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春潮如水
疯狂单身夜这天， 首尔刚入夏，傍晚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潮意。
柳娜英开车到文世雅楼下接她，摇下车窗朝她吹了一声口哨。
文世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色长裤， 头发扎成低马尾， 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柳娜英侧头看了她一眼， 笑着说：“你就穿这个出来？你可马上要脱离单身了，稍微隆重一点行不行？”
“又不是去夜店蹦迪，穿那么隆重干嘛。”文世雅系好安全带， “你带我去哪儿？”
“清吧， 我订好位置了。等快结束的时候，我老公也会过来。”
“你把他叫来干嘛？”
“当司机啊。”柳娜英启动车子， “你今晚放开了喝， 有人负责善后。”
清吧在麻浦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进去之后灯光昏暗，靠墙的卡座上坐着几桌客人， 说话声压得很低。
柳娜英订的是角落的位置，半弧形的沙发把两个人兜在里面，面前的矮桌上已经摆了一盘水果拼盘和两个空杯子。
酒单上来之后柳娜英点了一瓶果酒和两杯调酒， 文世雅翻了翻菜单， 又加了一份薯条和炸鸡块。
服务生把酒端上来，柳娜英给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然后碰了碰她的杯子：“庆祝你终于要结婚了， 我还以为你们还要拖很久呢。”
文世雅笑了一下，喝了一口。
果酒偏甜，入口没什么感觉， 但过了一会儿喉咙里才泛起一股温热。
她又喝了几口，薯条和炸鸡上来了，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从高中聊到大学，从大学聊到各自的工作。
柳娜英说起她最近接的一个艺人，脾气大得惊人，化妆的时候稍微碰一下就要发火。
文世雅听着笑得不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瓶果酒下去大半的时候，文世雅的脸已经红了。
她的酒量本来就不算好，加上今晚没怎么吃东西，酒精在胃里烧得很快。
她靠着沙发靠背，眼神有些涣散，手里还捏着半杯酒，慢悠悠地晃着。
柳娜英看着她这副样子，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文世雅伸手去挡，手没抬到一半就落了下来，歪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
“欧巴……”她忽然嘟囔了一句。
柳娜英抬起头看她：“什么？”
文世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翻通讯录，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尹净涵的名字，按了拨号键。柳娜英看着她这一套动作，没来得及阻止，电话就已经接通了。
“欧巴——”文世雅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酒后特有的含糊。
电话那头传来尹净涵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点意外：“世雅？你在哪儿？”
“我在喝酒……”她把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欧巴，你以后不许欺负我。”
尹净涵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梦里！”文世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每次都欺负我！”
“……怎么欺负你了？而且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每次我说不要你都——”
她的话说到一半，柳娜英在旁边疯狂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伸手去够她的手机。
文世雅偏了偏身子躲开她的手，继续对着话筒说：“你都……嗯……反正你以后不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尹净涵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你开免提了？”
“嗯！”文世雅答得理直气壮。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尹净涵说：“……我过来找你。”
电话挂断之后，柳娜英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笑得直不起腰。
文世雅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是歪着头靠在沙发垫上，闭着眼睛嘟嘟囔囔。
柳娜英的老公在二十分钟后到了，是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人，进了清吧之后径直走到卡座这边。
他看着文世雅瘫在沙发上的样子，有些疑惑：“她喝了多少？”
“大半瓶果酒，加上她自己那杯调酒。”柳娜英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她酒量就这样，三杯倒。”
尹净涵向柳娜英要到清吧地址并且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进了清吧之后快速扫了一圈，找到了角落里的卡座。
他走过来，先朝柳娜英和她老公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低头看文世雅。
她正窝在沙发角落里，眼睛半睁半闭的，脸颊红得明显，手里还攥着那只已经空了的酒杯。
听到有人走近，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辨认了几秒，然后笑了。
“欧巴。”
“走吧，回家了。”
尹净涵弯下腰，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盖，把她从沙发上半抱半搂地扶起来。
她的身体很软，整个人几乎靠在他的手臂上，脑袋歪着贴在他的胸口。
柳娜英和他老公也站了起来，柳娜英伸手把文世雅落在沙发上的手机递过去：“她的手机。”
尹净涵接过手机塞进自己的口袋，朝两人说了句“我们先走了”，就搂着文世雅往清吧门口走。
文世雅被他半抱着往前走，脚踩在地上有些不稳，每一步都歪歪扭扭的。
她趴在他怀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话。
“欧巴，你以后不许欺负我。”
“好，以后不会欺负你。”
“梦里也不行。”
“嗯，梦里也不行。”
她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哼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尹净涵半扶半抱着她走出清吧门口，夜风迎面吹过来，比白天要冷了一些。
他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走到停在路边的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小心地安置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
文世雅靠在椅背上，脑袋偏着，嘴唇微微张着，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尹净涵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他探过身去，嘴唇在她微张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坐回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而副驾驶上的人睡得很沉，偶尔在梦里嘟囔一两个听不清楚的字，然后又安静下去。
*
婚礼那天，首尔的天气好得不行，天空蓝得透亮，云层薄薄地铺在高处。
婚礼场地选在城北一家小型的户外庭院，四周种着许多鲜花，在风里轻轻翻动。
来宾不多，两边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
文世雅这边的亲友坐了三四桌，尹净涵那边有他的家人、SEVENTEEN的成员们和几位走得近的朋友。
场地布置得简洁，白色的花艺拱门立在草坪中央，两侧的椅子上系着浅色的缎带，没有夸张的装饰，整体干净而安静。
文世雅穿了那件她一见钟情的丝绸婚纱，耳朵上还戴了一对相衬的珍珠耳钉。
尹净涵则穿着一套黑色丝绸的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气质清爽。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全程微笑着。
在交换戒指之后的亲吻环节，尹净涵掀开文世雅额前的头纱，低头吻了她。
那个吻很轻，贴了几秒就分开了。
但在分开的时候他把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谢你，让那些梦都变成了真的。”
一直忍着没有哭的文世雅在听到他这句话的那一刻，眼泪忽然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伸手抓住他的西装袖口，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尹净涵抬起手，手掌贴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拍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她哭得通红的脸，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比他见过的所有模样都要好看。
晚宴结束之后，两个人回到酒店房间。
洗完澡之后，累了一整天的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
在一片宁静之中，尹净涵突然问：“世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做的那个共感春梦吗？”
“记得呀。”文世雅扭头看他，“欧巴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他侧过身，搂住了她的腰，“我们好像是从那些梦开始的。先是梦，然后才是现实。由欲生爱，听起来好像不太正经。”
她靠进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但我们相爱是真的。”
尹净涵轻笑一声，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了一个吻，翻身压上了她，强势地吻住了她柔软的唇。
文世雅仰头承受着这个吻，不禁搂住了他的肩膀。
没一会儿，床头的灯被尹净涵伸手关掉了，房间陷入黑暗。
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绵长。
文世雅的意识在某个瞬间变得模糊而轻飘。
她闭着眼睛，感觉着他贴着自己赤裸皮肤的体温，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文世雅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她和尹净涵的爱就像春潮一样。
从第一次共感梦开始，那些涌上来的潮水就没有退过。
每一次涨潮都是他的亲吻，都是他的爱，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
春潮涨上来的时候是温柔的，但也是绵长的，它漫过一切，把她所有的空虚和孤单都填满了。
未来是什么样她不知道，也许会遇到困难，也许会碰到波折。
但只要他们的爱还是春潮，春潮如水，水涨潮落却始终不会干涸。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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