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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邪恶的千手小鬼》现代言情小说_肥圆鼠王

    第21章


    她们是牵着手回来的。


    如果带土能写日记,他都能详细描写衣间的头发有几根是垂着的,几根是翘着的,嘴角是上扬还是下撇,他还没观察多久,琳就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带土在那呢!”琳语气照常,捏了捏衣间的小指。


    带土还以为千手衣间会勃然大怒,他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然而千手衣间只是顺着琳的目光看过来,粗略地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便移开了。


    她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抓着腰上的衣带玩。


    这种无视比衣间的巴掌还让他感到难受。


    他挡在了衣间面前。


    “滚开。”衣间不耐烦地说,她没给他一脚已经是看在琳的面子上。


    带土在她心里很不讨喜。


    衣间心中有一套偏爱的法则,大抵是很小的时候向她释放善意的一般都是女孩。所以她对女孩都很宽容,其次便是那些长相清秀,带些女气的少年。


    泉奈很符合这一特征。


    斑长相凛冽,但他很符合衣间心中的父亲形象。


    宇智波带土两者都不占,他的五官更加硬朗,线条分明,性格又有些大咧咧的莽撞青涩,会让衣间想起当年在千手族地那几个爱扯她头发的小男孩。


    兼之他还没有完全痊愈,声音嘶哑难听。


    琳拍了拍衣间的肩膀,“好啦,好孩子才不说脏话呢,我们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我不要和他好好相处!”衣间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恼恨,“他很烦!”


    她相当之生气地瞪了一眼带土,带土还以为会有巴掌或者拳头什么的落在脸上,他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痛楚却迟迟没有到来。


    衣间只是恼恨地看着他。


    琳像一把锁,牢牢地横隔在他们之间。


    “我……”带土也不喜欢自己现在的声音,他每次和衣间说话都有刻意把音量压低,“我对你没有恶意。”


    衣间盯着他,没有说话。


    起了个好头。


    带土心里像塞了一面不停歇的大擂鼓,咚咚咚地冲撞着胸膛下的肋骨,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下去,“这些天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但……”斑一直看着我,他把这句话省略了。


    “你为什么要感谢我?”衣间不客气地说,“我做这些和你没有关系,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用这种替琳感恩的语气和我说话!”


    “琳?”带土抓住她话语中的转变。


    “好啦好啦,不要再吵下去了,衣间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和大家相处做朋友的吗?”琳不动声色挡在他们之间,微笑着将话题引向衣间最不爱听的方向。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


    在岩洞里接受训练的日子,除非衣间大张旗鼓要带琳出去玩,斑不放心地跟过去,带土一般是没有机会出门的。


    直到衣间某天兴冲冲采来一只颜色鲜艳的花朵,他才迟钝地意识到,春天已经来临了。


    不知道战争有没有结束,卡卡西和水门老师是否顺利回到木叶。


    斑总是对他说,太弱了,太拙劣了,你的忍术甚至不及当年族内孩子的水平。


    他说教的时候,衣间和琳就笑嘻嘻地把采来的花插在他斑驳的白发间,斑说到一半不得不闭上嘴巴推开衣间伸过来乱摸的手,谨防她把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塞进他嘴里。


    这种时候,带土一般会被排挤在外。因为小团体的大姐头千手衣间不待见他,他只能和同被小团体排挤在外的黑绝报团取暖,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视奸所有人。


    琳余光扫到他可怜兮兮地退到角落边上,从花篮里掏出一枝花,递给他,“今天和衣间在外面看到了很多开的漂亮的花,分给大家应该分不完的吧?”


    带土偷偷看衣间的神色,发现她没有动怒的痕迹,便伸手接下了。


    琳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低下头专心编织手里的鲜花。


    衣间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连琳的「变心」都没有计较,她高兴地分享着今天的经历:“我去木叶了。”


    宇智波斑眉毛微动。


    “有个孩子,有个姓宇智波的孩子,和泉奈长的很像!”她一激动就语无伦次的毛病又犯了,斑按着眉心,已经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们把他抢过来吧!”


    “宇智波佐助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我们叫他嗯——宇智波奈奈!”


    斑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在衣间期待的目光里辗转几次也未能开口。


    他干脆把带土拉了过来,“你直接打他一顿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衣间的眉毛紧紧扭结在一起,“你不愿意?”


    “玲也,那不是泉奈,他也不会是泉奈……”


    “那我们就把他当成我们和泉奈的孩子!”


    什么叫他们和泉奈的孩子……


    宇智波斑其实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它往往会扯出一个更不妙的话题。但是衣间不是轻易被敷衍过去的人,她紧紧抓住斑的肩膀,固执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泉奈已经死了。”


    斑知道他说的这句话会使衣间抓狂,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有恨的吧……泉奈死的时候,他恨过这个从千手族地里出来的女忍者,千手扉间和她的关系始终说不清道不明,她姓千手,在嫁到宇智波一族后也从未改姓。


    这恨意如沉默的烈火蔓延,千手这个姓氏便如干枯的野草,最佳的燃料。


    他想,这恨意绝不姑息,绝不妥协,他拿了泉奈的刀,一路穿驰过行丧的众人,白色的长河被他撞的人仰马翻,旁边时不时传来一声惊叫。


    “斑大人,您疯了!”


    他疯了。


    斑没有否认,那时候他的确认为自己疯了,他刚和泉奈发誓要保护千手衣间一辈子,现在他又想杀了她。


    一路穿堂掠风,他不耐烦地掀开想要阻拦他的族人,千手衣间穿着服丧的黑色和服,背面印着宇智波的团扇家纹,站在廊下远远与他对视。


    他手里的刀没有架在她的脖子上,在掌心攥的紧又紧。


    千手衣间没有表情,麻木地盯着斑,看了一会,似乎才认出。


    哦,他是泉奈的哥哥,他是斑。


    “你想杀我吗?”千手衣间问。


    不知为何,她总在生与死,爱与恨之间格外敏锐,不留给斑一丝撒谎回旋的余地。


    斑隔着散落下来的灵幡看她,她的眉眼没有笼罩着忧愁,哀伤这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她安静地盯着斑,也不反抗,长长的红发散落下来,仿佛一只迷失方向的魂灵。


    好像死去的不是泉奈,而是她。


    斑抽出刀身,雪白的刀面在阴沉的天气折射出堪比日光的耀眼光彩,举刀,挥下,在千手衣间黑洞洞的瞳孔里划出一道亮光。


    那刀光只割裂了一匹绸缎。


    断裂的红发如雨一般轻轻落下,斑俯身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玲也,你已经和千手扉间没有关系了,不要哭,不要哭……”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他对千手衣间的恨全都源于她不爱他。


    如果没有泉奈的对比,他可以忍受她的漠不关心,拒绝,但每当她那样充斥希望,亮晶晶地看着弟弟时,斑总是会想:


    为什么?


    千手衣间只肯爱宇智波泉奈,不同于对千手扉间和他的病态依赖,她真真切切爱着宇智波泉奈这个人,这爱坦诚,明白,泉奈曾提出要和衣间举行婚礼的提议,被他下意识以族内声名不好听的理由拒绝了。


    她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


    当时族内已经对他们三人的关系有了不好的揣测,他也没理由拘着衣间的身份,干脆放手让她和泉奈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他就是莫名地不甘。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衣间,明明是他和衣间在南贺川举行的婚礼,为什么到头来他却要把衣间让出去,做一个恪守边界的好兄长?


    哪怕泉奈死了这么多年,她宁愿把目光施舍给一个陌生的孩子,也不肯回头看他。哪怕一分,一秒,一个眼神,她都吝啬。


    斑想问:你可不可以在乎一点我?


    但他没这么说,因为这种话太可怜了,他转而用了一种很刺耳,足够能激怒千手衣间的说法,而对方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愣住了,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


    “我讨厌你。”衣间一字一顿道,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稳定,黑绝暗暗批评她像个疯子,带土觉得它不真挚。因为一天大半时刻它的目光都黏在千手衣间身上,现在他又不得不认可这个说法,衣间的情绪总是起伏很大,她用力揪着斑的头发和他争吵起来:“当初我说要生一个孩子你不愿意!每次都*在外面,现在你老了生不了小孩了……”


    带土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们的夫妻关系,而并非他幻想的,柏拉图,爷孙,或者说政治联姻。


    这段夫妻关系扭曲,怪异,充斥着不对等的情感以及各种令人作呕的欲望。


    千手衣间和宇智波斑的争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斑看来挺不喜欢衣间把那档子事拿出来说的,但衣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羞耻心。


    斑越回避,衣间越激动,到了最后,衣间直接扯住带土的衣领,把他拖过来,“既然你不愿意和我生,也不让我拿其它的小孩,那我就和他生好了!”


    还有这等好事?


    带土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传来重而狠的力道。


    这次不是巴掌,千手衣间用力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第22章


    带土不记得那天的事是怎么收尾的了。


    虽然大家都明白衣间脑袋不太正常,行为举止也不太正常。但这不代表就对她偶尔异想天开的行动无动于衷。


    琳用力地把衣间拉回来,严肃地教育她这种话不能轻易对别人说。


    斑阴沉沉地盯着带土——准确来说,是他的嘴唇,带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很不合气氛地处于上扬的弧度。他用力把嘴角扳直,表明自己对这个提议很冷漠。


    不止为何宇智波斑的神色更差了。


    所有人都认为那晚充其量是个闹剧,衣间一直是一个充斥着矛盾的个体。


    她既可以是梦里勾人心魄的女鬼,又可以是现实里把你折磨到崩溃流涕的魔王。


    带土不过是她用来气斑的道具罢了。


    衣间和斑吵完那一架不久后,斑就去世了。


    他太老了。


    靠着柱间细胞不断维持着细胞血液的运转,强行延长寿命,没有秘术的加持,他在查克拉干竭后老死。


    没有葬礼,衣间连黑留袖和丧服都分不清,带土隐隐约约为斑的死亡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岩洞里只剩下他,衣间,琳,黑绝白绝几个人。


    他第一次有了正大光明接近衣间的机会,不用再望而却步。


    千手衣间用卷轴封印好斑的尸体,没有眼泪,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接下来我会负责你的训练。”


    和斑对写轮眼的开发不同,千手衣间注重体术,和她对练是一场折磨,千手衣间的力道不重,更倾向于速度,如果不开写轮眼,带土甚至捉不到她动作的影子。


    被千手衣间击中的感觉并不痛,反而有些麻,一场对练结束,衣间连汗都没有出,她张开掌心给带土展示,无数根丝线垂落下来,连接着带土的喉,胸,腰,腿各个部位。


    “如果是真正的战斗,你已经被我吸干查克拉和生命了。”


    对她,带土心里没有对斑的不服气。然而他在她面前总是寡言少语,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即使嗓子痊愈后,也鲜少能有和平共处的时候。


    千手衣间逼他迅速成长,赶快捕捉尾兽,复活宇智波斑。因此也不在乎他能不能够承受这些高强度训练。训练下来,带土肌肉酸痛,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琳担忧地给他递来毛巾和水,千手衣间就在一边发呆,等待他休息好之后下一场对练。


    斑死后,她似乎没什么改变。


    依旧是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欺负带土和黑绝,偶尔和琳出去做点类似小学生春游的事情,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露水和风霜。琳把编织好的花环戴在她头上,她也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斑死时,他们还处在冷战阶段。


    没有眼泪,没有皱眉,连装模作样的哀悼也没有。带土时常搞不明白她的想法,不明白她为什么高兴,又为什么生气,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她赏赐给自己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时,结印的动作总会慢一步。


    “继续。”


    衣间站起身,衣袖滑落,垂下来像一小面旗帜。


    “要不要休息一下?”琳很少阻止衣间的决定,如果她当家长,那一定是溺爱孩子的那一类,可衣间的状态看上去不太正常,斑死了,像把她的一部分自我也带走了。


    她现在的眼里只有:捕捉尾兽,复活宇智波斑这两件事。


    “不用,琳。”带土咬牙站了起来,他个头还没衣间高,平视的话只能看到她的下巴。


    苍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这次你可以用写轮眼和忍术,”衣间语气轻蔑,“不然凭你的程度一百年都赶不上我。”


    话音刚落,她的足尖在地面上蜻蜓点水掠过,带土甚至来不及打开写轮眼,就被她一拍麻了半边身体。


    “太慢了。”衣间的声音在洞岩中回荡,她的进攻意图猛烈,带土的虚化时间跟不上她的速度,总是在维持不住的那一秒被她抓住破绽,带土试图把她吸入神威之中。但衣间总能抓住他施术的前一刻截停他的动作。


    她有超乎寻常的战斗本能和直觉,带土被她逼的连连败退,写轮眼渗出湿润的液体,顺着脸庞往下滴。


    猩红的液体逐渐占据了视野,带土眨了眨眼,所视的色彩被蒙上一片晕影,和衣间的头发几乎一样,鲜红惨烈的颜色。


    “你在生气吗?”他突然问。


    衣间砸向他胸膛的拳头停滞了一秒,随后以更快更狠的力道砸断了他的肋骨。


    柱间细胞在急速修复他的身体。


    带土呕出两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这次他用的语气很肯定:“你生气了。”


    “如果是因为那个叫佐助的孩子话,我们可以把他抢过来。”


    衣间的动作停了下来,在对上写轮眼后,她不得不用更快的速度以免被抓到破绽,高速攻击后胸膛微微起伏,脸上也染上了运动后的红晕。


    “我不会像斑一样管制你,我可以给你更多自由,照顾你,帮助你……”带土近乎引诱的声音如草丛里的蛇一样嘶嘶作响,琳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眉头轻皱,刚想要出声就被衣间打断了。


    “你也配和斑比?”


    千手衣间冷下脸,“斑可不会这么弱。”


    唯一有资格叫停这场战斗的只有彼此二人,可惜这时谁也不肯先服软,带土明白衣间的优势在于近战。于是连续两发火遁逼退衣间的步伐,紧接着抛出苦无。


    这些无法对衣间造成实质伤害,她一把攥住那些铁质苦无,手腕轻折,苦无如流箭刺入地面。


    “衣间,停下!”琳预感不妙,大声喊道。


    这已经完全不是一场简单的特训了,衣间是真的想要杀了带土。


    她凭借对着地形的了解,在下一发火遁到来时提前隐匿进岩石后。


    带土丢失了她的视野,大脑经过刚刚的剧烈撞击后嗡鸣不止,七窍都有猩红刺鼻的鲜血流出,他胡乱用衣袖擦干净眼睛周围的血迹,继续用写轮眼捕捉衣间的踪迹,衣间的查克拉如丝线一般轻而细,他几乎看不清她残留的查克拉,只能通过物理痕迹判断她的落点。


    “你太弱了。”衣间从他左后方侧闪而出,掌风从带土的耳边刮过,火辣辣一阵痛。


    带土几乎可以肯定了:“你在为斑的死亡而生气。”


    “闭嘴!”衣间化掌为拳,往他的耳朵砸去,但凡带土吃到这一击,半边脑浆估计都要化水了。他屈膝下蹲,以一种极为刁钻的姿势卡着死角,撞进了衣间的怀里。


    找死。


    衣间想。


    她吸收过无数个顶尖的忍者的查克拉,带土的查克拉在她面前如同一只小虾米,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就能把他吸干到骨髓都榨不出一滴水。


    可随着带土的靠近,她半边身体骤然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带土趁机压住她的肩膀,手肘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衣间被举过头顶又重重落到地面上,带土的力度不大。但足够她愣住了,在这几秒的空隙,冰冷锋利的苦无已经逼近她的面门。


    “认不认输?”


    举着武士刀的陌生人气喘吁吁问她。


    刀尖离她的眼睛只差几厘米,随时警惕她暴起或反抗。


    千手衣间刚补充完的查克拉在此刻消耗殆尽,她的敌人是拥有写轮眼的宇智波,光靠幻术和火遁就够她吃一壶了,更被提她的小腿才接上不久。


    千手衣间下意识看向凛的尸体。


    她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能如衣间所想的,动一动,跳一跳,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她其实没死。


    “同伙?”


    这个宇智波微微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的确是一具尸体,没有呼吸和心跳,肤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她和刀下的女忍者一样,佩有千手的家纹。


    衣间没有说话,她真的要死了。


    死在不知名的忍者手下,她还没有带凛回到千手,没有复活凛。浑身上下松懈下来到处都是致命的疼痛,她已经没有反击的勇气和决心,只觉得那种熟悉的冰冷包裹住身体,她的牙齿不停打颤,整个人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任凭操刀的忍者决定她的生死。


    “好累……”她黑色的眼睛没有焦距,空洞洞地吞没了一切可视的亮光,她可能哭了,又可能没哭,她的感官已经变得不灵敏起来,认死的心态让她逐渐感到疲惫,困乏,甚至产生了一睡不醒的期待。


    持刀的宇智波紧紧皱着眉,警惕她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这个佩有千手家纹的女忍者,趁着他和哥哥走散时对他发出激烈攻击,有好几次他差点中招,好不容易将对方制服,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简单的两个家族的争端。


    她一直拖拽着那具尸体,是有什么目的吗?


    宇智波向下望去,断掉的肋骨隐隐作痛,他落进她空洞的目光里,仿佛不可见底的深渊,他握刀的手指紧了又紧,厉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杀了我吧,”千手衣间说,她的神智似乎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喃喃说着一些没条理的话,“好累……我已经不想再杀人了,爸爸,我不想当忍者了,我不想当工具了……”


    宇智波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急声道:“别装傻,快告诉我你的目的!”


    “目的?”千手衣间涣散的目光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颤抖着伸出手,宇智波以为她要反击,绷紧了肌肉,可她只是摸向了太阳的方向,像是要把整个天空握在手里。


    “我想要……幸福。”


    她的眼睛里只有被荫蔽的阴影。


    宇智波再也撑不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没力气握住刀柄,锋利的刀尖急速朝衣间的额心逼去,却在最后几毫米的距离被主人强行改变了方向,深深扎进地面,他依靠着刀的支撑才勉强没有栽倒在地。


    湿润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千手衣间的脸上,敲开了她紧闭的双眼,黏稠鲜艳的鲜血从那个宇智波的指缝里源源不断渗出,战斗中她似乎破坏了他的肺部,所以他不断地呕血,呼吸不上来。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衣间疑惑地问道。


    “闭嘴。”那个宇智波在咳嗽的间隙咬牙回答她,“你这个卖可怜的千手小鬼!”


    “卖可怜?你觉得我很可怜吗?”和往常一样,千手衣间没有抓住这句话的重点,她没有力气反击,只能躺在那里看那个宇智波不停擦拭自己的鲜血。


    “我会杀了你的,”她糊成一团的大脑终于恢复了点理智,“有很多人都是因为可怜我,不忍心杀了我被我杀死的。”


    宇智波捂着嘴,额角青筋爆出,剧烈的疼痛让他仪态尽失,“闭嘴!”


    千手衣间不肯沉默,她从这少年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怜悯和不忍,并以此得寸进尺:“我叫千手衣间,你想要杀我是因为宇智波族长叫你来杀我吗?”


    什么叫他要杀她?


    宇智波无力地瞥了她一眼。


    明明是他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就遭受她的攻击,他才迫不得已还手的。


    千手衣间没有得到回答,她睁大眼睛看过去,那个宇智波已经闭上眼睛在休息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黑色的眼球。


    “你死了吗?”衣间孜孜不倦地骚扰他,“如果你死了的话,尸体能不能送给我,说不定你会是千手佛间要我杀掉的人之一,我可以提前交差。”


    他不说话。


    千手衣间真以为他死了,难得安静下来,倾听他的心跳和呼吸,虽然很浅,但是还是有一点的。


    “扶我起来,我可以帮你。”千手衣间说。


    宇智波终于忍受不了她的聒噪,分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嘴巴,浓烈的血腥味入侵了她的舌头,喉管,如火球卷滚进她的身体内,让一切都变得温暖起来。千手衣间张开嘴,轻轻咬住他掌心的软肉,那个宇智波如浑身被烫了一般,猛烈剧颤了一下,“你!”


    很快,他意识到肺部的疼痛的确减轻了一点,惊诧地望过去。


    “我骗你的,”千手衣间努力笑了下,“其实以前那些人再觉得我可怜,也没有对我停手过。”


    “你是第一个。”


    第23章


    第一个。


    唯一的。特殊的。


    这种说法向来都很危险,将含义引向更深更暧昧的阶段。往往一段关系的开始和结束就是由此产生的——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


    衣间努力睁大眼睛,去观察这个宇智波的样貌,发现有点熟悉,但根本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我认识你吗?你叫什么名字?”


    宇智波的手掌还盖在她的嘴唇上,每次她说话时唇瓣都会摩擦他掌心的纹路,温热的吐息烘的他掌心发麻,他像触电一样挪开了手掌,藏在发后的耳根通红。


    “闭嘴,千手的小鬼!”


    这次他的语气弱了很多,千手衣间全身上下只有眼皮和嘴巴能动,她说,“你把手拿开的话,我怎么帮你?”


    “那也不能碰那种地方!”


    “可是是你先碰的我。”


    “我那是让你闭嘴!”


    千手衣间觉得他脑袋有点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好吧,那你不碰我的那个地方了,你摸摸我的头发吧,我也可以帮你。”


    “……”宇智波被她的话说的莫名脸红,她说的好像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到人的事情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暂且选择相信这个千手女忍者,手指拘谨地抓住了她的一小束头发,触感冰凉凉的,上面还残留着鲜血的味道。


    他思索了一会,把千手衣间的上半身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她靠的更舒服一点。


    刚刚还打的你死我活的两人现在亲密又像朋友。


    千手衣间盯着他的嘴唇发呆。


    宇智波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看,看什么?”


    “你嘴唇上有血。”如果不是没力气,衣间很想给他指一下,宇智波的表情不自然地抽搐了下,似乎是发现她的头发触感很好,五指插进她的发间,他低头看她纤长的睫毛,“你这个千手还真是奇怪……”


    衣间学他的语气:“你这个宇智波还真是奇怪……”


    说完以后,他们突然都笑了一下。


    宇智波率先恢复了体力,他召唤了自己的通灵兽,对它嘱咐了几句,扭过头来看还躺在地上的衣间。


    “我哥哥快找过来了,你恢复好伤后就走吧。”


    “我走不动。”


    “没人让你现在走,是等你恢复好伤之后……”


    “可我伤好之前被野兽吃掉了怎么办?”


    千手衣间眨了眨眼,“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冷好寂寞,凛不能陪我说话,我只能陪她一起腐烂。”


    宇智波挑了挑眉毛,“你的意思是要我留在这陪你?”


    “快下雨了,”千手衣间没有正面对答他,“我和凛大概会被雨水冲进河水里淹死吧,来年我会顺着河流化作南贺川的幽灵,那时候扉间还能认出我吗?”


    “够了!够了!”宇智波被她说的头皮发麻,“我留下来陪你行了吧!”


    “是陪我和凛。”衣间纠正道。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珠拍过焦黄的树叶,噼里啪啦的噪声吞噬了踩过泥地的脚步声,如衣间所说,真的下雨了。


    宇智波解开腰带,高领保守的宇智波族服面料厚重,上面有被千手衣间和他自己的血洇出大片痕迹,他拖着衣间和那具尸体找了一处避雨的山洞,身上全是混杂的汗味和血腥味,熏的慌。


    他走进狂潮的雨幕中,过了一会,拖着湿漉漉的衣裳回来了。


    雨水将他的脸冲刷得异常苍白,虽然在衣间的治疗下他的伤势恢复了大半。但失血的后遗症还在,头晕目眩,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


    千手衣间靠在他搜罗过来的干柴火上,背上的骨头硌得慌,他摇摇晃晃走过来,一甩脑袋,头发上的水珠都落在了衣间身上。


    “你是想发烧吗?”千手衣间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穿着湿衣服?”


    “这种程度火遁就能烤干。”


    “你穿着衣服怎么烤?”


    宇智波抿起嘴唇:“你把头转过去。”


    “不要,要是你背着我偷偷跑了怎么办。”


    “我要是真想跑早就跑了!”


    “说不定你脱衣服脱到一半就改变主意了呀?”


    宇智波想问:他有病吗?为什么要脱衣服脱到一半跑路?而且现在他要跑她也拦不住他吧!


    但对上千手衣间清澈愚蠢的眼神,他把那些疑问吞了回去,语气变软了些:“那你要怎么样?”


    “我要一直能碰到你。”衣间想了想,看向他脑后长长的辫子。


    “你想都不要想!”


    *


    沾染上鲜血的衣料干涸后逐渐发硬,贴在腹部像一大块蛋壳。失去视线,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耳边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洞外雨滴溅湿草地,藏在草根下的灰尘弥漫在空气里,雨后新泥的味道。


    手指间的头发很柔软,看他的头发那么炸,衣间还以为他的头发也会是硬硬的,她似乎也交过一个头发炸炸的朋友,但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你还要多久才能烤好啊?”衣间其实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但碍于对这个宇智波的好奇,她没有选择离开。


    “一会就好。”


    “我不想闭着眼睛,血糊在脸上好难受。”


    “啧。”那个宇智波似乎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手里的头发径直绷紧了,过了几秒,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脸上。


    “忍着点。”那个宇智波拿着手帕仔仔细细把她脸上沾染着的泥土鲜血都擦干净了。


    他的指腹皮肤粗糙,残留着长年握剑的茧,刮在脸上就像硬纸板,衣间不由得怀念起了凛的手指,虽然也有茧子,但比这柔软很多。


    他帮她擦完脸后,又咳了几声。


    穿着湿衣服和她说了那么久的话,应该是感冒了。


    衣间下意识想离他远点,不想被传染。


    到了半夜,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体内的查克拉自主替她修复了腿上的伤,她从冰凉坚硬的地板坐起身来,那个宇智波蜷缩在离洞口不远的位置。


    她拨过他的身体一看,他的脸上挂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烫的不可思议,应该是发烧了。


    她戳了戳他的脸颊,宇智波双目紧闭,意识似乎不太清醒。


    外面还下着雨,她把宇智波拖到了她之前靠的柴火上,扇了他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唤醒了他,他睁开眼,看见眼前有一个长着两个红色脑袋的怪物,下意识去摸身边的刀,却只摸到了一块冰冷的……软肉?


    “你摸我大腿干什么?”衣间纳闷地问。


    她的声音让宇智波清醒了些,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只是重叠的晕影,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的恢复能力远不如衣间,现在衣间恢复体力,形势倒转,他为鱼肉。


    “可恶的千手……”他脸上烫得可以煮熟一个鸡蛋了,衣间学着凛照顾自己的样子,把他的脑袋靠在她的腿上。


    她修行秘术常年体温冰凉,宇智波高烧之中像是找到了唯一一个可以降温的冰源,迷迷糊糊把脑袋往她腿间钻。


    “你们为什么都喜欢叫我的姓,不叫我的名字呢?”衣间有点想不明白,决定下次介绍自己就只说名字,宇智波在她腿间蹭来蹭去的样子像嗅闻气味的小狗,她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得还很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宇智波烧的迷迷糊糊,竟也回答了她,“泉奈……宇智波泉奈。”


    “好哦,泉奈,那我们以后就是……”她咬着指甲,思索了一会,她已经有一个朋友了,不需要更多了。


    忽然,她灵光一现,想起曾经向她表白过的那几个男孩。


    在训练班的时候,有个叫千手木先的小男孩被分做她的搭档。他总是会红着脸偷偷塞给她很多零食玩具,凛说那是对她表达好感爱意的举动。


    “为什么要向我表达好感和爱意?”


    “那就是想和你谈恋爱啦!”


    “为什么要和我谈恋爱?”


    “因为喜欢你呗。”


    “喜欢就一定要谈恋爱吗?”


    凛被她没完没了的问题折磨得头晕,一把捂住她的嘴,拼命把她早上梳齐的头发揉成一个炸炸的小毛球,“没有那么为什么!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以后再考虑这些事吧!”


    现在她应该是长大了。


    凛不允许她在异性面前袒露身体,还要求她自己学会洗澡,穿那些奇奇怪怪用来勒住胸部的布料。


    最重要的是,她初潮已经来过了。


    当天凛带她去吃了一顿大餐,好好庆祝了一番,并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请她喝了含酒精的果汁,高兴地扶着她的肩膀,告诉她她是个大人了。


    那么她应该算是大人,可以恋爱了。


    她捏住宇智波泉奈软绵绵的脸颊肉,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


    还好,不算讨厌。


    “那么我们以后就是情侣啦!”


    凛的床底下塞着一些封面花里胡哨,拿出来的时候都偷偷摸摸躲着她的书籍。


    她翻看了两页,虽然没太看明白,但是大概懂了情侣之间要做哪些事。


    她低下头,迟疑地将嘴唇轻轻贴在他干涸的唇上。


    “你在对我弟弟干什么!”


    匆匆来迟的宇智波斑很不幸地晚来了一分零十二秒。没有保下弟弟的初吻和身为宇智波的清白。


    第24章


    那把苦无没有刺下去。


    带土双膝跪在尖锐的石子上,剧烈地喘息着,和衣间的对战大幅度消耗了他的体力,过载的疼痛已经让他的思绪不再专注□□,而是被衣间清晰的眼睛捕捉住了。


    她被打败了……


    虽然用了点小手段,但她一定会怒不可遏吧,毕竟她可是连带土走在她前面都要大闹一场的人。


    带土后知后觉这是一场吃力不讨好的战斗,输了他会丢掉性命,赢了他也讨不到好处,千手衣间又不会像忍校里的老师一样夸奖他,摸摸他的头,她最多可能赏他两个巴掌,还要他谢主隆恩。


    万千思绪从脑袋中飞掠而过,现实中可能就过了几秒,千手衣间躺在地上,头发如画卷一般散开,她一般是没有表情的,除非在和斑说话时整个人才像活起来一样,露出一点点高兴的笑意。


    “你的心跳声好大。”衣间只是淡淡地说。


    啊,他的心脏。


    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跳动,泵血,出卖主人意志地在为另一个人跳动。


    衣间坐起身,发尾收拢,在他膝前一扫而过,她如居高临下的女神,在对侍奉自己忠心不二的奴仆发号施令:“很不错,你已经有了基础的战斗意识,在战斗中发现敌人对毒药抗性低的弱点并加以运用,你已经可以走出这里了。”


    带土张着嘴,茫然地看向她。


    “但是不许在我面前提起斑,”她转而用刻薄的语言骂起自己的丈夫,“他是个老骗子。”


    琳躲在她身后松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偷笑出声。


    刚刚的腥风血雨不复存在,岩洞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黑绝暗暗告诫带土:“别想着招惹她了,斑会把你的脑袋捏成渣。”


    带土其实不怎么惧怕斑,他更惧怕的是千手衣间毫无由来的情绪和漠视,他到现在也没弄清衣间对斑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她有时可以为维护这个名字与人决斗,有时又旁若无人地开始咒骂起宇智波斑。


    琳说:“带土,赶路的时候不要走神哦。”


    熟悉的声音把他从某种空旷没有落点的想法里拽回现实,他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木质的边缘摩擦过受伤的那半边肌肤,他这才想起脸上面具下存在。


    现在他不用面对任何人的目光,但他想对琳露出一个微笑,让她不用担心的想法也无法实现。


    自琳被秽土转生后,她就被千手衣间牢牢霸占着,带土和她说句话都困难。但在斑死后,衣间时常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中,无暇管理琳的每句话,每个眼神的归属,他们的相处好像回到了以前。


    以前。


    带土缓缓咀嚼着这个词语。


    他们真能回到以前吗?


    如果没经历琳的死亡,大概是可以的。


    他可以像以前一样,什么不都想,怀揣着成为火影的热情,回到木叶以后,他大概还能和之前总是发生争执的卡卡西成为朋友,但是……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忍界第三次大战,有无数人和他一样,失去了珍爱的战友和亲友,这个世界痛苦纷争不断,永远无法停歇。


    他曾经为了保护弱者而萌发的当上火影的念头,在琳的死亡中瓦解消散。


    琳死的时候,水门老师在哪里?三代火影又在哪里?他所信奉的火之意志除了空喊口号又有什么用。这种惨剧每天都在战争里上演,甚至称不上新奇。


    这些想法让他面对琳时感到很不自在。因为琳绝对不会赞同,而且,琳喜欢卡卡西……他虽然是个笨蛋,但是喜欢一个人那种青涩变扭的感情还是弄得清的,毕业季之前他甚至暗自筹划了一场向琳的告白。但是在得知琳对卡卡西的感情后就被他默默推至了在成为火影的这个梦想之后。


    可琳已经死了。


    为了遮掩她是秽土转生的产物,她不得不戴上面具遮掩脸上的裂纹与眼睛,她也从来没有和带土提过卡卡西,木叶这些东西,她是被衣间复活的。所以好像所有心神都扑在了衣间身上。


    每当衣间皱眉,她总会第一个凑过去细声安慰。


    带土本来以为琳复活后他们会有很多话要讲。但是每当他对上琳的笑容,只暗暗觉得可怕。


    琳已经不完全是琳了。


    就像一杯牛奶,在被添加了咖啡之后,你不能说它不是牛奶,或者已经完全成为了一杯咖啡,琳有时候会在衣间发呆的时候默默盯着她,那眼神柔软,充斥着怜爱和坚定的保护欲。因为过分膨胀而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他们谁都没提木叶和卡卡西的事。


    *


    靠带土一个人去捕捉,控制所有尾兽是不可能的。


    他虽然融合了柱间细胞,但终究比不上传说中凭一己之力把所有尾兽打包送走的忍者之神。


    千手衣间不太喜欢提起过去,一般她要提起那几个名字的时候一般就意味着她要翻旧账了。但对带土翻旧账是件没意思的事,他在忍校读书的时候历史这一科目总是倒数,琳倒是能接上来话。但是她是木叶出来的,体内凛的记忆也是属于千手族地的忍者,经常会下意识反驳衣间对柱间的看法。


    长此以往,衣间就不爱提千手柱间这个名字了。


    “你为什么这么恨他?”带土问她。


    “你恨卡卡西吗?”衣间反问他。


    带土下意识否认了。


    “那你恨你的水门老师吗?”


    带土也否认了,不过这次他的回答慢了十几秒。


    “这就是区别。”千手衣间的眼睛很黑,所有光线在里面都得不到折射的光点,“卡卡西对你来说只是队友,你对他的期待仅限于合作对战。但是波风水门是你的师长,你会下意识对他抱有更多的期待和依赖,当他做不到的时候,你就会恨他。”


    带土惊讶她居然能说出这么一长串逻辑通顺,前后融洽的话来,他下意识问道:“你以前很依赖千手柱间吗?”


    千手衣间扭过头,不说话了。


    带土猜测他们之前的关系应该很好,转折的节点应该在千手和宇智波联姻,在那之后不久,那时候还不是二代火影的千手扉间凭借着新研发的飞雷神斩杀了宇智波的二当家。


    带土在新买来的忍者教材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宇智波泉奈。


    他是宇智波斑的弟弟,英年早逝,因此除了在千手扉间的战绩中记载过就无太多着墨。


    对于带土而言,这个名字最常出现的地方是衣间嘴里,她似乎很在意这个人,为此和宇智波斑爆发过无数次争吵。


    “就是这里。”


    他们在雨之国的边境停下脚步。


    据衣间所说,斑在临死时觉醒了轮回眼,他把轮回眼移植到了一个漩涡族人的后裔身上,只有漩涡一族强大的生命力才能提供轮回眼所需的大量查克拉。


    雨之国并不和平,它处在其它几个大国的交界处,成了战争爆发的最佳地点,所有人默契地将纷争和牺牲推出了自己的国度,雨隐村的忍者们甚至用不起苦无,起爆符,每个人穿的破破烂烂的,脸上挂着阴郁麻木的神情。


    斑选择移植轮回眼的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除了漩涡的血脉,他没经受过忍者的训练,父母也是普通人。


    “他有千手和漩涡的血脉。”千手衣间说,“很适合当轮回眼的容器。”


    琳不太喜欢她提起那个孩子时当作工具一样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他们在雨之国扎根了三天,都用来观察那个叫「漩涡长门」的孩子。


    他的父母在第二次忍界大战被杀,和同伴们跟在三忍之一自来也身后学习忍术,斑给他移植轮回眼时还很早,现在他已经成长为雨隐村的忍者,能力优秀。


    按年龄,他其实比带土和琳都大。


    “斑说,你需要一个帮手来捕捉尾兽。”千手衣间在任务交接方面很利落,“所以轮回眼的移植者就是你的助力。”


    那个叫漩涡长门的忍者沉默寡言,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总跟在他的两个同伴小南和弥彦身后,像是影子一样。


    他对他的同伴们有着深厚的情感,这让琳联想到了自己和同伴们,她其实很不乐意陪衣间走这一趟,她也不怎么了解无限月读计划,但秽土转生让她无条件服从衣间。


    有时她也会发出疑问。


    “他是你认识的人,或者亲戚什么的吗?”


    衣间看起来对长门很了解。


    “我不认识他,我也没有亲人。”衣间对琳的提问都比较有耐心,“我可以通过感知能力判断一个人的血统,查克拉属性和走向。”


    漩涡一族以强悍生命力和封印术出名,第一任九尾人柱力漩涡水户就出自这一族,他们通常拥有强大的查克拉储量,对查克拉感知异常敏锐,族内有不少感应型忍者。


    漩涡长门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跟踪一般由衣间和琳负责,衣间的查克拉性质特殊,擅长隐匿。


    琳若有所思:“我听说二代目火影也有非常强大的感知能力……你们是兄妹,应当能力相似。”


    千手衣间皱起眉头:“我和他不是兄妹。”


    “欸?”


    千手衣间嘴里说着足以颠覆木叶忍者史的消息:“我们不是亲兄妹!我的妈妈和他的妈妈是姐妹,我们最多算……”


    她卡壳了,因为她不知道那些复杂的亲缘关系怎么算。


    琳及时地补充:“堂兄妹。”


    “唔,差不多吧,”衣间脑袋里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亲缘定义一窍不通,“而且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可是……”


    可是木叶流行的历史同人小说一直盛产你们的骨科文学啊……


    第25章


    千手衣间和千手扉间的关系在木叶忍者史上一直是个谜。


    由于史书上对千手衣间的着墨不多,介绍又是简单的火影妹妹,大家都推测他们兄妹感情很好,二代目火影的房子到现在都保存在那里,据说是留给千手衣间的遗产,现在快成了博物馆,每日都有大量人去参观。


    因为二代目火影是个极其具有悲情意义的人物,再加上他与他的哥哥都是颇有传奇色彩的忍者,所以他说的话做过的事很多都被记载了下来。


    在木叶的史同小说里,他的临终遗言备受关注。


    “如果衣间回来了,就把我的房子给她住吧。”


    一生嗅觉灵敏的史同女们精准捕捉到这句遗言里隐藏的奸情。


    试问一个火影,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遗言交代了三代火影位置的归属,交代了自己的遗志,交代了对学生们的期望,却突然提起了几十年前嫁往宇智波的妹妹,这意味着什么?


    扉衣这个CP莫名其妙地大火了起来。


    一生爱磕的史同女倾巢而出,到处寻找有关千手衣间的史料。果然在一些偏杂的史编同人里找到蛛丝马迹。


    千手衣间准确来说并不算木叶的忍者,她在木叶早期创立史中还和宇智波斑这个名字一起出现过,但在宇智波斑叛逃后,笔者就有意模糊她的存在。但宇智波斑死亡后,关于她的记载就十分清晰明了。


    千手衣间失踪了。


    这个词语非常暧昧。


    一般来说,这种没有理由,并非外力逼迫,主动「失踪」的,通常在忍村里定义为「叛逃」。


    但是火影的妹妹嘛……


    懂的都懂。


    唉,资本!唉,火影!


    闲聊结束,她们在一家茶馆暂停脚步,衣间盯着菜单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琳问:“怎么了?”


    “看不懂。”


    她不识字。


    琳在心里叹了口气,替她将菜单拿过来,雨隐村很多人不识字,来落脚的茶馆只会点那老几样,都由店员介绍,老板可能看她们穿着不错,才特意提供了菜单。


    琳点了几样热食。


    秽土转生不需要进食,她只用看着衣间吃就行了。


    衣间吃东西很慢,而且会把食物上撒的木鱼花和酱料全用茶水冲干净,这阔绰的举动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雨隐村内部混乱,也是许多叛忍爱聚集的地方。


    对于陌生的面孔,他们总有一种探究和提防的心态。


    一个男人径直走过来,坐在了衣间的对面。


    “喂,小妹妹,第一次来这?”


    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戴面具的小孩,身上的查克拉似乎也很稀薄,在某些人眼里就是羊入虎口。


    衣间嘴里咀嚼着食物,专心用牙齿和粘牙的甜食作斗争。


    琳只好开口:“不好意思,我们这桌已经有人了,不拼桌。”


    “这有什么关系嘛——”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他的一条胳膊就有衣间的腰粗了,坐在那里像个庞大的小山,“这顿我请你们吃了,干脆和我走吧。”


    “你的话怎么这么多?”衣间终于把粘牙的丸子咽了下去,“查克拉的味道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我不想吸干你。”


    她嘴里的「吸干」被男人误解成了另一种更加恶心下流的含义。


    原来是个游女,男人心下鄙夷,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那小身板,想吸干我还差着呢!”


    茶馆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男人士气大振,伸手去捞千手衣间的手臂,千手衣间皱了皱眉,有些烦躁:“这个查克拉的味道我真的不喜欢啊。”


    下一秒,男人得意洋洋的连被切成了两半。


    大量鲜血喷溅而出,染湿了茶馆的天花板,地面,落进空荡的茶杯里,茶馆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老板早就缩在柜台下面抱着茶盘瑟瑟发抖,衣间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身形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她已经捏住了一个刚刚跟着笑的十分猖狂的顾客的脸庞,“你刚刚在取笑我吗?”


    “衣……”琳刚喊到一半,男人的整个脑袋已经如被扎破的气球悄悄萎缩下去。


    前面几个跟着笑的男人此时噤若寒蝉,想要偷偷摸摸离开茶馆,都被千手衣间切断了脑袋。


    “衣间!”琳赶紧跑过去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衣间浑身都是鲜血,都不是自己的。


    此时茶馆里只剩下几个女人和小孩,衣间看了一眼她们,慢吞吞想起:“啊,斑说杀人的时候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那几个女人和孩子抱在一起,尖叫起来。


    琳不安地抓住她的手指。


    衣间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张面具,戴在脸上:“好了,这下没人能看到我的脸了。”


    她转身去柜台结账,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现金,才想起钱袋子在带土那。


    “嗯……”她思索了一会,指了指地面的尸体,“钱就由他们付吧,我就不把他们身上的钱搜走了。”


    琳暗暗松了一口气。


    即使是在战斗期间人手紧缺,不得不让孩子们上战场的木叶,也立下不将战争波及非忍者的老弱妇孺的规矩。


    琳明白战争的残酷,但木叶的理念向来都以和平为主,她没有见过其他国家叛忍的作风,对衣间视人命如草芥的举动也有些排斥。


    一旦投入任务,衣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孩子气的作风尽数退散,生杀无数,她本来就是个随心所欲的魔头,失去斑的控制后行事作风更加肆无忌惮。


    晚上她们找了家保密性不错的旅馆,衣间浑身都是鲜血,琳找店家要来了干净的热水,衣间往浴缸里一坐,整缸水都被染红了。


    琳被她吓了一跳,又到处去寻找她身上有没有什么隐秘的,看不见的伤口。


    衣间无聊地在水里吐泡泡。


    琳换了三趟热水,水才终于变得清澈起来,衣间那头长到脚踝的头发太容易藏污纳垢了,洗起来也很费劲,琳气喘吁吁地像抬一条吸满水的海绵一样把她的头发抬起来,打上泡沫轻轻揉搓。


    衣间戳着琳放进去的小黄鸭玩具,被它们被捏瘪之后发出的难听的叫声逗笑了。


    “琳,”玩了一会,她又去骚扰努力干活的琳,“死亡是什么感受?”


    “很痛苦。”


    “死在喜欢的人手下不会好受一点吗?”


    她从带土口中得知琳喜欢卡卡西这件事,并不避讳,依旧以孩子气的态度冒犯他人的边界。


    琳并不生气,但是替她搓洗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可能正是因为把性命交给了喜欢的人反而觉得很愧疚吧,不知道卡卡西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呢。”


    她苦笑了一下。


    衣间骤然转过身来,浴缸里的水因为她的大动作波涛起伏,差点溅湿了琳的鞋子,“那我们去木叶找卡卡西不就好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干净纯然一片,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白天杀了那么多忍者,琳勉强打起笑容:“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因为你很痛苦。”


    她愣了下。


    衣间垂下目光,把漂浮在水面的泡沫一个个戳破:“你不喜欢我们现在做的事,又阻止不了,而且你肯定很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吧。”


    这些琳在她面前一句也没提过,琳复生以后嘴里喊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名字,她压根没有提过卡卡西这个名字,不知道衣间是怎么敏锐察觉到她的思念的。


    “我有时候也很想爸爸,”千手衣间说,“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有时候还是会想他想的掉眼泪。”


    琳沉默了很久,直到浴缸里的水变凉,她如梦初醒般匆匆去找店家要新的热水,衣间继续潜到水里玩憋气,她才慢慢开口:“其实我并不知道我算不算喜欢卡卡西。”


    她这时候才显露出一点十四岁小女孩的苦恼模样:“忍校里很多女孩都暗恋卡卡西。其实很好理解吧,旗木他很厉害,是个天才,平时作战可以冷静强大地保护大家,而且总是独来独往,不让任何人靠近。”


    “大家都对神秘的东西抱有好奇心,我也不例外,可是喜欢的话,真的能会去喜欢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吗?”


    “带土说要把写轮眼移植给卡卡西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生气。为什么我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大家呢?”


    她的眼睛里闪过回忆的光芒:“所以后来卡卡西他对我说带土很喜欢我。可以豁出性命保护我的时候,我忍不住对他发脾气了,明明无论是带土还是卡卡西,我也都会豁出性命保护他们的,但是……我还是太弱小了。”


    “我其实很羡慕衣间哦,”她捧着清水,慢慢冲刷掉她头发上的泡沫,“因为你很强大,想要去守护什么的话一定轻而易举吧。”


    “没有。”衣间静静地浮出水面,“我想要守护的人都死了。”


    “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检测你喜不喜欢那个卡卡西。”


    “什么?”


    “你凑过来一点呀。”


    琳依言照做。


    衣间坐直身体,她的身体自然地袒露在空气中,曲线优美,线条流畅,琳偶尔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将来她长大,一定会梦想长成这样的好身材的。


    此刻这具酮体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眼前,她眼神不知道如何闪避,可衣间已经靠近,不容她退缩,女人身上清浅的皂角香气如水雾一样沾湿她的眼睛,一切都灰蒙蒙雾霾霾的。


    轻而湿的触感落在她唇上。


    琳呆愣了几秒,随后意识到那是什么,脸不自然地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砰砰地要冲破胸膛。


    衣间没有停留很久,大概只是几秒的时间,她便俯下身,将耳朵贴在琳的胸膛前。


    “看来你不喜欢那个卡卡西,你喜欢我。”


    衣间宣布完这个结论,又回去继续捏水面上的小鸭子了。


    第26章


    这一夜,野原琳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她从人生第一次摸到手里剑,穿上忍者服开始回忆,第七班在水门老师的带领下逐渐变得团结,回忆的终点总是现在……千手衣间给了她一个毫无欲望的吻。


    她却因此欲念横生。


    她支起身体,绕过去看衣间的脸。衣间睡觉的时候习惯把自己蜷缩起来,心理学上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但衣间的睡颜很安静,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睫毛上,让琳有一种觉得她很可爱,想去亲吻她的冲动。


    啊,衣间确实很可爱啊。


    琳的目光在她颜色浅淡的嘴唇上摩挲片刻,转而勾勒起她的眉骨,鼻梁,下巴……她把脸埋进衣间长长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白天的血腥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更多的是洗干净以后的皂角气味。


    “你都不会做噩梦的吗?”她纳闷地戳了戳衣间的脸颊。


    白天杀了这么多人,居然还能睡的这么香。


    她第一次上战场杀人的时候,可是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衣间确实在做噩梦。


    不过她做的噩梦和琳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梦见白天一片一片挑掉的木鱼花组成了忍者联军,大喊着羁绊啊复仇啊就向她冲了过来。


    她被吓出一身冷汗,一睁眼,天都亮了,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一直贴着她的后背,她转过身,琳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衣间,你醒了吗?”


    千手衣间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一个吻而已,对她不算什么,之前她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赏宇智波斑两个。至于检测琳喜欢不喜欢她这件事,她完全是从书上瞎学的。


    千手衣间认识的字很少,她平时只看全是插画的讲解书,有不认识的字就叫黑绝或者斑念给她听,有时候黑绝会故意念错模糊一些字眼,衣间也听不出来。


    最近衣间成了一本畅销新书的粉丝。虽然里面夹含大量文戏,但配图生动有趣,琳从行李箱里翻出这本书,对着花里胡哨的封面轻轻念出声:“亲热天堂?”


    “嗯,”衣间得意地抬起下巴,头头是道,“这是一个新人作者,虽然名气不大,但是我慧眼识珠!”


    琳对她的成语词汇量表示赞叹,然后翻开了那本书,脸色僵硬,小小地尖叫了一声:“衣间,你怎么可以看这种书!”


    “什么书?”


    衣间正在为旅店配置的早餐刷牙,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


    “就是……就是……”琳的脸慢慢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那种书啊。”


    衣间走过来,把书从她手里抽走,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也没在上面找到任何忍术的痕迹,她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是一本好书,画的很漂亮!”


    “这不是画的漂不漂亮的问题……”琳吞吞吐吐,“这就不该是你这个年纪看的书!”


    “我这个年纪?”


    琳才想起千手衣间起码也有几百岁了。


    她又把这本书从她手里抽回来,仔细看清了封面上的作者名,愤愤道:“这种书怎么能出版呢?”


    “这是在r18分类里找到的。”衣间不理解她为什么对这本书这么抗拒,她很喜欢这本书。因为插画里的男人和女人都画的很漂亮。


    她们为这件事争论了半天,最后被敲门声打断了,客房配套的早餐服务到了,衣间特地嘱咐她的那份煎蛋不要糖,牛奶也是。


    衣间说的嗓子干,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们今天的计划是去试探长门的实力。但显然她们早上睡过头了,还为一本小huang书争论不休,等到衣间和琳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又马上轮到午饭时间。


    衣间找了家餐馆吃饱饭以后又昏昏欲睡,琳发现她之前的靠谱模样都是伪装的。因为吃完午饭,衣间就说要回旅馆睡午觉。


    “你的任务呢?”


    琳不敢置信地问道。


    “轮回眼又不会跑出雨之国,就算他跑出去,我也能定位到他的。”


    衣间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看来消化食物这件事对她的身体来说是个大工程,她已经开始想念旅馆的柔软床铺,一时间把忍者的任务守则丢到天外去,琳拦不住她,只好和她一起回到旅馆。


    令人惊讶的是,她们要找的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她们。


    更令人惊讶的是,长门看到衣间,反而松了口气,自然地称呼道:“姐姐。”


    *


    在为斑勘察轮回眼的合适容器时,千手衣间不得不以「漩涡玲也」这个名字到处行走。


    木叶创立之初,漩涡一族选择加入,漩涡和千手联姻,千手扉间趁机抹消了她在漩涡一族的通缉令,连带抹除了「漩涡玲也」的档案。


    所以当衣间用「漩涡玲也」这个身份出现在长门一家面前时,他们几乎都没怎么怀疑。因为衣间那一头红色长发太显眼了,当她自称是漩涡长门一家的远方亲戚时,漩涡长门的父母花了一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从涡之国覆灭以后,漩涡一族四散奔逃,大批漩涡族人都被抓走做实验或者囚禁起来,幸存者之间总有惺惺相惜的感情。


    不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衣间没想到漩涡长门还记得,因为她自己都忘了。


    不然她们也不用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穿梭在雨之国那些错综复杂的机械管道里。


    漩涡长门能找到她们的原因也很简单。


    “你们昨天杀了雨之国的嗯……”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念出了一个很长听起来很厉害的职务名称,“总之,有人雇佣我们抓你。”


    琳不知作何反应,这还是她第一次受到被通缉的待遇。


    衣间已经习以为常了:“那要把我们抓进监狱里去吗?”


    “当然不用,”漩涡长门露出一个微笑,这还是琳和衣间在跟踪他三天之后看到他第一次微笑,“欢迎回家,玲也姐姐。”


    她们跟着长门穿梭过各种狭小逼仄的窄道,爬过几条滑不溜秋的管道,终于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像是存在在上世纪的屋子,外露的排水管道一直漏水,唯一的好处是处在高处,还有外延的楼梯通往一个小平台,可以俯瞰全景,而且内部空间很宽敞。


    里面有一张老旧的,被水泡的发烂的大办公桌,上面有个插着纸花的空瓶子。


    一进门,衣间的目光就被那几枝纸花吸引住了。


    它们真的是非常漂亮……没有多余的折痕,如果不是光线把薄膜照的微微透明,一眼看过去,就像白玉雕刻的工艺品。


    漩涡长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笑了起来,“那是小南折的。”


    他走过去,将那几只纸花抽出来,递给衣间,“玲也姐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千手衣间没有回答,因为她还在回忆漩涡长门这个人。


    斑要她把这当成一个任务看待,她就把这当成一个任务来履行。所以当任务完成后,她立刻就用新的任务覆盖掉旧的回忆,在她的脑袋里,漩涡长门的形象仅限于轮回眼的容器。


    她都忘了当年自己扯过什么谎,做过什么事,只记得自己成功把轮回眼移植到这个孩子身上了。


    所以她用力地盯着漩涡长门的眼睛,不作回应。


    “喂,衣……玲也。”气氛有点尴尬,琳忍不住扯了扯衣间的衣角,她像个木头一样立在原地,不接长门手里的花,也不回答长门的问题,衣间绞尽脑汁地憋出了一个字:“哦。”


    长门忍不住笑了下。


    一开始,他只是勾起嘴唇,轻轻地笑了笑。但过了几秒,他的肩膀轻轻颤动起来,衣间还以为他在嘲笑她,立刻不高兴起来,只有从琳的角度可以看见,有晶莹的泪滴从他耷拉下来的红发间穿梭而过。


    “不管怎样。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玲也姐姐。”


    他看起来很亲近衣间。


    琳想。


    大概是因为父母双亡的缘故吧,按衣间编造的谎言,她应该是长门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所以他这么激动也是有原因的。


    所以他突兀抱住衣间的举动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琳不爱看。


    她不太喜欢异性突然接近衣间的举动,衣间大多时候不会反抗。因为她的忍术需要肢体接触,所以这对她而言不算冒犯。反而相当于敌人把弱点送到了她手上。


    所以与之对应的是,衣间对亲密接触一直不太敏感。


    她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交锋时充满恶意的推搡,哪些是出于好感亲近的暧昧举动,就像现在漩涡长门紧紧抱住了她,在她怀里痛哭流涕,她依旧呆得像块木头。


    反而是琳看得胸闷气短,她觉得这间为了防止雨水入侵的房子气闭性做的太好了,她已经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下意识想出去透透气。


    推开门,她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嘶,长门你怎么……啊?!”橙色头发的青年在看见屋内这一幕时瞪大了双眼,惊声道,“小南,小南,你快过来看!长门他……”


    “长门他怎么了?”紫头发的女性从后面探出脑袋,也跟着发出极不符合成熟冷静的外貌的叫声,“长门,你居然恋爱了吗?!”


    琳想把他们通通都推下楼梯。


    第27章


    虽然见到阔别已久,不知生死的远亲让长门很激动。但他的本性还是一个腼腆温柔的人。


    弥彦和小南的猜测让他立刻回过神来,抱在怀里的衣间立刻变成了烫手山芋,他猛的缩回双手,整张脸变得和头发一样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虽然很好奇面前这个戴面具的小女孩是谁。但平日里连和女孩子说话都不敢的好友的恋情更加吸引目光。


    弥彦像挪动一座雕像一样将琳搬开了,随后跟过来的小南怀揣着好奇看过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长达两三秒的沉默里,两个人达成了共识。这个女孩绝不是从阴雨连绵的雨之国诞生的,因为她身上没有属于雨水那种阴冷潮湿的阴霾。


    “你好。”小南率先打了个招呼,在几个男生之间,女性和女性总是更容易亲近的。


    “你好。”衣间照猫画虎地回了一句。


    漩涡长门才想起来介绍衣间,他低下头,习惯让头发遮住半张脸,这样就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了。


    “这是我的远方表姐,漩涡玲也。”


    “也是昨天大名要我们抓的那个犯人。”


    衣间觉得他后面那句紧张的补充大可不必。因为刚刚还算柔软和谐的气氛稍微紧绷起来了,小南和弥彦暂时看起来没有动手的意思,但衣间已经嗅到空气中微妙紧绷的张力,长年的战斗本能让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身边只有「远方表弟」漩涡长门。


    真糟糕。


    她的大脑又开始化成一团浆糊了,如果这时候有人直接能告诉她这两个人能不能杀就好了。


    幸好这时候琳开口了:“我们是出于自保被迫动手的。”


    被迫?自保?


    弥彦想起那天被叫过去看到的场面。


    整间茶馆都被血浸透了,地上散落着残缺的肢体,几个幸存者被吓的精神失常,茶馆老板边抹眼泪边向他诉苦。


    有个长相漂亮的女魔头一言不合就暴起杀人,而且还赖账不给钱。


    弥彦感到失语。


    这时候不感激涕零自己的小命保住了,还在想着赖账的事吗?


    从案发现场看,这个忍者完全有能力把这一整条街的人全碎成肉块。


    大名对自己的领地出了这样的恶性事件十分惊恐,雨之国常年盘踞着各类叛忍,相互掣肘,表面上看风平浪静。一旦有人打破这伪装的和平,要么是想刺杀大名,要么就是想挑战雨隐村目前掌权人山椒鱼半藏的权威。


    大名比起山椒鱼半藏的权威显然更担心自己的性命。所以迫不及待越过山椒鱼半藏找上了弥彦他们。


    很难想象眼前的少女就是造成昨天大规模屠杀现场的凶手本人,她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也不像什么嗜杀成性的杀人魔,脸庞干净,而且眼神时不时透露出周遭环境的迷茫。


    长门似乎也没有抓捕控制她的意思,他甚至微微上前了两步,挡在了衣间面前。这是一个具有保护意味的动作,这一刻不光是他,小南也明白,长门绝对不会依从他们抓捕这位少女的。


    既然不是敌人,弥彦也就收起了防备心,他看向了刚才出声的少女,对方戴着面具,言语中十分袒护衣间。


    “这位是?”


    完了,衣间还没想好琳的身份。


    按理说她们本来也不用和长门接触,等着带土的消息就够了。


    她开始头脑风暴。


    母女,姐妹,表亲,侍女……


    琳悄悄攥住她的手指,微笑着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斑死了,泉奈死了,扉间死了,柱间死了,琳是仅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她的过去,被她从黑暗中召唤出来,重塑的灵魂。


    这句话没有问题,她们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


    琳在说谎方面显然比衣间擅长,衣间每次撒谎都需要斑给她提前准备好台词,然后背几十遍像顺口溜一样吐出来,琳说谎不用打草稿,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


    她美化了一下衣间的经历,说衣间被强迫嫁给了一个又老又丑,拥有强控制欲和精神病的老头,前段时间老头病死了,衣间终于逃脱魔爪,第一时间就来投奔雨之国的远亲。


    至于昨天的惨案。


    琳面不改色道:“玲也现在很排斥异性的接触,她有点应激了。”


    她说这话语气轻松得就像一只猫哈气抓了路人两爪子。


    小南和弥彦面面相觑,长门稍不自在地松开了衣间的另一只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小女孩隔着面具似乎瞪了他一眼。


    弥彦觉得又变扭又奇怪,靠应激就能砍出一整条血河的女孩像是悲惨故事中会被迫嫁人的落难少女吗?


    但是对上长门湿漉漉耷拉下的红发,他们还是把疑问按捺进了肚子里。


    因为琳说衣间现在对异性都很抗拒。所以她们在这的住所都是由小南安排。小南的长相看起来成熟冷酷,但对衣间和琳的态度很好。


    怕她们住不习惯雨之国的屋子,特地给她们介绍了里面的设施怎么使用。


    临走时她嘱咐:“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如果不得不出门,请务必在我们的陪同下出行。”


    衣间第二天就明白了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山椒鱼半藏不知从哪得知了有个进雨隐村大肆杀戮的家伙,很不满大名越过他去雇佣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忍者的做法,开始全面通缉千手衣间。


    衣间又是十分适合被通缉的那一种——她有一头标志性红发,长至脚踝,见之不忘。


    现在看来,漩涡长门主动在旅馆找到她反而更像一种保护。


    很快,衣间的红色头发让人联想到另一个姓漩涡的忍者,长门被叫过去问话。弥彦和小南陷入惴惴不安,因为他们真的窝藏了罪犯。


    衣间觑着他们焦虑的神色,认为这是一个表达亲近的很好机会,“你们可以把我交出去。”


    “不行!”两人扭过头异口同声道。


    首先先不论她是长门唯一的亲人,其次经过几天相处下来,弥彦对琳口中那个被迫嫁给邪恶老头的人设有几分相信了。


    千手衣间看起来有点像智力发育障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干什么都要身边的少女帮忙,而且她有点呆傻。


    小南问她话时她总是前言不搭后语,问话问到一半她就去玩腰间的衣带。就像那种注意力不能集中的小孩一样。


    “那我们去劫狱。”衣间改口抛出另一个方法,她一直认为自己很聪明,并且学以致用。


    “玲也……”小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担心长门,但现在山椒鱼半藏没有表现出交战的意思,我们贸然进取反而可能会激怒他。”


    衣间其实不担心长门,他被牢牢套在她的感知范围中。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她会立刻杀过去。这两个提议只是她觉得很好玩才抛出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认为她和长门这对姐弟关系十分要好。


    弥彦想摸摸她的脑袋,但又想起她排斥异性的设定,最终手掌停在半空,僵硬地收回了。


    他和凛很像,乐天且开朗。


    不过他的乐天中总是掺杂着些许愤世嫉俗和不甘,很多次用餐的时候,他都会义愤填膺谈论起雨之国现在腐烂无力的政权,听的衣间一愣一愣的。


    “没有关系,我不会让长门遇到危险的,一定会把他安安全全带回的!”在衣间懵懂的目光中,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收拾好忍具出门了。


    小南被留下来照看衣间。


    她是三个人中唯一感到忧虑的人,但也是表现的最冷静的人。


    她冲衣间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挨得她近一点。


    衣间对小南很有好感,因为她折纸很厉害,而且住在这里的几天,小南会每天给她读报纸。


    衣间暗暗打算把阅读亲热天堂的这个任务交给小南,当然,得瞒着琳。


    她躺在小南的怀里,就像雏鸟找到了自己舒适的巢。


    害怕她继续抛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小南转而和她闲聊,问起她和长门以前有没有见过面,她想了想,应该是有的。


    那时候长门的父母还没死,她本来有意把轮回眼移植给长门的母亲。但是长门的母亲年龄太大了,而且她没有经受过忍者的训练,一时间很难摆脱家庭的羁绊。


    你不感觉羞愧吗?


    心底有一个声音质问她。


    小南弥彦长门对她很好,长门的父母对她也很好。但是为了任务,她可以把长门拖入险境,也可以对长门的父母见死不救,只为见证轮回眼是否真正融入了他的体内。


    偶尔心底也会有这样小小的,质疑的声音,试图把她拖进罪恶的深渊。


    但忍者只是工具呀,她在心里轻轻反驳。


    一把刀,放在谁手里,割破谁的喉咙,品饮谁的血都不重要,它最终只会落在主人的手里,被折断还是开锋,都不由她自己决定。


    千手扉间就是这么教她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教她的。


    这不能怪她。


    她突然想起带土,那个曾经把同伴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梦想着当上火影的少年。


    他从小接受着和她不同的教育长大。


    如果有一天任务需要,他会把利刃对准自己曾经的恩师,朋友,甚至自己吗?


    第28章


    人类习惯把不可逃避的痛苦统称为命运。


    漩涡玲也到来前,长门还在和父母冷战。


    为了货郎百宝箱里一只青蛙玩具,拧动发条后不停挥动短胖胖的四肢,像真正的青蛙一样,跳过雨之国大大小小的水坑。


    晚饭的时候,长门听见父母的交谈声。


    “雨之国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我们得赶快搬走。”


    “搬去哪里呢?其他大国难道就会接纳我们吗?”


    “但是……”


    “那是忍者在打仗,他们不是说不会掳杀平民吗?我们和长门都是普通人!”


    这种交谈没有持续太久,大人们的争执止步在孩子默不作声的眼泪中,晚上母亲悄悄把那只长门央求了很久的玩具青蛙塞进他的枕头下,临走时把他屋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摆放的衣服叠整齐放在床铺边。


    长门握着那只简陋的绿皮青蛙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也没有精神去和伙伴们炫耀他的新玩具。


    明明是曾经梦寐以求,撒泼打滚挨了父母无数顿骂,茶不思饭不想,做梦都梦见青蛙绿色皮肤上的斑点。但是到了现实中,才发觉它滑稽凸出的眼珠,铁皮上凹凸不平的斑点是多么索然无味。


    拧紧发条,它充其量也只能在水坑里蛹动几下,根本不能如长门所想跃过翻涌的潮水,他大失所望地看着这只逐渐变得丑陋的青蛙跃入茂密的草丛中,才如梦初醒想起这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慌忙追去。


    “你在找这个吗?”


    高挑的影子漫过郁郁青青的长草,一双短靴停在他的面前,长门抬起头,只看见印着葡萄花纹的浅色衣料,这样精致漂亮的衣服,他只在大名或者那些贵族身上看到过。


    母亲要他离那些人远点,可她的手里捏着他的铁皮青蛙。


    红色头发的女人蹲下身,把青蛙还给了他。


    她身上有着和青蛙一样浓烈的铁锈味,小小的长门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懵懂地从她手上接过沾满泥土的玩具,女人白皙的指尖上沾染着些许脏污,长门有些愧疚,不敢去看她的脸,不停鞠躬说谢谢。


    “我叫漩涡玲也。”红头发的女人撑着一柄宽大的伞,将连绵不歇的雨幕隔绝在外,“是你的表姐。”


    命运早有预谋地找上了漩涡长门。


    他把这个女人带回了家,父母被这个浑身华贵自称是他们远方亲戚的女人吓了一跳,战战兢兢不敢拒绝她的留宿请求。


    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长门只好被迫让出了自己的卧房,和父母挤在一个被窝里。


    母亲严厉地揪住他的鼻子,警告他以后不许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回家里。


    一直默不吭声的父亲突然开口:“起码她给了我们不少钱。”


    “来历不明的钱你也敢要吗?”母亲恨铁不成钢地戳父亲的额头,“谁知道那笔钱是不是干净的!”


    比起父亲的开朗,母亲对漩涡玲也的到来更加忧心忡忡,长门时常听见她假笑着问漩涡玲也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日复一日,母亲不再开口。


    漩涡玲也袖子里的金块太多了,多到父亲不再用家里见底的米缸发愁,母亲不用止步在成衣铺前望而止步,家里的餐桌上终于可以窥见肉的影子。


    造成这一切改变的财神爷漩涡玲也哪也不去,什么也不干,每天只坐在廊下,静静的,不说话。


    父母再三叮嘱长门不要去打扰这位「表姐」。所以每次出门的时候,长门都屏住呼吸踮起脚尖——有时候漩涡玲也会在廊下睡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长门不得不把她过长的头发拎开。


    就好像每次在外面摸完猫回家前在衣服上挑拣猫毛,漩涡玲也就像一只警觉的猫。无论长门把动作放的再轻,她总会在长门出门的前一刻惊醒。


    “帮我带包金平糖。”漩涡玲也睡眼惺忪,用被雨水打湿的袖子揉着眼睛,从怀里丢给长门一点碎金子。


    长门匆忙应了。


    原本和伙伴们出去游戏的行程变成了购买金平糖,店铺老板瞪着他手里的碎金,皱着眉:“长门,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我没有撒谎!”长门伸直手,把掌心的碎金子给他展示,“这是真的!”


    店铺老板不肯相信,说除非是父母替他作证。否则他才不相信长门在这么小的年纪能拿到这么多钱。


    长门急得团团转,漩涡玲也好不容易派给他一项差事,他却要搞砸了。


    他不敢继续待在店里面,因为老板一直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他在外面转了几圈,终究不敢再尝试,回到家把钱还给了漩涡玲也。


    玲也问他:“糖呢?”


    “没买到……”长门盯着脚尖,“店铺老板不信我的钱是真的。”


    “哦。”漩涡玲也看起来很平静,也不生气。


    她站起身,宽大的振袖拖在地上,她捡起一直放在廊下的雨伞,对长门说:“带路。”


    长门见到了这辈子可能都吃不完的金平糖。


    刚刚还一脸不相信他,认为他是骗人的老板一对上穿着昂贵振袖的女性立刻软了脊梁,漩涡玲也拿着刚刚被他捂的软热的碎金子将整家店铺的金平糖买空了。


    因为带不完这么多糖回家,店铺老板答应他们,以后他和表姐来这吃糖免费。


    长门只拎了一小袋糖回家,一路上低着头闷闷不乐。


    明明是一样的钱,为什么到了他手里就被认定是欺骗,在漩涡玲也手里就成了货真价实的金子呢?


    小小的长门不懂得大人复杂往来的识人交际,只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被当成拿着□□骗吃骗喝的坏小孩,一路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没什么值得不高兴的,”漩涡玲也突然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长门疑惑地看过去。


    漩涡玲也很高很高,站在长门面前像个巨人,她的表情被完全笼罩在伞面下。但很多时候她本身就是不需要表情的。


    像一把割喉断骨的刀。


    长门被自己突然蹦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玲也在他心里没有那么坏,刀的比喻听起来太有进攻性了。如果非要比喻,他愿意把漩涡玲也比作一滴雨,透明的,小小的,听起来很孤独。


    “你总是在想些什么呢?”长门鼓起勇气问她,他对漩涡玲也既恐惧又好奇。但是意外的,他觉得在这个家里可能只有漩涡玲也理解他。


    “我什么都没想。”漩涡玲也蹲下身,振袖拖在地上,像两条锁链。母亲说玲也表姐的衣服都很贵,都是正式的和服。但长门从没见她爱惜过那些昂贵的布料,它们仿佛只是披在羽翼上的枷锁。


    漩涡玲也用两只手指撑开自己的眼皮,黑色的眼球外圈漫布着一些红血丝,她冲漩涡长门展示干涩的瞳孔和眼球,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一旦开始思考,那些痛苦的事情就会不停在脑袋里转呀转,”漩涡玲也说,“我讨厌思考,只要能抓住眼前的重要的东西就够了。”


    “长门你也是哦,一定要用力地,把珍贵的东西死死抓走手里,不然幸福会飞走的。”


    第29章


    是他抓的不够紧吗?


    滴滴答答,拍打在脸上的雨滴夹杂一股咸腥的味道。漩涡长门从雨里醒来,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滴正是从那里漏进来的,手里攥着的青蛙玩具传来浓烈的铁锈味,他的眼睛在此刻痛得像要灼烧起来一样。


    “看来你很适合这颗眼睛。”耳边是漩涡玲也的声音,她的咬字断句很有辨识度,长门在一片血晕里看到她的脸,脑袋如遭锤击。


    发生了什么?


    他爬起身,四周是堆叠的尸体,他在里面看到熟悉的脸庞,想要尖叫,声音却被湮灭在喉咙里。


    漩涡玲也强硬地合上了他的下巴。


    “不要吵,附近还有几个木叶的忍者,”她的指尖冰凉,摩挲着长门的眼眶,一圈又一圈,“我不想在这只眼睛面前杀人。”


    长门恐惧地看着她,记忆还停留在那几个头戴护额的忍者闯进家门的那一刻,爸爸妈妈为了保护他把他塞进了衣橱。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从玲也的话,捡起地上散落的,写满无数符文的卷轴,从倒塌的后门走出,被外面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


    就像被镰刀收割过后的稻田,一整片街区房屋齐齐露出根部,人的尸体就像麦穗一样,散落的到处都是。


    “战争来了。”漩涡玲也低声说。


    长门不安地看向她,“妈妈说那只是忍者的战争。”


    漩涡玲也盯着他,时间久到长门确信自己在里面看到了怜悯,她才开口:“长门,他们已经死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门的大脑才开始处理这条信息。


    什么叫,他们,已经死了?


    迟来的回忆如潮水席卷而来。


    父母的惨叫,刀刃切开肉脂的声音,那几个忍者冷眼望过来的眼神……然后,然后他的眼睛就烧了起来。


    他没有哭,咸湿的雨水顺着眼睫滴落。


    雨之国,这个因阴雨连绵不断而命名的国家,在大国之间夹缝生存,每天上演着不属于它的战争,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雨滴穿过那些空洞,鸣奏出悲切的乐声。


    “爸爸妈妈……”他想起刚刚在屋子里看到的尸体,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浓烈的铁锈味,让他下意识把手里的青蛙玩具丢开了。


    漩涡玲也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关系,你已经替他们报仇了。”


    “可是爸爸妈妈不会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漩涡玲也不知何时凑近的,放大的瞳孔没有焦距,仿佛一面银亮的镜子,倒映出他的脸庞。


    漩涡玲也语气很淡,却像一把紧绷的弦,死死拉住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长门,我说过,不要思考。”


    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面部神经抽搐着,口涎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滑落,他的脸被漩涡玲也死死摁住:“不要想痛苦的事情,不要想着干脆一了百了,你可以去恨别人,去爱别人,但不要审视自己!”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迫切地催促他向外寻求空气。


    漩涡玲也开始尖叫:“你有这双眼睛!”


    “你已经有了这双眼睛,不许死!不许想着去死!”


    *


    “不许死!我不许你去死!啊啊啊!”


    屋内传来女人的尖叫。


    宇智波族地赶来的医忍僵在门外,隔着低矮的障子门,剪影朦朦胧胧映在纸上。


    族长的夫人,千手一族的公主,正在宇智波族内二把手的病房里大肆破坏,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耳膜皆要被那刺耳的尖叫震破,持续了一会时间,才传来二把手虚弱的声音。


    “衣间……”


    花瓶被摔碎的声音。


    “为什么要去死,我说了,你能活下来的!活下来陪我!你必须活下来陪我!什么写轮眼,什么斑,什么宇智波千手,我都不在乎!”


    障子门被猛的拉开,传说中的族长夫人身着素衣,齐腰的长发柔顺地落下来,脸上糊满了鲜血和眼泪,她的神情冰冷如雪,一把夺过医忍手中的水盆,摔在地上。


    “衣间!”


    在战场上被该死的对头千手扉间重击,久病未愈的宇智波二当家焦急地追了出来。


    宇智波泉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短短几步路便已经满头大汗,虚弱不堪……但总归比起前几天情况要好不少,居然还能下地走路。


    有眼尖的医忍注意到千手衣间的红发从发尾开始有一截如同落雪一般,苍白无比。


    传说当漩涡一族透支查克拉生命枯竭时头发会变成白色。但千手衣间看起来精力十足,甚至能把重病的二当家气得从床上爬起来。


    她扭过头,长发如蛇一般贴着地板爬行,缠住宇智波泉奈的身体,把他放回床铺之上。


    “我要杀了斑。”她的语气是与温柔举动不符的冰冷刺人,“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放不下他,想要助他一臂之力,我就去杀掉他,你总能愿意活着吧?”


    医忍低垂着脑袋,不敢去听这种僭越之话。


    宇智波泉奈苦笑道:“如果你这样做,我恐怕真的会痛苦死掉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那你要我杀掉谁?千手柱间还是千手扉间?”千手衣间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种很少见,极为暴躁阴郁的神情浮现出来,宇智波泉奈咳嗽了几声,吩咐其他人先留下。


    等到四周人散尽,他才伸出手,衣袖自苍白的手臂滑落,“过来一点好吗?衣间,让我抱抱你。”


    千手衣间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她在他面前,总是无限趋于温顺和美丽的。


    有时候宇智波泉奈也很恍惚,自己真的得到了她的青睐吗?


    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不切实际,他还记得初次见面千手衣间如同发怒的野兽一般要撕碎他的场景。


    转眼间,她为了他,甚至要杀掉斑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笑了起来。


    千手衣间已然在他的怀抱里。


    他轻轻摸着她头发,把脸埋进她的发顶深深呼吸着,一股强烈血腥味,这味道对于一个病人和忍者来说再熟悉不已,他垂下眼眸,渴望把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衣间,你爱我吗?”


    “爱。”


    没有丝毫犹豫,千手衣间肯定道。


    是啊,很多年前,她为了到他身边,宁愿和千手扉间决裂,那时候他被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紧张过后又是狂喜。


    就像美梦成真。


    他梦里的人降临到了现实。


    可能正是因为太幸福,连神明都无法允许这种幸福一直存在。所以注定要在他和斑哥之间夺走一个。


    “衣间,你爱斑哥吗?”


    “不爱。”


    她的爱恨向来分明,泉奈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从前他很为这种偏爱得意,但是现在他又下意识难过起来。


    这样可不行啊,衣间。


    他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手臂如弯曲的藤蔓,环绕过她的胸膛,腰肢,确认她此刻就在这里也是一种痛苦的幸福。


    他的宝物,他的衣间,她的存在便大于他渴求的万物之和,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衣间……在失去他以后一定很痛苦。


    但是……


    “你要活着。”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气音,有鲜血从腹部的衣料开始扩散,他的意识开始恍惚,就像沉在水里的人,没有实感。


    他试图抓住衣间,她也很顺从地被他抓住,但是他只能感到悲哀。


    他快要死了。


    这种预感在战役前便隐隐约约显现,只是他不愿意细想。族内的孩子们开三勾玉的太少了,他不得不上战场帮助斑哥。


    临走前他看见衣间坐在城墙上吹笛子,她才刚学不久。但已经吹的有模有样,笛声凄凉婉转,在空气中久经不散。


    看见他,她跳下来往他怀里钻。


    泉奈无奈地张开手,任她像鼹鼠一样在他胸前嗅来嗅去。


    “带上我吧。”她突然说。


    泉奈心中一凛,强颜欢笑替她整理好额前的碎发。


    “怎么突然想上战场了?”


    “我突然很害怕,”衣间歪着头看他,她不喜欢把表情挂在脸上,泉奈知道她说的每句都是真话,“斑打不过柱间,他可能会死。”


    泉奈立即明白她下一句想说什么了,他们心灵相通——她认为他打不过扉间。


    被其他人这么质疑他可能会愤怒,但是衣间这么想,他只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你要替我打吗?”


    她摇了摇头:“我也打不过他。”


    她焦虑地啃自己的指甲:“他发明的那个术……太克制我了,但是我不想你死。”


    她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寻求温暖:“你不要死。”


    罕见她这么焦虑的时候,泉奈安慰她:“我不会死,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骗子。


    她僵硬地取下那具尸体的眼睛,努力抑制住自己把它们吞下的强烈欲望。


    骗子。


    她替斑安上了那对眼睛。


    骗子。


    她看见斑张开眼,新的万花筒图形在红色瞳膜上流转。


    骗子。


    她亲眼见证那具尸体被安放在黑暗冰冷的棺椁里,埋入泥土。


    骗子。


    斑在身后拖住她拼命往前扑的身体。


    骗子骗子骗子。


    全都是骗子。


    第30章


    九尾之乱那一夜,千手衣间痛痛快快打了一架。


    对手是结束了忍界第三次战争的黄色闪光。


    千手衣间觉得他应该叫黄色菠萝,因为他长得像个菠萝,头发尖比斑还多,看起来很和善,但打起来很凶。


    而且他会千手扉间的飞雷神。


    千手衣间不得不认真起来。


    宇智波带土计划着放出九尾,摧毁木叶,顺带提取一只尾兽。最大的阻碍就是他的恩师波风水门。


    千手衣间本来不打算出手,她抢夺小孩无果,还被宇智波鼬三言两语弄哭了鼻子,平复心情以后观察战局,发现带土被他的老师揍的很惨。


    即使牵挂妻子和儿子,同时又要管控村子的安危,身负莫大压力的波风水门在短时间内展露了极高的战斗意识,带土在他手下不仅没有讨得好处,反而被打断一臂。


    衣间欣赏完了带土的狼狈,才施施然出场。


    她手里捏着特制的飞雷神苦无,对比扉间曾经在她身上刻过的术式,这个飞雷神印记更加完善,趋近完美。


    “!”带土看见她,藏在面具后的脸都皱起来,“我不是说不需要你出来吗?”


    衣间作为战斗力很完美,但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对计划而言是极不稳定的存在。


    斑之前就只给她发布一点简单的暗杀任务,太复杂的她执行不来。


    带土宁愿衣间做个旁观者,九尾已经被放了出来,拿到是迟早的事,他们不必死战到底。


    但千手衣间决心和这个黄色菠萝一战,她对着月光仔细观摩那枚特制的飞雷神苦无,水门不敢轻举妄动,压低重心,观察她的样貌特征。


    她戴着一张夜叉面具,有一头和妻子一样,明亮鲜艳的长发。


    前面对战一个疑似宇智波斑的神秘忍者,后面又要和一个疑似漩涡一族的女忍者对峙,九尾还在村子里大行破坏,波风水门必须速战速决。


    千手衣间盯着他的外套——那件改良过更贴合他身形的火影袍看:“你们每个火影都要穿这种东西吗?”


    波风水门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和他闲聊起这个。


    宇智波带土用完好的那只手捂住了脸。


    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东西看起来有点丑,”千手衣间认为自己活了百余年之久。除了在做忍者方面,对审美也很有心得,“你里面穿着的是毛衣和马甲吗?为什么要在外面再套个外套,今天明明一点也不冷,还很热。”


    “呃……”波风水门下意识扯了扯领口,不太确定,“还好吧,我不怎么热。”


    千手衣间继续追问:“你的儿子是叫鸣人吗?我知道这个名字,坚毅忍传的主角就叫这个名字。”


    不能再耽误了。


    波风水门没耐心听完她的话,就朝村子的方向冲去。


    三代火影和村子里所有的上忍已经把九尾推出了木叶的居民区,他得立刻赶过去。


    “多点耐心。”千手衣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刮来一阵阴冷的风,水门反应极快,右手立刻搓出螺旋丸撞去。


    衣间不闪不躲,积蓄了大量查克拉的能量球撞在她腹部,接触的部分亮光泯灭,就像被黑洞吞没了一样,波风水门心中警铃大作,飞雷神发动,顷刻消失在原地。


    衣间扬起的拳头在空中发出轻微的爆鸣声,打在了周边的树干上,爆裂的碎屑炸开。


    “忍术对我没用。”她甩掉手上的木屑,对着波风水门消失的方向说,“拿飞雷神和我打。”


    带土在一边提醒她:“我们可以走了。”


    “要走你先走,”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如水母的触须,追踪波风水门的查克拉,“我要看看这个术到底多厉害。”


    飞雷神是二代火影千手扉间的成名绝技,带土大概能猜到她的执念,扯了扯她的衣角,没扯动。


    他只能重蹈前辈们失败的经历——和衣间谈条件,“我们先离开,下次我帮你拿飞雷神的术式。”


    “不要,”衣间的逻辑融洽自通,“现在的饭为什么要以后吃?”


    “我们留在这已经没有意义——”


    “我觉得很有意义。”衣间挥开他的手,“今天晚上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有意义,你摧毁了折磨你的木叶,我也要毁掉一些折磨我的东西。”


    这时候如果把她吸到神威空间里她可能会气疯。


    带土默不作声思考现在唯一可行的方案,那就是让她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分钟。”


    衣间点头:“可以。”


    没有带土碍手碍脚,她的查克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红色的长发以她为中心向外扩张,飞雷神的落点其实很好判断,只要她熟悉了那个术式的查克拉性质。


    啊,找到了。


    千手衣间不是个狂热武斗派,但是今晚让她久违地感到热血沸腾。


    可能是因为木叶居民的惨叫让她百年来心里的痛苦稍微抹平了一些,她的头脑异常地清醒,浑身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火影岩上四张脸沉默地注视着她。


    和飞雷神作战的话,纯靠近身肉搏可能会被拉扯,外面九尾还在作乱,波风水门一定会采取速战速决的策略,千手衣间尽量让查克拉包裹到木叶百里之外,摸清出飞雷神的分布点以后她可以选择破坏或者像打地鼠一样抓住波风水门。


    但是时间紧迫,波风水门立刻做出判断。


    开启仙人模式!


    既然忍术无法对千手衣间造成伤害,那就转用仙人模式的自然能量。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水门不想用这一招,仙人模式需要大量查克拉维持,飞雷神也是极耗蓝条的手段。如果他开启了仙人模式,必须在短时间杀掉千手衣间,不然接下来将没有精力应对九尾。


    千手衣间观察了他一会,惊讶地发现:“他眼睛居然还会变!”


    没等她感叹完,下一发螺旋丸如约而至。


    “衣间!”带土在外围叫她,“别硬抗这一发,这不是单纯查克拉凝聚的螺旋丸!”


    “衣间?”波风水门听到这个名字,看向眼前的女人。


    斑的妻子?


    千手衣间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她像是没听到带土的话,依旧以肉身撞去,这次螺旋丸没有被她吸收掉。反而在她身上炸开,巨大的冲击力立刻绞毁了她体内的脏器和骨头,余波震碎了她脸上的夜叉面具。


    趁着擦亮的火光,水门看清了她的脸,和玖辛奈长得有些相似,但更加冷漠,不近人情。


    “衣间!”带土已经顾不得什么计划了,他瞄准衣间的身体,打算使用神威强硬将她带走。


    “面具……”衣间只是有些难过地去看那些碎掉的夜叉图案。


    在神威瞄准她前一刻,波风水门使用飞雷神将她劫走了。


    她或许是一个调查真相的关键线索。


    波风水门在百忙之间思路清晰,通过她,他们或许能调查出那个神秘忍者到底是谁,今晚放出九尾的目的何在。


    只是……正面中了他一发仙人模式下的螺旋丸,她还能存活吗?


    衣间的答案是能,非常能。


    她断掉的骨头和破坏的脏器在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原状,波风水门的接触给了她很好的攻击机会,她的四肢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关节反折,如蛇一般柔若无骨,反身绞住他的身体。


    “咦,居然吸不动?”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明明能感知到你的查克拉,但是吸取不了,为什么?”


    水门抓住她发问的空隙,口衔苦无转头刺去。


    衣间被割破了喉咙,有些生气:“你打碎了我的面具,迟早得赔我!”


    她松开水门。


    一分钟的时间到了。


    整座森林被他们打塌一半。


    千手衣间对于面具的损失耿耿于怀。但是带土已经来找她了,她还挺想耍赖再打一分钟,可是带土看起来情绪不佳,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阴沉的视线。


    “好吧,我下次再来找你索赔。”她遗憾地被带土吸入神威。


    回去的路上,千手衣间和带土大吵一架。


    “那时候你怎么可以直接撞上他的螺旋丸!我已经提醒你了!”


    “那是我的战术!”


    “到底是谁教的你这种战术!要是仙人模式下造成的攻击你无法愈合怎么办!”


    “那我会自杀!不会泄露你们的计划!”


    “……”带土停下步伐。


    三勾玉在红色瞳膜上旋转。


    他语气平静:“衣间,永远,永远不要说这种话。”


    “你管不到我!”千手衣间只觉得他莫名其妙,自己遵守了一分钟的作战时间,他为什么要管自己怎么打的?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管你?”带土语气嘲讽,“斑?或者你的哥哥?”


    “你想死吗?”衣间攥紧拳头。


    她一拳打过去,带土也不闪躲,甚至连虚化都没有开。


    拳头结实地打到肉上,衣间更生气了,“你居然小瞧我!”


    带土的骨头被她打断三根,还被波风水门弄断了一只手,此时只能无力地看着她发火:“我很厉害!我能杀掉很多人,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没用!”


    “我现在就去杀了黄色菠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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