很多很多部落灭亡。羊茂祭司说是因为兽神发怒,只有向兽神供奉食物的部落才能存活。”
“听他放羊屁!”
狼莫很激动,耳朵冒出来,毛都直了。
“他就是骗那些没有祭司的部落,给他们上供!本来就没有食物了,有的部落还相信他,自己尾巴勒紧肚子,给野草部落喂得肚子路都走不动了!”
“他们以前还打主意到我们头上,叫我们加入他们部落,结果叫祭司给骂回去了。”狼西补充道。
林楸:“听着像结了仇,还能交换?”
狼莫:“兽神大陆这么大,总有部落有。”
林楸看着快放不下泥坯的山洞,“应该够了。”
陶碗、陶锅、陶罐、陶盆,乃至兽人随手捏的狼偶都有了。
兽人齐声:“不够!”
林楸:“……”
他发现狼部落兽人总喜欢贪多。
“第一批已经可以烧了。”
兽人们一转头,盯上最里侧角落里的小罐小碗小陶锅,幼崽用的还差不多。
林楸:“先试试,看窑行不行。”
兽人们点点头,狼安提议:“楸,山洞快放不下了,咱们要不要重新挖一个山洞?”
林楸:“不用那么麻烦,多打几个木架子就好,像祭司山洞那种就行。”
窑就那么大,一次烧制的数量有限。
“那就叫狼石他们做,反正一天趴着也是趴着。”狼莫道。
林楸:“那就先收集干木头,准备烧第一炉。”
林楸将手头的陶杯收口,巴掌大的水杯,捏了两个尖尖的狼耳朵。刚一放下,兽人们立即看过来,眼睛一亮,然后下一个要捏什么也有了数。
林楸给自己配了完完整整一套餐具,从吃饭的盘子、碗筷到喝水的杯子、勺子……
算是做大件之后摸鱼做的。
兽人们见样学样,捏泥坯捏得不亦乐乎。
狼安道:“咱们这里到处都是木头,不过要去捡。下午狼莫你们就别过来了,去黑树林里多搬些好木头回来。”
狼莫应下。
林楸还要去喝药,杯子做完就先离开。
祭司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脑袋,没说什么,也没让他继续吃药。
林楸抿着唇,屏住呼吸,不想感受到嘴巴里的苦味儿。
吃了半个月了,总算能不吃了。
*
下午,林楸刚醒,狼莫就在洞口喊。
“楸,去不去黑树林?”
林楸抱着躺他身上的幼崽挪开,从草窝里出来。
现在每天中午林楸固定要睡上一会儿,狼果也越来越放心他,直接把幼崽扔他窝里跟他一起睡觉。
林楸都怕把他们压着。
出了山洞,林楸先去跟狼果说了声,看着亚兽人进山洞里,才问狼莫:“黑树林在哪儿?”
“那边。”
狼莫一指,在狼山的东南方向。
这样看去,森林茂密,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见狼莫一小队另外几个兽人也往这边来,林楸道:“等我一下,我换一双鞋。”
他转身进山洞,将自己的兽皮鞋换上。
长筒的,到膝盖下方。
这是上次狼岩允许他多用部落的兽皮,林楸又重新鞣制了一块,另外做的。
穿好鞋出去,兽人们也已经汇合。
还是狼莫那小队的兽人,一共八个。
兽人们对林楸很友好,见着他就先笑。又注意到他脚下的兽皮靴,掩不住好奇。
“楸,为什么要裹住脚?”
林楸:“林子里有虫。”
兽人们点点头,楸跟他们不一样,皮太薄了,草叶子一割就是个口子。
虫嘛,他们一脚就踩死了。
兽人冲着黑树林出发。
林楸奇怪为什么兽人们要把这边的森林叫这个名字,但等他到了那边,立马就明白了。
这片林子经历过大火。
距离现在应该不久,林子里只长出了些细长的幼苗,大片大片的蕨类覆盖地表,看着很是繁茂。
而往上看,参天的树木焦黑,十几米甚至几十米高,枝叶全部烧毁,大多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枝干。如一个个矗立的墓碑,无声地仰望天空。
一望无际的被火烧过的枯木,怪不得叫黑树林。
这里兽人们显然熟悉,到了地方之后,立马开始挑选。
得是彻底枯死的,干透的。
兽人们烧的木柴多,对这方面颇有研究。
林楸跟在后面,狼西挨着他站着,站没一会儿,身子往侧边树干上靠去。
林楸拉了他一把,“脏。”
狼西抓了张叶片,抵在肩膀跟树干之间,笑着道:“这样就不脏了。”
林楸点头,目光在狼西的腿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狼西腿上有很大一个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狰狞。他腿上也有些使不出力气,常挂在狼莫身上也是这个原因。
兽人们再高大,在这一片被烈火烧过的原始林木中,也显得格外渺小。
林楸看着他们选定一棵腰粗的树,拍了拍,就开始干活。
兽人们砍树用石斧,也用狼爪。
巨大的黑狼对着一棵树又挠又咬的,有点滑稽,不过效果很好。
兽人的利爪跟牙齿是捕猎的武器,格外尖利,一挥爪就是一道深痕。
石斧就没那么顺手了,用着用着,力气稍大石头就得碎开。
兽人又从腰后绑着的藤蔓上抽出一个新的,继续砍。
林楸看着那木屑飞溅,豁口逐渐增大。
管他什么法子,能用就行。
林楸现在还帮不上忙,不过他对这黑树林感兴趣。见狼西靠着靠着已经坐下,林楸道:“这片林子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上一个雨季。”狼西道。
他拍了拍身边倾倒的木头,示意林楸坐。
林楸扯了点叶片垫着,目光在四周扫了扫,寻找能吃的。
“雨季这样的事不少,有时候连烧几座山,有时候只烧几棵树。不过你放心,咱们狼山前是大河,烧不过来。”
林楸点头,只这一会儿,远处的树被兽人们推倒。
其实地面也有很多到倒塌的枯树,纵横交错,都已经腐朽。树上长了青苔,冒出不少蕨类跟菌类。
林楸目光一顿,“吃蘑菇吗?”
狼西顺着林楸目光看,点头:“白耳菇,能吃,但味道很奇怪。”
“你们怎么吃?”
“生吃。”
林楸起身,见兽人们已经开始分割枯树,便摘了些长梗的叶子简单编了个篮子出来。
“我去采些。”
“我帮你。”
狼兽人们都不喜欢白耳菇的味道,总觉得有些发闷,但是他相信楸一定会把它做得好吃。
兽人叫白耳菇,是根据颜色跟形状命名。
那其实是一丛平菇,长得极为茂盛。一丛掰下来,林楸得用两个手捧着。
狼西:“楸!这边多。”
砍树的兽人见林楸手上捧着的白耳菇,知道是又有好吃的了,一个个砍得更有劲儿。
等林楸找了四个篮子的各种菌类,种类不多,狼西都说能吃,林楸就全留着了。
等到兽人们砍完木柴,全堆在黑树林边缘。
都是结结实实的原木,即便干了,也有分量。
天快黑尽,林子里不能待了。
“嗷呜——”
狼声嘹亮,从狼山那边传来的。
林楸听出了意思,狩猎队回了,叫他们也回家吃饭。
“嗷呜呜!”这边等候狼莫往背上放木头的灰狼仰头回应。
意思是,来几个兽人,木头搬不回。
林楸左右手拎着篮子,还是觉得背篓好用一点。采集队用的藤条编的藤筐,斜挎在身前那种,肩膀容易勒疼。
部落的工具还是少了些。
木头不好扛,狼兽人习惯变成兽形,能运送得更多。但木头放上去,即便用藤条固定也会滚下来。
要是有个板车……
哎!事还挺多。
第27章
不一会儿,来了十几个狼兽人。
一个运送两截,狼莫一小队砍了一下午的木头被慢慢运送回部落。
都是上好的干木头,才一放下,狼石就过来摸了摸。
狼莫将他挡开,闻到烤肉的味道肚子里咕咕叫。打了一下午鸡血,这会儿才发现饿得手软脚软。
“你要打木头架子自己找枯树去,我们这个要用来烧的。”
狼石:“小气。”
狼莫往他背上一趴,手臂紧紧勒住他脖子,龇牙,“我们累死累活弄回来的,你白捡啊。不要脸。”
狼石将他拉开,“楸怎么采了那么多白耳菇?”
“吃呗。”
狼莫松开他,游魂一样飘过狼西身侧,抓着他一块儿冲着林楸去。
他们现在蹭吃蹭喝已经很熟练了,只要跟着楸,草都能好吃。
狼莫拍了拍自己还咕咕叫的肚子,“准让你吃个饱。”
狼西往他身上一挂,“你有没有发现……我重了?”
狼莫肩膀一沉,侧身抓着狼西,上上下下打量完。捏一捏胳膊,摸一摸看着好像没那么明显的肋骨……
狼西懒洋洋的,下巴搭在他肩膀,眼睛发光,“是吧?”
狼莫:“胖了一点点诶。”
他眼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跟着楸有肉吃,我宣布,我彻底原谅他了!”
狼西捏住他嘴巴,“以后别在楸面前提这事儿了,免得吃不着。”
“唔唔。”知道知道。
想起那个被关着的狼木错过了好多吃的,狼莫忍不住嘿嘿一笑。
狼莫:“狼木那个傻子,脑子不灵光,也不知道饿死了没有……唔?”
狼西捂着他嘴,幽幽道:“他就在你旁边。”
狼莫侧头,一下看着个兽人骷髅。
要死不活的,好惨。
狼木眼里跟燃着鬼火,静静看着他,龇牙一笑。
狼莫打个哆嗦,飞快带着背上的狼西蹿到林楸身边。
林楸在溪边清洗蘑菇。
听到脚步声冲着这边过来,一抬头,叫狼莫跟狼西两个挡在身前。
“你们干什么?”林楸问。
“你!不许过来!”狼莫对狼木几个道。
林楸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刚看清一眼,狼莫两个又给他挡住,护得严严实实的。
林楸:“不用这么紧张。”
溪水流淌,响声悦耳。林楸被两个兽人遮得严严实实,火堆的光都透不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再挤他就踏进水里去了。
林楸还想着往旁边走走,跟前拦着的两个兽人就被拉开。
林楸脸颊一痒,仰头,狼岩站在身边,长发刚刚擦过他的脸。
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王?”狼莫两个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狼岩:“洗菜。”
“哦。”两个兽人蹲下,捡过篮子里的白耳菇清洗。不过不放心,时不时往后看一眼,满是防备。
狼木对上林楸的视线,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被关在漆黑的山洞里那么久,开始怨恨,厌恶,觉得王偏心。后头慢慢冷静下来,动脑子想。
林楸固然有错,但该受的惩罚已经受了,王并没偏颇。
他把对狼古死去的一腔无力与怨恨转移到林楸身上,说出弄死同族的话是他不该。
部落不允许自相残杀,这是底线。
弄伤狼莫,也是他被关押的根本原因。
这些日子狼莫有好吃的都跑到山洞外面炫耀,狼木每天吃一顿,饿得想哭。
又想起林楸教兽人们编笼子,就是不出去部落也慢慢有鱼吃,他才开始愧疚。
他不该说那些话。
林楸能让他们获得更多食物。
“对不起。”狼木走到近前,低下头跟林楸道歉。
后头几个兽人同样萎靡,态度真诚。
林楸:“我没放在心上。”
他格外平静,一点眼神都没变。
狼木几个酝酿许久的道歉,但林楸脸上没有高兴,也没有厌恶,他仿佛看陌生兽人一样看着他们。
这事儿就算这么过了。
狼木几个终于啃到肉块儿,围在一团,小声道:“楸真的好奇怪。”
“正常来说,不是该和好吗?”
“楸是不是还在生气?”
狼木:“他一点都不生气。”
仇视也好,友善也罢,楸无所谓他们的态度。就好像没把他们当做一个部落的。
狼木远远看着已经被狼莫几个围着,开始做美食的林楸。
他一点不在乎他们。
狼木垂下头,想着刚捞起鱼的时候楸叫他们烤鱼。
他们真的知道错了。
林楸并未将狼木几个的事放在心上,他不是狼兽人,没有狼族是个大家庭的认同感,以及狼兽人们身上那高度的,对部落的归属感。
他始终保持着恰当好的距离。
加上他这些日子着实忙。
烧陶的事还没开始,祭司那边说山药也可以挖着吃了,林楸都没时间去。
所以他觉得正常的态度,在狼木几个看来就是冷淡。
而狼莫跟狼西,则以为他被狼木几个原来的态度伤害,始终不原谅。
这会儿饭点儿,狼莫跟狼西帮着把蘑菇洗干净了。
林楸采得多,洗了的蘑菇不能久放,他送了一部分给老祭司,余下的跟围着的几个兽人分。
石板还是小了些,林楸一个人用足够,现在狼莫、狼西、狼石、狼果都喜欢往他这边凑,林楸心里一叹。
还是不怎么习惯。
可要叫他赶人,也不好开口。
只是照旧,先自己做一遍,他们想吃就自己动手。
今晚他打算做个蘑菇肉片汤。
姜从祭司那里薅的,先煎肥肉煎出一点油脂,姜爆香,放蘑菇煮沸。
瘦肉切片,要是有淀粉揉上一些会更加嫩。林楸没有,只能用点盐跟青皮果的汁水腌制一会儿。
水开,肉片下进去。
再撒两颗盐,一碗简单的蘑菇肉片汤就好了。
味道是熟悉的鲜香味道,不用太多调料,也比人工培育的滋味更好,林楸听着四面八方咽口水跟肚子打鼓的声音,着实无奈。
他只好将石锅里的汤盛出来,厨具交给兽人们自己动手。
“你们其实可以自己做锅,之前那边不是有空着的,也能用。”
话落,狼石立马跑开。
狼果跟另外两个不动。
林楸:“你们不愿意做工具,我可以帮忙。”
狼莫甩头。
狼果:“总感觉你这边做出来的香一点。”
林楸:“……”
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们的错觉。”
林楸最近多做了几个木碗,不然还装不下。他目光在远处兽人堆里扫了眼,看见狼岩在烤肉。
边上肉片汤做得多,他能吃一半,还剩下些。
林楸依旧留下一碗不动,先把其他的吃掉。
平菇爽滑,融入了肉的香味。轻轻一咬,汁水在口中迸发,又鲜又嫩。
林楸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没早点去林子里找蘑菇有些浪费。
平菇吃完,再吃肉片,最后把汤喝完,饱腹的感觉让人心生满足。
林楸脸颊变得红润,每日他算是都吃饱了的,身体养得也比其他兽人好一些。
休息一会儿,指导一下狼莫几个做饭,接着就去溪边洗漱。
部落的新兽皮有限,兽人们抢着要,林楸只能新做的跟原来的兽皮裙轮换着穿。
但兽皮洗过几次,总不如刚做好的时候好穿。
而且现在渐渐热了,兽皮不透气,捂着总出汗。等陶器烧完,他打算找找有没有能做衣服的植物。
林楸洗漱完,从狼安那边要了些藤条回到火堆旁。
他打算做个背篓。
他不习惯像兽人们一样斜挎着藤筐,背着受力舒服点。
至于板车,得做轮毂,先往后稍一稍。
编了几个鱼笼,一通百通,林楸编背篓几下就能上手。
狼果自己跟幼崽的平菇肉片汤好了,他抱着离开,换狼莫两个做。
等他两个吃完,林楸的背篓编了个底。
时候不早,兽人都回山洞。
林楸看了眼身旁已经变得温的肉片汤,还是端起来,进了山洞。
狼岩还没睡,似乎也等着他。
林楸把木碗给他,狼岩:“自己不吃?”
林楸摇摇头,“吃不下了。”
狼岩不推辞,慢慢吃着。
林楸开始跟他交代工作。
“泥坯干了,木柴也找得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开始烧。头一回,我不确定能不能成。我打算两个窑都烧一些试一试。”
“兽人够不够?”
林楸对上深邃的灰眸,点头。
“够的。”
“喜欢吃白耳菇?”
林楸不知道他怎么把话题跳到这事儿上,“还好。”
“这么做着好吃,以后遇到了,可以叫狼贝他们多找些。”
“嗯。”
林楸想了想还有什么要继续汇报的。
在狼岩的视角,便是自己把自己养得漂亮白净的亚兽人一脸严肃,皱眉深思,像要表现出自己该有的价值。
他下意识与部落做交换。
将自己会的告诉部落,好换取留在部落生存,且获得部落食物供给的条件。
狼木今天晚上有些怨念地来找过他,苦恼林楸不冷不热的,到底什么态度。
他就知道,林楸并未融入。
狼岩:“祭司说你可以停药了?”
林楸下意识点头。
“先睡觉吧,部落的事情慢慢来,不着急。”
“好。”
林楸思考时专注,思维单一。
顺着狼岩的话躺下去,两层兽皮裹在身上,他下意识摸了摸兽皮边缘,看向狼岩。
“嗯?”
林楸:“我一个人总吃不完。”
狼岩眼里带了些笑意,高大威严的兽人显得温和包容,“吃不完我可以帮忙。”
林楸兽皮掩住的唇角稍稍往上一扬,闭上眼睛。
“祭司允许挖山药了,山药挺好吃的,下次做来试试。”他声音轻轻的。
狼岩:“好。”
林楸半张脸陷入暖和但有些重的兽皮中,面对着洞口里侧蜷缩。
火堆就在不远处,暖黄色的火光映照着,伴随着木柴燃烧的窸窣声,林楸慢慢沉睡。
第28章
一夜好梦。
次日,林楸从兽皮里钻出来,看着压在上面的十几个幼崽,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
狼果不在,山洞也没其他兽人。
“嗷?”
雪白的幼崽蹲在他胸口,歪着脑袋。见他醒了,欢欢喜喜地摇晃着尾巴往他脸上蹭来。
林楸用手将幼崽拢住,坐起来,幼崽就跟芝麻团子一样滚下兽皮,堆在一起。
林楸:“果呢?”
幼崽热情地继续往林楸身上爬。
部落里现在除了林楸能吃饱,兽人们大多吃个半饱。林楸能从晚上睡到天亮,兽人们却维持不住,一般天快亮的时候就被饿醒了。
他现在得了狼果的信任,俨然快成为另一个带崽的。
林楸抱住往胸口爬的雪白幼崽,手摸了摸他肚子,已经扁了。
雪顺势抱住他的手腕,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林楸:“饿了?”
幼崽张嘴打个呵欠,牙齿米粒大小,舌头一卷,“嗷。”
林楸:“我出去叫狼果,你们先忍一忍,别出草窝。”
林楸交代完,离开草窝,刚走两步回头,幼崽连滚带爬从草窝上下来。
“嗷。”幼崽被看见了,趴地上不动,眼睛湿漉漉地期盼着。
他的草窝边,狼果用木头给搭的斜坡上,一个接一个的幼崽还在往下滚。
……
林楸最后挎着个巨大的兽皮兜出来,这是狼果用来装幼崽的,空间大,能把全部幼崽装好。
山洞外面,敲击木头的声音闷响,响声在山前回荡。
林楸一出山洞就看见狼石带着兽人砍木头,不是昨天狼莫他们搬回来的那些,定是今早弄的,要打木头架子。
兽人都有事做。
狼莫带着小队在劈木头,狼安跟狼霜他们在地里除草,狼果在给幼崽做蘑菇肉片汤……
就一个兽人坐在狼果身边,无所事事。
林楸认出来,是之前捕猎受伤的那个兽人,狼游。
“果,幼崽。”
林楸将幼崽放下,狼果嘻嘻一笑,“怎么样,幼崽压着兽皮睡,暖和吧。”
林楸:“有点重。”他实话实说。
狼果若有所思,然后有些认可地点了下头。
“确实,没藏在狼毛里舒服。”
“嗯?”林楸没听清。
狼果一笑,抓过兽皮兜,放在旁边狼游腿上。“看着幼崽。”
“楸,这是狼游,狩猎队一队队长。”
林楸:“我知道。”
“我帮你把早饭也做了,你一起吃。”
“好。”
“今早的鱼起过没有?狼莫他们吃了吗?”林楸在狼果另一侧坐下。
“早起了,王他们都是吃了走的。”狼果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笑,发自内心的开心。
以往兽人们都是饿着肚子去捕猎,每天能不能抓到猎物都不一定。自从有了鱼笼之后,兽人们或多或少都会吃一点鱼走,起码垫垫肚子。
大河里的鱼可多,又笨,抓都抓不完。
狼游听狼果的话,抱着兽皮兜,给幼崽当垫子。他静坐着,目光在狼果跟林楸身上转来转去,没有说话。
他在祭司山洞里躺了很多天,几乎天天能见到林楸。但是林楸话不多,只跟老祭司吵吵嘴。
亚兽人跟他长相一样,冷冷清清的。
狼果跟他说了会儿话,林楸只简略回答。狼果不问了,林楸也就安静了。
狼果不是个安静性子,跟林楸说完,又转过来问他。
林楸趁机去洗漱,然后回来直接吃早饭。
狼游早上吃过,也分了一碗。
他不挑,吃什么都好。但当吃到以往觉得味道一般的白耳菇能这么好吃,吸溜面条一样,几下给捞干净了。
狼果得意:“好吃吧。”
狼游点头,比早上吃的都好吃。
狼果:“楸教我的。”
狼游:“谢谢楸。”
林楸:“……不用。”
早饭后,照旧先去祭司那里认识植物,学习草药药理。下午,兽人们开始搬运泥坯,准备烧陶。
泥坯阴干脆脆的,颜色发白。
兽人们小心翼翼,生怕弄破。狼石带着包括狼木几个兽人,把木架子搭好,下午赶来帮忙。
山洞几乎所有兽人都来了,狼果甚至用兽皮兜带着幼崽。
林楸略微有了一点压力。
窑内,狼安下去,狼莫几个蹲在上头将泥坯往里递。两个窑都装上,第一批捏好的三十多个泥坯全部装完。
大的小的都有,种类齐全。
装好后,封口,昨天准备好的木柴也全部送到了窑边。
烧一次的木柴量极大,兽人还从部落储存的木柴中搬了一批过来。光是柴堆都堆得高高的。
“楸,可以开始了吗?”狼莫蹲在柴火口面前,转头问。
兽人雀跃,已经迫不及待了。
另一边的窑前,狼石也待命着。林楸一说可以,两边比赛似的立马生起火来。
不一会儿,更多的木柴引燃,窑边的温度开始上升。
本就是艳阳高照的下午,没一会儿,兽人们大汗淋漓。
狼果虽然不想走,但幼崽不能跟着受罪,只得遗憾离去。
林楸见老祭司也杵在一旁,擦了下脸上的汗。
他两边陶窑走,脸上被熏得红红的,这会儿头发黏在脖颈,比寻常看着平易近人些。
“要烧到明天下午,要不你们先回去。”
“这么久啊,那我把鱼笼拿过来编。”狼雨道。
狼安将亚兽人拦住,道:“楸好像在编别的东西,我去问问,要不要帮他做。”
林楸一听说狼安要帮忙编背篓,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背篓跟藤筐差不多,狼安手巧,一听就会。
几个亚兽人不一会儿拿了藤条过来,就在窑前守着。林楸摘了片叶子的扇风,实在受不住头顶的阳光,又编了个草帽顶在头上。
等看完窑口里的火,一抬头,所有兽人脑门上都顶着一个,甚至更大,更能遮阳。
狼安冲着他招招手,“楸,来试试这个。”
狼安直接用藤条挽了个形,加入更大的叶片,做得紧实又宽大。
林楸还没推拒,叫狼安给主动换上了。
换好后,亚兽人拍一拍他肩膀,“忙去吧。”
林楸:“……好。”
烧陶的温度需要八百至一千度,刚开始还好,后头温度上来,只觉得热浪如实质,整个人也如置身炉子里。
从送柴口看去,火焰橘红,将整个火膛都映得发亮。
狼莫身上的汗湿了干,干了又湿,林楸提议跟他换一换,但狼莫偏倔,说:“从头到尾怎么烧的我得看着,你不是说要学会看火吗?”
林楸:“我也不会。”
狼莫:“别气馁,咱们一起摸索。”
本来想让兽人休息,反倒被兽人安慰了。
窑火愈发的亮,整个狼山西边一片红。
天已经漆黑,此时的温度趋于稳定,达到最高。
窑前离不得人,兽人们的晚饭都是送过来的。
兽人们捕猎回来累,也需要兽人过去帮忙宰杀猎物。狼安几个就先回去,狼木觉得自己讨人嫌,也没在这边继续呆着。
晚上没空做饭,林楸跟着狼莫他们吃烤肉。
久违的肉块,好在没糊,只是中间差点火候有血水。林楸一直待在窑边,吃不太下,啃了几口就收起来了。
晚上没有月亮,星星也只有几颗。
木柴一直消耗着,也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过了会儿,听不到狼山前的动静,想是兽人们已经进山洞睡觉去了。
林楸坐在两个窑中间,一会儿看看狼莫,一会儿看看狼石。每个身后又蹲着三四个兽人。
“还要烧一晚上呢,你们轮流看着,不然后半夜熬糊涂了也不顶用。”
狼莫:“放心,一晚上而已。”
林楸打个哈欠,撑着下巴等着。
他被拘在家里,看的书多,只有理论知识。像陶土调配,火候大小,这些经验上的都需要兽人们一起摸索。
慢慢来吧,有的是时间。
看守柴火是个枯燥的工作,窑前温度太高,兽人们都没心思说话。他们目光如炬,如守着狼山一样紧紧守着窑火。
林楸打算给他们弄点水来。
他起身,没走两步,一道身影从黑暗踏入光亮中。
狼岩拎着个陶罐来。
陶罐是祭司山洞那个,装满水有几十斤重量,他一只手抱得轻轻松松。
“烧了多久了?”狼岩问。
他把陶罐放下,往木碗里倒了水,递给林楸。
林楸双手捧着,“中午就开始了,一直没停。”
狼岩又招呼狼石跟狼莫身边蹲着兽人过来,都是护卫队一队的。
兽人们自己倒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再给狼莫跟狼石两个送去。满满的一陶罐的水,一下只剩个底儿。
狼岩看着林楸唇瓣沾湿,一口气也喝了半碗,又提着罐子给他倒满。
“安说要烧到明天下午?”
“嗯。”楸点头,“烧完之后等它自己冷下来,需要一天到两天时间,差不多第五天才可以开窑。”
狼岩:“好。”
他提着罐子离开,没多久,又装着水过来,连带幼崽用的那个罐子一起。
罐子里的水是烧开放凉的,按照林楸喝水的习惯。
窑上留了烟道,依稀能看见陶窑这边的天空笼罩着一层灰烟。星星也被挡了去。
一晚上,林楸两边看着,狼莫、狼石都不敢掉以轻心。
狼岩悄无声息的,陶罐里的水喝完了就去烧,也陪着守着。
一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狼安过来接替,他才离开。
第29章
“楸,你去睡会儿吧。”狼安将部落早上分的鱼肉带过来。烤好了的,能直接吃。
林楸拿了一小块,摇了摇头。
狼安看着他黑了些的皮肤,手在他胳膊上一划,一道灰痕。
林楸看了眼,声音轻飘飘的,像晨间的雾,因为在窑前熬了一宿没什么精神,“洗一洗就干净了。”
狼安笑了笑,看着那通红的火,心道:这陶锅,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
他起身给狼莫他们送肉去。
护卫队一队的狼兽人都在这儿,大家都从昨天下午守到现在,几乎都没合过眼。
旁边小山似的木柴少了大半,黑狼兽人一脑袋的灰尘,跟灰狼兽人头发成了一个颜色。
林楸昨天没吃多少,水倒灌得多。肚子里不知饥饿,他慢慢啃着烤熟的鱼块,盯着火口处。
狼莫还蹲守着,狼西跟另外两个兽人的坐在木柴上,一样的双目呆滞。
狼安给什么他们接什么,兽人直接往嘴里一塞,嚼吧嚼吧咽下去,目光不离那红得灼眼的火焰。
“火可以慢慢小了,一点一点撤。”
狼莫:“嗷。”他嗓子被窑火烤得干哑。
狼安送完食物,又给兽人们倒了一轮水。林楸抿了两口,眼皮就往下耷拉。
他强撑着,去溪边洗了把脸回来,又继续守着。
守到太阳出来,大河上的晨雾散开。兽人们又来了,不过站得远些,都没说话。
随着距离熄火的时间越近,还留在狼山的兽人们陆陆续续都过来了。
祭司站在前面,只觉还没靠近,这一方山都要烧起来似的。
兽人们都有些紧张,呼吸都轻了。
林楸:“差不多了。”
狼莫跟狼石顿时撤了火,往地上一趴,昏睡过去。
祭司示意,兽人们立即将护卫队一队的兽人们往远离窑口的地方搬。
林楸转头看着围了这么多兽人,反应有些迟钝。
他现在一闭眼就能睡过去。
“祭司,还不能开,要等两天。”林楸道。
老祭司道:“我知道。安,扶楸回去睡觉。”
楸起身,脚步踉跄下,要不是狼安顺手一扶,他能直接给后面的狼兽人们磕个头。
坐一晚上了,腿麻了。
“狼木带着两个护卫队的兽人在这里守着,其他兽人回狼山。”
林楸听着祭司安排,只觉隔了一层薄膜一样,嗡嗡的响,字字句句都有些分辨不清。
路过溪边,他停下来。
狼安:“先回去睡一会儿。”
林楸:“我没事,安,你忙去吧。我洗一洗就去睡觉。”
狼安松开他,没一会儿又跟狼果一起回来。
林楸坐在溪边石头上,将露出来手脚简单冲了冲。眼睛一闭,脑袋就往溪水里栽。
狼果跟狼安立即一左一右架起林楸进了山洞。
林楸真困得脑子里一团浆糊,眼皮重得打架。等倒在草窝里,兽皮一盖,幼崽们爬到他窝里踩在他身上都没知觉了。
狼果跟狼安拎走了幼崽,洞内静悄悄的。
狼莫他们也被带回狼山,往地上一扔,变成兽形睡得更熟了。
那打鼾的声音像打雷,本来兽人们打算给他们送山洞里的,但还是不要叫他们吵到楸了。
夕阳坠山,霞光似红雾一般,笼罩半片天空。
鸟儿结成长队,穿过霞光,向着更远处飞去。
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了。
回来的兽人没急着往地上趴,急急忙忙,如鸟群似的全部涌去窑那边看。
即便窑口封着,什么都没得看,也依旧兴趣盎然。
狼木守在窑前,见兽人们还往跟前凑,将手上的木棍一横,挡在兽人们跟前。
“站远一点,还没好。”
“还没好?那要什么时候才好?”
“楸说要两天。”
兽人们又呼啦啦一片,回到狼山前,随意往地上一趴,闭眼休息去了。
狼岩去山洞里看了一眼。
林楸还在睡,睡得沉,半张脸埋在兽皮底下,只看得见鸦青的长睫跟头发。
天渐渐黑了,洞内昏沉。
狼果在外面给幼崽准备食物,这会儿洞口拐角那探出来的白色小脑袋,一个叠一个,悄悄摸摸像要干坏事。
狼岩没动,浑身融入黑暗中。
幼崽叽里咕噜交流了几声,然后往楸的窝边跑。狼岩大步靠近,幼崽一惊,慌慌张张地掉头往回跑。
狼岩把火堆生起来,洞内亮堂了些。
他背对着坐在靠林楸草窝那一边,火光被挡住,林楸安稳地睡在他的阴影中。
狼岩看着山洞最里面的拐角,窸窸窣窣的,一会儿就没声了。
他起身,往幼崽那边去。
这个能容纳他们整个部落所有兽人睡觉的山洞很大,原本就是个天然山洞,被兽人们改造了些,能住得更舒服。
稍稍拐弯,里面空间依旧宽阔。
除了最中间放了个巨大的可供幼崽活动跟休息的草窝,还挖了几个储物的洞穴。
有专门放兽皮的,有冬季储存食物的,还有放盐的。
洞口平日都是封着,避免幼崽进去。
狼岩往几个洞口扫了眼,都有小爪子刨过的痕迹。他目光幽幽,盯着堆在草窝里躺着,假装睡觉实则眼皮抖个不停的幼崽。
“楸很累,别去打扰他。”
幼崽:“呼噜呼噜……”
狼岩:“狼雪,今天晚上也不许爬楸的草窝。”
狼雪耳朵颤了颤。
狼岩就在草窝边站着,过了会儿,狼果捧着陶锅回来,狼岩才离开。
林楸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
阳光照进山洞,睁眼时有些刺目。他撑着草窝坐起来,一阵眩晕。
肚子饿得不行,虚脱的感觉再次袭来。
瞧见草窝边上大叶片裹着的食物,林楸想也不想拿起来就吃。
狼果正喂完了幼崽,听到动静过来。
“楸!你醒了!”
林楸斜倚着草窝,慢慢点头,继续啃着肉干。
“这个你放的?”他扬了扬手上的东西。
“不是,王放的。”狼果道。
林楸:“我的那一份?”
“嗯。”狼果点头,“王说你起来肯定要饿,所以把你的肉也烤了。”
林楸全然放松了靠在草窝边缘,耷拉眼皮,吃着肉干恢复体力。
几乎一天一夜没吃,实在是饿。
啃了一点,身体恢复了些,林楸就出去草窝,拿着肉干去山洞外面坐着。
狼果抱着空了的陶锅跟出去。
“楸,你还要吃点其他的吗?我给你煮。”
林楸:“不用。”
狼果:“好吧。”他去了溪边洗陶锅。
阳光很好,晒得人骨头缝里的懒意都钻出来了。林楸随意找了块青草地坐着,吃完肉干,又躺了下去。
没一会儿,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身上,他睁眼。
狼莫、狼石、狼西跟护卫队一队那几个负责看火的狼兽人都围拢了过来,还都是兽形。
狼莫:“楸,你没事吧?”
林楸坐起来,还有些蔫,“嗯。你们有事?”
几个黑狼灰狼一起摇着脑袋,尾巴还欢快地晃了几下。
这画面,有点像驯狗。
林楸嘴角扯了扯,又倒下去,“明天开窑,那边暂时先别动。”
狼莫严肃点头。
狼石:“那边狼木守着的。”
“嗯。”林楸手臂横在眼上,熬夜过后即便补了觉,依旧像被抽了筋一样,浑身犯懒。
狼石他们就是看林楸睡得太久,过来问问。
没事儿就散开,又找地方趴着。
天气晴好,但太阳晒久了受不住。林楸坐起来,四处看了看,见狼安跟狼雨他们又在地里,慢悠悠走了过去。
虽说现在草长得快,但兽人们扯得勤,地里几乎没什么草。
林楸放眼望去,种下的尾巴草已经有巴掌高。
不过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疏,都没什么草可以扯了,兽人们还在苗里找草。
“楸。”狼安从地里过来。
林楸将草叶编的草帽随手扣在头上,隔着支棱出来的叶片扫了眼地里,问:“尾巴草要长到什么时候收成?”
“雨季之后。”
狼安指甲里都是泥,手上抓着刚刚找出来的杂草,还挺嫩。
说到雨季,他眼里又有一丝愁。
“尾巴草现在长得这么好,可惜雨季那么长,正是结穗的时候,还是要少好多收成。”
林楸:“尾巴草土生土长,应该挺适应环境。”
狼安摇头,“尾巴草是我们从中央大陆带过来的,是上一代祭司带领族人种出来的。”
本来要是他们还在中央大陆的话,尾巴草应当能长得很好。那边虽然也有雨季,但没这边这么长,更干燥些。
可中央大陆大部落太多,竞争太大,那边的猎物也是最先少下去的。他们不得已才搬了出来。
林楸:“远的不想,这苗子或许需要挪一挪。”
狼安回头看着地里。
他们也早发现了,尾巴草有的地方长得跟草地一样密集,有的地方稀稀拉拉,都是当初撒种子的时候没撒好。
“挪了不会死吗?”
林楸:“找个阴天,只要不被太阳晒着就没事。顺带还能把排水做了。”
林楸还没经历过雨季,但他想,连续几个月的雨,地里必定得积水。
种谷子得先起垄,再撒种,覆土。
他当时刚来部落,看兽人们的种植方法,只当他们有自己的经验。而且那会儿不得信任,也不好开口。
听安说,尾巴草结穗时期正值雨季。这是本土植物驯化过来的,跟他上辈子见的谷子有区别,到时候影响应当不算太大。
但东部雨季太长,根部积水太久,也容易坏,看来还是得那么种……
不过现在苗都这么大了,垄是不好起了,所以最好还是挖排水沟。
再有,过不久进入苗盛期,要是能施肥增产,抵消一部分损失也值得。
林楸大致都跟狼安说了一遍,兽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他手上的杂草都被他攥成团了。
狼安将杂草往远处一抛,道:“楸,你跟我去找祭司,再跟祭司说。”
第30章
林楸刚一点头,被狼安拉着就跑。
狼果洗完陶锅正过来,看他们往祭司山洞跑,忙跟上道:“干嘛去?”
狼安:“去看着幼崽。”
“哦!”狼果赶紧回山洞,看幼崽都往外爬,抄起兽皮兜一个个捡起来装好,带着一起跑出去。
现在天气暖和了,幼崽越来越爱动。
只要醒了,反正在草窝里待不住。
狼果好奇林楸他们要干什么,干脆带着幼崽一块儿去了祭司山洞。
*
事关兽人们的口粮的事儿,就是部落最大的事儿。
林楸在祭司山洞待了一下午,顺带把落下的课业补齐,狼安跟狼果则早早离开部落,开始布置起来。
按照楸的意思,地里的现在需要做三个事情。
一个是疏苗、补苗;二个是挖排水沟;三是施肥。
疏苗补苗跟挖排水沟安排在一起,需要找个阴天。祭司预测最多在后日,他们需要提前准备好人手跟工具。
楸也提供了几种工具的做法,但不论用木棍跟兽骨还是石头做,兽人都觉得麻烦,不如爪子用得顺手。
这就省下做工具的时间。
施肥这个事儿,就有些麻烦了。
他们倒是有不少草木灰,楸说这个也有用。但最肥的是发酵过后的动物粪便。
粪便?
狼兽人听了就直甩头。
没有粪便,狼兽人都是自己悄悄找远处的地儿解决。现在领地里动物又少,哪里找得到?
而且要发酵的……楸说怎么也得几个月的时间,弄死里面的虫卵细什么菌的,那怎么来得及。
那就只有草木灰,这个他们部落很多。
林楸只提一提意见,不参与决策。在祭司山洞里又晕乎乎地学习了一下午,第二天,就到了开窑的时候。
舒舒服服又补了一次觉,林楸可算恢复了精神。
昨晚睡得早,今早上旁边有点动静他就醒了。
林楸睁眼,刚从窝里坐起来,就看到狼岩在穿兽皮裙。
兽人肩宽腰窄,捕猎练出来的一身薄肌很漂亮,不过睁眼对着人家裸身,林楸默默红了耳朵。
狼岩手一顿,几下绑好兽皮。
“不睡了?”
林楸:“嗯。”
见他一点不脸红,心想:兴许兽人变来变去的,露一点应该挺正常。
他掀开兽皮,也打算起来。
“什么时候开窑?”狼岩问。
林楸打个哈欠,细软的头发擦过狼岩手臂,没梳,但依旧很顺滑。
林楸跟他并排走出去。
林楸:“应该是下午。”
上午要去祭司那边。
“你们想看吗?想看的话就等你们回来。”
狼岩还没开口呢,山洞里几十双眼睛炽热地看来,狼岩感觉自己背后仿佛都有灼烧感。
狼岩:“好。我们尽量早点回来。”
狼岩比他高大半个头,肩膀很宽,林楸借着晨光看着他的脸。
他五官很立体,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
灰眸像快天亮时的天幕,透着微青的颜色。仿若有星辰几颗,泛着些幽微的光。
林楸与他对视,脑中闪现兽人赤裸那一幕。
他有一丝慌张地转过头。
狼岩看着他泛着粉的耳朵,也微微绷紧下颚,有些不自在。正巧狼冰过来说祭司叫他,立马就走了。
林楸轻轻吐出一口气。
早上吃完饭,林楸去祭司那里学习。
狼莫他们蹲在祭司洞口,脑袋搁在狼爪子上,几乎趴满了祭司山洞外面的平台。
一双双眼睛紧盯洞里,爪子在地上时不时刨一下,留下一道道抓痕跟灰尘。
他们着急得很!
本来也可以不管不顾现在就开了窑,但林楸不在,总觉得不安心。
可要等到下午去,实在心焦,就趴在祭司山洞过来守着人了。
老祭司扫了外头一眼,换了手中的一块兽皮,继续教林楸。
“红鸟,几乎遍布所有兽神大陆的森林中。体型中等,肉质一般。一年产蛋两次,雪季之后,雨季之后各一次,一窝三到七枚蛋,蛋壳青色,有斑点……”
“曾经红鸟最多的时候,林子上空能看到它们成群地飞,天空黑压压的,随便扔块儿石头都能砸下来。是幼崽训练捕猎飞行猎物的第一选择……”
祭司一边说着,一边把部落里之前剩下来的一只红鸟拎过来。至于半死不活的另一只,早被兽人们杀了吃了。
林楸一边听着祭司用实物讲解,一边用手戳了戳蹲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红鸟。
红鸟的味道像鸡肉。
羽毛艳丽,阳光下红得五彩斑斓的。
“祭司,现在没食物,为什么不多养红鸟?”
祭司:“兽人一口一个,不够垫肚子的,要养多少才够一个部落吃。”
林楸摸了摸鸟喙,差点挨啄。
祭司一把抓住了鸟头,拍了一下,红鸟又安分蹲下了。
看着挺温顺,还是个凶的。
其实照着兽神大陆上现在这个状况,靠着它自己孕育出足够的供兽人们吃的动物,短时间内已经难以实现,最终还是得搞养殖跟种植。
林楸现在了解这些,也是为以后打基础。
毕竟关于兽神大陆的一切,他脑瓜子里空荡荡的。
林楸在这里待了一上午,装着一脑袋的知识,自个儿消化去了。
狼莫他们知道要等其他兽人回来才开窑,继续守在他不远处趴着。不过隔会儿翻个身,或者睁眼看看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林楸再一次睁眼,与对面一群狼对视上。
林楸:“挖山药去不?”
众兽人:“去!”
待不住了,总想现在就去把窑刨开。
林楸背上了狼安给他做的背篓,大小正好合适,两根背带用鞣制过的宽兽皮,背在肩膀一点不勒。
狼石留在部落,狼莫、狼西还有护卫队第一小队的另外六个成员都跟着一起。
进去林子里,比往常明亮些。
近处树上那些爬满了的藤蔓叫兽人们全部扯下来,用来做了鱼笼。
地上连带被扯下来的叶片已经晒得卷曲,一踩就沙沙响。
以往兽人们不挖痒痒根,所以山药藤处处都是,林楸捡着大的找,确定了位置就开始挖。
狼西跟狼莫在他身边帮忙,另外六个兽人也是两两一组,各自找山药藤去。
浅层土是松的,一刨就散了。越往下,越吃力。
啪的一声,林楸手上棍子断了。
狼莫爪子抓地,留下一抹深深的痕迹。他看着林楸挖的那处,跃跃欲试,“楸!你让开,我们来。”
不知道是不是激起了种族天赋,几个狼兽人都兴奋起来。
林楸让开,再紧实的泥土在狼爪子下也成了豆腐渣。
后头狼西帮着推开刨出来的土,两个狼兽人配合,都没他什么用处。
林楸索性背着背篓,四个地方走。
“楸!这边出来了!”总有浅的,兽人挖到就叫他。
林楸负责把山药移出来,而兽人继续换另外一个地儿亢奋地刨。
也不知道为什么亢奋,反正就是好奇,藤条下原来还藏着好多好多宝贝。
“楸!”
“来了。”
“楸!这里好多根!”
“楸!断了怎么办?”
“楸!”
林楸小心翼翼地将他那么高的完整的一根山药取下来,仰头看着地面道:“马上!”
兽人们沉浸式体验挖山药的快乐,中午吃的那点鱼攒下的体力,本来打算用来开窑的,现在全面对着山药藤刨得开心。
四队兽人分散,隔得不远,时不时“嗷呜嗷呜”的激动声传来。
林楸背篓早已经装不下了。
等到肚子开始咕咕叫了,眼前有些黑,抬头一看,都快天黑了。
“楸!”
外面有好多双绿眼睛,狼山的兽人们找来了。
林楸:“这边!”
话落,听得兽人脚步匆匆擦过地面的草,没一会儿,眼前清晰了。
林楸讶异,是狼岩。
“你们回来了。”
狼岩看他往背篓里塞长痒痒根,左右看了看,扯下一条树藤来,帮忙绑好剩下的。
八个兽人挖得都忘了开窑,山药成堆,起码三百斤。
这还只是兽人们饥饿状态挖出来的。
狼岩蹲下,将山药绑好,扛在肩上。
林楸跟在他身后,往昏黑的林子里唤了一身狼莫,得到“嗷”的一声回应。
待离开林子,看得清楚了,才见狼莫那八个兽人是被找来的狼兽人背出来的。
挖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爪子打颤。
“楸!开窑啊!”狼莫出了林子,才想起大事儿。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天快黑了,要不明天。”
他离林楸近,感知很清楚。
林楸两个爪子漆黑,眼睛很亮。呼吸有些急,脚步像踩着泥沼里一样沉重。
他累了。
“嗷呜嗷呜嗷呜!王!不要,不要!我们都等了一天了!”刚刚还没力气的兽人,叫起来吵死了。
不知道这边什么事儿,狼山那边的兽人听到叫声也“嗷呜”两声回。
片刻,跟玩儿似的,狼嚎声此起彼伏。
“嗷呜!”
“嗷呜呜!!!”
狼岩皱眉,盯着狼莫。
兽人撇过头去,耳朵贴在脑门,怕!但就是要开窑!
林楸:“现在开吧。”
狼岩:“好。”
经过那几声狼嚎,兽人已经汇聚在窑前。林楸还背着山药,叫狼岩一手拎过去,先放回狼山。
林楸则洗了手,跟着他一起过去。
兽人们都来了,见狼岩跟林楸过来,自动让开路。刚刚还没力气的狼莫几个现在巴巴守在窑口,就等林楸指令。
林楸:“开吧,小心点就行。”
已经两天两夜了,应该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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