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池知悠现在既舍不得拒绝，也担心两人见面，会被柏隋青识破自己还对他心心念念。
池知悠轻咬手指甲，往上翻的消息记录，把三年前两人无疾而终的约饭对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不要陷入人生三大错觉之一“ta喜欢我”的陷阱里。
半晌，池知悠下定决心——
【啾：你什么时候有空？】
【啾：我平常六点半下班，周末双休】
【bai：下周二晚上，我到时候给你发餐厅定位】
池知悠咬着下嘴唇，回了一个“好的”。
等了三分钟，见对面不再回复，他顿时如蒙大赦，长叹一口气。
池知悠安慰自己，柏医生日理万机，估计早就忘了书包的来历。
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柏隋青不问，他不说；柏隋青一问，他惊讶，坚持一个装傻路线不动摇！
再说了，见面吃个饭而已，成年人最基础的体面，池知悠懂的。
晚上八点半，池知悠顺利到家。
他拎起门口架子上的外卖进屋。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与柏隋青重逢后，池知悠心里就起了搬家的念头。
大概是一天来回三个小时的上班通勤，太折磨人了。
但话又说回来。
在临海市找房子，也很折腾人。
看房就跟左手玩扫雷，右手拆盲盒似的。多数时候，房子不真的住进去，谁都预料不到会出什么问题。
池知悠光速吸入外卖，把垃圾收拾好。
他当初跟柏隋青同居，养成了不少生活习惯——第一时间刷牙、洗脸，凭借“不想刷第二遍牙”的懒惰，杜绝晚上再吃夜宵，损伤肠胃的可能性。
做完这一切，池知悠又惦记起中午答应冷山木的照片。
他走进卧室，拉开自己的衣柜，埋头翻找喜欢的衣服。
池知悠今天选中的衣服，是一件有拼接设计的polo衫，米白色打底，领口和袖边翻出活泼的浅蓝色格纹，左胸口有一只亮黄色的卡通小鸟，乍看之下没什么特殊的。
但池知悠把衣服买下来后，自己用丙烯颜料做了涂鸦——
胸前正中是一条领带，落笔轻重错落，线条随意，看上去意外地像圆珠笔的触感。
袖口、衣摆、涂鸦的领带上，随处点缀着星星。从右胸处向上到右肩，还有一段弧形的手写英文字母：jiujking。
……是的，啾啾大王！
池知悠就是这么热衷当大王。
他下身搭的是米白色的工装裤，巧妙地平衡了上半身的色彩丰富度，避免杂乱之余，又在左腿侧边的口袋上，夹了一排马卡龙色系的粉黄蓝发卡。
池知悠有很多灵感和巧思。
他喜欢给自己的衣服进行二次涂鸦，创造是他的天性，停止就会郁郁寡欢。
按照惯例，池知悠换上衣服，架起手机支架，给冷山木录了一段衣服的介绍视频，没露脸的那种。
池知悠也担心过，自己常穿的衣服不好被缝纫机手工复刻，想着给冷山木搭配一些更基础的款式。
但对方却拒绝了这个提议，说“如何复刻是我该思考的事，你放心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行”。
池知悠不懂bjd圈的规矩，自然是冷山木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登上接稿软件mia，池知悠把视频发给冷山木，之后又不放心地打字。
【啾啾大王：这套可以吗？不喜欢的话，我还能再选几套】
对面简直像“池知悠衣品全肯定”bot。
【冷山木：喜欢（*^-^*）】
【冷山木：我改天把衣服做出来，拍照片给你看】
【啾啾大王：okkkkk！】
【啾啾大王：视频里有哪些细节不清楚，你都可以来问我~】
【冷山木：好的】
两分钟过去，手机弹出新消息。
【冷山木：视频一分二十九秒往后，背景里拍到的毛绒尾巴，可以也拍几张细节图吗】
【冷山木：我想做一个给我的娃娃】
池知悠不明所以。
心想自己哪有买过什么毛绒尾巴。
回头看去，余光扫过卧室的床铺——
那是他从公司带回来的肛//塞！！
池知悠羞耻心爆炸，尴尬到无地自容。
他慌忙拉动视频进度条，查看毛绒尾巴的塞子部分有没有暴露在镜头前。
半晌，池知悠握着手机，定在原地——
他、不确定。
视频里露出的部分太似是而非，他不确定冷山木有没有注意到。
池知悠倒抽一口凉气，果断选择胡编乱造、瞒天过海。
【啾啾大王：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啾啾大王：那条尾巴是我画画时当参考用的，毛绒部分刚才被我拆下来丢进洗衣机清洗了，等改天有机会，我再拍给你吧】
然后改天就说自己把绒毛洗坏了！神不知鬼不觉，平安度过难关……
【冷山木：好的，没事】
【冷山木：你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池知悠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周六，傍晚时分。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池知悠停住赶稿的思绪，放下数位笔，从卧室出来，穿过客厅，打开门。
“小啾，好久不见呀！”凌骁站在外面，晃了晃怀里的两个防尘袋。
池知悠诧异：“你现在不应该在你姐的生日宴上帮忙吗，怎么来我这里了？”
按照两人先前的约定，池知悠再过半个小时，也要准备换衣服出门，去举办晚宴的酒店找凌骁，履行自己的假男友职责了。
顺便大吃大喝一顿。
凌骁挤进屋子，回身把门关上：“我被爸妈特赦了，美其名曰来接你见家长。但我自己也有私心……”
说着，他把两个防尘袋往客厅地上一摊。
“看！我给你搭配了一套礼服。”凌骁拉开两个防尘袋的拉链，一手拎起一个衣架，从里面取出一套做工精致的西装。
西装上钉的钻石大小不一，闪闪发光，排列构成一幅风吹枝头花飘扬的图景，华贵又灵动，一看就价值不菲。
池知悠迟疑：“你现买的？”
“租的，两千九一天。”凌骁吐槽，“你参加我姐的生日晚宴，要是穿个黑色背带裤配白色衬衫，我爸妈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是我喜欢的菜！”
池知悠无话可说。
但依托于常年接稿的经历，他现在有十足的乙方精神。
“行吧。”池知悠小心翼翼地接过衣服，回卧室换上了。
池知悠穿西装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这次西装的内衬，还是一个缎面质感的高立领，遮住他一半的脖颈。
领口正中央躺着一枚巴洛克风格的十字珍珠胸针，分量十足，压在锁骨上，让他有些不适应。
换好衣服，池知悠重新推开房间门，就看到凌骁到处稀奇地打量屋子。
“你干嘛呢？”池知悠捋了捋西装下摆，生怕自己不小心把衣服上的钻石弄掉了，白白害凌骁赔钱。
“……我前两次来你家做客的时候，其实就想问了。”凌骁若有所思，“你一个人在临海市生活，怎么租两居室的房子啊？房租不便宜吧？”
“五千五一个月，勉勉强强能负担吧。”池知悠微微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略过了凌骁的第一个问题，“不过，这套房子下个月就到期了，我打算接下去换个离公司近的合租房，最近几天都跟在中介身后跑。”
就是一直没找到满意的。
不是隔音太差，就是房租太贵，或者房子距离地铁站远得不行……
池知悠总能在心里挑出各种各样的毛病。
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在老小区的六楼，没有配套电梯，两室一厅，一百一十平，是大三那年，池知悠跟柏隋青一起合租的。
分手后，柏隋青搬家离开。
反倒是主动提出分手的池知悠，一个人在这里又住了三年。
池知悠不认为自己在刻舟求剑。
只是恰巧房子位置好，离地铁近；房东奶奶人很好，见他春节没回老家，会邀请他一起吃年夜饭；再加上池知悠又懒得寻觅新住处，于是便年复一年，住了下去。
“好说，你改天把地段和预算报给我，我也帮你留意合适的房子。”凌骁依旧热心肠。
池知悠点头：“行。”
夜幕降临。
池知悠坐上凌骁的车，抵达晚宴会场。
凌骁把车钥匙扔给泊车的服务员，带着池知悠穿过花园，一路往里走。
池知悠被眼前的奢华气息晃了神——
他脚下草坪如茵，头顶缀满紫藤花和星星灯的穹顶。高大的罗马柱间，垂坠着半透明的纱幔。微风拂过，幔帘轻盈翻飞，像一片片缥缈的云。
凌骁压低声音，谨慎地确认：“你还记得我们严密的作战计划吧？”
“记得！”池知悠认真复述，“扮成你的男朋友，跟叔叔阿姨打招呼，给姐姐送生日礼物，然后去自助区大吃特吃！等吃饱了我们就找借口撤退……”
“非常好！”凌骁很满意，额外叮嘱道，“我到时候可能会被爸妈抓去social，你记得帮我多留一些白松露意面……那些白松露可是限量的！”
池知悠郑重地点了点头。
宴会厅里，巨型水晶吊灯宛如一盏倒悬的银河，洒下璀璨的光芒。交响乐轻柔流淌，空气中萦绕着香槟、玫瑰，高级香水的味道。
所有人都像华丽油画中的一笔。
觥筹交错间，女士们裙摆曳地，珠宝在耳畔与颈间闪烁，男士们西装革履，袖口和手表在举杯时反射出低调的光。
凌骁身为东道主之一，轻车熟路地领着池知悠，在人群中穿梭，找到自家父母。
期间，池知悠没忍住分神，偷瞟了好几眼自助餐桌上，摆盘装好的蓝鳍金枪鱼刺身。
“爸、妈，我把人给你们带来了。”凌骁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两位家长听见动静，停下与客人的交谈，回身看向凌骁。
但池知悠却从搓开的身形间隙，望见了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心神一震，猛地顿住脚步。
“小骁，你身边这位是？”凌母迟疑。
“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啊！”凌骁大大方方地介绍，“池知悠，我男朋友。”
话音刚落，池知悠就感觉到一罩鬼气森森的凝视，瞬间附着在自己身上。
他喉结滚动，忐忑地抬起眼帘。
下一秒，池知悠对上了柏隋青的眼睛。
池知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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