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藏起来继续亲
后台是阴的,看不见的地方在无限繁殖,逐渐演变成无比逼仄而狭窄的一条隧道,有霉菌、苔藓、孤单,这一切缺少阳光的味道。靳喆觉得呼吸困难,好在他这辈子够惨了,总归是习惯了类似的处境。
手机里传来忙音,他把它揣回口袋,抬腿往外走,速度很快,在剧院门口一把拦住了背着包要离开的傅寻乐。
傅寻乐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靳喆已经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衣领,拳头紧攥着,手背上的筋络骨骼突出,额前的头发垂到眉毛以下,紧挨着不耐的神情。
“薛绒呢。”
傅寻乐头一回这么直截了当地感受到属于靳喆的阴鸷,那双眼睛似乎锐利到能击溃一切,承载着不属于男大学生的仇恨,从前是对生活,对命运,现在是对自己。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激怒靳喆是一件很他妈很危险的事。
他总是妒忌着眼前这个人,恨同时出现时自己总被无视,恨对方的洒脱,恨他的居高临下,可喉管间的窒息感又让他不得不服软。
呼吸不了,傅寻乐嘴唇微张,脸色变得难看无比,用手抵住靳喆不断施力的手,为自己争得生存下去的权利。
“薛绒……他不在后台吗?”
这一句断断续续的废话近乎耗尽靳喆的耐心,他回忆起刚才舞台上异常的灯光,有了大致的猜测,“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记得我说过,我没想和你争。”靳喆咬牙,“但那是以前。”
男生长得瘦瘦高高的,才刚整理妥帖要去接小男友的头发被跑乱了,但依旧显得从容,“你要真有什么想说的,找我,别欺负他。”
“做点有出息的事吧。”他的视线扫过傅寻乐,但却吝啬地不肯将一点注意力分给对方,话里话外都在说对方是个不中用的懦夫。
靳喆明显在忍耐着,喘息或是担忧,可又无比鲜明,在看不见的地方萌生,郁积到了极点,渐渐有排山倒海的气势。
傅寻乐像害了软骨病,浑身无力,背后冷汗浸透,甚至相信靳喆真的敢杀了他。
他想,原来靳喆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意。
“放开我…咳。”傅寻乐剧烈地咳嗽,“我们一起去找。”
靳喆扭头向外看,终于松了手,没再搭理傅寻乐,兀自离开了。
傅寻乐跌坐在地,姿势丑陋又狼狈,冲着他的背影怒骂,“靳喆,你这个十足的疯子!”
“你不正常,你懂爱吗!你配吗。”
靳喆步履停了一瞬,没回头。
外头的天已经有暗下来的迹象,黄昏被吃掉,吐出一片夜幕。已经入秋,风一吹树叶就簌簌落下,像跟随着人类脚步的幽灵。
靳喆想起薛绒曾一遍又一遍贴着自己耳朵,信誓旦旦说怕黑,再固执地把手揣进男朋友的睡衣口袋里。
靳喆又拨了一遍薛绒的电话,还是没人应答,聊天框反反复复打开也没得到新的消息。
靳喆在学校找了几圈,白跑了很多路。他跨出校门,望着一条又一条延伸出去的街,像是不断生长的支流,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变得好大。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这样无措,万一薛绒真的再也不回来了,他该怎么办?
靳喆问了许久不联系的邻居,对方惊讶之余告诉他家里的灯是关着的。
薛绒也并不是提前回家了。
他的情绪随之变得更糟糕,好像把整个世界都弄丢了。如果找到薛绒,靳喆想把对方裤子脱了揍屁股,打红打肿,直到对方不敢再随便乱跑为止。
公寓旁边有个城市花园,中心是棵长势很好的巨大香樟树,树冠繁茂,树底围着一圈大理石花坛。
一个穿白色上衣的人影坐在花坛上,捂着脸,单薄的肩膀耸着,好像在哭,明明白白暴露出一览无余的脆弱,浓郁的夜色快要把他压垮。
这套衣服是靳喆亲自给穿的,靳喆一路跑到这里,反而不太敢迈步。他突然畏惧这是幻觉,是拥抱了就会扑空的海市蜃楼,所以一步一步踩得很谨慎,怕惊动了什么。
那人先抬头了,从花坛上站起来,第一举动是拔腿就跑,仿若一只心虚受惊的兔子。
靳喆眼疾手快,跟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已经这样深陷在患得患失的情绪里,却还惊人地收着力气,以免弄疼对方这个娇气包。
对上一双含水的圆圆杏眼,他终于忍不住,“薛绒,你去哪了?”
薛绒细胳膊细腿的当然跑不掉,他察觉到男朋友不高兴了,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还传递出十分危险的讯号。
他一板一眼地看着前方 ,头发服帖地挨着脸颊,白皙肤色莹莹泛光,很识相地放软声音。
“哥哥。”
尾音拖得软软的,又是无意识在撒娇。
靳喆闭了闭眼,神经放松之后马上感到疲惫,酸意蔓延在眼眶,屈膝坐在薛绒旁边。
薛绒把手垂在身体两侧,坐姿规规矩矩,小屁股很是紧张地绷着,等着对方的责备落下。
可等来的只有头顶轻微的重量,以及不甚明显的笑意。
“笨蛋。”
靳喆的手掌在他蓬松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语气有点无奈,还带着些许如释重负。
“小绒毛,发生什么了,可不可以讲给我听?”
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才逃跑的,薛绒抿着唇,回忆起傅寻乐告诉他的种种后果,每一种都像拿着刀往他心口剜,纠结着不肯开口。
“你有心事。”靳喆说得很笃定,他是世界第一了解薛绒。
好为难,薛绒想,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天使,骗财骗色又骗心,知道真相的你会变得陌生吗。
他几乎不敢再看靳喆,嘴角挂着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容。
“薛绒。”靳喆叹气,“不要对我露出这种不好意思的表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当成秘密藏起来,埋在大树下面,没有关系。”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把姿态放得很低,“但是不要再不告而别,去哪里都没关系,一个人待着也随你,只是要告诉哥哥,好不好。”
靳喆怕薛绒把宇宙带走了,从此只剩下太空。如果世界消失,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回来。
“……我没有想离开小喆。”薛绒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反而是因为太想牢牢抓住不失去,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路灯眏着他半张精致脸蛋,沿着脸颊肉勾勒出柔和的弧线,中心落在那颗小小泪痣上,视野边缘的樟树叶反射出银色的光线。
薛绒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泛着水润光泽,“我愿意讲的,我就是小喆的,哥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亲自说给你听。”
靳喆死死盯着薛绒,眸色黑沉,满脑子都是好想亲他,想欺负他。
“再说一遍。”
薛绒伸出一只手抹眼泪,脸颊被胡乱搅和上水红色,嗫嚅道,“没有想离开哥哥。”
“好,我知道了。”靳喆伸手抱薛绒,把对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埋在温热的颈窝里闻,“我等你,要多久时间都给你。”
薛绒觉得痒,咯咯笑出声,小幅度地扭开身体。
“别乱动。”靳喆警告他,把对方完完全全搂住,身体紧贴的一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压上对方的嘴唇。
靳喆是很会接吻的,薛绒满脸烧得羞红,慢吞吞地迎上去配合。
只是薛绒今天的状态似乎比往常要紧绷得多,靳喆了然,把自己亲自塞进裤子里的衣摆拉出来,从下至上探进去,摸到一截柔韧的薄薄小背,就着敏感的部位慢慢揉。直到对方彻底化开,淅淅沥沥淌在怀里,变成只会哼唧叫的小傻子,双腿不自觉紧紧夹住靳喆精瘦的腰。
有行人踩过落叶的声音,窸窸窣窣点在耳边,薛绒瞬间从旖旎的氛围中醒过来,轻轻推了靳喆一把,“有人来了呀,哥哥。”
靳喆故意问:“那怎么办。”
“那……”薛绒盯着靳喆的脸,怎么看都舍不得分开,“那你把我藏起来。”
他不放心,又强调了一句,“再继续亲我。”
太可爱了。靳喆哦一声,侧了个身,把薛绒完全挡在自己怀里,没忍住仰头笑了会,眉眼到嘴角全活了,除了薛绒没人再见过这样的靳喆。
回家是手牵着手的,小指交缠着,样子像拉勾。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倾泄出一条银色瀑布,星星很淡很疏。
一开始靳喆的手很冰,走到半程被薛绒的体温捂暖,这个变化渐渐流动到心脏。
拉勾用小拇指的起源不太清楚,只知道手少阴心经循小指之内出其端,所以拉勾的时候两个人的心经会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扣在一起,难舍难分。
虽然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但薛绒有很真实的幸福感,他嘿嘿一笑,说:“小喆,今天晚上我要帮你摸。”
靳喆挑眉,“不好。”
薛绒不高兴了,“为什么嘛。”
“你不需要因为我付出什么,就还给我同样的东西。”
又在讲大道理了,薛绒才不听,他想起自己干坏事的时候靳喆都会用上很严厉的语气,这次他有样学样,很凶悍地喊出对方的大名。
“靳喆,我就要帮你摸!”
第42章 男友衬衫
一句话在空旷的小区天空绕了好几圈,靳喆脸色变得微妙,低头笑出了声音。他的生活简直被薛绒搅得天翻地覆,经常性挂念,偶尔会没形象地发狂,一个人的时候寂寞好深。
他总觉得薛绒很特别,情感和情绪都这么重,身体怎么这样轻,明明是大刀阔斧地降临,却只留下了一个小凹痕。薛绒似乎不会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据点,像羽翼莹盈的小鸟,随时会有飞走的风险。
他突然很想把对方背起来,用最朴素的方式掂量对方的重量,再用手指锁住纤细的脚踝。
靳喆在脑海中复盘,这一路是怎样走过来的,又在哪个瞬间选择了重新信任一个人,一个冒失但实在漂亮的糊涂蛋。
初次见面,是在金拱门,靳喆原计划要自杀的那一天。他坐在和往常一样嘈杂的长排连桌边上,准备按下手机的关机键,抬眸恰好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男孩。
阳光是公平的,但人的眼睛不是,男孩身后一切景象都变成模糊的色块,绿的树灰的街,这都无关紧要。靳喆只看到一头卷发,略显宽大的上衣,纤细的脚踝和蹦蹦跳跳的步履,空气里有柠檬糖的味道。
推开门的瞬间,对方笑了,并不是朝着自己,是对店员礼貌地说寒暄的话,但靳喆停在手机边的手却僵住了。没有由来,他一个准备好去死的人,不需要再去联系谁,也不可能去偷偷拍下他人的明媚。
可迟疑确实发生了,靳喆不是浪漫主义者,只是那个场景,他的脑海中实实在在产生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他很早就见过对方,在无人知晓的子夜偷偷潜进过对方温香的床榻,他吻过对方眼角的泪痣,一起见证过一场烽火联营的天灾人祸。这些画面转化到彼时,那个黄昏即将燃烧的下午,靳喆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朦胧的思考持续到男孩拍了他的肩膀,顶着其他顾客错愕的视线大声惊呼让他不要死。
其实那天靳喆没有去海边,不是因为该死的小组作业,也不是因为所谓的瞭望员。
……
再到那一句,“跟我一起住可以变幸福。”
可以变幸福。
靳喆用力握住了薛绒的手。
他想要问薛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无趣的、迟钝的、濒死的灵魂。
察觉到他的视线,薛绒咧嘴一笑,傻里傻气地说,“就这样决定了,今晚我要帮你的。”
有些话或许不问更好。
靳喆不是没有欲望,他对薛绒当然有欲望,早年长期压抑的杏幻想在这个漂亮男孩身上得到了彻底释放,只不过他不太想在薛绒面前袒露出这一点。
他想做薛绒的完美哥哥,很神奇吧,成熟了一辈子的男生在这种时候变得和伴侣一样幼稚。
好在薛绒本来就是个草包将军,最会纸上谈兵的那一类,根本没人会把他的豪言壮志当回事,靳喆回家之后照常开灯、放包、把对方揪进浴室里,对着毛绒绒的头发一通乱洗乱搓。
靳喆站在浴缸边上,衣服下摆沾了水和泡沫,被他随意揉成一团拧了。
旁边薛绒脱得光溜溜坐在里面,双腿屈着,瓷白肌肤被热水蒸得粉红,眯着眼睛,表情懵懵地任人摆弄,视线里只有老公两条长腿。
天使世界没有亲缘概念,从有意识开始,薛绒从来都是自己打理这些私密事宜的。所以他再喜欢靳喆也不习太惯被这样过分照顾,总是拿一条浴巾把自己死死捂住,还要威胁靳喆,再不出去他真的要生气啦。
这种时候靳喆总是觉得他可爱到爆,很爱说“我们以前没有这样过吗,你果然是很保守的人”之类的轻佻话。
本来他只打算把这样的逗弄停留在嘴边,问题就是,薛绒洗澡总是不爱锁门,那扇磨砂门太透太薄,锁不住淅淅沥沥的水声。
可能薛绒确实有自己的道理,但靳喆自诩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扮过什么假君子,把这理解成邀请也还算合理。
于是此男心安理得地接过了薛绒的沐浴权,暗爽了两天,某个笨蛋对此无知无觉。
薛绒发质很软,沾了泡沫很容易就能捏出小猫耳朵的形状,顶在头上特别和谐,靳喆自顾自玩了会,心情大好,突然联想到网上一张梗图。
图片内容大概是小猫的脸从不同的方向看会很不一样,看起来生气了,其实并没有。><
他觉得薛绒也同理,同时拥有着尖尖下巴和圆圆脸颊肉,带出去玩儿的时候是话多活泼的甜点小人,在自己面前又时常是宕机状态,变成毫无防备的呆愣包子。
“闭眼。”他伸手拉花洒,准备把泡沫冲掉。
薛绒很听话地阖上了眼睛,适温的水流滚过身体,棕发贴着脸颊,小猫耳朵一瞬间消失了,显得特别乖,但靳喆也不觉得可惜,反正小猫还在。
“你身上都湿掉了。”薛绒兀然开口。
你自己别冷着就行,靳喆没当回事,嗯了一声,说等一下再洗。
薛绒却突然使了力气,从浴缸里仰出半个身子,搂住靳喆的腰。他只有薄薄一束,从远处看就是白皙肌肤镶嵌在了黑色衣服里,构成很巧妙的视觉效果,像流动的钢琴键。
滴滴答答的水很快把靳喆身上那层薄薄布料打湿,让他很快无法分辨,腰腹处滚烫的感受,来自热水还是薛绒的体温。
“想要哥哥和我一起洗。”
薛绒仰头看他,眸子被水雾蒸得潋滟动人,是玻璃杯里摇晃的琥珀酒,甜的、透明的、醉人的。他已经可以熟练运用这个称呼,偶尔是单纯撒娇,偶尔用来转移话题。
这也是小猫的多种形态。
靳喆认为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后者,薛绒有心事,是和没吃到满意的晚饭不是一个量级的心事,甚至严重到一个人躲起来抹眼泪。
靳喆承诺过会给薛绒时间,但他现在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更小气。
哥哥哥哥说得好听,那还有什么事是哥哥不能知道的?
薛绒那边还死抓着不放,思索了一路的话又以最天真的语气吐露出来,“小喆,你先不要走,我要帮你摸的。”
他浑身上下都很莹润,没什么肉,但摸起来总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简直要让人把命也陷进去,胸前的小小起伏上点着浅浅的粉,很客观的婀娜,与引诱无关。
气氛瞬间往更暧昧的方向去了,生长着欲望、占有和破坏的果树一点点压下了枝头,桃色的水雾在弥漫四散。
浴室暖黄的灯在靳喆脸上投下一块阴影,眉骨到鼻梁的弧度很优越。他正在对抗着某种原始又糟糕的冲动,心里想的却是傍晚坐在花坛上孤零零的小人,语气不自觉硬了点,“别闹。”
他不清楚薛绒这幅样子算不算讨好,但依然固执地认为现在应该以对方的感受为先。
靳喆直接把薛绒从温水里捞起来,用浴巾裹了,打开门,拎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准备丢洗衣机,回头嘱咐了一句,“睡衣自己穿上。”
薛绒抿着唇,一言不发,盯着靳喆的关键部位,那眼神说馋也算不上,只是赌着气非要挑战了什么不可。
他觉得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傅寻乐说中了,靳喆只一味对他好,却不要求他有一点点回报,这不正好是魔法作祟的表现吗,是丘比特的指令让高冷的男神变成了只会付出的AI。
薛绒不要AI,要爱。
他没听靳喆的,把睡衣往沙发上一丢,兀自跑回了卧室。
靳喆洗漱完推门回到房间,率先闻到了薛绒身上暖而甜的香味,再一抬眼,动作僵在了原地。
“你……”
薛绒穿着他的衬衫跪坐在床上,只扣了最中间的扣子,松松垮垮地挂着,形状美好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被bo/离出来,连成一线。
他的身上依旧带着潮气,白色的薄薄衬衫被晕染成半/透/明的样子,脸蛋上两团顽固的圆圆红晕害他气势全无。
靳喆挑眉,直接上/手wo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前世剧情在番外 大家按需购买><
不看也不影响
第43章 读心术
“薛绒,你是不是最不听话了?”
沙漏倒转,格局翻天覆地,万物涌动。
靳喆欺身,眼神死死咬住近在咫尺的水润脸蛋。他浑身都tang,觉得薛绒太不知好歹,没把他当男人。他恨不得变成毒蛇,一口把这人咬醉了,把碍事的衣服全部che掉,再予//qu//予//qiu。
他用膝盖抵在薛绒两//tui之间,让后者的()不得不再打开一些,可示弱也是一种勾人,嫩.肉被压出微微莹//腴的弧度,在灯光下流出珍珠一般的质感。
这件衬衫对薛绒来说明显过长,下摆虚虚地盖住大.腿,最关键的bu.位却在没扣紧的开衩下无遮无拦,真他妈的s、a、o坏了。
靳喆低头,视线轻轻往下扫,好心情地轻晃着上半身,手掌施力往里推,摸到纯棉质的布料,白色的,特别乖。笨蛋老婆身上终年四季都暖乎乎的,简直是小火炉一只,手感非常好。
薛绒下意识瑟缩,吐出很诚实的呻吟,很小声,尖尖细细的,语调飘忽,甜腻到近乎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黏住。
他退,靳喆就要进。靳喆很擅长隐性的追逐和掌控,薛绒不是他的对手。
刚洗漱完,空气中弥漫着沐浴乳的香气,花味果味,不分你我,靳喆身上的锐利气质削减了许多,内芯里的温柔浅浅地浮出水面。
靳喆伸出另一只手靠近薛绒的脸,拇指蹭过细嫩的脸颊,像盖章一样往里按,那片皮肤旋即温顺地往里凹陷,无比柔软。嘴唇受到挤压而微微嘟起,色泽是艳的,饱满,纹路极浅,和靳喆寡淡的薄唇很不一样。
所以每次接吻舔舐,靳喆都有被薛绒染上颜色的错觉,像是在接受某种洗礼,暗面被亮面侵占。
氛围已经亲密到不能再亲密,这是往往是靳喆要俯身亲吻的预兆,可薛绒却没像从前一样乖乖闭上眼睛。
“小喆……”他眨眨眼睛,似乎有很郑重的话要说,神色很犹豫。
薛绒满打满算十九岁,嫩得能掐出一手水,骨骼血肉都是泛着蜜的,仿佛只要吮吸就能把他滑溜溜地吃进肚子里。
可靳喆也没比他年纪大多少,在这样血脉偾张的时刻,要求他冷静下来聊什么风花雪月,说实在的太强人所难。
“嗯?”靳喆呼吸很沉,揉捏腿肉的动作顿住,耐着性子等他说。
薛绒抓住他的手,语速急急,“小喆,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什么,靳喆迟疑了一瞬,直视着薛绒的眸子,觉得这很像玻璃珠,透亮、圆润,触摸却带着意料之外的微凉温度。
意识到眼前这傻子是真的在提问,他把手收了回来,涌上脑子的热潮在退却,眉毛不自觉蹙紧了,“什么意思。”
“小喆……”
薛绒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薛绒,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
难道在你心里,牵手、拥抱、亲吻、谈心和吐露脆弱,都不能称之为喜欢吗。
这就像在质疑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
靳喆没有读心术,无法知晓让薛绒犹疑怅惘的根源,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的感受是苦的,挫败很浓。
尽管靳喆一直收敛着情绪,薛绒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靳喆看起来很糟糕,像泡在强酸混合物里,被腐蚀、被污染。
他咬着唇想要抱住男朋友,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高挺的鼻梁。
靳喆很少让他的好意落在地上,伸手揽住薛绒,让对方坐在自己大腿上,“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呀。”薛绒歪着头,好像真的很苦恼,“小喆,我们不聊这个了,嗯……我随便问的,你忘记掉吧。”
“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吗。”
靳喆说了很多原本不打算告诉薛绒的话。
“因为怀疑这一点,所以一个人跑走,跑到没有我的地方,一个人掉眼泪,”
他好像是真的很受伤:“薛绒,你到底怎样看我?”
薛绒眼巴巴望着他,落花似的带着水灵的霞气。松垮垮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下掉了几公分,挂在手臂上,摇摇欲坠。
他直起身体,勾住男朋友的脖子,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胸口,是毛绒绒的湿气,害他忍不住敏感地蜷缩肩膀。
喜欢靳喆喜欢靳喆,真的好喜欢靳喆,他想每天每刻都和靳喆黏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该不该现在坦白呢,他不知道。闹来闹去,也只是担心靳喆不是真的爱他。
“我好喜欢你。”薛绒耍赖逃避,抓着他的肩膀晃,几乎要掉眼泪了,“你就让我帮帮你嘛。”
靳喆叹一口气,决定纵容薛绒堪称固执的坚持。他低头,将薛绒的痴痴神情尽数收揽,最后盯住那几节葱白手指,喉结攒动。
为了把耳尖的红晕藏起来,靳喆伸手把灯关了,轻拧了一把软乎乎的屁股,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勉强维持住沉稳的哥哥形象。
剩下的场景变得很混乱,粗重呼吸声搅弄成一团,参差汇聚。薛绒没骨头似的倚靠在男朋友身上,沁出了一点汗,浑身散着看不见的热气。
昏暗夜色里薛绒很清晰,轮廓分明,白净又澄明。人是不会发光的,就算是天使也不可能成为光源,此刻他是更像月亮的存在。皎洁地反射一切,不论好坏,包括欲望和征服。
但靳喆来说,触觉或许比视觉更突出。
薛绒好笨好笨,完全在适得其反的拨弄,力气也小,动着动着就要握不住,很辛苦地摩挲着。
靳喆的面具彻底戴不下去了,他青筋狂跳,挺腰往对方绵软的手心蹭。浑身都是火,灼灼发颤,从头发丝烧到尾骨,太阳穴都在发痛,索性把手掌覆在薛绒的手上,
“小喆,你好烫……”薛绒吓了一跳。
靳喆闷哼了一声,没说话,埋在对方颈窝里闻熟悉的气味,钳着对方的手,眼睛不受控制地发红。
“害怕吗?”靳喆说。
薛绒不怕,只是手好酸。
这一次都ding我十次了!他扁扁嘴,有点委屈,“哥哥,你快好了没有呀。”
靳喆暗骂一声,搂住他的腰,轻轻一提,薛绒马上被翻了个面。他感觉有重量压在他身上,接着一股热气喷在耳后。
“腿jia紧。”
第44章 小猪是什么意思
薛绒迷糊点头,软乎乎地倒进松软的被子里,仿若一瓶牛奶不小心被打翻在床,淅淅沥沥往下淌着,香味弥漫。
衬衫向上掀起,大片的肌肤慷慨地对外展示,尾椎到后颈有一条弧度曼妙的连线,关节玲珑,仔细去看能找到微凸的骨头。
靳喆联想到苦荷、晚樱、鸢尾,这一类裹挟着凋零气氛的植物。薛绒的活泼善良时常让人忽略他身上单薄脆弱的地方,却在这一刻不自觉显露出了十分致命的诱惑。
他被对折,变成一张摇曳着缓慢坠地的白纸,在无声诉说快来弄脏我。
人都是视觉动物,热空气抽走了靳喆的理智,只留下很直白的冲动,躁动在身体里盲目乱撞,叫嚣着要找到一个出口。
衣服被他自己胡乱tuo/了,蕴含着力量的线条从上至下紧绷着。他没有说话,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即将犯进的意味很明显。旋即抻直胳膊,轻轻压住薛绒的脖子,终于俯身陷入能包裹一切的柔软里,大脑空白了一瞬。
靳喆钻进无比温热的肌肤,细嫩光滑到不可思议,轻轻一蹭就可以留下痕迹,红的粉的,不分你我地淤积成一团。
明显在做一件很超过的事,可薛绒却看不见靳喆的脸。他觉得害怕,开始颠三倒四地喊哥哥,胡乱哼哼,手肘撑着床往前爬,狼狈地挣扎,不知道是舒服过头了还是疼着了。
也许是和预想中“服务”靳喆的场面不太一样,总是温柔的哥哥也找不到了,他的眼泪倏忽落下,空气变得湿漉漉的。
水做的就是水做的,不经摸不经碰,哪里都会出水,掐一把嫩得要流走。
他总是哭,大概薄薄眼皮盛不住水液,高兴落泪、难过也落泪,这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成为一种语言,没说出口的话排列成了泪珠,眨着睫毛要靳喆去猜。
不像真难受,靳喆抚了抚他泛着热气的脸蛋,下了结论。
他屏着气伸手摸索,本意是关心,可惜没忍住又往那可怜的地方上又拧了一把,不太留情地把对方抓了回来,揽着对方的腰让对方直起身,严丝合缝地抵住,不轻不重地闷哼一声。
两个人都是跪姿,薛绒矮了一截,上边毛绒绒的头发蹭着靳喆的下巴,下边也(…)
(…),好乖好乖,怎么会有男孩像棉花糖,靳喆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吸住,死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靳喆抬手把碍事的衬衫彻底扯掉,视线完全落在那两条形状漂亮的腿,修长笔直,一定是没吃过什么苦才能生出这样嫩生生的身体。
是薛绒告诉他冬天结束了。
靳喆眸色黑沉,他偶尔会想,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自己该怎么做、怎样小心,才能把他的一颗稚拙心脏捧住。
每分每秒都像在做梦,靳喆正在被融化。
他并没有学过专业的摄影课程,却在这方面有着很惊人的天赋,尤其擅长色彩构成,这也许是因为老天爷亏欠给他的亮色在镜头里补偿给了他。
靳喆知道颜色的产生是很唯物的,与自然光的吸收和反射有关。只是此刻,他看着小美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红艳艳的耳尖露在外面,色泽浓郁,这让他愚昧地认定一切暖色都在薛绒身上发源。
他的心脏似乎炸掉了,靳喆想把对方锁起来,不要再让无关紧要的人看见薛绒的笑。
刺激越来越强烈,他正在用最丑陋又狰狞的部分玷污薛绒,一份热度由两个人共享,重新生长,密不可分。
靳喆很清楚人体摩擦的温度不可能达到一百度,可他真的在沸腾,瞳孔颤抖,抱着薛绒,克制地啄吻他的后颈,最后干脆埋进去嗅闻。
薛绒从来都是被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此刻(…),还被紧箍着动弹不得,真的好委屈,挂着泪花严厉地指责,“好痛,我不要了!”
再低头一看,(….)的部位紧紧(…),靳喆毫不客气地(…),又带出一点(.…),到处(…),轻轻并住就觉得(…)
他惊讶地张开唇,靳喆那里的长得好(),难怪不让自己碰呢。这一番对比更显得自己又瘦又小,更可怜了。
这根本不是天使大人和人类的相处方式!
“你…”薛绒被蹭得呼吸全乱了,很努力地说出自己的客观评价,“还不错嘛。”
靳喆嗯了一声。
好话说完他就要说赖话了,“但是太凶了!我不要这样子,说好让我帮你的,快点放手!”
靳喆不同意,“你弄得太慢。”
“谁说的!”
“你刚说手酸。”
薛绒哑口无言,绞尽脑汁想骂人的话,“靳喆,你真讨厌…”
他费力转头,对上老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距离很近,清楚看见利落的眉眼,轻抿的唇,帅惨了帅惨了。
靳喆额头有汗,仔细去看能发现一点端倪,寡淡神情之下明明有呼之欲出的渴望。
是自己让冷酷的哥哥变成这样,薛绒舔舔嘴唇,一瞬间非常膨胀且自豪,觉得也不是非得逃跑了。
本来也是为了让对方舒服,他好心做了让步,“你、你好歹轻一点呀。”
真的很欠*,靳喆垂眸,抓紧对方窄窄的kua//……骨,去找那张小嘴亲,快要被甜晕了。
虽然没做到最后,前前后后也胡闹了两三个小时。薛绒和个小//pe//n//泉似的四处xie///水,这一折腾能抵上他一个月的运动量,浑身都没力气,晕过去一次又醒过来,黏糊糊贴上靳喆耳朵,撒娇要对方抱他洗澡。
爱干净拦不住的。
靳喆去浴室给他放水。薛绒本来就不聪明,这下彻底被欺负成傻子,他伸手没摸着人,以为老公不要他了,有小三了有新欢了有新家了,眨眨眼睛又要哭。
薛绒挣扎着想下床,可惜一动大腿就疼,根本走不了路,不得不放弃,仰在床上发呆,顺便思考人生。
手肘硌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他抓过来捏了捏,发现是靳喆的手机,一秒钟就安静下来,哭腔收得一干二净,眼睛滴溜溜看着门口,相当机敏。
虽然还没有坦白对靳喆说谎的事,但薛绒现在必须得查查老公手机里有没有小三新欢新家了。
屏幕被点亮,界面闪烁,显示面容验证通过自动解锁了。薛绒现在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也没细想,旋即很自然很有底气地划开锁屏。
映入眼帘一张合照,是薛绒拿着他的手机拍的,被靳喆设成了桌面壁纸。精致的脸蛋怼在镜头前,占去了很大部分的画面,而靳喆半环抱着他,没什么表情。
当时靳喆对这张照片不置可否,现在看来比想象中要稀罕。
薛绒没太在意,指尖一跳,直接点到靳喆的社交软件大肆查看,在一片课题小组和竞赛群里寻蛛丝马迹,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
靳喆迈进门就看见这傻子一手扶腰,一手捧着手机,满脸凝重,随口问道,“怎么不躺着?”
“这个。”薛绒把手机递到男朋友眼前,展示号主给置顶的备注,一板一眼地说,“‘小猪’,是什么意思?”
靳喆噎了一瞬。
“我才不是猪。”薛绒严肃地指出这个错漏,他是天使好不好。
不是吗,靳喆不置可否。
薛绒累坏了,脾气收不住,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生气,“而且,你好歹写清楚是谁的小猪嘛。”
“记住了,我改。”靳喆跪上床,把他拦腰抱起来,手掌上盈着暖乎乎的肉,“先洗。”
今天是周五,是靳喆好不容易允许薛绒晚睡的日子,所以他一回家就给手机开了勿扰模式,远远丢在一旁。
所以薛绒也不会看到手机里007打来的一排未接记录,也发现傅寻乐给他发的消息。
他靠着靳喆有力的臂膀,感觉到有温水流过身体,沉浸在疲惫后再次放松的酥麻感里,被伺候得浑身的毛都顺了,没一会儿就再次睡去。
靳喆把小美人抱回床上安顿好,去客厅关灯的时候,顺手把新打过来的一通电话挂断了,眼镜被搁在桌上。
作者有话说:
被举锁章了,删改了一些
第45章 水红胶片
A市卡在亚热带和温带之间,又是沿海,秋意浅淡,但季相还算是鲜明,日出明显比上个月晚了许多。
城市随着太阳直射点的南移渐渐困倦,这样的日子靳喆依然醒得很早,好在繁乱的梦境没像往常那么多了,看来搂着薛绒入睡的确是极有效的安神方法。
他从床上起身,后背随着肌肉自然舒展产生不太明显的扯痛感,靳喆顿了一瞬,摸了摸脖子,也有细长微凸的小伤疤,意识到这是昨晚濒临崩溃的薛绒用指甲挠的。
他无法看见自己的后背,但能想象出这是怎样的浅浅几道划痕,薛绒浑身上下都果冻似的柔软,能留下这样的罪证一定是急坏了,要咬人。
薛绒总喜欢摆出一副很不客气的样子,实则在做很慷慨的邀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有很可爱的骑士病,说是天使病或许更贴切,如果牺牲自己可怜的大腿肉能让老公舒服,薛绒当然会点头。
一夜过去,记忆依然很清晰,薛绒的每个样子都被压成不会褪色的胶片,住进靳喆脑海里。场景不断晃动着,靳喆记得薛绒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呻吟,抻着脖子索求更多安抚,湿热的水液填补两人之间的空隙。
最后薛绒终于在滚烫的欺负里找到了快感、眼泪止住了,伸手揽住靳喆,脸颊分外红,懵懵地睁着浑圆的眼睛,很小声地喊老公,说不要走好不好。
靳喆当然说好,于是薛绒抱他抱得更紧,像攥着与生命息息相关的藤蔓,恨不得钻进肉里,互相用痛觉交换到一点清醒,又情难自持地再次坠落到对方的气味里,变成用鼻息打招呼的小动物。
这是靳喆第一次觉得吸引力其实是可视的,至少薛绒对他是这样。
靳喆的手撑在身侧,薛绒的脸正好贴着他的小臂,是温热细腻的一片,靳喆没忍住,下床俯身往柔软的弧度上轻吻了一下。
估摸着薛绒还有好一会儿才起,他兀自穿了上衣,怕吵醒对方所以光着脚走路,这已经养成习惯。
两个牙杯摆在一起,都是很鲜艳的漂亮颜色,小霸王薛绒想买那必须陪着用。
靳喆站在洗漱台前刷牙,顺带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个子很高,没戴眼镜的时候眼睛还算有神,脖子挨着锁骨的地方有小块的淤红。
昨天他让薛绒往这儿咬,薛绒明显不忍心,黏黏糊糊地吮了半天就留下来这点小印记。
没出息,但是好可爱。
靳喆去厨房大致备餐,等薛绒起床了再开火,又瞥了眼窗外,觉得外头阳光挺好,时间也早。他挑了件领口比较低的衣服套上了,准备出门买东西,拉开门正好碰上提着垃圾袋的对门女主人。
邻居家是一家三口,父母在本地工作,孩子是在A市理工的学生,属于是陪读家庭。
街坊多多少少流传着靳喆独身一人的消息,也许是幸福与不幸的间隙,心照不宣地,邻居很少和靳喆交流。
但今天是这样面对面撞到,不打招呼似乎只会让气氛更尴尬,邻居太太率先朝他摆了摆手,笑着说你要出门啊。
靳喆点头,嗯了一声。
太太觉得他未必有传闻中那样难相处,寒暄一句天气真好,又抱怨一句秋天还像夏天那样热,这真是一个感受不到春秋的城市。
靳喆略一抬手,腕子上那根细细的皮筋暴露在视线中,应道,“天气确实不错。”
早晨的空气带着点树叶味道,清新要比干燥多,靳喆准时出现在菜市场,影子细长。
高瘦寡言的男生在这种场合里总是略显突兀,不过他来的频率高且稳定,商贩门已经多见不怪,再加上靳喆从来不砍价也不墨迹,甚至能说是对他大欢迎。
薛绒是小孩口味,偏爱酸的甜的,专门喜欢些番茄土豆鸡蛋这样的便宜食物,百吃不厌,靳喆随便指了几个新鲜的,又提了一袋虾回去。
出门的时候收到了薛绒的消息。
【小猪】:你去哪里了呀……
靳喆挑眉,发消息也要撒娇吗。
只是在正常打字的薛绒被扣上好大一顶帽子。
【J】:买饲料。
【小猪】:给谁吃的?
【J】:我养谁就是谁。
【小猪】:靳喆你讨厌!
【小猪】:我有的是钱。
【小猪】:不需要你养。
靳喆笑了笑,没马上回。
【小猪】:不给你亲了。
靳喆秒答:不行。
【小猪】:我要说一件事。
【J】:好。
【小猪】:我的腿好痛哦,里面破皮了。[可怜.JPG]
【小猪】:[照片]
【小猪】:哥哥你看,全都红了。
靳喆看了一眼,差点破功。
能被那东西蹭破皮,也不知道是靳喆太用力还是皮肉实在太嫩,他存了照片,脚步换了方向,往附近的药店走。
【小猪】:你愧疚了吗小喆。
【小猪】:你不要难过,其实是一般般疼,帮我吹吹就好了。
【小猪】:但是你下次不要老是咬这里了,知道吗。
隔了半分钟,那边才发来新一条消息。
【小猪】:我感觉好害羞。
【J】:记住了。
薛绒想起更重要的事:我让你改备注你改了没有!
【J】:现在改。
【靳喆的小猪】:这还差不多。
【靳喆的小猪】:其实我真正想宣布的事情不是这些。
【靳喆的小猪】:小喆你在听吗,我要说了。
【J】:我在。
【靳喆的小猪】:过两天我要去见一个朋友。
【J】:好。
【靳喆的小猪】:可能要待得比较久,话剧那边会缺席几次。TT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啦。
【J】:嗯。
【J】:多久。
【靳喆的小猪】:两三天吧。
【J】:太久了。
【靳喆的小猪】:呜呜。
【靳喆的小猪】:我每天都会和哥哥视频的。
【J】:嗯。
【靳喆的小猪】:可以送我过去吗。
【J】:可以。
那边静了,似乎是对靳喆的回复很满意。而后者等了半天没等到新消息,皱着眉反问。
【J】:是给你打电话的朋友吗。
大半夜打了一串电话、没人接听但依旧坚持不懈拨号的朋友。
【靳喆的小猪】:是的是的。
【靳喆的小猪】:是很好的朋友。
【靳喆的小猪】:诶,小喆你怎么知道……
【J】:非要住在那边不可。
【靳喆的小猪】:应该是的。TT
【J】:等我回家再说。
作者有话说:
J,刚好是扑克里的骑士><
第46章 大骗子
“这件不要。”靳喆帮忙收拾和检查行李,抬手把一件薄荷色的低领薄毛衣挑了出来,和旁边被收缴出来的短裤叠在一起,“露脖子,会冷。”
阳光斜斜洒进来,薛绒坐在床沿上,小幅度晃着腿。他方才被不由分说亲了一通,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靳喆说什么他都点头支持,哪怕这周的气温还偶尔冲破三十度。
“这些也别带了。”靳喆又拿走几件设计精巧的卫衣短袖,“只去两三天,穿不完的。”
“嗯嗯。”薛绒很配合,指了指仰倒在行李箱里的兔子玩偶,说,“小喆,我想带这个,抱着睡很舒服。”
棉花质感的脸颊被晒得泛粉,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最近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搂啦。”
抱玩偶,可以接受,靳喆点头说好。
“贴身衣物在夹层里,纸巾和充电线放小袋子了。”靳喆蹲下整理,伸手抚平,侧脸的弧度俊括。
“这个当睡衣穿。”他又拿着一叠黑白的布料晃了晃,一齐塞进行李箱,利落拉上拉链,“东西找不到就打电话。”
“小喆。”薛绒想了想,又说,“哥哥。”
没头没脑的呼唤过后,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薛绒看起来情绪不太高。这有些蹊跷,因为从前他出门都是过分兴奋,一定会叽叽喳喳地大闹一通。
靳喆从地上直起身,像枯叶会向地心坠落那样自然,他被那双剔透的眸子吸引,随后不由自主走到对方面前,垂头看那张小脸,纤细眉毛配上小巧鼻尖。比霜暖一些,又比阳光更恬静。
薛绒的情绪好读,开心了、饿了、困了一览无余,但并不是每次都会将自己的心事如实交代,这就更让人隔靴搔痒,简直是可望不可即。
靳喆偶尔认为薛绒其实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存在,他一定知道自己是可爱的,又真的这般无辜,靳喆对此束手无策。
薛绒视线里的阳光被顺势挡下,他伸手搂住靳喆,指尖攥住衣料,脸颊刚好埋进男朋友的精瘦的腹部,三五秒之后,终于索到一些安全感。
他的视线停在卧室的角落,眼睫垂着。
薛绒太白太纤薄,他没有说话,更没有流泪,可暖色的空气中竟然汩汩生出一丝落寞。
“怎么了?”靳喆问。
薛绒停顿了好久,“我舍不得你……”
“不对。”靳喆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直视无遮无拦的玻璃,“你不是在想这个。”
他无疑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事,可遇见薛绒第一天,他就清楚自己不可能完全读懂对方。
薛绒不同于靳喆见识过的所有存在,瘦小,却能把自己留在人世间;单纯、乐天、活泼,却拥有读心的能力和浑然天成的悲悯。
靳喆讨厌薛绒不断堆叠的秘密,他想让薛绒不要再隐瞒下去,也认为自己可以接受所有后果。可说与不说,终究都是薛绒的自由,他无权干涉,就算身为最最亲爱的男朋友也不行。
薛绒一瞬间愣住,嘴唇微张,显然是又想说一些耍无赖的话,玩萌混过关那套。
靳喆却不再深究,揉他的卷发,说不要不开心。
“你没有摸过别人的头吧。”薛绒嘟哝。
“傻子。”靳喆笑了。
他上一次和其他人肢体接触,是揍了城中村铁匠的儿子一顿,因为对方偷了他的书卖钱。
薛绒确实忧心忡忡。
007给他打了电话,整整十八个,不知道是被当成骚扰电话拦截还是薛绒的手机坏了,通知中心并没有相应的弹窗,次日薛绒在很晚的时候才发现来电记录。
007的本名是林霖棋,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女孩子,在其他城市履行着天使的职责,对待工作相当认真负责。起码不会无缘无故失联,不会下凡第一天就抓着帅哥表白再登堂入室,更不会给凡人下什么丘比特的术法。
某些情境下薛绒会有点害怕这个同事,类似小学班级里爱摸鱼打盹的小孩对待不会徇私舞弊的班干部。
林霖棋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劈头盖脸地数落薛绒,只是要他快速出现在她跟前,此外没有再说什么,好像在单纯通知他参加普通的会面。
可薛绒复盘起通话的每个细节,怎么想都觉得林霖棋的语气要比往常更严肃,他没有办法不担心。
林霖棋很早很早就住在天上了,薛绒想,和自己比起来,她才更像真正的天使,公私分明、一丝不苟,也有些离经叛道的小爱好。
而自己只是一个想要抓住靳喆的坏人。
明明身隔两地,林霖棋却像已经透过天空的纹路知晓了一切,那些所有偏离轨道的故事。
会被抓回天上吗,会被惩罚吗,一根一根揪掉羽毛,会再也看不到靳喆吗。
第六感让薛绒不安,他并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侥幸心却数以千计地膨胀。
他摸上靳喆的手,感受到凸起的关节和一刻不停的脉搏。他总是很幸运,他有一万种方式失去靳喆,但又在第一万零一条路上把对方从死神那里讨了回来。
所以这次应该也会有好运气,只是去交接工作而已。
最后,薛绒选择忽略所有复杂可能,深吸一口靳喆身上的好闻味道,蹭蹭脑袋,等到满意了才抬头。这个角度让他的下巴显得更尖,眼眸清亮灵动。
“哥哥,你讨厌骗子吗。”
靳喆点头,放在薛绒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
抛弃他的生父在摄像机前大谈慈善事业、吃了他小狗的大胡子劝他看淡生死,最好的伙伴尖锐地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切,他当然讨厌谎言。
薛绒不说话了,怯怯看他。
泛白的指尖松开,靳喆的表情却意外的平静。
“是你的话,不讨厌。”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薛绒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一瞬间溃塌,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话不受控制地冲出。
“哥哥,我走了可能就没办法回来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语速很快,生怕眼泪赶在词句之前落下。
“我是一个大骗子。”
第47章 我的心略大于一个宇宙
薛绒向来不吝啬向靳喆袒露脆弱,他的难过也许是因为没有买到喜欢的抹茶红豆吐司,也可能由于偶尔缺席的晚安吻,抑或是与朋友的浅浅争吵。
只是他的悲伤也分成三六九等,这个瞬间薛绒低着头,让靳喆辨别不出他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骗我什么了。”靳喆手掌往前探,组成一个很自然的拥抱,回答他,“冰箱里的草莓蛋糕是你偷吃的?”
“我……”薛绒哑口无言,摇摇头,隔了几秒又慢慢点头,蓬松的头发在靳喆的衣服上蹭来蹭去。
靳喆神色如常,“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没什么。”薛绒把男朋友推开了几公分,“小喆,你现在送我去高铁站,好不好呀。”
他有些多余地补充,“要来不及啦。”
从前靳喆总是负责薛绒起居的大部分,事无巨细,包括购买车票,可这次却没有被允许参与薛绒的行程安排。
薛绒不记仇,靳喆记,但靳喆不喜欢说出来。
靳喆知道薛绒有很多话没有说完,这个笨蛋短暂地向他放出了部分有关真相的讯号,又快速地掐断了,还软语温言地撒娇,实在很坏。
可他除了点头答应,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靳喆没想太强硬,他不希望看到薛绒为难。
“两三天就回来?”
“……是的哥哥。”用了最卖乖的口吻。
靳喆送薛绒去坐车。
A市是省会,高铁站修得蛮气派,地下连通着巨大的商场和城市的主线地铁,两侧延伸出东西两个广场。
大门到进站口有一条宽敞的长廊,如果一个人停留在门口,一个人朝里走,前者可以遥望后者的背影好长时间。
靳喆把背上的书包挂到薛绒肩膀上,“水杯在里面,温的,多喝。”
薛绒穿一身黑白,被某人亲手打扮成小号的自己,乖乖点头,“知道啦哥哥。”
行李箱紧接着被递了出去,靳喆手上的东西越轻,对离别的实感就越重,陌生的感受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哥哥,我会想你。”薛绒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唇边勾起两个小月牙。
“嗯。”靳喆顿了顿,拍拍他肩膀,“走吧。”
薛绒把书包的肩带调整得短了一些,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没两步就要眼巴巴地看一次靳喆。
靳喆站在原地看他,薛绒那么小,只身没入一片灰白的嘈杂里,被掩埋、被裹挟,像是一片雪花归于海,下一秒就要找不到。
靳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自己一直在相对着后退,直至变成薛绒世界里很小的一部分。
最后薛绒终于走到了安检口,靳喆朝他的后脑勺摆摆手,算是最后告别。
本该进站的人却又在此刻再次回头,扁了扁嘴巴,逆着所有人流小跑冲了过来。车站里没有太阳光,于是薛绒取而代之。
靳喆的视线突然重新汇集,他站在原地,又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他想,他的心一定要大于薛绒的宇宙,装下薛绒,也装下薛绒的一切。
薛绒扑进了靳喆怀里,和当初学校里不好意思牵手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骨骼咯吱作响,仿佛在抓住人生最后一次机会拥抱靳喆。
“我走啦,我真的走啦。你也要想我呀,知道吗。”他说得很认真,“每天想我一千次,一定一定要记得我。”
好奇怪,明明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靳喆也极有耐心,“嗯,过两天我来接你,提前发消息给我。”
他吻薛绒的发顶,眸光浅淡地敛着,若有所思。
高铁站里更加拥挤,声波互相干扰,给一切动静蒙上一层膜,有攀谈、有播报女声、也有手机外放的噪音,两排检票口在旁边,中间一大片都是候车区。
离预计的发车时间还有好一会儿,薛绒在车站里逛了逛,买了一杯芭乐奶绿,两块厚芝士蛋挞,在夹层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
他总觉得有人跟着他,意图不坏的那种,薛绒玩心重,带上了点捉迷藏的雀跃,但每次回头都找不到证据。
他试探性地给靳喆发了消息:哥哥你在哪?
靳喆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刚到家。
于是薛绒觉得是自己多想,毕竟要买票才能进站,小喆怎么会跟进来呢。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才分开十分钟就思念出了幻觉吗。
薛绒舔了舔嘴唇:你想我了嘛。
【亲亲亲亲亲爱的哥哥】:还好。
【不长到175cm不改名】:我才不想听这个。
【亲亲亲亲亲爱的哥哥】:想。
【不长到175cm不改名】:想了几次呀?
【亲亲亲亲亲爱的哥哥】:一千次。
【不长到175cm不改名】:嘿嘿。
忽然,有一道尖锐的人声打破了四周朦胧的喧哗声,语速很快,言辞激烈,十足的愤怒填满字句间的空隙。
薛绒吓了一跳,隐约听清有关“小三”“混蛋”“孩子”这样的字眼。循声望去,是一个瘦小的女人在揪着一个男人的耳朵怒斥。
明明是表达不满的一方、抓住罪证的一方,怎么会如此狼狈,她的头发完全披散着,控诉声里夹杂着呜咽,好似杜鹃啼血。她毕竟不是判官,她只是一个有喜恶,有感情,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人。好像真心越多,就越是不堪一击。
“你听我解释啊!”男人几乎下跪,却昂扬着半个身子,努力在围观的人眼中捡到一些可怜的尊严,“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说!”
“事不过三你知道吗,畜生!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女人顿了顿,“你的女儿还只有这么小啊……”
提及孩子,她的泪决堤了,伸手捂住脸,这是女人能给自己的最后一层保护。有水痕从指缝溢出,她的气势无可避免地衰退下去。
男人搂住她,也开始嚎啕啼哭,说自己从来没有不爱女儿,从来没有不爱她,说老婆你再信任我一次。
女人靠在她怀里,包裹,束缚,存在感变得好低,凋零褪色。也许她并不是自愿接受这个拥抱,只是没有足够的力气挣脱。
争吵似乎走向了平缓,男人松开了已经筋疲力尽的妻子。车站的工作人员也终于担起职责,保安带走了男人,女人被带走安抚。
薛绒回过神,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时间快到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边走边慌乱地擦眼泪,往检票口跑,两块全新的蛋挞被遗落在了餐桌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脑子也乱,薛绒很少接触这个世界真实又糟糕的一面,于是一时无法平静,像观看了一场元素混乱的cult电影。
是这样没错,谎言多一分,信任就少一些,直到某一天,表面的和谐轰然溃塌,再也回不到从前。
眼前是排着队一步步向前的人群,他担心那个女人,她也许会离婚,也许只能做一只无法断线的风筝,他看到城市里最普遍又迥异的家庭,最后想到靳喆,再一次沉溺进最后的拥抱。
昨天他还在幻想和靳喆的未来,要买一间大房子,穿颜色鲜艳的情侣装,每天玩让靳喆放水放到太平洋的双人pk小游戏。还要让靳喆开心一些,多说话,学会交朋友,但绝对不可以和别人太亲密。
今天,他突然就什么也把握不住了。蓝天白云,两排挺拔的树,人与人不断交叉的故事,高铁载着他去陌生的地方,那里有熟悉的天使生活和未知的答案。
薛绒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掉完的眼泪又接着续上。他低着头,蝴蝶骨突出,泪滴大颗大颗地落,泪痕涟涟,胸前濡湿了一小块,柔软头发贴着脸颊,从身体里生出了一片水红的霞色。他哭得很安静,像溺水的小哑巴人鱼。
可人鱼怎么会溺水,天使又怎么可以说谎。
他打开手机,先看到置顶的红点,是靳喆问他怎么突然不见了,又告诉他,昨天买的小番茄还没有吃完,他只会在冰箱里放到大后天,让薛绒早点回去。
薛绒对着那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没敢回复,兀自往下划,找到了傅寻乐。
他陷入无法抽身的眩晕,快要喘不上气,在邻座姐姐关切的视线里,薛绒颤着手打下一行字。
——你告诉哥哥吧。我要走了。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取自佩索阿作品《我下了火车》
第48章 不舍得
目的地离A市有三个小时车程,等到薛绒抵达,天已经暗下一部分,远端残留着絮状的橙和白,偶尔会亮起一角,并不规则,是遥远的闪电。人变成黑色的剪影,投在并不规则的站台地砖上,行色匆匆。
好坏,本来心情就不好,又碰上糟糕天候。
远处有男人迫不及待地点燃一支烟,猩红火星在灰色的空气里分外醒目,烟雾慢悠悠地飘散。薛绒皱起眉,这里比A市要冷挺多,寒气融在夜色里,二者同步侵袭,他的外套似乎太薄了。
风吹过脸颊,薛绒用指尖碰了碰,比预想中还要凉,干掉的眼泪紧巴巴地绷在脸上,眼皮肿痛,他刚才哭得实在太累了,在车上睡了一小会。
薛绒拉着行李箱,磕磕绊绊走到出站口,他忍不住去想象靳喆在闸口外等他,又实在不清楚这样的画面还会不会有,眼泪险些再次掉下来。他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抹去这些伤心痕迹,狼狈不堪。
薛绒想给林霖棋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抵达,打开手机看到了来自靳喆的未接电话,心被揪住,陷入了逃避式的茫然。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点扎眼,他的视线不敢多停留,快速切换到打车软件,联系了一辆网约车,往林霖棋家里去。
途径一座座高架桥,蜿蜒伸出,车水马龙,路灯映着两旁的绿化带。薛绒木木看着街景,口袋里手机又在震动,他把它拿出来,一狠心划下状态栏开了静音。
做完这些,薛绒欲盖弥彰扫过车窗外黑的绿的叶子,并不专心。
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挖空了,脑子无法继续运转下去,像是相册卡在了印着靳喆那一页,无法再翻到另一个页码,不舍得。
哥哥在干什么呢,会很生气地把那袋小番茄丢掉吧。
最初林霖棋只把门拉开一条缝,认出来人之后才彻底打开,她神情诧异,顿了几秒,继续说,“薛绒?到了怎么不联系我,快进来。”
薛绒没说话,他发现自己其实能憋住眼泪,在靳喆面前除外。
林霖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许久不见,这个所有人最担心最偏爱的见习天使,头发长了些,垂到肩膀往下一点,小巧的鼻尖被冻得发红,肤色白皙到苍白的程度,泪痣更为明显,似乎精神恹恹。
“好冷。”薛绒率先打破僵局,吐出两个字。
饶是再迟钝也能发现这个伶牙俐齿的男孩状态不对,林霖棋挑眉,侧身让薛绒进屋,还执意帮他拿了行李箱。
“箱子挺沉啊。”这个的小区楼层不高,没有配备电梯,她感慨了一声,“这六楼你自己扛上来的?宝贝金枝玉叶进化了啊。”
“是吗。”薛绒答了,害怕再次冷场,他想了半天又补上一句,“林林,是有点沉的。”
他活动了胳膊,才发现好酸,连带着关节都有些僵了。这几个月薛绒很少亲力亲为地干活,被养得越来越水灵,至于原因,他不再往下想了。
魂不守舍,林霖棋想了半天,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现在的薛绒最合适。
她大张旗鼓把他喊过来,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对方。而这个消息对薛绒来讲,也实在算不上动听。
此刻薛绒坐在沙发里,皮质垫子陷下去小小一块,棕发在暖色灯光下流转出难以言喻的柔软。她看着他,觉得摆在旁边的两盆小绿植都比他要沉,忽然强烈地于心不忍。
她闭眼,脑海里重播大天使殿下的一字一句,林霖棋很清楚传达消息是必须履行的使命,无法因为薛绒的伤心足够惹人怜惜就止步。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林霖棋问。
薛绒摇头,矢口否认,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林霖棋毕竟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她思索一瞬,还是选择效率最高的说法,“我找你来,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她递了一杯牛奶给薛绒,正想再递出几句宽慰,却迎上一双过分了然的眼睛,说是坚定,倒也不算,因为它分明含着好多无数胆怯,往深处去能读出一点勇敢,可眸光怎么又是这样潮湿。
薛绒有一双感情丰沛的窗户,足够将万事万物承载其中。还有一样东西能包容一切,是水,薛绒的灵魂就同其一般剔透。
薛绒毫不意外:“我知道的,林林,”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唯一的遗憾是给靳喆带去了太多的烦恼,愿望是靳喆可以忘记他这几十天的打扰。
天,明明已经考虑清楚无数次,愧疚之余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不甘心,薛绒觉得头好晕,闷闷地疼,像患了重感冒。
“你已经知道了?”林霖棋提高了音量,满脸不可置信,“谁告诉你的,傅寻乐吗,不是已经让他先不要说了吗,他真的告诉你了?
林霖棋不无气愤地加上一句吐槽,“这家伙怎么总这么爱自作聪明,什么时候能明白能派上用场的才是leader,没用的顶多是bungler。”
诶。薛绒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讨论同一件事,表情变得很茫然,还有一丝为自己过早“自首”的窘迫,呆呆地问是什么呀。
林霖棋对薛绒跳脱的脑回路见多不怪,耸耸肩,“好吧。”
话到嘴边突然变得艰涩,她捋了捋头发,天使浑然天成的细腻体贴占据了上风,她决定还是不将残酷的真相袒露在这个连空气都略为疲惫的夜晚。
“明天再说也不迟,先洗个澡休息吧。”林霖棋给薛绒指了浴室和客房,视线扫过他的脸蛋,开启更为轻松的话题,“小绒毛,身段越来越漂亮啦。”
薛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林……”
林霖棋记得薛绒在天上就很受欢迎。他长得过分出挑,性格又好,从小就被男生女生围着闹,随着年纪渐长,许多孩子们间的好感转化为了爱慕。不过,据她所知,薛绒并没有展开过一段恋情。
气氛松动不少,林霖棋也带上真情实感的八卦语气,“有没有和人类恋爱呀。”
第49章 这么深切的爱
恋爱,有的,和很好的人有很好的家,只不过刚刚把偷来的爱还回去了。
这些话一旦要说,就一定会暴露乱用魔法的事,薛绒含糊地应付几句就同手同脚回客房了,留下林霖棋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笑。
不过,短暂的打趣时间过去,她表情很快归于凝重,望着薛绒的背影,也陷入了一种犹疑。
林霖棋的房子是租的,不大,装潢精致的二室一厅,没找室友合租纯粹为了图清净。知道薛绒要来,她特地晒好被子铺了床,棉纤维吸饱了阳光气息,闻起来有熟透而饱胀的幸福味道,让长久不住人的客房也多少沾上一点暖意。
薛绒慢吞吞地拉着行李箱,脚步停在房间角落的桌子前,坐到了椅子上。
手机被倒扣在桌面。
房间里,薛绒仅仅占用了安静的一平米空间,而靳喆和他隔着八百公里。对个体来讲,这是很遥远很遥远的距离,唯一的通讯工具只能是它。
它被关掉了,屏幕不会再主动亮起,也无法任何接收信息,薛绒在扮演一个绝情、糟糕、胆小的落跑者,不情不愿,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可惜单方面的想念无法轻易切断,薛绒想起靳喆,贪恋那干燥而宽大的手掌,回忆无疾而终的告别,有很强烈、很强烈的流眼泪的冲动。
他盯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看见许许多多游鱼渺然飘过余光的白墙。
谎言乍破,靳喆已经知道他们的相恋是一场刻意编排的身不由己。他也许会觉得薛绒是个以公谋私的天使,或者气急败坏说难怪自己会爱上男生——
当然,最有可能又变回那个谁也不在乎的靳喆,不再心软、不再接受薛绒带来的小麻烦、不再有珍惜的人事物,包括自己的生命。
薛绒突然庆幸对方并不清楚自己正处在哪个城市,这样,一切的假设都不成立。他陷入一叶障目般的愚昧里。
薛绒听到林霖棋在客厅关灯的声音,终于想起自己该做什么。他缓缓蹲下,挨着行李箱,像临行前靳喆为他做的那样。
靳喆只替他收拾了大约两三天的换洗衣物,所以没有用上薛绒那个巨大的明黄色行李箱。现在这个箱子是靳喆的,十八寸,最简单的款式。
薛绒叹了一口气,很轻地把身体搭在黑色的光滑外壳上,脸颊贴到微凉的金属拉杆,他弓着身子,看起来像用傻里傻气的姿势拥抱这个聚碳酸酯制成的箱子。
窗外的夜生活已经接近尾声,即将达到二十四小时里最寂静黑沉的时分。LED灯把室内照得敞亮,界限分明,这让薛绒很清楚自己在哪里,他讨厌这样子。
他拉开行李箱,柔软的黑色色块映入眼帘,薛绒把它拿起来,只一眼就认出这是靳喆的衣服,也是对方最后塞进去的“睡衣”。
当时靳喆神色如常,动作却很快,原来是因为夹带了这样的小心思。
他总是喜欢在薛绒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要全世界都知晓这个人已经名花有主,这是薛绒给靳喆带来的、迟来的幼稚。
薛绒愣住了,低头定定地看了好久,伸手把灯关了,跪坐在地,肩膀耸着,身影在无边的黑暗里无比纤薄,楚楚可怜。
他缓缓把脸埋了进去,很深很深,忘记给自己留下呼吸的间隙,心情很难用两三个词简单说清。
“哥哥,好想你,不要讨厌我……”
靳喆的气味接住了他的难过。童话故事里也有分不清青蛙和王子的公主,薛绒永远不够狠心,踌躇优柔,于是留下很多错漏,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靳喆。
真的太坏了,薛绒恨自己的自私,美梦结束了,他好像把一切都毁掉了。
薛绒睡了有记忆以来最糟糕的一觉。
梦境里,画面很清晰,是高饱和色调,色泽斑澜,有熟悉的靳喆的五官,情节反倒不甚清晰。
半梦半醒间,薛绒翻了个身,黑色短袖宽松的领口遮不住薄薄的锁骨,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肤,颈线优美,吻痕淡了大半。
他迷迷糊糊想,有靳喆的梦,至少不算是噩梦。
睁开眼之后,记忆慢慢弥散,直到所有想留住的痕迹都消失。薛绒很久之前看过一个帖子,里面赫然列出煞有介事的论文,内容大致说梦是共通的,人类的大脑会在深夜产生巧妙的连线,你挂念的人也在挂念你。
换个人都不会相信三无网站上毫无科学依据的理论,可惜刷到它的人偏偏是薛绒。他暗暗发誓,如果下次梦到靳喆,他一定借着梦里挨打不疼,好好和对方道歉。
胆小鬼,他骂自己,又叹了一口气。
窗帘的遮光性极佳,室内浮动着半明半暗的昏光,薛绒下意识去床头摸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触碰到冰凉屏幕的那一刻,薛绒触电般收回手,从热恋跌回原点的伤心也接踵而至。他觉得胃有些不舒服,忍不住蜷缩身体,变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薛绒。”林霖棋敲他的门,“快起床了,一会儿有事情和你说。”
薛绒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闷闷地回应。
他去浴室简单洗漱,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挂着,露出一边莹润肩膀,下摆长到屁股下面一些。靳喆应该精心选过,料子很软,触感细腻,穿着睡觉很舒适。
薛绒迟疑了很久,还是把睡衣褪了下来,小心叠好,藏到枕头底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昨晚林霖棋和他顺口商量了工作调度的事,邀请他留在这个城市久居。
薛绒下意识说自己还要上学,被林霖棋表情不屑地回怼,说你一个有天堂编制的家伙也被人类的优绩主义荼毒了啊,上面让我看着点你,你听话。
于是薛绒点头了。倒不是因为他被林霖棋略带傲慢的话说服了,他其实清楚,很多事情没有着落,话剧、小夏的生日,以及某人。他只是太害怕了,无法在情绪尚未稳定下来的时候回到那片地方。
生活一定会出现改变,但不可以一直通过逃避的方式。薛绒潦草做了决定,话剧这边,傅寻乐了解他的情况,会替他善后;小夏的礼物可以有其他方式带到;至于最重要的……他打算过些日子偷偷回去,去看靳喆的近况,只是远远看也可以。
薛绒很懊悔,没能学会能变出很多很多钱和很多很多开心的魔法,无法在给靳喆带来烦恼之后给予一些小小的补偿。
他希望那个时候,失望透顶的靳喆可以把他忘记。
林霖棋在餐桌前等薛绒,她准备了早餐,牛奶配昨天买回来的肉松吐司。
“你自己热一下。”她递了一瓶纯牛奶给薛绒,“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薛绒含糊其辞。
“好。”林霖棋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吃饭吧,我有昨天没说完的事和你说。”
记忆里,风风火火的林霖棋很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时候,薛绒不解地看她。
“薛绒。”她停顿良久,双手叠在一起,说,“上周,上面给我发了通知。”
薛绒也跟着有些紧张,“什么?”
林霖棋把声调放得很轻,施以她leader生涯最真挚的柔软,“好像一直搞错了,你……可能是一个人类。”
第50章 那么遥远的距离
薛绒的玻璃球似的眼珠转了转,手里松松握着吐司,浅淡的笑还停在嘴角,“什么意思?”
他歪着头,迎着屋内曲曲折折的自然光线,肌肤染上透明的质地,五官带着一点疲倦,但依旧灵动,他的漂亮很直白。
林霖棋内心酸楚,用力闭了闭眼。
薛绒不是天使的消息是上周传开的,从头部,再到各个执行部门,最后告知到地球工作的基层天使们。传播速度很快,唯独当事人不知情。
把人类的魂魄错认成天使,这当然不是小事。替人类主持生老病死、因果轮回的神职弄出了这样的丑闻,常年在工位摸鱼的老头们也坐不住了,连夜开了大会。
大天使殿下说,事已至此,不告诉薛绒是最优解,他身上背负的过去太沉重,以他这样的性格,做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猪才最幸福。
那是林霖棋第一次和上司翻脸,她说这是薛绒的命运,他必须知道自己身上都发生过什么,这才公平,于是擅自把通知薛绒的活揽了下来。
话题展开之前她构思了很多话,从浅的方面说,为什么薛绒总是无法通过天使资质考试;从源头,这个荒谬的误会怎样产生的;从结果,薛绒想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等等。
她对自己的表达和沟通能力还算有信心。
再加上林霖棋很了解薛绒,知道他会发可爱范围内的小脾气,偶尔是倔性子,但绝大多数时候很好说话。
总之,她有足够的把握能主导这次和薛绒的沟通。
可千算万算,她低估了薛绒身上那股纯净的天真的力量。她看着他,被吸引、被摄取心魂,她甚至确认世界上不存在比他更像天使的长相与灵魂,不被错认才奇怪。
她突然语无伦次,一句句说着对不起。
薛绒动了动嘴唇,吐司被搁置到碟子里,好像终于听懂了她在说什么,露出了一个很难用哭或者笑简单定义的表情,或许更接近茫然。毕竟长久以来的自我认知被推翻了,尚未得到妥善的重组。
林霖棋很难说清道歉的冲动从而何来,只是薛绒看起来实在太难过了,似乎无比需要一个拥抱。配上微微下垂的眼尾和浑圆水润的眸子,是一只被雨淋湿,所以变得沉重的可怜小狗。
薛绒说,林林,真的假的啊。
林霖棋点头,说千真万确,简单解释了这个乌龙:薛绒的气质太贴近天使,老头们在天上捡到了他的魂魄,把他带了回去。
薛绒不太在意这些,眉头蹙紧了,“所以我没有魔法。”浓烈的疑问语气在这个陈述句中凸显。
林霖棋应了,露出活跃气氛的笑,说对,其实你总是考不过测验,不是因为你笨。
薛绒却摇摇头,眼睛装着沉重而遥远的意象,明显在挂念着其他人事物,“林林,我明明毕业了的。”
“我毕业了的。”他重复了一遍,抓住林霖棋的手,抬眸寻找对方说谎的痕迹,“怎么会没有魔法。”
薛绒的安全感丢得一干二净,好想哥哥,他好想要靳喆亲亲他,现在就要。
又来了。林霖棋在这一刻读到了薛绒身上熟悉的固执,一如他执拗地保护被欺负的朋友,一如他总是坚守着纯白的正义。
她完全相信,薛绒是为了所谓的行为准则会放弃一切的人,他最纯粹、最无私,也最笨蛋。
林霖棋俯身拥抱了薛绒,“没有也没关系,做人类也很好啊,你不是总说地球好玩?”
“是好啊。”薛绒重复。
林霖棋看到薛绒的眸子暗暗的,眼泪饱和,但掉不出来,像一瞬间变成了盲人。他的肯定并不诚恳,说这句话似乎只是不想让她也陷入沮丧情绪里。
“但是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薛绒的小巧脸蛋碰到好朋友的肩膀。柔软的睡衣布料覆上来,他终于忍不住,深埋进去,埋到无法睹物思人的黑暗中,失声痛哭,断断续续吐字,“要等我…什么也没有了…”
云层飘在城市上方,吐司躺在餐盘里,爱的人不在身边,天空如自由无尽头。薛绒被困在没有天井的旅店里,阴差阳错,刚摸索着学会如何走向深处,已经到了退房的时间。
真的好想靳喆。
林霖棋不明白薛绒如此强烈的悲伤从何而来,但还是相当体贴地离开了家,为好朋友留下一片安静的独处空间。
薛绒眼泪掉得厉害,斑驳的水痕停留在泛红的脸颊,像某种疤痕。他近乎脱水,老公没在眼前,哭泣去掉了撒娇和卖可怜的成分,在全心全意、撕心裂肺地啜泣。
他觉得很难堪,怎么会做出这么多糊涂的事情,白白走了一个很大的圈又回到原地。薛绒亲手推开了本来就很爱他的男朋友,问对方是不是真的爱自己伤他的心,还害靳喆特地买的小番茄全部坏掉,难道自己真的很不聪明吗。
同时,他也有不解的地方,为什么傅寻乐早就先他一步知道了自己不是天使,却没有在薛绒拜托他告诉靳喆“真相”的时候出声阻止。
小傅在默许,或者说在助推自己离开靳喆,薛绒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于是冲着空气施放了长达两分钟的怒火。种种负面情绪交杂,他更加难受。
薛绒在房间踱步了半小时,直到身上散发的热量需要打开空调,终于说服自己重启手机。随后发现电量早已耗尽,焦虑竟然稍微被缓解了,跑到房间角落给手机插上充电器。
鼓起的勇气散去了百分之三十,薛绒又宽限自己,等手机充到二十格的时候再找哥哥说话。
他有预感自己很快就要回到A市,薛绒开始清点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一切,物品不多,又极巧合地,每一件都能和靳喆扯上关系。
比如这个哥哥买的衬衫,哥哥放进来的纸巾,哥哥洗过的裤子,哥哥摸过的发夹,还有……
葱白指尖摸到了类似硬质卡片的东西,在行李箱夹层最深处的小袋子里,并不属于薛绒,应该是靳喆不小心留下的。
薛绒歪了歪头,往更深处探,缓慢地将两张薄薄卡片挪出来,翻了过来。
一张是自己的照片,看角度像偷拍,另一张是遗愿清单,字迹秀挺,落款日期在上上个月,靳喆投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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