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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他千方百计攻略我》现代言情小说_周吾

    第31章 迟钝 她果然还是


    门开, 他注意到李满月脸上仍痴愣愣,动作倒麻利,先一步伸手拦住了慕随情。


    哪怕他早已隐没。


    他不由一笑。


    “慕公子, 好巧。”她紧张到颤声, 刻意想挡去来者的视线,因此不自然地耸肩。


    像只刚挪窝的小麻雀, 稚嫩探出头,眼中还透着方才被他点破的羞赧。


    而慕随情明显察觉不对劲, 手上已然蓄力,随时准备引动探查。


    却及时停了步,垂眸看向她。


    眼神是她这个迟钝者发觉不了的特殊。


    “满月姑娘。”


    西承遇唇边牵出的弧度僵硬地降了下去。


    一种丝缎般柔滑的情绪飞速划过五脏六腑,旋转带过的瞬间, 将他绞弄得烦躁。


    他不动声色,按捺到如往常平稳。


    私欲作祟罢了。


    只是短暂的,厌恶猎物被他人觊觎。


    如同那只海猫。


    他大可从慕随情手中夺走,只要他想要。


    允许它脱逃, 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


    不过他有说过不想要李满月吗?


    西承遇轻轻吸了口气,伏到李满月肩膀, 阴冷的目光不断打量。


    慕随情还待往前,“此处有筑基期修士留下的剑意,看起来并不与人为善, 方才满月姑娘可见到有人来过?”


    “没有,就你一个,”她乖巧摇头, 圆圆的盘发髻抖着,柔净的颈部侧对着他,“慕公子, 你这么快出来,不多在里面看看吗?”


    慕随情脸色几变,拒绝道:“不了。”


    “许是幻象,不实之物难免扰心,满月姑娘亦可不必放在心上。”


    “幻象啊,那还好我没看!”她抚了下心口,大感庆幸。


    李满月就是这样,只要是她觉得值得信赖的人,说什么她都信。


    慕随情表情微微凝固,似是在为自己突兀冒失的话歉疚。


    “是我胡言,恕在下失陪。”


    回过她,抬步便要走。


    西承遇捕捉到了那一丝的不对劲。


    上古魔城历经数万年磋磨留下的耍玩媒介,作用真伪慕随情不会不知,除非,他看见的也是


    西承遇盯着李满月出神。


    微妙的不满激荡到令他无声控住她的肩。


    明明李满月一路以来都跟自己朝不离夕,全副身心的信任他,怎么会和慕随情搅合到成婚的地步。


    虽说异鬼必死,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结局。


    他会带她到西山太虚,和那女人换回来,如若失败,他一样要杀了她。


    若是成功,那就永远留下,陪…阿姐玩。


    总归又不会给慕随情。


    不知道他做作什么。


    手下的人像感觉到他在,挺直了背,“不胡言不胡言,既然新桃他们没出来,不然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如何?我好不容易来一次,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


    “陪我玩玩吧”


    慕随情蓦然回头,掌中灵力脱手而出,轻应下:“好。”


    “好的。”他轻轻地说,怕惊扰什么。


    李满月和他并排走着,不时心虚地拿余光左右瞥,“方才我下到了第二层,可那里好多精怪,不知另外两层有没有意外惊喜等着我。”


    慕随情霍地停下:“满月姑娘可有受伤,我这里带了伤药。”


    他说着要往怀里拿,李满月急忙打断他:“我好得很,铜墙铁壁未必有我一半孔武有力,你不用担心我,还有,你这人真是古风啊。”


    她清清嗓子:“就叫我满月吧,我也不叫你慕公子了。”


    “好,满月”


    “那,小情?”


    “随情是我的字,我单名‘青’,不介意的话,可直呼我名姓。”


    西承遇看见李满月面色古怪了一刹,霎那间变得揶揄,带着三分不可捉摸,似是觉得小和青搭配起来多有怪异。


    她道:“小情,还是小情好听。”


    慕随情笑得如春风拂面:“也可,那我们这便去其余两层看看。”


    “四官庙,实则每层都是由神识幻化出来的魔障,赤狐和织女如此,是因其妖怪本性,到了他处,应当会好些。”


    西承遇眼皮轻翻。


    冷冷地掠过他们,带起一阵不具名的劲风,先一步去到了第三层。


    这里施了幻术,眨眼可去九霄云外,腾挪千里之地。


    黑衣群魔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洞窟内。


    漫天星光交织错杂,点点星辉均匀洒在此间,面前一大块黑晶石深不见底。


    慕随情带着李满月走了进来。


    “世安在外那几年,游走于人世间,收获了许多星辰残阵,方寸之地亦可识得天下风景,幽冥界不喜好去往人间,但以此品赏奇闻轶事,也算是四官庙一大乐趣。”


    “那不就是大型3D电影院,真有意思!”李满月笑道。


    “阵内可补充影像,也能投射,满月,你想玩吗?”慕随情笑笑。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不想。”


    李满月摇摇头,没有去外界游玩耍乐的意愿,“我们就在这儿看电影吧,从前我要攒一个月的钱才舍得去一次影院,还为了这个去兼职,现在竟然免费让我看,划算!”


    西承遇和慕随情都没能听得懂,只是都不多问。


    “播放次数高达三万八千五百五十一次,看来这个是经典,就这个。”


    她在边缘随机点选了一处,和众妖蹲在万鬼窟,一同观看历代魔王如何成长的系列故事。


    影像横跨整个第三层,乃是修筑成凹陷状,置于其中,颇有同主角一同经历辛酸苦辣人生的真切感。


    初时不习惯,她左挠挠头,右扣扣手,畏惧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妖物。


    后来大约做这影幕的人将荣世安的凄惨程度更上一层楼的添油加醋,李满月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顾忌太多了,一屁股坐在石墩上。


    去拿别人的瓜子磕着。


    还非常好意思地用慕随情递去的锦帕擦脸。


    画面中,荣世安磕磕绊绊的初长成,少不了有他的身影,西承遇眼皮一跳。


    好在慕随情比他更坐不住,将她视线挡去大半,并在旁为她讲解其他新鲜事,试着转移注意力。


    他冷眼旁观着。


    明明平平无奇的话,也不是多有趣,可她乐得捧腹大笑,全然没有在他面前的赔小心。


    对外人自然也不算是亲近的。


    毕竟她看自己时才格外不同。


    这样漫长的时光让他无端生厌,抱臂站了有跨越百年的遥远,那厢的荣世安和南新桃才形容可疑地漫步上来。


    他腿一跨,拦荣世安到墙角,“赶紧,把李满月带出去。”


    “我?”荣世安气得指了下鼻子,“我可是特意让你们来玩玩的,才一刻钟不到,怎么,见到了令人抓心挠肝的事情,气恼了?”


    一刻钟么?他怎么觉得已过去了几个时辰之久。


    西承遇眼皮半掀,淡淡提醒:“西宴清。”


    空气中僵凝,两侧忽明忽暗的光线不停闪烁。


    荣世安阴沉着面容,不发一言越过了他,带起了李满月,“今日鬼结亲,我们早早赴宴,外面会下花瓣雨,晚了,可遇不到了。”


    满月似懂非懂地起身,但果真对他所言起了半分兴致:“花瓣雨,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是!不过我让管家给我洒过!”南新桃跳起来道。


    四人说说笑笑往外走。


    西承遇慢悠悠抱臂跟在李满月身后,见她趁人不注意落在队尾,对空气勾了勾手,他弯下腰,探到她脸颊。


    她浑然不知,小声道:“你看到了?应该也觉得好玩吧”


    “我是怕他抓你,你放心,我会听话避开仇人的。”


    西承遇这才撇过脸,似雪冷寂的眼尾轻扬。


    她果然还是喜欢他。


    不错。


    *


    幽冥界空中不设限制,或高或低的飞行法器不计其数,每日都有百余结亲礼,能凑哪席凑哪席。


    四人乘坐四驱飞鹿辇,辗转寻了个露天婚宴吃酒。


    李满月遇到个仅有小腿高的人界小男孩,看着不过三四岁,撞到她腿上,眼泪盈盈,李满月着急忙慌地哄他,却发现他是个哑巴。


    这下教训也停了,用手语跟他对话起来。


    一旁的南新桃冲慕随情使眼色:“随情哥哥,我们满月静心结束了?找你有事了?”


    “”慕随情道,“碰巧遇到而已,新桃,不可如此拿满月玩笑。”


    他板着脸训话的样子和西承遇莫名相似,南新桃缩了下脖子,嘟着嘴哼哼唧唧去找李满月了。


    却见到男孩稚气未脱的小脸上魔气森然,扬手指了指另一边,李满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再转头。


    男孩的头瞬间爆炸成一滩血水。


    而趁李满月怔愣到说不出话,他又摆摆手,收缩自如地回归了原形。


    李满月惊魂未定地摔倒在地。


    吓得小口喘气。


    三人眉心同时一皱,正要前往,预备给男孩点教训。


    空中飞来一道凛冽的剑意,混着罡风将黑夜破开,撕碎成长鞭,搅住男孩的全身。


    灭杀,断魂。


    四周无人惊呼,只投来见怪不怪的一眼,随即继续各说各的,饮酒作乐。


    南新桃看看担忧不已的慕随情,又看了看掩面哭泣,朝湖边走去的李满月。


    嘟囔着:“怎么感觉”


    方才白光一闪,她隐隐约约。


    好像见到李满月的身后蹲了一个杀气腾腾的玄衣少年。


    作者有话说:


    保证明天多更!!


    第32章 当狗 贴住她,感


    喜轿自远处飞来, 围绕的红绸铺在空中,直漫到湖畔,染弄茸绿青苔。


    忽然只听轻灵脆响, 蓝白相间的花瓣雨, 簌簌扬扬飘落水面。


    几盏烟紫花灯点缀其中,粼粼波光浮动。


    婚宴那边的喧嚣已经被成片茂密的树林掩盖, 只有三两只妖怪在远处密谈。


    李满月擦干眼泪,三步一踢石子, 看四下无人,蹲下捡了一颗,轻轻地扔到岸边。


    哗地反弹回来。


    “只做这个够解什么气。”


    “我带你去杀了他们。”西承遇道。


    仿佛所有的难题和悲伤都能因为死亡迎刃而解。


    他以为这是切西瓜呢。


    还好在古代,否则这人岂不是纯纯高智商犯罪的坏苗子?


    “我不只是因为他吓我生气。”李满月气还没消, 咬住唇转头,想了想,道:“不要暴力解决事情。”


    西承遇上前,摁着她的下巴。


    她被迫仰起头, 还有些担心哭出鼻涕泡,倔强地往回缩。


    指腹碾来的重力不容忽视, 他扣得更紧了。


    眉眼似雪山清冷,渗到她心里:“不准哭。”


    然而薄茧掠至眼下温热的暖意,让她再次泪如泉涌, 酸酸胀胀,好难受。


    看着他垂下的黑睫,她定了定, 眼中闪烁出一丝勇气的辉光。


    足尖轻挪,就着他擦泪的手,一点点蹭向前方, 扑到他怀里。


    把脸埋在他心口。


    “傅行止……我听见他很小声地骂了我一句。”


    “说我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骂我,就算了。”


    “还骗我,呜呜呜呜!”


    李满月诉着苦,环上他劲瘦腰际。


    拥着他就像拥着一棵苍劲蓬勃的参天大树,他永远笔直有力量,不会为任何事情倾倒。


    好羡慕。


    只是这样浅浅地沾着,就足以汲取所有的力量,找回被挤压的自尊心。


    她满足地待在这个硬实的胸膛,但有些太闷了,得换个姿势喘喘气。


    侧了个脸,身子后仰,刚脱些距离,腰腹一紧,一只大手重新把她纳入怀中。


    李满月懵懵抬头:“干嘛”


    “不能接受被骗吗。”他直直的目光投来,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沉意。


    “废话,谁会喜欢被骗。”她不解。


    “那要怎么样才能接受?”


    李满月彻底不懂他了:“傅行止,你发烧啦?想让我消气也不用这么生硬转移话题吧。”


    西承遇不答,一味执着的样子,要她给个明确的答案。


    “我只是觉得,每个骗子在选择脱口而出前,可能都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大部分情况我都能理解,可他这是充满恶意的欺骗,我一时心软信了他,及时止损倒也没什么。对了,谢谢你帮我出气至于接受?那,还是等下辈子吧。”


    “还有啊,下次,可不可以不杀了他,你实在不行就,打他两下好了”


    她现在的姿势,看似是主动陷入,实则被他压着,形成桎梏状,她直觉这样站下去腿肚子要抽筋了,忍不住挣脱开几寸,就见他茫然了一瞬。


    西承遇从来都是气定神闲,何曾有过此时的表情,看着倒真实了起来。


    她听见他开口问道。


    “是你抱我,为何松开。”


    李满月摸摸鼻子,顺手擦干脸上糊的水,“刚刚一激动,情不自禁就这样了,不好意思嘛。”


    下次还敢。


    那双深色的瞳注视着她,面上不显露半分。


    她是指情不自禁抱他,可他好似误会了什么。


    倏地弯腰半蹲,来托她的腿弯,揽着她到了湖岸柳树下。


    他十分自然地用膝盖拨开她的双/腿,掌心微微用力,按着她跨坐在大腿上。


    感受到臀/肉紧紧抵住的全副体温,李满月连大气都不敢喘。


    花瓣绕过叶隙掉到他眼睫,顺着滑落到两人肩胛。


    她愣愣地伸手去摘,在半空被他抓住,缉获揉在掌心。


    一张冰凉的唇贴来颊边,痒痒的,香气随之吐在她鼻息之间。


    只是稍微侧了脸,就被咬了一口。


    他叼着她的脸肉,用牙细细研磨,把她拢在怀里,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扣着她不让她举动。


    李满月脑瓜子停摆,结巴道,“你你你是食人族吗?有病毒的!使不得!”


    “我不知道。”西承遇眸中雾气朦胧,似玉精致的面庞神色如常,“我只知道,想咬你。”


    “让我咬死你。”他平静地请求。


    轻松得似是在陈述天气,脸上淡漠木然的神情,又好像是真想替换洛微,以这种形式了结了她。


    还有这个癖好呢?


    怪不得他格外有病。


    李满月面红,但不肯就范:“不行,脸上有牙印太明显,他们发现了会问我,那我肯定经不起拷打,说不定就暴露你在了。”


    “你在恶意欺骗。”


    “好吧,我不想让你咬我。”


    “至少咬脸不可以,不然换成手吧,最好还是不咬,我听人说这应该是还没有成年前的口癖,叫安抚奶嘴,不太健康呀?”


    “还是说你有焦虑,需要靠这个转移注意力……”


    西承遇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不是好词。


    他只是不想再去听那碍事的“骗”字。


    想堵住她的嘴巴,可是想到那女人还寄居在她的身体内,顿时也没有什么兴致。


    李满月最可恶的还是眼。


    都怪她老是哭,每次都那么可怜,打又打不得,暂时也不能杀。


    先咬死她。


    咬咬咬……


    西承遇用力抱紧她,鼻尖蹭在她的下巴,低头又含了一口脸肉。


    牙关轻合,听到她嘶的不适声,他惬意非常。


    跟她耗了一阵,见林中隐隐传来动静,他唰地抬眼,将她往上抬,夹住他的腰,飞身上了树梢。


    慕随情在下方走动,手上糊了点血。


    他寻了一圈没见着人,只好离去。


    西承遇冷哼一声。


    掐着李满月的脖子继续啃食,脸上湿哒哒的,都是津液,她反而还困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便他作弄。


    她劳累一日,确实较为辛苦。


    西承遇想了想,决定放过她,改成把下巴埋在她肩膀,嗅闻她的味道,其实他更想闻一闻她的呼吸,确保她这条小命还平稳待在这个人世间。


    “你怎么像小狗一样?”李满月再次推开他。


    他抬起头,道:“你说的,互相当狗。”


    “那你汪一下。”她咯咯笑着,拿手指戳他。


    “汪。”毫不犹豫。


    意识到说了什么,西承遇瞳孔涣散一瞬。继而无比确信,李满月在那日船上给他下了蛊,或许更早,不然日复一日下去,他怎会如此听她的话。


    他想接近她。


    用全身去贴住她,感受她,想听她娇气地说话,不满地嘟囔,笑得那般甜,那么乖,偏不是只给他一人看。


    阿姐见了一定也会很喜欢她。


    “…………”


    李满月冷冷嘲笑道:“还是不够标准。”


    “听我的!”


    她呜哇地呼气,学着路边小狗从喉咙底下发出的气音,雄浑地叫出声:“汪!!”


    “我还会其他动物的呢,鸭叫是嘎——嘎,牛叫是哞——”


    “你咋不学了?”


    “李满月。”西承遇打断她施法,她不高兴地鼓着脸,准备听他训话。


    熟料他怔忪不过几息,掀着眼皮,眼波轻晃,沉沉的深渊竟闪动出风起云涌后又轻松压制的快感。


    在这之前那里是阴暗到发冷的无底黑洞,可如今她莫名瞧出冬雪消融的景象。


    脉脉寒山水洇在他勾人的俊美面庞,夜色下的朱砂痣风情万种,撩人于无形。


    他再次无师自通地诱哄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救了你这么多次,你是不是该许我点什么?”


    李满月想把刚刚学动物叫的自己掐死,面上还是古井无波地绷着,殷红的唇瓣蠕动了下,终究没有答话。


    她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能许他些值当的东西?


    肯定是让她再哔哔,就出去学狗叫。


    她还没那么蠢,要接这种话茬呢!


    西承遇望着她,好看的脸洋溢出洞察人心的微笑,慢悠悠地道:“放心,不是捉弄。”


    嚯!李满月防范心更重了:“什么!你连我心中所想都能看出来!”


    他懒洋洋靠在树干,歪着头,“很不明显?下次把脸蒙上,我就当不知了。”


    李满月坐在他怀中,相隔不过咫尺距离,可又觉得如若人心隔肚皮,那她和傅行止应当是隔了千层肚。


    她再活一百年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谨慎道:“你先说,我再考虑考虑”


    “你先答应。”


    “不,你先说。”


    西承遇便又恢复往常,一刹沉着脸,人虽没动,可隐约摄人的气魄看着是要狠狠教训她一番。


    这样的他反倒让她习惯。


    安然地松了口气,忙哄道:“好好好,我答应,说吧。”


    反正也要把身体还给原身了,还不若干脆点头。


    跨坐/他身上,不知为何总感觉别扭,李满月扭了扭腰,向他抻平手掌。


    示意他开口。


    “我要一道金令。”


    “日后使用,你必须百无禁忌,答应我一件事。”


    李满月苦哈哈地笑:“听起来就很不民主。”


    西承遇低头反应了一下,看着她说:“该你了。”


    他轻声补充道:“天上人间,只要你想,我就能做到。”


    这倒很和谐了,可她没有什么想要的,但也不能太敷衍人家。


    李满月认真地想,绞尽脑汁去想,揉着他护腕,眨眨眼,灵光一闪。


    “那,我希望你想到我的时候,就能想到天边的月亮。”


    只要,她消失以后。


    他抬头看看月亮。


    想起她,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一起经历生死与共的情分,在这个世界,曾有这样一位普普通通的朋友。


    哪怕他不喜欢她。


    她也很满足了。


    他眸光晦朔:“仅此而已?”


    李满月慎重地点头。


    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夜。


    十岁生日,刚好和小学班长撞了,他看着那栏字迹分明的日期,按下同学录,大手一挥,把她带到了生日宴。


    给她戴上买蛋糕配赠的帽子,邀请她一起唱歌。


    外面在下雨,班长的妈妈开车过来,路况堵塞,大家一致决定先吹蜡烛,不等大人到来。


    关了灯,在众人的欢呼簇拥中,她欣喜万分,正提嗓准备吹气。


    包厢外突然响起日天日地的辱骂。


    推搡的力道撞开了门,大肚便便、酒气熏天的中年男人提起一个女人的头,将她的长卷发往地上拖甩。


    口中叫嚷道:“死老娘们,开车溅我一身,怎么,你很高贵?你是白天鹅我是癞蛤蟆,就在车窗外面看了你一眼,竟敢横我!”


    “来人啊!救命啊,快报——”女人不断挣扎,求助的眼神扫视了包厢内每一个小孩。


    她被拖到过道,周遭没有一个服务员敢上前,女人全身凌乱,脚下用力地蹬,高跟鞋斜斜地倒在地面,可仍无法抵挡。


    男人不知从哪儿取了酒瓶,对着墙面砸碎,开口就要划花女人的脸。


    李满月怔怔地看着疯魔的她爸。


    如坠冰窖。


    反应过来以后,她拍了拍身边的人,“让一下。”


    她从角落的架子上,取过沉甸甸的书包,那里是她和邻居婆婆攒了几个月的瓶子买下的漫画书。


    很重。她知道。


    她拎着它,大步跑到过道,使出全力抛去!


    李趋同被砸倒在地,额头血洞明显,他捂着脑袋,指缝里面全是血。


    不敢相信的丑态,令她抖着嘴唇,却笑出了声。


    醉酒的男人被打倒,很快的,围观的人群也敢上了,女人被解救出来,他们把他压到警局,拘留了一段时间。


    他被关了多少天,她就吃了多少天冷饭,饿着饿着,楼下小黑狗的饭盆也馋人了。


    “满月,今天就这么点了,我们家今天煮的面。”


    她捧着碗笑,“谢谢。”


    路过时,听人说李趋同是下跪哭诉妻子早死,女儿嗷嗷待哺,才得来的和解。


    他要出来了。


    李满月很紧张,呆坐到凌晨,听到沉重的大门开关声,压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终于像一艘巨轮驶来。


    她的房间门开了。


    李趋同没喝酒,神志清醒得很,笑着举起——手中的板砖。


    “满月,满月,你在哪儿呢?”


    “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呀,外面在跳舞呢,你快来!我找到好多适合你的裙子!”


    李满月如释重负地大口吸气,恍若溺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生机,环视附近的山林湖水,眼睑不停抽搐。


    面前的西承遇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她的情绪变换,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李满月匆忙对林间的南新桃喊了句:“这就来!”


    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下去吧,在这里躲得够久了。”


    他不动弹。


    李满月疑惑地望他,手里戳戳,把他激得不耐烦,拎着她下了地。


    她欢欢喜喜地奔去找南新桃。


    刻意忽略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暗色。


    不敢去深想他发现了什么。


    可她不要他的同情。


    幽冥界灯火通明。


    喜宴就没有休息的时刻,众人高举杯中美酒,推杯换盏,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南新桃换了件大红的露肚舞裙,头上衔珠凤钗垂着三串流苏,腰间盈盈一握,雪白一片。


    她把她带到草地上支起的帷帐,也塞了她几套,嘱咐她挑选颜色艳丽些的款式试穿。


    李满月看她堵在外面的背影,直犯难。


    “绿色也喜欢,紫色也好看。”


    隔着纱帐,南新桃道:“哎呀你随便选,我都筛过一遍了,准保衬得你美艳无极,放心好了。”


    李满月:“”美艳。


    那还是绿色低调些。


    “选绛紫那件!”像是提前预知她脑中所想似的,南新桃娇声要求道。


    李满月展开那件蝶绣薄纱留仙裙,迟疑地掂了掂,好在也不是很露骨。


    便依言换了上去。


    等她穿好,南新桃牵过她的手,打开路边随处可见的闲置妆奁,为她描眉化妆。


    铺完细细的粉膏,打上一团樱粉。


    化完最后一道工序,口脂也染上了唇。


    南新桃小心翼翼地替她别着簪子,动作不太熟练,长袖带过的香风惹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满月揉揉鼻子,看她像打扮到了新买的漂亮娃娃般,不住赞叹:“好看,你平时素着脸,没想到上点颜色更美了。”


    “那是,”李满月道:“新桃也美,我们完全就是大美人嘛!”


    南新桃抚掌道:“臭小汁真没眼光,好好一个宝贝他不要,哼,才不便宜他。”


    李满月紧张地看看两边。吓得要捂她嘴。


    可想了想,又觉得傅行止约莫是知道一点儿的,遂笑了笑,道:“其实不是小汁,是小止。”


    “小止?”南新桃看起来不觉得这是好名字,“我看还是随情哥哥好,不过承遇哥哥”


    “若是他在,应当也喜欢满月这样的。”


    “多挑挑,满月,大好男儿千千万,我们府里更多呢,我娘那几个就不错——哎!”


    南新桃被谁抽了一把,险些没坐稳。


    李满月扶住她,端看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妖风,连连点头,“男人赛狗屁,女人如手足,我还是最喜欢你!”


    “新桃觉得满月说得很对,”南新桃眯着月牙眼,犹疑地转了圈眼睛,和她手牵着手,道,“走吧,我们这就去跳舞!”


    “可是我不会”


    “没关系呀,我教你!”南新桃不能做大动作,否则容易喘得停不下来,只好从旁指点,并让她跟着其他人转一圈。


    可李满月越跳,就总感觉有几人在暗中盯着她。


    第一时间否定了傅行止,毕竟他肯定对这些无聊的事情不感兴趣。


    学了一会儿不得要领,也没找到奇奇怪怪的人影,她干脆拉着南新桃去旁边打牌。


    大大小小的赌桌遍布各地,以灵石开局,投掷一枚,满桌蓝光现。


    这才是她的战场。


    南新桃:“你们别让着哦,我朋友很厉害的。”


    其余两只猪妖面面相觑,“带够灵石就行!”


    李满月不说话,嫌曳地的广袖碍事,拢成团团在腿上,直接开打。


    手指快如疾风,不消片刻,她胡了三把。


    顷身向前,抱过猪妖扔来的钱袋,对他们不甘心的笑容大展无辜:“承让,承让,猪兄大方!”


    南新桃捧着脸崇拜道:“满月,你好棒呀!”


    “那是当然,”李满月乐呵呵地应下来,在受人夸赞这方面丝毫不谦虚,“新桃也很棒,给我喂了不少牌。”


    “我们等下去买些好吃的,晚点回去边吃边聊,我还知道其他的玩法呢。”


    猪妖好奇道:“就不能现在说?”


    南新桃笑眯眯探出手:“那可不成,这是我们两人的小秘密,快来快来,再开一把。”


    正玩到尽兴,一道箫声带着湖水浸过的湿凉,裹着一层战鼓作擂的肃杀气,缓缓漾开。


    无形的灵力震动八方,自南面打落十几人界男子,他们在空中滚了一圈,翻到草地,痛苦地呼救。


    慕随情携着澄蓝长萧,脚踏云雾而来。


    他一袭月白长袍银竹滚边,素色绦带下垂一截青白玉佩,如孤山带出一种迫人的威压。


    清隽容颜神情凛然,透出三分当下境况的不寻常。


    与此同时,荣世安从黑夜里款步走出。


    身上的深灰衣摆渐变褪去,随黑气缭绕现出朱红一角。


    青玉竹笔悬停高空,随他指诀挥洒出狂草墨迹。


    刚劲的黑气卷势压下,喜宴上的宾客忽而掩唇噤声,数百混杂的群妖中,骤然倒下几人。


    头颅如汁水绽放,大半身子还一抖一抖地颤栗着。


    荣世安阔袖蟒袍,腰束黑犀带,唇瓣含笑,手中提有一物,仔细看,却是那日见过的水魔煞。


    “人扮妖,敢在我幽冥界作乱,你们胆子不小啊。”


    而慕随情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隔着李满月和南新桃,两人各占一地,无声对峙。


    李满月有些紧张,拉拉南新桃,预备打仗先开跑。


    慕随情启唇道:“和魔道相勾连的凡人我会找出来,你们也可自请修缮结界,防患于未然。”


    荣世安道:“老鼠进了米缸,我们这儿还能干净吗?”


    慕随情淡淡笑了,不与他争:“承遇也来过。”


    “我查至判官殿,尸气最浓,那里有他的踪迹,世安,这是怎么回事。”


    南新桃扶住她,闻言一愣:“承遇哥哥?”


    “你们,想对公主府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李满月连赢十把通吃三方,抱着一大袋灵石,笑得合不拢嘴。


    西承遇抬手,在李满月头上搓了一把。


    嘴角翘起。


    另外一个世界的李满月,以前也是这般冰雪聪明吗?


    ——


    明天皇都&幽冥副本应该要结束了吧,盒饭热好了桀桀桀。


    准备去西山了!


    第33章 回程 狠态毕现。


    听到这一声质问, 南新桃身形一颤,随即看向荣世安。


    龙凤花烛骤然森冷,火光停摆, 在青灰的夜里模糊成一团血红。


    那人没有回头, 始终偏侧着脸,冷硬得好像从未与她相识过。


    身后逶迤的朱红蟒袍象征着他的新身份, 在沉寂埋没的日日夜夜,他靠着自己, 锻造出来一颗杀伐果断金刚石心,面对她的柔情都是故作姿态。


    在幽冥,他只会是判官。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报仇雪恨,只是因为她一忍再忍, 而到现在,能与他匹敌的人寥寥无几,他只需要将慕随情暂时留在这里。


    和她绑了同心结又如何,他有的是手段, 去对付一个垂垂老矣不问权势的公主。


    更何况,方才所说, 承遇哥哥也来了


    ——娘亲哪里还有活路?


    南新桃胸口闷闷的,连抬起的手都需要李满月帮忙搀扶,努力梗着脖子, 道:“你答应我,要护我娘的!”


    喜乐戛然而止,漫长的沉默中, 身后的妖鬼魔煞自觉地围成了一堵墙,重重叠叠,将外来者包裹其中, 令其无法脱逃。


    面色不善地揉拳,数条尾巴张狂地散出,魔气流转一地。


    只要一声令下,即刻回归本体,随时准备好战斗。


    “人扮妖!人界又想如何,难道当年的事还不够大吗?是不是还要我们整个幽冥界陪葬才满意?”


    “是啊大人,要我说,既然有此乱象,不如我们将人界中人全部驱逐出境如何?”


    “他们早就该走了说不准还偷了灵兽奇草拿出去变卖。”


    “判官,赶紧给他们点教训!我们都听您的!总得给我们个交代不是?”


    一双手扬起,打断了他们。


    荣世安轻笑了一下,慕随情为了李满月地毯式搜索,顺藤摸瓜牵出了一堆和魔道合作的凡人,也顺其自然得知了那年意外的真相。


    可他还是选择当面和他解决此事,想把这些该死的闯入者带走。


    那他只好却之不恭,接受这个能加速复仇的理由。


    歪头面朝南新桃,浑然决绝道:“可你不觉得太卑鄙了吗?”


    南新桃一愣。


    手心被满月捏住,她竭力维持着镇定的神色,安抚性地捏回去。


    “新桃”


    “我没事,我很好。”她重新抬起头。


    是了,她是卑鄙无耻,提出护住仇人的要求本就是非分之想,可他不挑明,她也就是到厚颜为止,此时让她难堪,无非是直白告诉她。


    他不愿守诺。


    荣世安手指轻动,无双笔裹着数缕魔气盘旋飞出,将方才倒地的人串成一排。


    蓝白花瓣雨擦过耳畔,飘零地落入草地,薄如蝉翼的边缘堆到蜷曲。


    长风卷进,众人衣浪连绵起伏。


    “两族不可再起争端,此事到此为止,我不再追究,今日伊始,非我族类,尽数退散。”


    “若再有人界中人闯入此地,尔等皆可上报四官,押入朝天阙,按断魂处置。”


    不近人情的声线暂停,冷苛的判官一言既出,即刻面向两界生效。


    妖鬼魔煞面上都洋溢出兴奋的笑容。


    断魂,意味着禁入冥河,切断转生来世之机,且一旦去了朝天阙——


    那个令无数精怪妖魔乃至人族闻风丧胆的恶狱。


    幽冥众就可任意施为,再无规章约束


    光是想想这些就难耐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自然而然,看向几个人族的眼神,便也不太客气起来。


    正是此时,一支长萧陡然打破躁动,凌空腾飞而起!


    灵气拂动清风,旋出黑洞界门,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慕随情向来如春的面庞生出冷色,挪步,将李满月和南新桃护在身后。


    “你们先走,出去以后便是皇都,切记,去府中找我师傅,一步不要回头。”


    他看着满月,终是牵出一抹微笑,提醒道:“满月,善用你的力量。”


    初见时,他便识得她的身份,异鬼之身来源莫测,至于能被荣世安找出来,安在新桃身边,也有诸多疑点,萍水相逢,不适宜多问,他只好将不解压在心头。


    但毫无疑问的,荣世安是一定会对西宴清动手了,否则不会反常举动。


    便见李满月猛地睁大眼,干咳了几声,喏喏地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小情,你也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他颔首,出掌将她们送到界门,眼见她们的身影逐渐淡去,取出长剑。


    “世安,师命难违,你的私怨,我不得不拦。”


    “你要杀了我?”


    荣世安笑得前仰后合,半抬眼,直起身子,身后数魔虎视眈眈,严阵以待。


    “可惜啊可惜,我提前找了帮手前来,今夜你的对手,不是我。”


    他眸色轻晃,斜了一眼身旁空地。


    自迷雾之中,缓缓走出玄色劲装的男子,墨发高束,眸光扫过时凌厉逼人。


    “承遇?”


    慕随情默了一默。


    二人的配合让一切根由显形,恍惚间都有了着落。


    水魔煞、荷花湖、李满月。


    掐指快速虚点,少顷,连笑意都挂不回面上。


    慕随情蹙眉道:“这段时日你去到黄花镇接近满月,再隐藏在我们左右,你是为傅容,你要用她,解了傅容的困局。”


    他不明白:“只要你把傅容送入昆仑,我定当竭尽全力医治,满月尚不知世事,你便要把她融进阵中修炼成器?”


    “她何其无辜,你为何如此?”


    “没错。”西承遇低声笑了出来。


    “阿姐不是更无辜,你们仙门堵不上的篓子,她替你们圆了,还不满意?所有人都欠她的,这只是小小代价之一而已,这便受不住了。”


    “况且李满月是生是死与你有何干系。”


    他捏着掌中剑穗,睥睨道:“我还要多亏了你这剑穗,她如今,怕是离不开我了。”


    西承遇笑得招眼,狠态毕现。


    慕随情和他相对,忍不住动了气:“你们!”


    荣世安一副乐见如此的模样,随意地点了点头,“可惜没把小桃子留下,倒有些影响我发挥。”


    “仔细着点,西承遇虽跌至筑基,可少剑仙的剑意,足以留你在此多时。”


    他拍拍手,起笔画出一方结界,衣袍带风,一跃而入。


    *


    满月提着裙子,带南新桃穿过大街小巷,她穿着舞裙多有不便,李满月便脱了外裳裹住她,自己单穿一件紫纱裙。


    两人因紧张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复又互相安慰着,才渐渐平静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公主府门口,就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两尊石狮前。


    一人太监装扮,手搭着拂尘,另一人头戴兜帽,夏日里也披着长长的黑袍,笼盖着看不清脸。


    满月心里直突突,抖着手把南新桃拉在身背后,两人一齐躲入巷口。


    “嘘。”


    骏马扬蹄,哼哧哼哧发着粗气,倏地,一声剑鸣捣破安宁。


    李满月抬头望天,碧蓝的长空上,清晰可见傅行止那把剑的影子。


    她喃喃道:“洛微”


    “洛微?那不是承——”


    李满月怔怔地扭头,南新桃满目慌乱,唇瓣微张,连到嘴的话也说不出。


    她循着视线抬头,那戴着兜帽的人被洛微带来的疾风吹落了帽檐一角。


    突如其来的,露出了一张威严冷峻的脸。


    而也是此时,他也看见了她们。


    李满月四肢灌了麻药般,直觉不妙,牵着她拔腿就跑。


    可不过三两步,南新桃绊了脚,头磕地摔倒下去,腹部一蠕,竟呕出一口血来。


    李满月惊慌失措:“新桃!”


    “新桃!你,你怎么了?”


    拽着她的五指松开,南新桃月牙眼呆呆地盯着后方,只道:“你快走,不要管我!”


    “少放屁,我一定不会丢下你的!”李满月急急地弓腰拉起她,无比庆幸拥有异鬼的身躯,要是当时她再好学些,多学来几道护体法术就好了。


    可南新桃瘫软在她怀里,始终推拒着她。


    气息短却急促:“你疯了,这是皇舅,他要是也来杀人灭口的话,你活不了的!快走啊!”


    李满月打断她:“我不走,你相信我,我能保护你的,我”


    李满月又忍不住哭了,忍住鼻酸求助地转向周围,不知道他在哪里:“傅行——”


    止。


    一缕冷风悄无声息卷至人前。


    公主府前的人蓦地出手,刚劲扑面而来,寒意顺着衣缝钻入骨髓,宛如跗骨之蛆令她们浑身胆颤。


    李满月手里抱着南新桃,被那股力道骤然提去后方!


    湿冷如青苔的双手混着龙涎香紧紧箍住她们的脖子,咔嚓一声,脖颈被人狠狠一捏,顷刻没了声息。


    闭眼前,只看见南新桃挣扎的脚,也像那天,那个女人的高跟鞋一样。


    零散地垂在地面。


    只是不同的是,南新桃的手。


    有些冰凉。


    她捻了捻,嘴里咕哝一句,彻底昏倒过去。


    “陛下,原来郡主没有被公主送走,您可以安心了!”


    “安心?哼,这蠢女人躲着我已有数月了,她究竟知不知道,我们的女儿经不起一丝风浪,稍有不慎,就会被外面那些妖魔吞吃。”


    “随我去见她。”


    “是。”太监担忧地望着南新桃,一眼又一眼。


    见她恬静姣好的脸,阖眸温顺的模样,心下微微一松,便命人将她们都抬了进去。


    可当西元良推开西宴清房门的一霎那,屋内的血腥味让两个人同时皱起了眉。


    身着灰袍的青年安安静静守在一盏飘摇的灯火前。


    乌发散落在胸前,眉目中满是苍凉,手里捏着一支青玉笔,嗓音沙哑。


    “小桃子,死了?”


    作者有话说:


    盒饭1好了,邪恶反派男主诚不我欺(心虚)


    我努努力12点再更一更?


    第34章 中箭 你以为你算


    西元良不动声色, 转了手中的扳指,可他很快发现,眼前的人并无半分灵力。


    松弛耷拉的眼皮抬起, 往西宴清的床上掠了一眼。那里只飘着一缕烟。


    青年语带嘲讽, 有气无力地说:“别看了,小桃子死的那一刻, 我就把西宴清给杀了。”


    “可惜动不了你。因为我也快死了。”


    “不过没关系,西承遇在来的路上, 你很快就会跟着灰飞烟灭,我也算是能瞑目。”


    这个年轻的青年捂着胸口,那里有条红线由赤红变作深红,在他七窍穿行。


    他辨识出, 这是幽冥才能种的同心结。


    原来南新桃被这个混账带去那儿了。还以为这个没心没肺的孩子除了被她娘用来给他补魂印之外别无用处。


    西元良又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青玉竹笔,黑气盘绕,萦着深重的魔煞恶怨


    判官。


    竟还能解决掉幽冥界的人。


    西元良合上眼,手掌慢慢攥紧, 给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神,太监默默颔首, 得令去探,手指横在南新桃鼻尖。


    那只曾在南新桃婴儿时期抱过她的手颤了颤,对他摇摇头。


    随后迅速地撩开衣袍跪了下去, 不敢置言。


    西元良深深地吸了口气,摊开手掌,忽而冷笑了一声。


    “来找朕复仇的人太多, ”他挥手屏退左右,抬步向前,“你, 有几分眼熟。”


    “是世安那小子?”


    论无情西宴清和他不相上下,这些年来替他游走两界,设眼线通情报,才让他顺利联合仙门,伏击了他的手足。


    那劳什子的天骄。


    床帏上也很懂事,他很满意这枚棋子。


    可她错就错在唯独对侯府心慈手软,运走了唯一的孽障,冠军侯年轻,又那么得意,且和西山烬交好,早就该死,她倒好,半点不体谅他。


    西元良有些可惜这母女俩的遇难,但也仅仅到这里。


    稀疏的胡须耸起,“你说西承遇?你们商量好了,来”他点了点地面,“这儿,做个圈套,对付朕?”


    西元良忽然想起方才那个和南新桃一同进来的女孩。


    祸害,得除。


    他再次转动扳指,对着上面按了几下。面前苟延残喘的荣世安不成气候,他根本无需在意,同心结起,也就剩这么点嘴皮子能耐了。


    “陛下。”扳指有了回音。


    “去叫摘星过来,另有把那女孩提到外面处理了。”


    说完,西元良蹲下身,捏住荣世安的下颌骨,左右摇着端看,“很像。”


    回想起三人从前打马游街快意恩仇的时候,他了然地笑笑。


    还不是死了,都死了。


    手上猛地用力,连带着胡须也一抖一抖,他紧紧咬着牙,听到荣世安接连喘了好几口气。


    从冷冷的哼声,到声音越笑越大,把荣世安的头骨震了个粉碎。


    液体顺着虎口流到他手臂,他厌恶地皱了眉,又是一掌下去。


    “嘭!”


    数不清的红线没了穿梭之地,犹疑地僵停在荣世安七窍当中,被灰白的齑粉扑得完完整整。


    *


    判官殿,檐角。


    “拘体灵锁,封!”


    西承遇手执洛微,唇齿微动,飞快掐出诀。


    洛微青黑的剑身碎裂重建,凝结成数道粗重的铁链,呼啸的劲风裹着灵气成串压下。


    慕随情脸色不太好看,敛眸吹动长萧,破除缭乱的阵法。


    然而它们皆不是为锁他本体而来,只无穷无尽地游动着攀援到大殿外围,交织错杂,结成密密的铁牢。


    看样子,似是想短暂困住他。而其目的,不言而喻。


    “为你献出最高诚意。”


    想到李满月,西承遇心中隐隐不安,回头看了看下方的慕随情,挑了挑眉。


    “洛微,镇压在此。”


    回应他的,是铿然作响的链条。


    它们听话地束缚住了慕随情,困在这里,只消三日,他一定将李满月带至西山。


    西承遇用荣世安给他留下的法器,瞬移至幽冥界外,才发觉肩膀破开一个血洞。


    不在意地抹去嘴角液痕,染得殷红的双唇平直地划成一线。


    李满月


    想着她,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以全力赶赴至公主府外面的长街,往常喧闹的人群被疏散了个干净,竟空无一人。


    西承遇停步,随手捡了根路边的枯树枝。


    指尖轻转,对着府门旁若无人地踹了一脚,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


    就见特意为他摆好的擂台镇压在前方,西元良的手下分别按着两个女子的肩膀,大马金刀地坐在木椅上,因他的到来而抚掌。


    “世安说你会来,当真来了,这倒是让人意外。”


    他扫了一眼,李满月和南新桃昏迷不醒。尤其是后者,面色已经渐渐发紫。


    西元良粗粝的手指划过李满月娇嫩的肌肤,对着她的脸,摁出尖刀。


    “朕让人探查过了,这大约就是你要找的,给傅容那丫头留的容器”


    西承遇舌尖抵着后槽牙,轻轻笑开。


    见状,西元良捋着鹤发,眉尖蹙起,闪身到了房梁,并着人安插好箭矢。


    那上面一排,都是以苍龙龙鳞铸造,涂了昆仑万山寒,能即刻断魂的杀器。


    “你只需要选一个人去死,朕便放了另外一个人,如何?”


    “不过加入这个游戏之前,你得先让朕封了你的灵脉。”


    西承遇目光紧盯在上方,立于原地,扔开树枝,展臂道:“可。”


    “爽快。来人——”


    “在。”


    朝他而来的一队甲胄铁骑形容整肃,为首之人向他点头示意,旋即拔出刀鞘,果断插/入他腰腹。


    携带毒液的千虫顺势钻进他四肢百骸,短暂的晕眩过后,他继续死死盯住前方的举动。


    阵痛而已。


    看着鬓角微乱的李满月,西承遇岿然不动,只睫羽忽闪。


    薄唇轻启,“放了——”


    “傅行止”


    就在这时,李满月清醒过来,耷拉着脑袋,被人压着以别扭的姿势直起身子。


    她看清周围情况,眼里瞬间盈满泪水,眼眶红了一圈,肩膀委屈地抖着:“快救救我呀我好害怕”


    西承遇平直了嘴角,暗沉的眸光流动着不为外人知的考量。


    西元良大笑:“难道就因为桃儿说不了话,你便要选这女子?啧,看着是有几分柔弱姿态,难怪。”


    “好心提醒你,桃儿是残魂之躯,我这一箭下去,可再无转圜余地。”


    “你们自幼陪伴,情谊远非寻常人能比,不若就让这异鬼去死,如何?”


    他不说话,只沉甸甸地看着李满月。


    冷漠、淡然。


    仿佛那里跌坐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和他朝夕相处的女子,而是一具了无生气的动物残尸。


    李满月在他的视线下逐渐认了命,眼色也变得灰白黯淡,她竭尽气力撑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我不怕,没事的。”


    西承遇忽然开口道:“你还能转世,毕竟你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很是自如,就算今日受断魂的苦,也能回到异世去。”


    李满月讷讷道:“是啊,我能回去可我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决定抛弃我,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


    西承遇冷冷睨她一眼,“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李满月浑身一抖:“你,你这是怎么了?我们——”


    话未说完,她痛苦地捂着头,太阳穴青筋凸起,目眦欲裂,腹部抽搐着蜷曲成一团,干呕出声。


    西承遇再没有多的兴致分心给她,很快做了决断:“放了南新桃。”


    西元良抚掌大笑,道了声妙极,抬手,让弓箭手准备。


    搭弓上弦的动静齐齐整整码了数排。


    西承遇低着眉,接着捡起那根掉落在地上的枯树枝。


    手腕振动,使不出一丝灵力。


    只能比谁的速度更快了。


    一声令下。


    万箭齐发。


    正当他欲上前抓回李满月时,那人急急忙忙小跑着上前,带过一阵含着热气的急躁的风,把他拉至府门外。


    箭影眨眼将至,西承遇微蹙着眉,伸手将她拦住,按在怀里。


    却见她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推了个面,背朝着他。


    噗嗤扎入身体的声音,伴随着她的鲜血,倾倒在他脖颈边缘。


    他几不可察地停止了呼吸。


    西承遇僵硬着躯干,缓缓使着劲,挣脱她的怀抱,抬起头。


    李满月拢着他的脑袋按在她肩膀上,把他护了个严严实实。


    而她身中数箭。


    或笔直,或斜曲。泛着寒光的箭身钩连血肉,背上溅起的血,糊满了她的脸,粘连着挂在轻飘飘的衣袂。


    这是她自己选的裙子,她很喜欢,跳起舞来浑身都发着光。


    他没有多作打扰,但他知道。


    西承遇轻轻地吸了口气。


    李满月那双平日晶亮的杏眸充满了庆幸,“还好你没事,还好。”


    “还好我能保护你。”


    说完,又是一口血喷涌而出,她被刺满的背脊痛苦地打了个挺,忍着偏向了外侧吐去。


    李满月瞳孔失焦,脱了力跪在地上,双手无助地虚空抓着,像是要握住什么,又像是。


    什么都不曾得到过。


    西承遇的手忍不住颤抖着,声线也不自觉带着哽咽,只觉脑中一片嗡鸣,而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想看。


    抚上她脏污的脸。


    “我真是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注意甄别真假妹宝!


    第35章 勾引 他将本就摇


    一道蔚蓝的流光流转在两人之间。


    抽丝剥茧般腾飞, 带动着染血的衣摆不断扬起,青丝如情丝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她低垂头跪坐,昏沉地闭上眼, 手臂无力下瘫。


    单薄的脊背歪斜, 任由道道流光从经脉泄出。


    身体的边缘笼罩着一层薄辉,映出她脸颊的绒毛。


    偏又那般安静, 恍若已无声无息消失在世间。


    自她体内剥脱出来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他体内。


    肩腹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而那些因猛然灌注在体内带来的暴动痛感忽略不计。


    禁锢消失, 西承遇重新恢复了力量。


    可他一点愉悦不起来。


    好痛。


    满月一定很痛。


    她怎么可以那么傻。明明就算他一眼看破那毒妇的伎俩也一定会救她。


    他心知真正的满月面对让人为难的抉择,只会害怕别人的第一选择,从来不是她。


    她本来就很笨的。


    心口发着浓烈酸稠的烫,拇指恋恋不舍剐蹭着她的眼。


    西承遇直起身, 下倾着吻了过去,眼角处滚落一滴水,蜿蜒流到她耳垂。


    身下人瑟缩了一下,一只手绵软地抵抗在他身前, 小力地推着。


    他一怔。


    “唉哟,你压我干嘛”


    李满月脑子都要爆炸了, 眼睛还被人狗啃似地蒙住,她看也看不见。


    推还推不动!


    口腔中的血腥味化成甜蜜的花汁,她眨着眼, 抿了抿,懵逼地吞咽下去。


    背部刺猬一样扎满的倒刺水一般融化在骨缝中。


    痛楚不在,反而舒适滋润起来。


    好似平白加了一层铠甲。


    同样的, 连脑中那叽叽喳喳“还我身体”的叫声也消失不见了。


    簌簌破空的声音再起,眼前模糊的玄衣飘到一旁,把攻势全部挡住。


    她回头想看,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脱离地面,腰部抵在西承遇硬朗的肩膀。


    她慌张抓住他的衣服,稍一用力挣扎,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然后她老实地不动了。


    只是不太习惯被这样对待:“你,你干嘛你打我”


    “闭嘴。”


    “!”李满月被他威势吓住,憋屈地鼓起脸,准备憋气死给他看。


    西承遇又是一巴掌。


    “不准不呼吸。”


    “”李满月扣紧了他的腰带,“可是这样好像沙包,我不想。”


    西承遇便默然调换了个姿势,把她扣在背上,单手握住她的腿,令她夹紧。


    她擦了擦脸上湿热,血蹭了些到他发间,还有些不好意思,一抬头这才看见——


    公主府内,万箭停滞在空。


    房梁上高坐着西元良等人,而地上躺倒的南新桃变作了一团浅灰,颗粒点点消散。


    手中恍然还停留着南新桃冰凉的触感,胸口似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


    她抖了声:“新桃她怎么了?!”


    “早在我来之前,便被这人杀了。”西承遇一派不欲多言的冷淡,“放心,荣世安和她一起赴死,冥河有伴,不会孤单。”


    “”李满月还没收拾好哀伤,就听到他如此不以为意的话。


    这算哪门子放心!


    “剩下的,我来处理。”


    李满月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安慰自己修仙界转世为人不是难事,说不定她和新桃还有再相遇的机会,而眼前他们面临的危险似乎更为棘手。


    圈住他的脖子,看西承遇并起双指。


    随着他鬓边扬起的发丝,原本迎来的箭尖仿佛被谁的浩荡之气催逼,骤然转头。


    直面檐上的西元良。


    西承遇目视前方,只道:“召剑。”


    脚下的土地开始大面积震颤起来,四分五裂地翻出玉砖,灯烛一刹寂灭。


    李满月轻柔地抓紧他肩膀。


    一道厚重光柱高擎冲天,不过须臾,天幕昏黑,云霭倾盖,遮蔽得严严实实,除却那光柱,阴沉如夜。


    而自乌云上方,无数长剑如波涛,汹涌地挥来!


    元婴后期的修为弥漫在她周围,西承遇的声音平静,平淡,回荡在整个公主府。


    “昔日不杀你,是为摘星一句话。”


    “而今,也该取了。”


    西元良腾地站起来,右手抬起,将灵力拍打在射发的箭矢上,搅碎殆尽。


    他看起来分明也是修士,可老态龙钟,脸上的沟壑镶嵌在长有褐斑的面皮,帝王威仪是空荡的,随手尽可碎成渣的黄昏。


    而他身后的黑衣人齐齐施法,原地划开手心,血珠连成一片,撕出一道蛇口漩涡,为他保驾护航。


    李满月出神想着南新桃,未料西元良出手,摇晃地看去。


    这样的人,杀了南新桃


    她那么脆弱,像一张白纸。轻轻一折就会消失不见。


    那只手扼住她们两个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南新桃会因为一个用力的动作轻易地死去么?


    李满月盯着他的手,见西元良拂袖欲上,忙道:“傅行止,他要跑!”


    “跑不了。”


    正是此时,西承遇赫然腾空,引动万千长剑,伸臂一转。


    剑势凶猛而去。


    而那西元良少说也是元婴初期的大能,在西承遇召出的剑面前也落了下风,节节败退。


    檐角瓦片哒哒落下,摔成几瓣,发出悦耳的响声,李满月知道,那是胜利的号角。


    挥手赶出身边簇拥着抵挡剑意的护卫,西元良吐了口血。


    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可以帮扶他逃走的人,面上大骇,使出最后通牒,“竖子,尔敢弑君!赤陵国百姓都会追杀你,你这是和整个仙门作对,朕不在,你的一切岂会安存?难道王——”


    西承遇抬眼。


    西元良蓦地噎住脖子,掐着自己疯狂地拍打,发不出半点声音,呛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西承遇恹倦的懒得答,径直转身出去,一脚将门砰通踹闭合。


    李满月被他背着,看他如一片轻浮的云,足尖只一点,顷刻飞出去老远。


    长街上,公主府,剑鸣铮铮。


    打斗还在上演,而西承遇却胸有成竹地远离硝烟,不担心西元良会有活命的机会。


    这便是恢复了力量的他吗?


    李满月趴伏下去,嗅闻他身上的清香气。


    突然眼睛一瞥,被他耳尖的血吓住,一瞬清醒,远离了几寸。


    西承遇停步:“又作何。”


    李满月紧张道:“我脏”


    西承遇低头笑了,侧来半张俊美的脸,看得她目眩神晕,竟生出他好有耐心的错觉。


    “我不嫌。”


    砰、砰、砰。


    李满月望了他几眼,马上收回,往背上摸了摸收拢的伤口,又搓了下脸。


    激烈的心跳一直持续到出了皇都,他找了家山间的大客栈,扔出一个光看刺绣就知道做工精良非凡俗弟子能拥有的钱袋。


    西承遇要了两间上房,让人去买换洗衣物,再把她稳稳当当放下来,推进去。


    李满月关上门,捂着心口,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才隔着屏风看见里边的浴池。


    浴池!她从来没见过!


    激动心情更甚,一下忘了害羞,欣喜地看了圈,扯开衣服慢慢走进去,扑到宽大的池中。


    李满月游到池边,上面用木盘盛着各色各味的花瓣,澡豆做成了猫爪状,粉粉嫩嫩漂亮极了。


    她捞了些花瓣入水,把血色洗净,那些不安的情绪就在这重复的动作中慢慢脱离。


    出了水擦干发丝,外面正好在叩门。


    一女声道:“姑娘,我是藏云斋的掌柜,仙君把小店包圆了,说任您挑选,您看我进来的话,方不方便呢?”


    李满月傻在原地,“哦,方便的,你等我穿个衣裳。”


    刚转头。


    不对,她哪儿来的衣裳?


    尴尬到想把舌头咬断,她裹了件擦拭用的白袍,便去开门。


    藏云斋的掌柜报了名字,袅袅款款行礼:“我叫燕娘,见过姑娘。”


    李满月哪儿会这个,只好颔首回她:“你好你好,我是满月”


    她正待关门,燕娘拍拍手,走来一排香气飘飘的白衣仙子。


    除了开头的两个推着木质衣架前来,其他人手捧精致匣子,个个盘靓条顺,肤白腿长。


    她看得目不转睛。


    燕娘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的产品,为方便您捎带,本店会附赠一枚衣囊,您只需轻抽绳结,便可随意使用。”


    她拿出一个小到不起眼的白色香囊,纤细的手指一动,便把衣架上其中一件纳入其中。


    李满月叹为观止,这是什么换装小游戏,她何德何能受此恩惠。


    因为少爷终于笑了,给她的奖赏吗?


    但她确是灰姑娘不假,面对如此热情的乙方,她不适应地摆手拒绝西承遇的好意:“要不算了吧,我就一件就好了,其他的,你们拿回去?”


    燕娘了然地笑笑。


    早在来之前,就听客栈老板交代了大致情况。


    最关键的——据他观察,这位大顾客乃是大名鼎鼎的少剑仙。


    让她少言少语,只管做事就行。


    为此,她特意佯装冒失,前去寻到另一间上房,请教了一二。


    燕娘回忆起方才。


    隔着门,她问道:“仙君,我看小娘子生得貌美,就是性子怯怯,怕她羞起来不肯答应,不知那时我如何应答呢?”


    “”


    “仙君?”


    “说我喜欢。”


    数年江湖,她燕娘见过的道侣没有上万也有千余,岂会不知这点情趣?


    当即按住这个好哄的顾客,牵着她往铜镜坐。


    对着镜子里一脸疑云的满月,柔声道:“可是仙君说,这些他都看过了,说都喜欢,就想看您穿,这可教我如何是好呢?”


    李满月宕机中:“啊?”


    都喜欢。


    心中那点旖旎陡生,晕乎乎地答应了她们。


    *


    燕娘走后,李满月一个人面对着满桌的檀木匣子发愣。


    流苏珠串,金银钗环也就罢了。


    衣裙鞋履,腰带耳饰也能理解。


    幽幽的目光怨念地盯着其中一个匣子。


    心口镂空、薄纱透明的小衣算什么?秋秋内衣吗?


    这么变态。定然不是傅行止干得出来的事。


    但她的脸还是有些发烫。


    抠着手指走神,难免又为南新桃伤伤心心哭了一场,眼睛肿得核桃一般大,想着她的死,也有她的责任,便难过得说不出话。


    扑到被子里呜呜到晚上。


    脱力睡着。


    香甜的梦里,她和南新桃、傅行止、荣世安、慕随情一起坐在判官殿打牌。


    下五子棋她屡屡胜仗,南新桃便闹着不下了,改玩捉迷藏,还要大家蒙眼。


    李满月感觉到她温温的手指贴到眼上,划到耳后,给她拭去泪痕


    ——她怎么知道她哭了?


    心里一坠,李满月睁开眼。


    西承遇身着中衣,坐在床边,绸缎般的长发披垂,窗外明晃晃的月光投在他身上。


    鸦青色的睫毛又密又长,肤色白皙,宛如男鬼。


    修长的手指并未因为她醒来停止抚摸。


    反而理直气壮道:“震惊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一个叫李满月的人的房间吧?”李满月忍住无语,指出要害。


    “哦。”


    见西承遇垂眸想了一会儿,突地眉心一皱,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美人连难受都那么好看。李满月吞了口水,坐起来扶住他问:“你受伤啦?”


    “我就知道,就算你再厉害,那个皇帝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找医修,给你诊治诊治。”


    “不必。”他道。


    眼神直指她空出来的床铺余地,“我躺会儿就好。”


    “好好,那我让你,你等着,我正好去外面溜达溜达。”


    她如今吸纳了那铁箭的余威,身子且硬朗着,快得跟鱼没区别。


    当时便要给他把床让出来。


    腿跨了大半,腰部被他一把握住,拽了回去。


    躺在他手臂上。


    炙热的呼吸烫黏,她轻眨眼,西承遇已经将头埋过来,偎着她的肩颈,还道了声:“冷。”


    她如同被蛊惑一般,愣愣地抽起被褥,盖到他和她的身上。


    黑暗中,西承遇勾起嘴角,圈握她的腰,爱怜地靠着。


    一旦李满月说好热,想走,他便仔细抽气,她便不敢再动了,随他躺在身边。


    满月,好笨。


    满月这样笨,就该和他玩的,他会保护好她。


    满月


    “你呢,还有没有不适?”他问道。


    旁边的笨蛋认真想了下,“好像没有哎,山里的猴子现在未必有我灵活,天上的老鹰都得夸我一句视力真好!”


    “嗯。”


    他低着头,闻着她沐浴后的香气,想了想白日她脸上糊的血。


    又道:“刚刚在哭南新桃吗?”


    李满月闷闷地回应了“嗯”声,再带哭腔。


    他猜出来她不快,可他哪怕知晓南新桃和荣世安同时死亡,心里也只有一丝波澜。


    因此拿不定主意,不知如何安慰,毕竟他从未如此想和一人亲近,她一直哭,他治不好。


    说不准哭么?会不会太无情了。


    还是说他们应当已在冥河河畔,让她无须忧愁,不消十年,还会转世。


    他想着,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响起。


    李满月竟然睡着了。


    看着她幼嫩的侧脸,他不由思考那个原本想占据回身体的女人。


    听说那人叫李朱。


    地灵族的异鬼怎会有名字?定是那书生取的名姓。


    在知道李朱和李满月共存一副躯壳后,他便一心找回李满月异世的身体,唯有如此,才能让该死的去死,该活的活。


    除却他的来历,李朱应当和她共通的不少事情,不过,依照李朱狡猾的本性,李满月定是被她哄骗得渣都不剩。


    甚至可能事关性命。


    但那都无碍,他有的是办法捏死李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可他不想李满月知道太多。


    她会不满,会不理他,还会生气。


    “”


    西承遇皱眉,把昏睡的李满月摇醒。


    “天呢。”


    “少爷,您怎么了?老奴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李满月揉揉眼睛,咕哝道。


    “胡言乱语。”他恶狠狠教育。


    “好吧,傅行止,你说。”李满月打了个哈欠,翻身背对着他。


    西承遇把她挪回来,颇有计较。


    “上次给了我一道金令,不够,再给一道。”


    “我一没钱,二没钱,三穷困的,你惦记我啥呀?”


    “给我。”


    李满月:“你直接提要求,行不?”


    西承遇:“那我要你必须一直理我。”


    李满月顿了一下,爽快地应承:“没问题。”


    继续翻身背对着他。


    西承遇再次把她扯回来,黝黑的眼珠直视:“该你了。”


    他就是这样公平。


    “存着。”


    “不行,现在说。”


    “现在我想不到!”


    “不行。”


    李满月拗不过他,气嘟嘟的:“那我要你现在闭嘴,让我睡觉!”


    “好。”他笑了笑。


    算用掉了一次。


    他开心的放过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便随便李满月翻身了,反正背对也能抱。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西承遇轻轻闭眼,也学着李满月的样子,有规律地呼吸,难得的,他也睡着了。


    做了梦。


    繁花似锦,在园中铺了一地。


    青石小径上有只小狗不停叫唤,李满月躺在地上,殷红的花肆意绽放。


    “傅行止,我喜欢你。”


    他托起她不贫瘠的心儿,“叫我西承遇。”


    “承遇。”


    他翻转了她,令她光洁的背颤在日光下。


    “再改。唤夫君。”


    她一哭,他便去吻她,唇舌吞吃间,辗转向下转移了阵地。


    “夫君。”


    唇上挂着银坠,鼻尖抵在隙缝摩擦。


    他心中无限激潮的欢喜,细密地吻她,每一处馨香都那么动人。


    满月,满月,满月。


    日头初上。


    李满月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终于转了回来,踩着他的脚,膝盖挤进他□□,全然忽视了耸起的衣料。


    西承遇静静看着它。


    抚过她乖觉的脸。


    平日不显,原来入梦是这般舒爽的滋味。


    他怎么那么坏呢?


    他轻笑起来,撑起脸,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发。


    想到李满月兴许喜欢用饭,他默了默,好意摇醒她。


    在打扰她睡觉这方面,他乐此不疲。


    他躺在外侧,又支起大半身子,光线分毫搅扰不了她。


    李满月在舒适的庇荫下,砸吧嘴,睁开一道眼缝。


    他安静的不动如山,见她因为自己松散开的衣带露出的大半身子惊讶万分地蒙住眼,要先下床,眸色一变。


    也跟着苦恼:“我腰上中了一剑,你帮我看看可好。”


    被子下的手用力一划。


    等她惊呼了声,他便收回手,平躺下去。


    白衣被血浸出腥味,他心满意足看李满月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选择揭开了他的衣服。


    “这么一大一道,你昨天就受伤了,还忍着没有告诉我吗?”


    西承遇下瞥一眼,那里的血洞不深,但足以让她手忙脚乱。


    她慌慌张张询问的样子,也很可爱。


    他指了指一旁的木桌,下方一般会放些简易的包扎材料,当然,他也会治愈术法。


    “扶我去那儿吧,给我上点药。”


    “好。”


    她飞快地说完,瘦弱的肩膀扛起他的胳膊,趿拉上鞋,拉到桌边。


    在李满月翻找药包的空当。


    他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衣褪去。


    作者有话说:


    满月发现自己喜欢西承遇用了:26章。


    西承遇发现自己喜欢满月用了:32章。


    不同的是,满月是偷偷摸摸靠近。


    西承遇:我直接烧给老婆看


    ——


    我好贪心,我已经在想完结以后的番外了!!!


    宝宝大人可以随便点菜!想看什么番外!都可以!大力满足!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再嘿一遍)。


    还有一个预告:预计在这几天捅刀了。


    第36章 咬她 腿分到腰部


    李满月在抽屉内翻来翻去, 碰倒一堆没有张贴标识的小药瓶。


    该有止血用的药吧?


    拿起一个竹筒,五颜六色散装的药丸让她迷了眼,味道还熏人。


    嫌弃地捏住鼻子, 正想给西承遇辨认一二, 一转身,一具白花花的身子豁然出现在眼前。


    宽肩窄腰下紧实健朗的肌肉微微紧绷, 腹垒沟壑分明,两道深嵌的人鱼线旁是让人欲血贲张的青筋, 完美而漂亮的人体散发着莹玉般的光泽。


    既有少年人的清爽,同时还兼具强悍的熟男力量。


    体脂率应该挺低。


    他比她高好多,她都一米六六了,他起码一米八五以上吧, 还能长。


    李满月抬手摸了摸鼻尖,心存侥幸地偏头前,用余光最后舔了一眼胸肌处。


    为了打断思路,她强行开口:“我认不出, 你帮忙看看。”


    李满月侧着头,递过去药瓶和竹筒, 西承遇动了一下。


    似是认真地思考,究竟哪一瓶才是他的救命良药。


    那只手挑挑拣拣,拿出最小的药瓶, 随后她感觉到手指被人轻捏住,又了无痕迹地拂走。


    这样陌生的近距离肢体接触。


    李满月控制不住,想起昨夜居然荒唐到允许他上了床, 而西承遇也那么自然……


    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名为暧昧的墙拔地而起。


    仅仅是一点触感,便让她头皮发麻,腰酸腿软, 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臂膀一紧,西承遇把她扶稳:“该给我涂药了。”


    李满月呸了口自己不争气,小鸡啄米点头,拉他坐到凳上,把架上的布沾了水润湿,拧干。


    看他自如分开双蹆,也跟着蹲了下去。


    西承遇就像是任她摆弄的精致娃娃,乖顺地看着她,纯天然无公害,好像之前的杀人不眨眼都是她产生的幻觉。


    凉透的水浸过的布,点在他冷白的薄肌上,让他微微收紧了肌肉。


    清冽和香甜混合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李满月越擦拭伤口,越觉得这个项目该付费。


    她本也没用力。


    可是她稍微一碰,这瓷娃娃的肌肤便压出了柔樱色。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满月做贼心虚,觉得自己是深山老林里常年没见着荤腥的豺狼虎豹,只能拼命用大卫雕塑来洗脑。


    胡乱擦完血糊过的边缘就算了事,她倒出白色小药瓶的粉末,取在手心。


    又犯了难。


    这样挤在他腿间算什么?


    好怪异的姿势。


    “你起来吧,你这样我不好弄。”


    李满月暗自愧疚。


    拙劣的借口,又要折腾人家一次了。


    “好。”他如愿以偿地站起来,和她换了位置,直挺挺对着她的脸。


    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啪地一掌摁上去,强行转移话题:“傅行止,我还没问你年纪呢,你比我大吗?还是比我小。”


    她有说过她几岁。如果他记忆力够好的话。


    “十七,和你一样。”


    李满月快成星星眼:“同龄人哎,那你几月满十八?”


    西承遇答道:“十一月。”


    “我明年六月!你比我大一点点耶,好巧。”


    “嗯,是巧。”


    今日的西承遇莫名乖巧得不像话,事事有回应。


    她抬头看,连银链都摘下来了,清俊的脸,披着发,好似富贵人家的贵公子,矜贵高洁。


    这般慵懒,毫无防备的他,她从未见过。


    手中使劲动作,三两下止了血,再去拿裹布给他缠绕。


    上方的低音充满不解:“你这么快,是不想碰我。”


    李满月停下来,莫名其妙:“才不是,我想碰的呀。”


    话一说完才觉不对劲,但覆水难收,她顺坡下驴:“年轻好看的身体谁都愿意欣赏,所以你更要保护好你自己,尽量避免做危险的事,受伤了也不能因为怕耽误队友就偷偷瞒着,殊不知这样我只会更加担心。”


    西承遇打断她:“那你呢?”


    “我?”她懵了懵,“我怎么了?”


    “你昨日为何救我。”


    西承遇伸手,原是想摸上她的脸,可一时情起,也怕冒犯,改为了掐。


    分明这么胆小如鼠的一个女子,可又为什么总想着保护别人。


    哪怕那人极有可能作恶多端,哪怕那人比她权势滔天,哪怕是他这样步步算计,恨不得她将整颗心全盘托付,然后极尽利用,再潦草地甩脱,弃之敝履。


    她知道以后,还会喜欢他吗?


    是不是,就不愿意碰他了?


    西承遇讨厌心底那些不平的愤恨,却又忍不住酝酿滋生,令它们扎根在潮湿的泥土里,得不到一缕干净的日光沐浴,只能蜗居在阴暗面发芽。


    像他恬不知耻,孜孜不倦的骗局。


    那才是真正的他。


    继承了赤陵国皇室血脉,就连看着光风霁月情比金坚的父母也心觉生厌的,卑劣的他。


    小时候他便喜欢杀人了。


    妖物、魔煞,在他手下的亡命魂不计其数,只是行事时偶然被发现过一次,从此只好收敛,暗中计划。


    南新桃府中的鬼怪尤其多,他乐于看那个管家面怀感激地道谢,再提出去慢慢绞杀。


    听着搓手求饶的声音,无比愉悦地扬起嘴角。


    掌心颤抖着的筋脉被一节一节捏碎,那滋味,实在是让人疯狂。


    就连西山上的剑宗众人,也是这样死去。


    没有该不该死的性命只有他想不想杀。


    若不是受限天道,影响阿姐和他修炼,他完全不愿听从摘星的只言片语,放了他口中所谓的气运人皇,剥去自己的一部分。


    至此,世人眼中可护卫苍生,无人匹敌的少剑仙。


    残暴的心魔。


    ——是另一半的他。


    “我就是害怕你死,没想那么多。”


    西承遇紧蹙的眉尖一松,思绪从清凌凌的甜音中拉回现实。


    李满月天真烂漫的笑容好像一把红樱长枪,贯穿他的心脏。


    他压抑冲动,扬唇,继续拉扯她的脸:“是吗?这么勇敢,我该奖励你什么。”


    “当然是我请客你买单啦!”李满月蹦蹦跳跳起身,指着外面,“你没有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吗!我好好好想吃!”


    她攥着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吃完我们就上路,启程,出发赤剑宗!找我爹妈!”


    闻言,西承遇的笑凝固在颊边,收回手:“好,我来买单,你先下去选菜。”


    “真的吗!真的请我吃饭!”


    李满月左摇右摆,拉着他的胳膊不住晃荡:“大方的少爷,老奴更爱了!”


    “你想吃什么,还是我看着点?”


    “你选即可。”西承遇还是没抑制住,上前拍拍她的头,“先吃,不用等我。”


    等李满月捂着小脑袋高高兴兴地跳远。


    面色唰地不虞。


    祭出一道传音符,给王府发信:“备辆车来此。”


    好在父亲的一切荣华富贵都留给了他,不然,总不能带满月御剑,风餐露宿吧?


    她那么柔弱,经不起风雨的。


    手指轻敲桌面。


    等到了西山,就神不知鬼不觉把李满月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拿回来。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秘密。


    听闻世间男子大多以婚姻捆绑女子,传宗接代,让她们终其一生困在身边不可擅离。


    如有必要,他会这么做。


    幽幽的暗光闪现在瞳孔,艳美如鬼魅的脸庞浮现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


    楼下大堂,桌上大鱼大肉,好酒好菜摆满席面。


    李满月碗里的绿色蔬菜垒到堆叠不下,匆匆刨了几口,大赞:“好吃!香喷喷!”


    “是现挖现炒制的野菜,姑娘慧眼如炬!”店小二忙不过来,掌柜亲自端来最后一盘菜。


    李满月唇角沾了点糖醋鱼的蜜汁,竖起大拇指:“好吃好吃!我以后要常来!”


    以后……


    她一愣,突然发现原身已经好久没有威胁过人了。


    最后一次失去知觉,似乎就在昨日。


    难道,她——


    胸口一凛,说不出是难受还是庆幸,不道德的鸠占鹊巢感占据了心扉。


    手上没注意,筷子掉了下去。


    她低头想捡,一只熟悉的手比她更快。


    却见西承遇稳稳接住,径自坐到她身侧,挪近了些。


    “在想什么呢。”


    李满月咽下嘴里的大米饭,瞪着眼,犹豫该不该告诉他。


    哪知他倾斜身子,无骨地靠过来,凑到她脸畔,舌尖探卷。


    手腕一抖,差点一巴掌打上去。


    她捂着脸,“你干嘛!又要安抚了?”


    “嗯。”西承遇危险地笑,“让我咬一口,如何。”


    “大庭广众之下岂容你放肆!”她茫然道。


    她只是那么一说,但他显然斟酌着听了进去。


    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


    她只记得西承遇命人将餐食打包,端到了他停在门口的豪华马车上。


    他扣着她,来到了最里间车厢的床榻。


    那飞马不容分说,辗转腾云驾雾驰走于云霄。


    而她再一次躺在了他的身上,被迫接受他的啃食。


    李满月用力抵住他硬邦邦的胸膛,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傅行止,我觉得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呀?”


    他像抱小孩一样,把她的腿分到腰部两侧,托着臀往上抬,就为了方便他自己咬她的脸?


    偏偏按得紧紧的,她都有点喘不上气了。


    “你有余毒,我在清理。”西承遇理所当然道。


    李满月被他抱着本来就缺氧,乍一听,想起来此事,扬起脸就支过去。


    “来来来,再咬几口!”


    放在腰上的大手一紧。


    她抬眸,西承遇目光幽深。


    “李满月,我想要换个地方解毒。”


    “你答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婚后。


    李满月拿澡豆搓身子,趴在雾气腾腾的浴桶内,大喊道:西承遇,好热!


    闻言,隔壁房的西承遇放下擦剑的布,淡淡地瞥了下她桌案上的茶杯。


    取过,隔着帘子递进去。


    他毫无波澜,只是莫名想推窗,透透气。


    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


    冷气侵入的一瞬间,李满月揉搓了下胳膊,抖着问:你做什么!


    西承遇才勾起唇角,大步流星地离开。


    ————我是分割线————


    至此此男病娇属性大爆发,用尽一切勾栏手段从身到心圈住满月崽崽。


    下一站,西山


    第37章 捅剑 你不死,如


    车身突然遭到颠簸。


    迟钝如李满月, 也感受到了附近风起云涌,无声的硝烟。


    似有密密麻麻的人群骤然降临,带动着气流风尘仆仆滚来, 不善的灵力波动, 杀机四伏。


    第一次坐飞机,就遇到打劫?


    胳膊肘撑着西承遇半起身。


    他眯了眯眼, 还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含着不具名情绪的目朦胧看来。


    密密的睫弯了一下。


    “你说,想看外面那群人怎么死?”


    “拆了, 还是扬灰?”


    李满月大骇:阎王点卯!


    不亚于问她,你是要买骨灰盒还是切割机?


    她不想答话,轻盈翻身,坐到床尾摇摇头:


    “我知道那些人可能是坏人, 我不打扰你惩恶扬善,不拖你后腿,你也不要逼我做决定,好不好?”


    西承遇低念了遍她口中所说那四字, 直起身:“那便依你。”


    高挺的鼻梁侧下一片阴翳,不管有没有恢复力量, 都是那样深不可测。


    他和她都是披发,本来就秀美绝伦的容貌,此时看着更像和她同一性别, 不同的是她是回隔壁梳洗过后,穿戴整齐才出的门。


    而他。


    李满月谨慎地挪着眼神,哪怕觉得西承遇看起来不会再把她怎样了。


    他自从出了皇都, 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宽大的墨锦衣摆曳地,由一根单薄腰带散漫系起,他敞出暗红枫纹内袍, 神情倦倦。


    飘过几不可察的被打断的怒色。


    西承遇清淡昵她一眼,转身撩开车帘,看着不愿与她多计较。


    由于他的举动,缝隙中泄入了一团冷空气,激得李满月打了个抖,这才惊觉,原来马车的隔音隔冷效果这么好!


    外面已然黑压压悬在云端,一具具浑黑的骨架上遍布幽绿竖瞳,鼻大如斗。


    令她毛骨悚然的是,沿着骨头缝里面流淌出来的浓稠墨汁,尖部自带微型的钩子,自给自足碎脱出火焰,皲裂裹着岩浆,翻起浓烟,一泻而下。


    以此为牢的地界,划分出赤色的幽冥诡阵。


    几乎是一瞬间,李满月就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


    ——四官当中,唯独未见鬼者众。


    师千机曾说,鬼王率领数万鬼界雄兵,点人化尸,行踪无常,是守护道最强的存在。


    他们游走两界,只认钱办事,与三道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背后另有主子侍奉,传闻那人神秘莫测,乃九重天上仙界中人。


    狠人话都不多,他们不出声威胁,仅站着,便足以威慑十方。


    竟是这般凶煞之徒。


    李满月战战兢兢地把脚缩进被褥,目光还直直盯着前面。


    小声鼓舞士气:“加油啊…臭小止…”


    立于车帘前的西承遇瞥来一眼,挑眉带笑:“好啊。”


    他松了手,马车外的嘈杂再也渗透不进分毫。


    她也不敢打开,只见到不透光的车内,灯盏纹丝未动。


    外间的桌上还放置着为她准备的饭菜,熟食的香气飘到鼻尖。


    满月顿了顿,深思熟虑。


    决定先吃饭。


    拿上筷子端上碗,一掀盖子就是干。


    鲜嫩的大虾外皮是脆黄面糠,蘸起酸辣的酱,一口下去酥爽弹牙。


    她啧啧称奇,复取了张葱香薄皮烙面饼,卷上肥厚均等的烤鸭和葱丝,送到嘴里。


    另有几杯清甜带刨冰压底的葡萄果酿解腻,饮完,只觉口齿生香。


    浓浓的葡萄味发散在密闭空间里。


    半晌,她吃饱喝足,垂眸静思。


    西承遇也回来了。


    他站在马车外,弹出一道光亮,继而掀开帘子朝她走来。


    坐在她旁边,竟连一丝血腥气也无。


    西承遇慢条斯理抻平褶皱的袖口,跟没事人一样只字不提,端起她喝过的杯盏。


    不嫌弃,也不客气,抿了一点。


    他道:“快到西山了,再过四个时辰,你就能见到……”


    他停顿下来。


    “我爹娘,还有你姐姐,对不对?”李满月笑着补充。


    她好开心,一想到多日未见的亲亲爹娘就好端端的在他家中,还有尚未谋面的大豪杰傅容姐姐,心里澎湃至极。


    看着安静的西承遇,她道:“我之前听说,你姐姐受了重伤,一直不敢问你……她还好吗?你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他撩睫扫了她一眼,瞳仁黑黝黝的,看不进心底,恰似沉渊搅动浩荡。


    李满月不知为何,竟有些胆战心惊:“我又说错话啦?”


    “不好意思,是有点冒犯。”她抬眼,“我不问了。”


    手背一热,他掌心覆上她的。


    “别对我道歉。”


    “以后都不行。”


    “能帮阿姐的人,我找到了,”他道,“她是个小救星。”


    满月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所以我们等会儿一下去,就能看到他们三个吗?”


    “阿姐尚且需要时日修复身体,你先在我的寝殿内安心玩,日后我会引见。”


    西承遇纤长的指递来她唇边,替她擦拭着唇角。


    耐心地说道:“以后没有人再敢负你。”


    “你不必如履薄冰。”


    “另有,按照你如今的体质,灵力更替是寻常,无须担忧没有自护之力,那天的箭融进了你的血脉,加之你学会的符法,寻常妖物近不了你身。”


    李满月怔愣了,想着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她的体质,只道:“好,我都记住了,别小瞧一个准高三生的记忆力。”


    “就算再学用材料布阵,应当也不在话下。”


    “嗯,李满月天赋异禀。”


    “谢谢,傅行止更是天纵奇才,我们彼此彼此!”


    两人重新坐回到床榻。


    李满月看了眼轩窗,手一挥,把西承遇赶到里面。


    他安然躺下,仍旧是曲起长腿,拂袖待人入枕席的姿势。


    透过敞开的怀抱。


    依稀可见那衣袍下的灼灼风华。


    只一眼就把李满月看得面红心跳,支棱着脑袋探到窗外。


    晴明无雨,青雾霭霭似水影。


    蓬松的云大片聚拢,飞驰的骏马踏过澄净蓝天,宛如脚踩琉璃。


    远远望去并不刺眼,反而……


    后方还有炸开的红色烟花助兴。


    碎成沙砾状雾散开,中间还飘着彩带似的长线。


    李满月扒着看了又看,心道白日焰火也太美了。


    没想到在现代没有体验过的事情,还能在修真界玩起来!


    头还在外面吹冷风,手已经往里面摆了摆:“傅行止,你是不是还会御剑?”


    “我好想玩!”


    “不行。”


    “为什么?”她疑惑道。


    “太危险了,你会遭遇袭击。”


    “可是不是有你在吗?”


    “风吹,你会冷。”


    “我不冷,冷也可以忍忍,等到了我们就玩好吗?”她争取道。


    “不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哦!


    未料他严词拒绝,李满月蓦然转回去,想来个反方三辩。


    咔。


    头不慎被窗棂卡了下。


    她直觉不妙,生怕被他砍过的头再次倾斜,捂着脸就埋下去,争取不被发现端倪。


    否则他又要像上次那样嘲笑她了……


    可与以往都不同。


    这次西承遇飞快起身,把双手贴在她耳朵,矫正回去,体贴关切地问道:“好些了吗?”


    李满月伸长脖子:“我感觉还是有些挪位,要不再弄一下试试。”


    “这样?”他照着她所说,往她手指的方向偏移。


    “往左。”


    “嗯。现在?”


    “好像对了!”


    这下两人不约而同吐出一口庆幸的气。


    她开了窗,但背对着,碎影只照在西承遇一人的脸上。


    李满月眨眨眼,看他如捧珍宝般托着她的头颅——这个大魔星昔日亲手所犯的坏事。


    眼底的担忧溢到轻柔动作的手指。


    望着不停确认的人,她不由自主抬手,擒着他的掌心捏住。


    刚想说话,忽然止步于唇形。


    “……”


    不对。


    一百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心念电转,一道道晴天烟花欣喜若狂的炸闪开来。


    李满月骤然冒出一个疑窦:


    他难道,也喜欢我?


    不然又是请客吃饭,又是关怀备至,这也太奇怪了吧!


    纵观古今几千年,男女生追求到交往的步骤,好像都是这样的!


    要么就是他疯了,想在杀了她以前聊表安慰,权当回光返照的杰作!


    要么,他喜欢她。


    他是不是喜欢她!!


    关键时刻总是格外悍勇,她计上心来,轻轻细细地哎哟叫了两下,哭丧着脸,“好疼。”


    李满月这下来了劲,一眼不眨。


    准备从他的面部肌肉走向分辨出个一二三。


    但她小瞧了西承遇。


    他忽停了,从她手上撤出,一下反握住。


    手指顺滑地钻入她指缝,紧紧镶嵌着,压至被褥。


    下巴被抬起来,他像一条吐芯的蛇,游离攀上身,“李满月,你老实点。”


    李满月哪里还敢欺瞒他:“错了错了,我不疼不疼!你别啃了,很痒的。”


    “不,你要说,”西承遇艳绝的脸,窄似雪痕的浅眼皮,和深邃的瞳遽然放大。


    他轻凑来,在她眼皮子底下,衔住她的脸肉。


    又放开。


    李满月懵懵的,抚上心口。


    可另一只手也被他如法炮制攫获。


    这下她彻底动弹不了了。


    西承遇道,“慢说一个字,我就多咬一下。”


    鬼魅的磁性声音贴在耳畔:“现在开始。”


    只听一声捉弄成功的轻笑。


    满月终于崩溃了。


    她怎么会觉得他喜欢她啊!这人分明就是狗来着嘛!


    不知过了多久。


    迫她喊了几声,她便不肯就范了,吵扰着要睡觉。


    如果不如她的愿,就呜呜唧唧假哭。


    西承遇只好屈尊拍着她的背,默默等她入睡,再低头,闻了几口她吐纳的空气。


    满月,还活着。


    确认这个事实后,他放心地看着她,心生疑惑。


    吃两口罢了,又不是作她,何来这般不情愿。


    想到那日花香醉人,饱满到溢出的梦。


    西承遇愈发坚定。


    要抓紧时间找到另外一个满月。


    ……


    在天乙,仙门与凡俗王朝共存,来往互通均以修士为上宾,但赤陵人皇气运昌隆,上位之时,天降祥瑞,天材地宝无穷无尽。


    且西元良物尽其用,极力开发供给仙门,渐有大批拥趸,因此赤剑宗在近年来,也称西山剑宗。


    而太虚之境,高悬于西山上空浮云仙台,上接天幕,下坠飞瀑,七楼七殿,五亭三潭,历代掌门人升境皆在此地。


    傅容受那魔气困扰多日,此刻端坐主殿疗愈阵中,身前身后蕴有两层防护结界。


    尽态极妍的美艳皮囊薄汗从未止歇,即使肤色苍白,看上去依然高傲冰冷,不容窥探。


    葡萄藤下的精灵跳了进来,又翻了出去。


    对着架子上那群起哄的大喊:“你们骗人,我还是不能吃她!”


    “吃了就能长寿啊,西山的人都这么说。傅容还是元婴中期,用算术算算,你是幽冥界黄阶九品精灵,加起来,岂不是到了化神期,比少剑仙还高,喂,你要做神仙啦!”


    “可她只是西承遇带回来休养生息的女人,如果我吃了她——噫,我还不想被灭族!”


    “你的祖宗都在上面呢!死不了,再去看看,洛微剑来了两次不都走了。”


    “爷爷说得有道理……西承遇回来啦!快跑!”


    架子上的花朵瓜果都各回各位,严阵以待。


    等了好一阵都没什么动静传上来,不由得质疑起谁人谎报军情,再次叽叽喳喳拱火。


    就在此时,却见那远走他乡多日的少年,缓慢踏上台阶。


    怀里抱着一个裹了黑袍的女孩。


    他步子稳健,三不五时低头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


    贪婪的目光像是要挖了她的脑袋。


    可是嘴角又是扬起的,泛着鲜活。


    精灵们手牵着手,瑟瑟发抖。


    “他那是什么表情……”


    “可怖如斯,西承遇居然会人笑,我以为他只会冷笑。”


    很快,它们闭上了嘴。


    西承遇似有所感,危险的眼神隔着缭绕的云雾直射过来。


    腹语道:“不要杀我们!”“别看我!”


    紧张万分的时刻,天可怜见,他怀里的女孩动了动,他便停下脚步,蹙眉问询:“怎么了?”


    “山上就是冷哎。”女孩揉揉眼睛。


    精灵们痴痴望着,又被横来一记眼刀。


    随后西承遇似是没工夫修理它们。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往他的寝殿去。


    “道侣。”


    “师娘来着。”“这叫主母。”


    ……


    李满月醒来时,见西承遇正在翻找书简,他连灵力都未动用,凭着记忆在架子上取了一封,高大的身躯抵在桌旁,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入迷,她不好打扰,意识到自己躺在了不该待的地方,轻手轻脚下床。


    “坐回去。”


    “啊,好。”李满月身形一僵,从善如流。


    “这是你房间?”


    “算是,我常居于此。”


    她颇有些刘姥姥逛大观园的眼花缭乱。


    这里不算大,正对着床的半墙外边,是木栏杆围起的小阳台,角落里堆了些经书典籍。


    最左面,是一把半倾斜的踩脚藤椅。


    上面郑重其事的摞了一大堆——


    原以为他的房间只是干净整洁,没想到摆放着那么多——


    剑。


    五花八门到略显怪异了。


    虽然知道打扰别人看书很不道德,可她禁不住脑子一抽,问道:“这些都是洛微的兄弟姐妹吗?”


    西承遇头也不抬:“洛微是我父母送的,其余或买或赠,有的自愿从剑冢里跑出来,便留着。”


    李满月能感觉到他在回答她的时候,整个人是从书里面拔出来的,有一种精神陷进去了,但理智还提醒着他,必须要回答她点什么的错觉。


    她有些失笑:“那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了。”


    “你接着说,我在听。”


    西承遇一目十行地看完,对所要用到的阵法大致有了了解。


    古书记载,穿越时空移形换物所必需的移山倒海之力,需要借助往生井的作用,置之死地而后生。


    辅以璇玑镜,搭建传送阵,如此,他不仅可以去到李满月所在的原世界,还能带她回来。


    等到将她和那女人换了身,再把异鬼之躯炼化成器,吸食掉阿姐身上的上古魔气,尽可皆大欢喜。


    至于鼠妖那俩夫妻,随便找个相似的妖物,打发她便是了。


    假父母么,有一便有二。


    李满月不会不原谅他的。


    “那洛微呢,怎么不见它,是不是在傅容姐姐那里?”


    西承遇合上书,“它陪一个老朋友玩,老朋友想要甩脱,只能融了它。”


    毕竟众所皆知,那是父母赠予他的第一件礼物,他自信慕随情会因一时心软放了洛微,便心安理得的利用起来。


    好人的真心最易愚弄,即使对他来说,消融也无碍。


    他轻飘飘的,“你来祝它好运吧。”


    李满月听话得紧,诚恳闭眼,“如来佛祖齐天大圣三清真人上帝保佑。”


    她双手合十,又在脸、肩次序点着,看起来虔诚极了。


    西承遇一笑,堵在她面前,“我要是神仙,第一个满足你的请求。”


    李满月笑眼弯弯:“好呀好呀,那你带我去找爹娘吧,他们在哪里呀?”


    西承遇默了一默,道:


    “接下来我会闭关几日,你切勿乱走动,附近的结界不长眼,伤了你,我会很麻烦。你父母的事,我会去问,耐心些。”


    李满月不疑有他,只是单纯不解:“闭关,闭关是什么意思呀,就是打坐吗?你能不能带上我,或者你在这里闭关也可以。”


    她说着就要给他挪位置,“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好无聊哦。”


    “看书。”


    “我又不用考试还看书,下辈子吧,我一定用功,争取考上功名。”


    李满月不同意。


    她还看到西承遇克制着冷淡,竭力避免凶她的样子,忽觉有趣,凑上去挑衅:“嘿!臭小止,你怎么不讲话?”


    “在思考。”


    她背着手,学电影里的老夫子,围着他绕了一圈,“小止在思考,阿满也在思考,阿满想,糟糕了,小止不在家,大灰狼来了怎么办?”


    “大灰狼敲门,那阿满给不给他开门呢?”


    西承遇忍俊不禁:“不开。”


    李满月回首掏出一段少林功夫拳:“那来比划比划,我要是赢了,你就不要闭关了呗,除非是有特别重要的事。”


    “重要,”嘴上说着,西承遇还是和她玩了起来,她的拳头在他手上一通乱砸,“你就会这点三脚猫功夫,怎么杀狼?”


    李满月看他不生气,更来劲了,哼哼哈哈,左右扭着打拳击比赛:“有多重要?”


    “和你一样重要。”


    砰——


    李满月一个没注意,腰部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蹲下捂着。


    愤恨地瞪了西承遇一眼。什么啊!他说什么呢!这会让她误会的!


    西承遇屈膝半跪,不客气地按掌给她揉。


    腰上力道适中,一看就知是拿捏了分寸的。


    李满月一头雾水,忍不住去回想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变化,再看眼前这幅画面。


    她嗫嚅着,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幻想。


    可那天在未来魔门前也算告白了。


    假如他真有那意思,早该挑明,也不会任她胡来。


    还抱她,咬她。


    换做以前,他会这样吗!


    李满月甩甩头,刚认识那会儿,他跟杀人狂唯一的区别就是长得帅。


    ——这是为数不多的优点。


    ——再多她也想不起来了。


    “李满月,摇头什么意思。”


    她才不想回答他。


    李满月暗悄悄地想,难道还要告诉他,她不知道喜欢他什么吗?


    皮相诱惑不可取。


    她不说话,西承遇自然拿她没办法。


    静默中,腰腹一痒。


    “嘿嘿,你干嘛!”她笑着躲开,好在这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又是一击。


    意识到西承遇在故意挠她痒痒,还板着脸,一副要狠狠教训的模样,李满月脸红了起来,忙往外面躲,却不小心绊住了脚,摔倒在地。


    毫无意外的,他面无表情拉住她的脚踝拖了回来。


    李满月紧张道:“我,你,别惹我,等你去闭关了,我就去看书,把这些全部都学完,变成一个大文豪,看我不吓死你。”


    “阿满夫子。”西承遇把她提起,抱坐在椅上,随手递给她一本书。


    “教我,念给我听。”


    她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腿隙都抵满了他的热度,阵阵酸麻从腿肚传到腿心。


    连坐直身的力气都没有,臀微微上抬,腰上的手便箍得更紧。


    忍着羞臊,她强装镇定翻了几页,上面的字和现代汉语出入极大,更不似小篆,勉强也看不懂,“不行,我是文盲,丈育你懂吗?”


    李满月看着他的侧脸,仍在纠结亲昵的举动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还是真的只是解毒而已?


    “是剑心诀。”


    西承遇淡淡说完,引她拿到眼前。


    单手虚空一抬,一柄冰晶寸指剑飞到他食指上打了个转。


    他用剑尖指着第一竖列,“这套功法最适合你,倘若你不擅长攻击,便用来防御,不必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不喜欢还要撩拨,你现在就挺勉强我的。


    李满月笑着闭嘴。


    剩下的时间,西承遇身体力行的给她展示了什么叫做“夫子”,他那套复杂的心诀一念下来,口若悬河,比认识以来说过的所有的话还要多。


    他嗓音是清润的,带着磁性,听起来很催眠,李满月打了个哈欠,莫名不愿睡。


    想试探一下。


    便装作昏昏欲睡的模样,躺在他怀里,稍一仰头,便是他的下颌。


    鼻息之间是他正在跳动的有力脉搏。


    从来都是他咬她。


    望着瓷白的脖颈。


    李满月眨眨眼。


    还在滔滔不绝。


    要是此刻装作不经意亲他一下的话,应该也只会以为她在梦游吧。


    李满月大着胆子凑近。


    再一点点……


    眼见即将靠近,理智回笼,她背脊一正,泄气地脱了力,埋在他锁骨不出声。


    没注意到上方的人,瞳中淌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可惜。


    当晚,李满月梦到了过于难堪的事情。


    场景还是那山间客栈,她为傅行止上药。


    略微的差异在……


    她抱着他的脸狂亲,啵啵啵啵唧。


    “!”李满月惊得满头大汗,掀开被子坐起,狂拍大腿。


    莫非是沾染了什么霪邪之物啊!


    她左思右想,胡思乱想,决定不想。


    套了件衣服就往外面走。


    西承遇的房间在阁中三楼,沿着下去,到开阔的大路,月光的银辉洒向地面。


    他让不要乱跑,她便沿着山路旁的小径走,总归不去触碰这些殿宇楼阁的机关,不会有事。


    道路上的杂草被齐齐整整切割走一半,林间不间断听见剑鸣婆娑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傅行止的同门。


    她打心眼里敬佩这老兄的踏实劲,大半夜不睡觉还这么上进,跟傅行止有得一拼,实乃吾辈楷模。


    走了没多久,停在悬崖边,往斜坡下面看。


    恍惚间总觉得背后跟着个谁。


    似有一双冷如寒冬的冰棱眼睛,正直直地望穿她的后背,仿佛在探究她的身份来历,如同打量一具物品。


    这道目光既陌生又熟悉。


    她生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可究竟谁都不认识,便没深入去想。


    按理来说,她自己都是鬼了,本不应该怕鬼,更何况月盘亮如白昼,照亮了一整座西山太虚。


    哪怕这里树林茂密,杂草丛生……


    李满月浑身一抖,拔腿就跑。


    那点子羞涩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鸡皮疙瘩。


    紧赶慢赶回了房,拿起桌上茶壶倒了几杯,猛猛往嗓子眼里灌。


    余光中竟还有一盛了紫色葡萄酿的琉璃盏。


    夜里烛火扑朔,她抬眼望去,西承遇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凝视着她。


    李满月心里一惊,倒退了半步。


    他目光下放,落在她掉出肩膀的外衣和袒露的睡袍上。


    面色不善。


    不说话,只是冷冷清清隐在光影中,平静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


    “傅行止,你怎么啦?”


    良久。


    “我说过。”


    “我知道,你让我不要乱跑,我只是逛逛山腰,别的地方都没去。”李满月乖巧道。


    “真的?”


    随着她点头如捣蒜,西承遇沉闷的心终于兴起了涟漪。


    他上前捉住她的手。


    太虚之中不仅有傅容,有那稍有不慎便会开启,绞杀她的阵法。


    还有他的心魔。


    他不敢想她碰上任意一个。


    明白他的虚伪和无情,从此再也不愿见到他。


    甚至恨他。


    可李满月哪里知晓这么多七弯八绕,被捏红了手腕,也听话的没有动。


    睫毛颤了又颤,害怕被他凶,脸蛋通红,鼓着腮帮子,连憋气都不敢了。


    西承遇心一软,还是竭力训道:“这几日就呆在楼中,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半步不许踏离此地。”


    他逗她:“知道了吗?”


    李满月心里那个委屈,看他居然还威胁她知不知道,无语凝噎到觉得六月要为她飘雪。


    迫于霪威,只好屈从。


    “知道了……”


    “大声点,说满月知道了。”


    “满月知道了……”


    “你很不服气。”


    “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还要怎么样!”


    哼!


    李满月不爽地甩开手,一鼓作气冲到床上,裹成粽子背朝他。


    “出去出去,你去闭关,我一点都不无聊,一点都不可怜,一点都不憋闷!”


    李满月一口气说完,听到背后没有反应,这才转过身看。


    结果人早已经走远了!


    她抱着被子,呜呜哭出声。


    月光下,少年重新梳整好的马尾,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银链闪闪发光,仿似天地都在他掌握之中。


    西承遇正疾步往太虚下方的西山赶。


    想到李满月那好欺负的可怜样,眉眼都溢着笑。


    到了西山,他备好材料,原地布阵。


    空旷的广场中.央,一个星斗阵盘自地砖缝隙缓缓升起,散着蔚蓝的支点互相串联,聚成一线。


    西承遇拿出璇玑镜。


    然而自那一瞬间,镜面反射出来的亮光刺痛了他的眼。


    他轻轻阖眸,激动的心也由此镇静下来。


    不安隐隐作祟。


    有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叫嚣道——


    万一失败了呢。


    杀了李满月?


    不,他不能。


    他不愿意。


    西承遇低头,迷茫地颤了眼。


    他只知道傅容不能死,那是他们家欠傅叔的恩情。


    更何况阿姐和他共为战友,除去赤剑宗奸佞少不得有阿姐从中传信助力。


    李满月更不行。


    他喜欢她。心悦于她。


    他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玩到老。


    西承遇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不再犹豫,决绝地摁下指印,驱动阵盘。


    璇玑镜凌空飞起。


    扩张出来的黑洞是通往幽冥界往生井的最快路径。


    万里之距,一息之间。


    西承遇奋不顾身一跃而进。


    一袭玄衣如闪电骤然飞下,破开幽冥界界门,洞穿按新规前来剿杀的四道众人,万千精鬼妖魔循声蜂拥而至,只余残影一片。


    来到冥河河畔,面前不过普通一口石砌古井,边缘湿腻,挂着茸茸青苔,内里却涌动起浩瀚浑厚的力量,吸引着人一探究竟。


    西承遇食指轻叩井口。


    无声诉说关于他的执念,因何而来,去往何方。


    它将李满月送到这个世界上,就一定能让他好好把她带回。


    风卷过衣袂。


    光影不断翻飞,陌生的高楼大厦矗立于柏油马路之上,两旁的银杏叶簌簌作响,日光投入叶间,不见他的影子。


    西承遇瞬时明了。


    便跟随往生井指引,来到他该看的地方。


    古朴的居民楼,顺着台阶而上,穿过那扇泛黄的青绿色门,一个短衫男子正在往池子里倒水。


    嘴里骂骂咧咧:“死了就好,还好平时就要吃药,剂量大点,无所谓嘛。”


    “贱人生的小贱人,我呸,要不是要熬死你爸妈,老子才不带她去新家。”


    还没膝盖高的小女孩,听完父亲的话,傻傻地拍掌,不知所措地甩着小腿,往房间里面走。


    “妈妈……醒,满月好饿,爸爸不给喝,水。”


    西承遇一转头,心揪了起来。


    ……


    与此同时。


    李满月小酌几口葡萄酿,悠哉游哉躺倒在西承遇的藤椅上,晃啊晃。


    朦胧光晕在洁白的中衣,喝得脸颊绯红。


    忽然,她感觉到有道寒光再次袭身。


    坐起来,有点不敢四处乱看,心脏砰砰乱跳。


    她搓搓胳膊,埋头就要回床上歇着。


    “李满月?”


    李满月探头看,三楼下方,傅行止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负手而立。


    “你不是闭关去了吗?”她奇道。


    傅行止一顿,道,“你不帮我,我如何闭关?”


    “下来。”


    如此习以为常的祈使句。


    李满月哦了声,抱着杯子顺从地下了楼。


    周遭静谧无声,月华似练,只有他们两人默然相对。


    李满月半天没等到对方说话,低头看了眼影子,她的叠着他的……


    嗯?他的影子呢——


    “你就是异鬼。”


    骤然被打断思绪,李满月一愣:“什么?”


    他他他何时发现的?


    上次,还是刚才?


    还没从上一句的震惊中理清思路,下一道命令就紧接着跟了过来。


    傅行止冷道:“替我解咒。”


    李满月挠挠头:“我吗,我能怎么帮你,你说?”


    他神神秘秘地笑:“你的用处大了。”


    “你只需要把你的气息过给我,如此,我便能脱离山林,不受约束。”


    她并未多想:“气息而已,那你要,你就拿——”


    话音未落,李满月嘴唇一热,傅行止俯身低吻下来。


    不由分说探入了舌腔,掠夺走她所有呼吸。


    仅仅是一刹那,他很快退了出去。


    徒留她一人懵懵地捂着嘴,看他潇洒自如地离开。


    亲都亲了,主动的人也不是她。


    在这一刻李满月生出从未有的勇气,叫住他:“傅行止!”


    他的背影并未因呼喊而停留。


    她浑身都在抖:


    “你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少年紧了紧马尾,抱臂回头,仍旧是生人勿近:“知道,那又如何。”


    这是一个不算好的信号。


    今晚的他又变了,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但箭在弦上,李满月不想错过:“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他好像听到了好笑的事,又好像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中,反唇相讥,“你算什么。”


    说完,他转过身,不给她留一星半点的遐想空间。


    她算什么。


    李满月讷讷:“李满月,你,你这个joker。”


    “我算什么,我算人类史上,不可多得的小丑。”


    看着他渐渐远离,心里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她揉揉脑袋,顺着他走过的方向追了上去。


    也许是情绪太高亢,也许是酒精太祸害人,她一路跌跌撞撞,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太虚主殿门前。


    傅行止确实也在这里。


    但一眼都不曾分给她。


    李满月咬着唇,倔强地低下头,眼中闪着盈盈泪光,可她知道,这一次揭破,就不能轻轻放下了。


    以往或许是她心存侥幸,以为陪伴和特例就是象征,那些指尖触摸时的体温,互相交错的呼吸。


    都是她一个人的多思多虑。


    头脑昏沉,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轻轻合上。


    刚想擦泪,周围突然红光大亮,凭空筑起一道围墙。


    漫天赤色纹路奔腾出烈火熊熊,阵阵不明罡风狂卷其中,自四面八方凸起一簇簇细小的火焰,缠上她的脚踝。


    李满月挣扎着倒退,并指画符,可指尖窜出来的灵力面对强大的血阵无处施展。


    她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烈焰不停灼烧肌肤,翻出层层表皮,露出猩红的肉。


    跪动着爬到阵边拍打,“傅行止!傅行止!”


    “你听得到吗?”


    “傅行止,我,我好像要死了,傅行止!”


    他听不见。


    这道围墙封闭了她,即便如他那样厉害,也察觉不到她被困在里面。


    伸出去的手触摸到边缘直接烫烂了掌心。


    李满月痛到无法呼吸,只得收回来,蜷缩成一团。


    怎么办,怎么办,她还没有见到父母,原身没有了,她好像不用再去往生井了,可她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都怪她。


    傅行止说了,不让她乱走的。


    这是不是她不听话的代价。


    李满月哽咽着,抱住膝盖,那火苗已经窜上发梢,她再也支撑不住,绝望地叫出声,翻来滚去。


    碍于异鬼体质,这些伤痕不消片刻便愈合上了。


    可焚烧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无数次。


    李满月抽搐着挨到了天亮。


    晨光熹微,面前的门终于打开,她声音已然沙哑,在看到那个熟悉的人时,眼里终究还是流泻出一丝依赖:“傅行止……”


    刚张口呼救。


    大门敞开。


    傅行止搀着一位虚弱的女子从旁而出。


    扶女子到轮椅上坐着,提着洛微,朝她走来。


    “还没炼化。”


    突如其来的嘲讽打断了她的猜测。


    李满月一怔。


    对面的人仿佛已经走到尽头一般倦怠。


    洛微的剑尖直指她咽喉。


    “你不死,如何替阿姐过滤魔气。”


    李满月被火舌吞了半边眼球,蒙上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


    “你早就知道。”


    “打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全知道?”


    “那这一路以来——”


    “假的。”


    傅行止不在意地笑笑:“都是假的。”


    “你那畜牲爹娘,鼠妖,我派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探你的消息,”他拿剑拍拍她的脸,“早在下洞穴前被我捏死了。”


    “你不是也怕得很吗?”


    “怎么,认不出来?”


    他上下扫了一眼,意指她不过如此。


    李满月缓缓放下手,不灵活的眼珠在这一夜流干了泪,只剩空洞的血。


    “你都是在骗我,所有的一切,精心谋划,千方百计,全都是为了骗我来这里,杀了我?”


    她怎么会那么蠢?


    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信任一个人?!


    还是说他从未伪装,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原来,”李满月强撑着站起身,但胸口很快被贯入一把长剑。


    洛微顺着那力道,把她钉在地面,和数团缭绕的火焰一齐,等待着将她焚身碎骨。


    冰冷无情的脸终是连笑容也敛了。


    就那样沉静地握着剑。


    转动,搅碎。


    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后悔席卷而来,但已为时已晚。


    李满月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直挺挺看着火苗吞噬上全身。


    ……


    异鬼身躯在洛微的帮扶下加深炼烧作用。


    眼见阵中人焦黑成一片碎渣,玄衣少年嘴角勾起。


    抽出来擦拭剑身。


    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回头看去。


    笑了起来,扬了扬剑:“你这洛微方才杀李满月的时候。”


    “还会挣扎。”


    “是不是像你一样?”


    作者有话说:


    【哼!zjk我讨厌你!】


    好了,现在开始鳏夫环节!!!


    第38章 如愿 他怎么敢。


    在李满月爬上早已僵硬多时的女尸前, 西承遇从未想过,无名状的刺痛是什么滋味。


    她柔顺的黑发扎成两尾漂亮的麻花辫,随着肩膀伏低, 那辫子也翘起一个角。


    原来她真正伤心的时候是这般安静。不说话, 只是双眼流下汩汩清泉,仿若一尊瓷娃娃。


    门外那男人重新接了一杯水, 扔碎在床边,伪造成失手打破的模样, 等过了一会儿,他自觉收拾得像模像样,便将李满月拉走,拿出一块发光的东西, 用着蹩脚的骗术,诳来两个戴帽子的男子,身后跟着一堆白衣人。


    “我才结婚几年,我女儿才四岁啊就没了妈, 她今天还要上学,你们体谅体谅我的心情, 我怎么跟你们回去做笔录?”


    男子哭了起来,但还是听从那些人的劝导,强撑着发抖的身体, 抱上李满月离去。


    过了一月,男子带着满脸笑意,驱车, 把李满月送到了一个偏僻的郊区,白底黑字下方写着福利院三个字,他打开铁皮车门, 看了小满月乱成杂草的头发,拽起她的胳膊,甩给院外扫地的中年妇女。


    轮胎一转,尘土飞扬。


    小满月腼腆地笑起来,好像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妇女看了她许久,将门关上。


    大门发出吱嘎一声响。


    小满月搓着手,在路边坐到天亮。


    西承遇屈膝坐在她身旁,看她埋头枕着膝盖,平日亮闪闪的杏眼光彩不再,小脸脏脏兮兮。


    他悄无声息拥过去。


    靠紧她的脸,眨了眨眼。


    “……发愿,上苍。”


    他西承遇发愿,求老天,让李满月汲取到一丝热意。


    别再孤苦伶仃。


    也许是有用的。


    第三日妇女再出来扫地时,小满月被带了回去。


    院里有许多年纪尚小的孩子,大约是食物不足量,不能做到均等分,而小满月初来乍到,时常被那些孩子骗到饭点以后,才吃上紧巴巴的剩余餐食。


    好在这样的时日没持续太久,妇女发现了端倪,明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私下给她开小灶。


    久而久之,小满月明白过来那些人在欺负她,念书时会悄悄地低头,拿斜眼瞪回去。


    并在下一次勇敢的拒绝。


    西承遇守在她后方,轻轻弯起嘴角。


    小满月住的地方是十几人的大通铺,她睡眠不算好,想要辗转反侧,也只能轻手轻脚。


    夜里总是有道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扰人安眠。


    小满月犹豫了几天,最终决定爬下,倒了杯水去到妇女房间,踮着脚递过去。


    “干净的,阿姨,喝。”


    自入院起她就话不多,这次是鼓足了勇气才来,透明的玻璃散发着袅袅热烟,小小的掌心被烫红也没撒手。


    隔着一层不可触摸,西承遇蹲下身,拢起她的手,望过去。


    其他小朋友为了讨好,或是习惯使然,都会称呼这位妇女为妈妈。


    满月明显有些矜持了。


    幸好,她的紧张,反而让妇女开怀一笑,接过了她的好意。


    打那以后,小满月白日里和大家一起读书识字,晚上会去到院长的书房。


    她教她学画画。


    “我不是什么学院派,我只告诉你一点。”


    “真诚和喜欢。最重要。”


    院长握着她的手,共同拿起笔,两人在白板上,一遍又一遍描绘画型。


    秋去春来。


    那个男人再次找上门。


    目光不善地逡视周围,直言要是不还女儿,就告她们非法拐卖。


    西承遇看见院长给小满月梳上两丸可爱的圆揪,下坠着小股的细辫,背好崭新的红书包,松开了手。


    小满月惴惴不安地踩上了副驾。


    车窗渐渐摇起。


    她用唇形,对斜倚在门边的人。


    无声地唤了两个字。


    自那以后,李满月更加沉默寡言,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男人不怎么给她做饭,害她饿得胃疼,小口抽气,缓解痉挛,连痛也不呼救了。


    西承遇没有见过这样丧气的她。


    可也只能细细摸着她的头,枕在她身侧,感受着睁眼到天亮,挂在睫毛上的泪水干涸到粘重。


    心里道了声,难怪她后来总是睡得那样沉。


    那自称父亲的男人送她入学,便撒手不管了。


    每日忙着带不同的女人回家。


    要不就是抓着骰子,醉眼朦胧地抽出皮带,势要让久不开口的小满月服输。


    他的殴打抽在不显眼处,只有当小满月抱着沉甸甸的书册,却抬不起胳膊,散落一地时,才会嘶的一声,皱脸咬紧牙。


    西承遇的手穿过屏障,隔着时光,覆上去。


    心里漫过缥缈的恨意。


    可小满月只是跪着捡起,换上微笑,重新敲门,将册子一本本发下去。


    “老师说,周五下课之前写完这本练习册,周末就去春游。”


    “好耶!”“真的吗!”


    “去哪里,我现在就写还来得及吗?”


    小满月笑露两颗小尖牙:“去小驼山,钓鱼,野炊。”


    西承遇靠在门框,放心下来。


    她比他想象中的坚强。


    在家里默然的满月到了学校,因着乖纯的样貌,和出色的成绩,吸引了许多主动交往的小朋友,日渐开朗,成为了他熟知的后来的李满月。


    她会因为打球打不过别人,委屈地找班长撒娇。


    望着堆成山的试卷,歪斜面目做鬼脸。


    日复一日的用功读书,挑灯画画,还会机灵到趁那男人要面子,提出转班,专门学美术。


    初长成的李满月和李朱外貌浑然相似,仿佛两人本就是一体。


    她聪明的闭口不谈家庭,在日记里反反复复写着一句话。


    西承遇看出来,她不敢直抒心事,怕父亲拿钥匙开锁,翻她的秘密。


    写完便撕去。


    她开始向外界接触,找了一份看店的工作。


    这家店夜里不打烊,她穿着蓝色的马甲,站在柜子后,头发简单的束起,看起来利落干净。


    替他人分拣好货物,晚间,人群散尽,捡出垃圾桶里提前包好的食物蹲在路口吃完。


    再提上垃圾桶去回收站。


    偶尔附近有不怀好意的打量,她就拿出最快的速度,闷不吭声一鼓作气跑回店里。


    西承遇便又能听到细细微微的哭声。


    她是时感害怕的,不善言辞的,小满月。这样艰涩的十几年,唯有两次不曾让步。


    一次,为了被男人殴打的同学母亲。


    一次是她母亲的骨灰罐。


    李满月挡在男人面前,坚定无比地维护着身后方寸之地。


    西承遇眼见那混账通宵达旦训斥了她一整夜,甚至混着数不清次数的殴打,斥骂她不该在他最艰难的时刻,告诫她老师别加他的联系方式。


    男人肯定要威胁她的。


    一如既往,拿她最在意的东西凌迟她的尊严。


    “死娘们,你知道是我杀的又怎么样?难道她不该死,她要是不死,你外公外婆的遗产怎么让你用?”


    “吃我的穿我的,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


    “你和狗有什么分别?别以为我不知道,早就跟你们班里的男同学搞在一起了吧?”


    “他要是知道咱们家里的情况。你说说你在学校还有脸吗?”


    见李满月不吭声,他扬手推开她,目标直指骨灰盒。


    就在这时,李满月忽地出手推了他。


    男人顺着台阶滚落在地,好死不死,没能当即殡天。


    在下一刻,他一反应过来,立刻抓起烟灰缸砸过去。


    血液糊上脸,李满月还是木然承受,雷打不动地伫立着,男人才恍然清醒。


    眼珠一转,忙不迭起身,让她买解酒药去。


    紧接着。


    西承遇看到瘦弱得小猫一样的满月,轻飘飘飞在空中。


    塑料袋里的药盒散落一地。


    她偏朝着他这头,眼神空洞麻木。


    西承遇懵懂捂着肋骨。


    好像她无神的眼睛,穿透了数不尽的岁月,从血泊里望过来,嵌入他的心口。


    让他日日夜夜刻骨铭心,记住这份算计已久的相遇。


    出了祸事的地界被人团团围住,很快驶来几辆车,他们抬走李满月,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


    而那男人顶着父亲的名号,叫来几家带有摄像机的媒体,去学校取材,上车主公司,将事情闹到最大,获得了一笔金额不菲的赔偿。


    只留李满月孤孤单单躺在病床,脸罩着氧气罩,上半身贴满了贴片,了无生机。


    西承遇拎起条纹病服一角,顺着线路,注视连接的仪器屏幕。


    往生井数年,于原世界不过几个时辰,他行走在此处,已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


    清楚的知道,这是生命的实时播报。


    李满月没死……


    她还活着。


    西承遇用指腹描摹她苍白的面容,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


    他略抬眉眼,算算时间,料想这里到了尽头,便不再顾忌。


    摊出手中圆珠,将她的身躯吸入其中。


    随后空间不断挤压变得狭窄,他看见男人扭曲的表情,好像找不到腥膻的虫蚁,迷茫地唤人。


    西承遇冷眼旁观,一出往生井,直奔西山。


    到了太虚,他眼尾一跳,转向树林。


    摘星曾言,他屠戮师门,将受天道制约,不仅反噬他自己,还会转移给傅家。


    除非他剥离自己的另一半,留守此地替他受罚,对外称之为少剑仙的心魔。


    为着撕裂出来的另一半人魂,他在此设下一道法咒。


    可禁制骤然消失了。


    西承遇握紧了收纳李满月人身的珠子。


    除非有他的气息,否则心魔不可能解除。


    而那有限的可能。


    只有李满月一人。


    同样的,洛微也可如此召唤而来。


    树林大肆摇曳,林间一片沙沙狂响。


    他心头重重一跳。


    天光中拨开一缕红雾,洋洋洒洒倾盆而下,弥散的神魂消融在光影间。


    光柱的方向,出自主殿。


    西承遇掐诀闪身,只见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猖狂而挑衅地笑,手里的洛微剐下血块,被白布擦拭得亮洁如新。


    他不由自主地颤了睫,往左边转去。


    那里有他提前布置好的炼器阵法,化巨型以无体,前后五层炉壁,真火炼烧,地脉灵气皆为燃薪,一旦踏入,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粉身碎骨的结局。


    元婴之下,除化神无解。


    一切的一切,从他和李满月初遇,便注定会是这个结局。


    ……不是吗?


    他不是早前就做了决定要亲自杀了她吗?


    这下或许如他所愿了。


    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又为什么连看都不敢看?


    “看到你挣扎,我才觉得这事极有意思。”


    心魔笑道:“放心。”


    “我还有更快活的,要与你同享。”


    西承遇抬眼,释出一道骇然灵力,化成长剑飞驰过去。


    心魔悠悠连笑,乘着那股怒意昂然的杀气,足尖轻旋,不容拒绝地融回了他身体。


    西承遇立即反身捏诀抽出,可那力量原就出自他身,再剥脱已然来不及。


    两道截然相反的记忆在识海中不断厮打,颅顶内只有蚀骨钻心的疼痛。


    西承遇青筋暴起,眼底嫣红,渗出血迹,神智渐渐变得浑浊不受控制,每一次挣扎都在加深着这份剧痛。


    似有万千锻刀利刃疯狂搅动着他的骨髓,灵力冲撞在周身各地。


    他扣着地面,竭力抬头。


    想再看看李满月。


    时间仿佛就暂停在尸体碳黑的那一瞬间。


    西承遇瞳孔震颤。


    没有半点犹豫,他想也不想地冲入法阵,抱住她,抬手关闭阵眼。


    熔炉残存的温度将他脸烧了个窟窿,血肉直往外掉,露出白骨。


    火焰绕着轮廓碎裂开细小的缝隙,蔓延到喉间。


    往日鲜活灵动的人在手下化成一滩黑烟。


    无论指间如何用力,都再也留不住她。


    西承遇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不顾再度蹿起的火苗如何吞噬他,面上潮湿一片,依然不肯撒手。


    满月,满月是。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死的吗?


    他的满月,是这样,死的吗?


    是被洛微杀的吗?


    他怎么敢?


    怎么能那么相信他,信任到只要一唤,她便会来。


    他想到什么,欲图挽回这危局,“神魂,只要神魂还留着,她还能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命灯 她死后八年


    轮椅上, 傅容入定枯坐,眉间笼罩着一层阴郁魔气,突然之间, 一股股成型的魔气被猛地抽走, 飘到上空。


    西承遇第一时间抬头望去。


    却见炼器阵法大成。


    李满月的异鬼身躯是最合适的材料,只要稍加真火冶炼, 锻造出来的吸纳鼎足可容入三千上古魔城带来的所有负面灾祸。


    只一刹,傅容便轻动眼皮, 豁然醒转。


    看见跟随自己入城降魔的弟弟形容狼狈跪在地上,她愣了一下。


    待想明白发生了何事以后,她起身,身形几晃, 护腕射出一丝探灵。


    然后怒不可遏地振出长鞭,“西承遇,你给我进来!”


    西承遇似是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笑。


    他道:“好。”


    傅容根本来不及细思, 他一进殿,将门关上, 她便连声责问。


    “我问你,我睡了多久?”


    西承遇:“两个月。”


    傅容定了一定,“你启动的邪阵, 不止炼化了那异鬼一个吧,除此以外,只怕你杀了不少人, 手染不少鲜血,就为了让我醒来。”


    西承遇:“不止。”


    傅容蓦地气笑,一鞭落向他背后, 卷着他的发丝,打裂开衣帛。


    “我不需要你救我!”


    “西承遇,棠姨想你好好活着,不是这样,带着仇恨,带着杀戮活着。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踏入万劫不复之地,哪怕那个地方是别人设下的陷阱。可这代价不应该由你来替我承担,也不应该由那些无辜的生灵为我承受。”


    她怒极鞭笞几道,代替两家施行家法,可西承遇比她沉得住气,无论如何拿道心来斥责他,他还是不为所动。


    正当她停下,浮出疑惑时。


    西承遇颤抖着双手,眼眸空荡到仿若无尽渊底。


    她察觉不对劲,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西承遇颤抖着双手。


    听到她问话,三魂七魄才好像被拽回来人间一般。


    他道,“……阿姐。”


    “她……她死了。”


    他眼底蓄满泪水,微微睁大,眉间蹙起寒冰,不敢相信:“满月死了。”


    那手上的珠子浑圆滚落在地。


    接着,傅容便看到了此生难以忘却的一幕。


    她退了几步。


    西承遇竟然跪着往前挪,珠子离得远了,他便心急到趴着去取,筋络分明的腕骨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异鬼的烫热亦灼伤了他的身体。


    他墨发散乱,半边脸被烧到烂糊浑然不知,捡起那个珠子,将它当宝贝似的护在身前,几可称救命稻草。


    傅容心感不妙。


    ……


    不远处的葡萄架子上,精怪们瑟瑟发抖,从竹竿的首端一溜烟滚到末尾,趴成一排看好戏。


    “昨天恩恩爱爱,今天就把那个疯子放出来害人。”


    “奇怪。”“奇怪什么?”


    “那里还站着个人呀,他们没瞧见吗?”


    “哪儿?”


    循着目光探去,关闭的法阵正在被残风冲刷余温。


    而炽热的石板路面,躺着一截红绳。


    正是李满月。


    李满月感觉自己被数不清的火焰山沉沉压在地底。烧得她心肝脾肺肾全部都要呕吐出来。


    她沉默站立了半晌。


    目睹了两个傅行止从对峙到合体的场景。


    听见主殿内从气恼到震惊的责骂声。


    不知为何,竟无法思考。


    如果傅容直接杀了他该多好。


    李满月垂眸看着脚下,足底是日前慕随情所赠的红绳,她曾说过,若有事会转动求援。


    可她没有。


    在那一剑洞穿以前,都义无反顾的相信着,傅行止不会真的伤害她,不会置之不理。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昆仑留下的法宝,居然连炼器阵都可以抵挡。


    也留下了她的一片残魂。


    她稍稍支出手心,红绳便飞到手腕间。


    李满月微微一笑,带着些许疲惫,弯下腰,有些犯困。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团成一团。


    安安静静的缩在角落,如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


    她想明白了许多事。


    从他们初见的那一刻,每一个字,逐字逐句分析。


    才发现他根本就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只有她被愚弄。


    被他像猴子一样耍着玩。


    西承遇,少剑仙,傅行止。


    她心心念念的父母非但是假冒伪劣的产物,更是早已成了他手下的亡魂。


    他甚至想过,让她亲手杀了他们。


    何等的高傲。


    “她会回来的。不管用什么手段。”


    李满月看见殿门打开,西承遇风风火火踏剑而出。


    想不通为什么看不见她。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还能落得清净。哪怕无法转生也没有关系,她原本就飘若浮萍。


    受残魂影响,李满月找不到其他落脚之处,只能围在这个可怖的地方打转。


    西承遇再次回来时,手里提着一盏八角铃灯。


    天幕低垂,他立于她所逝之地引动风云,玄衣吹拂,银链摘去。


    向来冬雪般的人仰首,满目萧然。


    他启唇道。


    “今日我弃修无情道,凡此以往,皆作尘烟,损根基,弃道途,转修有情,只为一人心。”


    “李满月是我西承遇认定的道侣,既然她魂识消融,便剖此金丹,愿燃尽卑下神魂,但求塑她重生。”


    李满月愣愣地站起来。


    什么玩意,他喜欢她?


    他莫非,一直喜欢她?


    还是说又想干嘛!


    紫云密布,天雷乍然作响。


    西承遇掣出洛微,直捣丹田,他面不改色,剜出一颗金光灿灿的丹,平稳放入那盏宫灯内。


    轰隆——


    霎那飞瀑止湍,衣袂停摆,时间僵凝,霜雪满天。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离去多日的少年,下巴长了青青的胡茬。


    西承遇决绝地一剑割开太虚四季。


    当第一片雪花落到头顶时,李满月莫名发痛,抱着脑袋蹲下去,也来不及抬头看,直挺挺晕了过去。


    闭眼前,她心想:该死的雷公二号,死渣男!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


    剖除金丹以后,西承遇便回到了常用以闭关的洞府修行。


    不同的是,雕成荷叶状的石台上,夜夜陪他入眠的。


    是一具带有暖意的尸体。


    “满月,我学会扎小辫子了,我们来试试,好不好?”


    他扶正李满月,十指插/进发端,细细地捋下来,摸够了,再用木梳梳到尾,依照着册子,一条条试过。


    西承遇满意地看着李满月身上的衣裳。


    这些都是他换过的,从里到外,不假人手。


    她喜欢花里胡哨繁复的裙子,小衣他也得学着缝。


    只要等九年,宫灯便能重塑魂魄,她便会醒来。


    自从那日,阿姐问过昆仑摘星仙人,得知还有这样一个办法能够复活她,他就去了冥河,好在那些腐蚀的水终究也没能把他杀掉,让他得以在河底寻找到昆仑老祖遗留的宝物。


    西承遇褪衣贴近她,鼻尖嗅闻她的发香。


    只有全然贴近她,他才能找回自己的五感七窍。


    “满月,我错了。”


    “满月,不要离开我。”


    “还有,杀了我。”


    西承遇一寸寸吻过去,不甘和贪得无厌在密闭的空间无限放大。


    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又过一月。


    为了不给满月添麻烦,那些找上洞府来挑衅的人,他统统留了一条命,只削去了手足,便心慈手软放归。


    他们听说他没了法力,任凭从前多么畏惧,也不知死活了。


    他在积善,她该夸奖他的。


    西承遇洗去血污,看她不肯动一动,心道又在置气了。好心情地蹲下,微笑着牵起她的手,放置在自己头顶上。


    眼含眷恋:“满月,你不想和我说话吗?”


    “我赔你,你把我的手脚砍断,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她怎么就是不愿意回答他呢。


    西承遇捏住她的手撑开,把脖颈塞到她虎口。


    用力,越掐越紧。


    直到美妙的窒息感通过她的手传递来,他微微缓着气,眼神迷离。喘了一会儿,他转头。


    洞府之内太过僻静。


    令他生厌。


    西承遇突然面沉似水,挥手施法,李满月眼中顿时有了光亮,只是笑容僵硬。


    四周只剩风声寂寂。


    灯柱里的烛火辉映在两人漆黑的眼眸。


    西承遇这才笑了,手抵在她膝盖上,托腮,期待地看着她。


    “说,承遇,我爱你。”


    “……承遇,我爱你。”


    “说,满月马上就会醒。”


    “……满月马上就会醒。”


    “满月会嫁给哥哥,终其一生,只做他的妻子。”


    “……”


    西承遇眼尾湿润,不管不顾埋进面前人胸脯,可她只是木然地承受,再多幻术也换不回一个真实的人归来。


    他那些葬入尘埃的龌龊再次苏醒,噙泪仰头吻着她,细细密密,咬出血也不停歇。


    “九年,我一日都等不下去。”


    “如何度过这九年?!”


    西承遇忽而起身,提剑出门。


    月光下,剑影舞得招摇,所过之地,寸草不生。


    扶桑树前竖瞳万万千,于漆黑夜里蛰伏,蓄势待发。


    他只是淡漠地执剑,问道苍天。


    第一年,风雪如朔,魂灯之内风平浪静。


    第二年,枫叶红染就一地,他抱着她,坐看夕阳西下。


    第三年,他写了一封信,割下一块肉,埋入地底。


    第四年……


    ……


    第八年,昆仑众人到访西山,与傅容商议后,相邀西承遇,重启赤剑宗,广招弟子入选仙门。


    西承遇惦念着洞府内静躺的满月,无暇顾及,草草敷衍后,便匆匆忙忙往回赶。


    然而一阵疾风掠过大地,卷起人间仓皇失意。


    命灯湮灭。


    李满月肉身在他眼前烟消云散。


    西承遇,永失所爱。


    作者有话说:


    是谁要写到第9年了呀?是我!明天,就在明天


    美美的,要进入尾声了,预计60章以内完结。


    有没有想看的番外来来来点菜哈哈哈哈哈哈!


    有宝宝点了一份小西为爱穿回和满月刚见面的时候!


    我自己想写一个现代校园救赎文学还有一个古代的青梅竹马。


    然后就去把魔头给完结了,虽然这几个月有数据焦虑,也有推文的烦恼,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很顺其自然的,开开心心最重要!!!


    喜欢满月宝宝的宝宝都会圆圆满满!!!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第40章 昆仑 她死后第九


    昆仑山, 烟波境。


    雪山脚下卧着一条翡翠绿的清透小溪,碧色绕过石桥,蜿蜒至神庙, 背后数万里林海挂着白团, 碎风扑到鼻腔,带来呛人的寒意。


    李满月正给小鹿洗脚, 蹲姿太矮,带绒的毛领边沾湿了一块, 她看了一眼,哼哼着站起来。


    反正现在也不觉得冷,就可劲造呗。


    听摘星仙人说,西承遇给了她金丹以后, 便昏迷不醒,而他恰巧路过,将她捡回,距今九年。


    是慕随情贴身照料, 精心温养,她才得以复生。


    看了看中指指节的茧子, 李满月低头一笑,他们竟然用的还是她现代的身体。


    也意味着,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遥远的过去她已经不愿深想, 所幸留在这里,偶尔还能去山下逛逛店铺,有慕随情的小鹿精作陪, 人生何处不妙哉。


    李满月掏出挎包里的巾帕,给小鹿擦干,洋洋得意道, “美手洗美足,值得奖励我们两个大美女,两个大鸡腿。”


    小鹿甩甩蹄子,变成一个三岁小女孩,栗发在日光下散发着光泽,镶金边的红裙坠地,赤足踩在卵石上:“满月,满月,我饿了。”


    “今日我们还是吃烧烤吗?”


    “吃呀吃呀,不过你不等小情回来了?”李满月抱起她,放到马上,她牵着马,一深一浅地走着。


    “师尊今日出关,议事难免要晚一些,到下月都不足为奇,况且大师兄看起来不喜用餐饭,我看他每次吃完脸都红了一圈,”小鹿说着,吸了吸鼻子,“估摸着只有咱俩食辛辣,要不然,就不等他了吧。”


    “原来他不喜欢啊……”李满月若有所思。


    “你就是想吃独食。”


    小鹿瞪大眼,“被满月发现了!”


    李满月无所谓地笑笑,也翻身上了马,“放心,发现也会有鸡腿吃的,除非,白大仙给你抢了。”


    “师尊都没让我参会,想必不是大事,还真有可能!”


    座下马不疾不徐缓步前行,马尾在空中扬了个卷,她绕开神庙,径直上山。


    一年前她刚苏醒,便是在慕随情的竹屋,彼时他正提笔默心经,她从红绳内横空而出,躺在他面前的书案上,慕随情霍地站起,似乎不可置信。


    “满月?”


    见他一脸惊讶,她还略微尴尬,毕竟当初她和桃子一同出去,桃子意外而死,而她——是活生生蠢死。


    “师尊说,你不久就会醒来,果然如此。”


    他眼中的复杂,她看不懂。


    想张口说话,未料干涩到发不出音节。


    李满月默然不语,爬起来,环视周围,慕随情温和地笑笑,并未同她问太多,转向介绍此处。


    此为昆仑山,他所在的小院。


    碍于刚醒不久需要静养,慕随情便将小院的一半划给了她,两人各居竹屋,中间用一层短小的篱笆分隔开。


    但厨房的动静免不了要吵闹到隔壁。


    一如今日。


    李满月手起刀落,斩落三鸡头颅,余下切成段,等热油烧开,沿边缘划拉下去,炒至焦黄,再倒佐料,加水盖盖焖上。


    窗台边,小鹿哒哒哒跑过来,手里拿了块木牌:“大师兄说师尊和他在下棋。”


    李满月拿铁签子串好提前预留的鸡腿,放架上开烤,再掀锅看米饭,头也不抬,“知道了。”


    小鹿:“他还说师尊许是吃醉酒,今日便不同我们一齐用饭了。”


    这倒有些反常,平时到了饭点,他还没单独行动过。


    李满月直起身。


    她承了大恩,理应周到些,“好,那我去找找解酒的小甜饮。”


    小厨房设在竹屋外面,慕随情和小鹿按照她给的图纸一比一打造成半开放式,除去日常开火,还有专属的小酒台。


    她从台中的小冰窖取了冰块,做了杯葡萄饮。


    杯盏放置在桌面,发出轻微刺耳的声音。


    鼻尖的香味熟悉而危险。


    李满月微微一愣,反手倒去。


    重新做了其他的,拿上木盘出门。


    慕随情门口挂的留言板被小鹿摘掉,门也敞开着,她不用多走几步,便能听到里面的谈话。


    “赤陵国那位新任储君,旁支所出的琼华公主,听说她丫鬟从前见过你,还画了副你的肖像,公主对你很是欣赏,不日开祭天坛,想请你传道,答疑解惑。”


    “换江群吧。”


    听到这里已是多余,李满月灰溜溜地遁走,为了掩盖作案痕迹,还勒令小鹿不许告诉任何人她去过。


    然而修士耳力非比寻常,她这厢躲藏,摘星却先一步找了过来。


    李满月扫了一眼白白胖胖,还高高大大的胡须老头。


    摘星原名白翼,活了几千岁,数年前一场大战,从化神期跌境至元婴中期,是这一代年轻人的指向标,世间事无他不晓。


    自然,她这点小动作逃不过他的法眼。


    李满月哀怨道:“我不是故意要听的,白大仙,饶了我吧。”


    摘星神秘地捋了一遍长须,一甩长袖,拂在窗边:“哎,既有言,言达天下,你不必抱愧,只说你对此有何看法即可。”


    “我没什么看法,小情不想去就不去,全力支持。”


    她将那杯饮品递过去。


    “琼花公主看上他了。”


    “嗯。”


    摘星嘶了一声,


    “我那傻徒儿为人虽无可指摘,感情这方面却执拗到如孩童般,他心思单纯,更贵在——”


    语重心长道:“他是非你不可啊!”


    李满月心里突突,拿抹布擦拭桌台,就是不看他,“我知道小情很好,可我和他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相处就能产生的。”


    “你总得给他个机会。”


    想着摘星身为仙门敬仰的长辈,在外面都是一幅严师做派,内里却贪吃好玩,和她极处得来,这些话也便直言不讳了。


    李满月道:“不讨厌,但也没到喜欢,朋友而已,仅此为止。”


    “你说的那是细水长流,也有人因此慢慢就相处出感情了,试试吧,万一呢。”摘星道。


    李满月停了手,靠在桌边。


    她想说还有种叫作一见钟情。


    譬如昔日黄花镇外桐树林,惊鸿一瞥。


    话到嘴边,多言也是没趣。


    她颤着睫,蹙了眉尖。


    不知不觉,分别的日子,比认识的时间还长。


    酸胀的情绪堵住心口,她浅笑道:“好,”


    “要是下次小情主动问我,我就答应他。”


    总归是慕随情救了她,以身相许,对方还是个大美男,她没道理忸怩。


    门外吱嘎一声。


    李满月莫名紧张,暗道就是开个玩笑,不至于被正主听见,到时候要真刀真枪,她岂不是赶鸭子上烤架了。


    她偏头望去,小鹿栗色的发垂在腰间,见他们俩在讨论,圆嘟嘟的脸皱起来:“满月,师尊,可以开饭了吗?”


    李满月松了口气,忙应下来,让两人帮忙拿碗筷。


    转移到外面石桌时,小鹿挤到她耳边吹风:“满月,我很希望你做师嫂。你温柔,还漂亮,小鹿很喜欢你,大师兄也是。”


    “不,”小鹿顿了顿,端着鸡肉煲的手夸张地抖,“我的喜欢有整个昆仑那么多!”


    李满月受宠若惊,放了东西,蹲下来学她,“是吗,有那么那么多?”


    小鹿刚要郑重地点头证明,手里的青花瓷碗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慕随情月白长袍,剑眉凤眸,玉质温润:“在隔壁都闻到了。”


    “老菜色自然香。”李满月笑着起身,旁边的小鹿闻着烤鸡味从两人中间窜出去,撞过她腿,她踉跄一步,被剑柄从后扶稳。


    慕随情退回原位,“不好意思,小鹿没规矩,稍后我去同她说。”


    李满月摆摆手,打趣:“小鹿还小,都这么熟了,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啊?”


    语罢,翘起的嘴角僵硬在脸上。


    李满月!!别有哏就捧啊!!


    她咳嗽两声,掩耳盗铃般带过,叮嘱他把剩余的餐盘端来,便入了座。


    席间,摘星吃完美味烤鸡腿,举起鸡架子指点江山。


    “我看此去皇都,不如满月和小子一起,久未下山,就当散散心。”


    李满月嚼了两口,点点头。


    正好,山下的陶瓷要出炉了,她上次画了一波转手卖掉,赚了幽冥界几笔灵石,这次带去皇都,说不定能博个更好的价钱。


    小鹿举手:“师尊,那我能去吗?”


    “你上次凑热闹,还是我去收拾的烂摊子,净给我惹事,这次不许去!”


    “那谁能想到连皇帝都被杀了嘛,大师兄和我都禁足了……满月,师兄,你们说说话呀……”


    李满月佯装不知,自顾自往嘴里塞了团烤面。


    她不理小鹿,小鹿就跳下来,扒着她和慕随情的裤腿,晃啊晃。


    “呜呜呜小鹿想去!想去!”


    李满月被她吵得没办法,和慕随情对视一眼,妥协道:“好吧。”


    看向摘星:“白大仙,小鹿最近挺乖的,不曾惹事,不然,就让她跟我们一起去吧。”


    摘星哼了声,“食不言寝不语!”


    李满月顶着腿边的巨大压力,硬着头皮去扯慕随情。


    慕随情当即放下筷子:“师傅。”


    “师傅。”“白大仙…”


    两人一起,摘星脑仁疼:“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先说好,谁要是再惹事,自请去沉渊蹲大牢。”


    小鹿计谋达成,哭丧的脸阴雨乍晴,起跳上李满月的怀抱,揽着她吧唧亲了好几口。


    随后让慕随情把碗筷拿过来,便挤在李满月手边,哼哧哼哧干饭。


    李满月拿她没办法,只好将就着任她去,有她在怀里,夹菜不便利,小鹿猴精的感知到了,抬头拍了慕随情手背一掌。


    嘴里嚼着东西,囫囵道:“大丝兄,给满月夹发生!眼力见呢。”


    李满月失笑地看她使唤慕随情。碗里多了些花生,慕随情放下公筷,耳际爬上红。


    李满月眨眼,小口吃着。


    也在思考着摘星的提议。


    一年来他提过两次此事。


    一次是她魂和身融合得不太恰当,时有半透明效果,慕随情当时割了腕,以灵力化药。


    摘星在旁劝阻,可慕随情一意孤行,直到她神魂稳定下来,才停止了长达一月的输血。


    那时她和摘星尚且不熟,对方干冷地提了句,离慕随情近点。


    把她吓得,还以为是电视剧甩支票让她离儿子远些,听完,也便默许了这一点。


    她会知恩图报,并非以婚姻的形式,那不是她的筹码。


    李满月叼着胡萝卜,抬头,慕随情盛来碗汤。


    “满月,今日辛苦你,等下我来收拾。”


    他一贯如此。


    不加掩饰地对她好,目的也很明确。他家世清白,没有姐姐,也没有血债等着用她来还。


    李满月在心里叹了口长长的气。慕随情实在是她见过的最好的男儿郎了,可是……


    她还没有完全忘记傅行止。


    准确的来说,


    那人叫西承遇。


    体内的金丹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摘星没有瞒她,而她也始终记得那惊心动魄的一眼。


    少年曾经不屑一顾的高傲破碎成眼底的一汪嫣红。


    从来就能下狠手的一个人,即便面对自己也不顾惜,腹中剜出的金丹滴淌着血,渗出指缝,流经地面。


    他要用这种方式,


    让她永远记得他吗?


    李满月想,她再也不要回头了。


    所以……


    她莞尔一笑,“两个人一起会比较快。”


    话是如此说,真正上手的时候,慕随情还是把她挤了开。


    熟练地洗着碗碟。


    用他的话来说,既然做饭的人是认认真真做,那善后的活计也不能随便应付过去,怎能用仙术。


    李满月看他身上沾湿了些,取过架上围腰,唤他:“小情,你来,我给你套上。”


    慕随情转过身,李满月轻软的手拂过他颈边,小心地牵着系带,绕过他的腰,在身后窸窸窣窣地打了个结。


    他轻声道:“多谢满月。”


    李满月手一顿,故意从他肩膀上冒出头,“多谢小情。”


    慕随情失笑。


    他道:“近来还会做噩梦吗?”


    李满月在他旁边坐下,惆怅托腮,“没有了,有的话我再找你要安神香,你也不要担心我,我不会再因为做噩梦就不睡觉的。”


    “好,也可以用之前教你的清心诀。”


    慕随情挽上袖口,转了回去。


    “再不然,就让小鹿去把噩梦吃掉。”


    李满月哈哈大笑,“小情,你越来越幽默了,这是好事情,不过小鹿知道吗?”


    慕随情笑道:“晚上她就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


    李满月听到了小鹿的哀嚎。


    慕随情以莽撞冒失罪名,勒令她领受戒尺,罚抄经书三十遍。


    “唉哟,公报私仇!”


    “大师兄打死鹿了!嗷!”


    李满月塞上棉花,静静看书。


    ……


    七日后。


    再登皇都,两人都感受良多,且事已至此,李满月便未曾遮掩她和西承遇的过去。


    她更不怕遇见他。


    需要遮遮掩掩的,是犯下恶果的人。


    李满月撩开马车车帘,“小情,夜市太热闹了,我想下去看看,你和那位储君约定到驿站的时辰是几时?”


    “不急,我们一同去,小鹿的灵草正巧也没了。”


    眼见慕随情叫停车夫,李满月赶紧收拾了挎包,抱上小鹿就跳下去。


    “叔,马车挂在驿站就行,到了那里就自由活动吧,谢谢。”


    李满月打完招呼,牵着慕随情的衣袖,游鱼般钻到人堆。


    指着卖糖葫芦的老板,“要这个,三串。”


    又站到葱油饼摊,“要五个,其中三个装在一袋,沥油,加辣。”


    慕随情差点抱不下,好看的手指上还挂着一袋酥酪。


    李满月歉疚了一小会儿,决定视而不见。


    她在他面前从来不顾形象,当时买,当时便要吃干抹净,完了还舔舔嘴。


    “小情,你们修仙的人都辟谷吗?白大仙就不怎么忌口哎。”


    慕随情看着她,温和地摇头,“我不这样,烟火气就很好,满月,你还想吃些什么?我看那边有家脆脆酥。”


    “脆脆酥啊!”李满月两眼放光,说着就大步流星跨向前。


    但小鹿那个灵鼻子不知嗅到何物,足尖一蹬,竟从她怀中飞身而出。


    “喂,鹿鸣!”


    来不及跟慕随情报位置,她埋头冲到长街上,人潮最拥挤的地段。


    酒楼外停了一辆华贵马车。


    众人只见那青衣,带七彩绒球的女子跑动时,疾影带起一阵幽风,吹拂开车帘,露出车中人眉眼如裁真容。


    似水中鹤,西天月,薄白冷倦。


    她和那双风轻云淡的眼擦身而过。


    作者有话说:


    窝想评论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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