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哥哥
手机震起来,地动山摇的,把柏言的心颠出新的频率。柏言按了接听,目光仍留在许寻初脸上,那头传来商旻区的声音,一下子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你忘了跟我报备。”商旻区说。
从弄堂出来,柏言到准点会给商旻区发消息,这一觉不小心睡过了头。他揉揉眉心:“没忍住,眯了一会儿。”
那边好一会儿没动静,柏言以为商旻区没听清,刚要重复一遍,商旻区开了口。
“喝酒了?”商旻区语气冷冷的,听上去不用柏言回答已经百分百确定,他说,“赵明洋没在你身边,你在哪儿?”
柏言不想说谎,直接跳过了前面的问题:“隔壁包间没人我过来躺会儿,赵明洋没跟你说吗?”
问完反应过来,赵明洋肯定交代了,只不过商旻区想从他嘴里再次确认罢了。柏言立刻发过去一个定位:“晚上他们要去顶楼,应该不会太早结束,要是你没睡的话,我回去跟你视频好不好?”
电话那头有人轻轻叫了商旻区的名字,听声音是陈叔,柏言赶紧说:“你忙吧,我也要过去了,待会儿联系。”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眼还蹲着的那位,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许寻初叫他,站起来时腿没使上劲差点又栽下去。“啪”一声屋里大亮,许寻初眯眼,还未完全适应,柏言又坐了回来。
“找我做什么?”柏言问。
许寻初揪着裤腿,说自己在这里睡觉,没想到他会过来。
不肯说实话,柏言没必要浪费时间,这次是真打算走,许寻初犹犹豫豫又开口:“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
许寻初走到柏言跟前,头低低地:“你知道我?”
柏言望着那张面孔,想起这人耀眼地出现在他租屋里那会儿,也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趴玻璃上微微出神的样子。
柏言发现自己漏掉了许多细节。许寻初的讨好、拘谨、喜欢,哪些是装出来的,哪些是计划好的?包括那段视频,商旻区没预兆地出现在餐厅内,是否也被刻意剪掉了一段。
那段里,许寻初是不是叫了商旻区“哥”。
柏言胳膊撑在膝盖上,眼珠不错地看着。他也很想问一问许寻初,当初见面时,你是不是也知道我?
“卷子上写了。”柏言说,“我刚才看到了。”
许寻初眼皮垂得更低,显得非常失落。他说:“对不起,我说了假话。”
这样的话大概只有十四岁的许寻初会讲出来。
“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你……你们,你们在阳台外边。”许寻初说,“不过今天能遇到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住在旁边的酒店,吃住都是陈叔安排的,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找我做什么?”柏言又问了一遍。
许寻初眼皮抬起来:“你看起来跟我哥比较熟,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怕柏言不承认,他强调,“刚才那通电话我听出来了,那边就是我哥。”
柏言几乎要笑出来,商旻区是什么样的人,许女士应该没少讲,而他嘴里的商旻区,许寻初真的想知道吗?
“知道了又怎么样?”柏言说,“假意巴结,背地里磨刀?憋着坏水接近,然后找机会害他?”
“我没有。”许寻初摇头,眼里像要甩出水来,“爸爸从来不在家里提他,妈妈偶尔说到爸爸也会不高兴。我不讨厌哥,就想多了解他一些。妈妈让我尽量躲着,可我觉得他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我想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喜欢的我多做,不喜欢的我尽量——”
“有必要吗?你们应该没有机会相处。”柏言打断他,不过还是满足了他。他说,“商旻区是正常人,是个活在这样不正常的环境里,面对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会累会难过的正常人。如果你们把他当人看,会好一些。”
“我……我们没有……”许寻初想反驳,磕磕巴巴地又找不到话来接。憋半天,那两条眉毛忽然揪起来,一双眼也比方才要红。
“你、小小年纪别碰瓷啊我警告你。”柏言刚说完,许寻初就蹲了下去,两手抓着他的裤腿说疼。
正是人流高峰,柏言等了很久才把许寻初架进电梯。这小子脸上脖子上全是汗,一点不像装的。柏言抽不出身跑隔壁,只能在电话里与赵明洋交代,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晚点直接去楼上。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他背着许寻初跑了一公里,终于连人带包一块儿塞进了出租车里。
“吃坏了还是中暑?”司机很有经验,车头调转直接开去最近的医院。柏言靠后座上喘,手机攥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好要不要跟商旻区说一声。
他瞅许寻初,将近一米八的个头,按着肚子蜷成一只虾,嘴唇咬得发白。赵明洋还是得练,一点精髓没演出来。
输液室里的冷气很足,柏言坐在许寻初旁边,刚才跑出来的汗早干了,这会儿冷气贴皮肤上还有点冷。而许寻初眼睛依旧闭着,几缕头发乱糟糟地黏额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学习这么重要?值得你这样拼?”柏言想想点了下头,“哦,想赶超商旻区,那也要把底子打牢,不好好吃饭,你上了高中扛得住吗?”
长期不规律饮食导致的胃黏膜出血,记忆里许寻初在吃上面确实不大注意,两人第一次约饭就是因为许寻初练了一天歌滴米未进,柏言知道后直接将人拎去了餐厅。
许寻初头偏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我哥太优秀了,不努力一点爸爸不会看我的。”
倒是没有否认,柏言盯着那双眼睛,心情颇为复杂。许寻初当年在读的学校不错,那时他调侃许寻初,说他不去金融街混,跑来抢艺人的饭碗做什么,许寻初答的是自己就喜欢唱歌。
按许女士的手段,柏言认为许寻初走的那条路并不符合许女士的规划,以这女人对艺人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打脸。当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柏言已经不好奇了,他就希望再来一次,他与商旻区之间能好好的。
“打电话给你妈,让她来照顾你。”柏言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回去,那帮人估计刚刚转场。到医院时他发了条信息给商旻区,路上不堵的话,他能在下一条信息前赶回去。
“妈妈回北京了。”许寻初说。
“那就打给商正平,他把你留在这儿应该对你负责。”柏言发现自己对着这张脸,说不过三句就有气,他起身看输液袋,“二十分钟后喊护士,实在找不到人就给陈叔打电话,不过他最近挺累的,你尽量别去麻烦他。初中不是小学,这点独立性应该有的。”
许寻初没说话,呆呆地望着,然后闭了眼。两分钟后脚步声又在他跟前停下,接着怀里塞进来一个塑料袋。
“自动贩卖机只有这个,你这种情况现在也吃不了别的。渴了喝水,实在饿了就吃点里面的米汤,明天看情况,没有不舒服就吃点软的……你哭什么?”柏言愣住,不知道哪句戳了这人肺管子,那双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周围人朝这边看过来,他有点慌,咬牙小声说,“别哭了,再哭揍你啊。”
许寻初嗓门更大了,“哇”一下大哭起来,柏言攥了下手指,觉得自己确实被碰瓷了。
“小朋友害怕呀,戳针了是吧?覅哭覅哭,水挂好就好了呀。”一个阿姨从后面探头,看看柏言再看看许寻初,一脸慈爱,“让哥哥给你讲个笑话,笑一笑就不疼了。”
柏言看过去,很想问这个阿姨,他看着像不像笑话。
“我跟他不熟,我不认识他的,把他送过来完全是做好事。”柏言为自己辩解,然后冲许寻初说,“现在我有事要走,可以吗?”
许寻初嘴唇哆嗦,直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回:“柏言哥哥,我认识你。”
耳边传来笑,阿姨老捧场了,嘴张老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哥哥冷幽默,一本正经吓唬小朋友是伐?别怕别怕,哥哥跟你开玩笑呢。”
后边小孩闹腾,阿姨笑笑屁股挪了回去。柏言也坐下了,他倒要听听许寻初要怎么解释。
许寻初开口就是对不起:“昨晚不是第一次见,你趴在阳台上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柏言脑子跟着转,不是昨晚那就是北京那次,果然许寻初说:“冉冉生日那天我也在酒店。”
柏言“嗯”一声,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这小子能在哪里跟自己碰上。
“你刚到酒店我就看到你了,你背着包在大堂洗手间里站了好久。”许寻初吸了吸鼻子,“看起来跟一般游客不太一样。”
柏言还是没有印象:“就这样?”
许寻初摇头:“晚饭那会儿我在另一个包间,没想到你又出现了,还包得特别严实。你一间一间找过去,我就觉得你有点怪,然后……”
一个画面闪回脑海,柏言恍然大悟:“那个戴口罩冲在最前面要签名的是你?”
许寻初眼皮眨了下说是。
柏言哼笑:“其他几位呢?到哪儿找的演员?那么短的时间凑齐,挺不容易啊。”
许寻初想想自己也要笑,表情就显得滑稽,他说:“那是我的同学,他们确实来追星,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上心。我就说了句外面那个是不是,他们就跟我出去了。”
柏言看着许寻初,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他:“但你当时并不知道我叫什么,你妈?还是那晚你偷听到的?”
许寻初抿了下嘴,挣扎了一下还是说了:“妈妈说的,说哥哥晚上带过来一个同学比明星还好看,说你们关系很好,即便会惹爸爸生气,哥哥也要把你带进去。”
柏言眯眼:“不止吧?”
许寻初头抬起来,眼神有些闪躲:“妈妈还说,还说你不只是哥哥的同学,哥哥还……还包养了你。”
明日头条:顶流否认金主传闻,已起诉造谣者。(头条的钱,商旻区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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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罚单
这种话换别人说柏言也许会不痛快,但从这张嘴里出来就有点好笑了。怼回去不用打草稿,柏言能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鉴于对方只是个传话筒就不计较了。
柏言“哈”一声笑出来:“你妈说得没错啊,我吃他的用他的,就是被他包了呀。”
许寻初没想到柏言会承认,还承认得这样理直气壮,他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出声:“爸爸不会同意的,你们没有结果,你跟着我哥只会害了他。”
这句倒新鲜,听着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柏言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搓搓脸站起来:“商正平同不同意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在不在一起又关你什么事。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针头拔了给你扔西郊山上去,那儿没有信号交通也不方便,你有手有脚自己想办法爬回来吧。”
从出租车里下来时柏言接到商旻区的电话,他看了眼时间,距整点还有五分钟。
“想我了啊?五分钟都等不了。”柏言笑着,晚风吹脸上温温热热的,他望着天边的云随便选了一朵,想搭个便车飞到商旻区的身边。
“仪式后天早上九点开始,不用来太早,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再过来。”商旻区语速慢慢的,听上去很温柔,比柏言选的那朵云还软。
他没有再征求柏言的意见,认定柏言那天会出席,这种专断独行柏言觉得挺可爱。
“好啊。”柏言说,“我可以多带几个人过去吗?”
柏言将班长的话说给商旻区,意料之中的,商旻区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电梯上行,数字蹦在柏言眼里,应和着他的心跳。
“他们祝我百年好合,天长地久。”柏言突然说。
他没提嘴角草莓的事,也没说自己公开脱单,商旻区自觉将“我”代作“我们”,问他,有没有早生贵子。
柏言大笑,在不锈钢壁面上映出模糊灿烂的一片。他说:“你生。”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他收到了商旻区的回答,商旻区说:“可以。”
吊唁那天,柏言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在弄堂口集中时碰上了董欣颜。这人来就来吧,一身黑裙搭配哑光小高跟,整张脸肃着,比他还像回事。
“有心了啊。”柏言说完领班长还有其他两名同学进去,听到赵明洋在身后小声夸赞,说欣颜穿什么都好看。
几天没回来公馆里大变样,柏言深吸一口气迈进去,首先看到的是老爷子的遗像。巨大一张悬在正厅中央,他本能地鼻子泛酸,长辈离开的难受劲此刻真切起来。
商正平与商旻区站在灵位旁,陈叔引导他们上香。柏言正要往香盒里伸,商旻区给他递过来一支,跟普通的差不多,细看能看到上面的经文,与遗像前那三根一样。
柏言接过来悄悄碰了下商旻区的手,触感微凉,他下意识地朝商正平看去。对方盯着他,表情淡漠,眼里无波,柏言却觉得汹涌得厉害。
香举到额前,青烟垂下来迷了眼,余光里偏厅一角坐着一人,那人侧着身,目光似乎落在这边。柏言鞠躬起身再鞠躬,香插进炉里时他微微偏头,看到许寻初坐在那儿。
区舒怡表现得很热情,带他们坐到靠近庭院的那侧,又让阿姨送来水果、茶点。
“你们过来阿姨心里很暖的,我平时不在这边,小区有你们这帮同学,我和他爸爸才放心一些。不要拘着,当自己家就好。”区舒怡客套完拍拍柏言的肩膀,“小言熟悉的,让他带你们玩。”
偏厅里坐满了人,有些跟区舒怡比较熟,有些明显是商正平那边的。柏言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助理也在,现下正陪着聊天,时不时会往角落里看一眼。许寻初手里拿着书,心思却不在上面。他眼珠子遛两行就要往院子这边瞟,有一回被董欣颜逮到。
“书呆子老看你。”董欣颜嘬着吸管特意说得含混,她往柏言这儿靠了靠,“我感觉他有话对你讲,要不要我过去探探?”
柏言喝了口茶:“好啊,顺便问问他还缺不缺姐姐。”
“神经。”董欣颜骂他,赵明洋躲旁边笑。
那天柏言从医院出来后就没管,不知道许寻初后来联系的陈叔还是商正平。商旻区没问这件事他便也不提,他疯了才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腿上忽然一沉,一团毛绒东西钻了柏言满怀,他攥紧茶杯,才没有泼出来。
“哎呀好可爱,景区养这个啊。”班长凑过来摸,“这是什么品种?博美还是比熊?”
赵明洋说比熊,董欣颜觉得不像,有个同学对着小狗来了一张,结果显示西高地。
柏言抱怀里,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他第一次知道西高地是在一本漫画里,白白的,发型很别致,那一眼就喜欢上了。柏燕芬不准他养,说买回来就把他和西高地一起拎到人民广场卖艺,而商旻区的爷爷对狗毛过敏,这个愿望就一直没能实现。柏言望向正厅,商旻区正在跟客人说话,想这家伙真能藏,这么多天是一点没露。
柏言挨上去叫讴讴,小东西没反应,他拍拍它的脑袋,骂它小笨蛋。
“你干嘛打它!”
院子里响起女孩的声音,柏言觉着耳熟,他头一抬看到冉冉气呼呼地从鱼池那边过来。
“汤圆!”
柏言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小狗扒拉两下就从他腿上跳下去了。
“侬啥眼睛啦?摸摸好伐,打啥打啦!”董欣颜站起来,应该是小高跟的缘故,看上去比平时高不少。
赵明洋跟着道:“误会误会,我们看它可爱就摸了一下,绝对没有打。”
冉冉没搭理,把汤圆抱起来检查,又看向柏言。可能是记起来了,虽然不痛快,但没有继续往下讲。
动静大了,厅里其他人注意到这边,一位女士走过来拉冉冉的胳膊。
“没睡好就去躺会儿,瞎转悠什么。”
柏言认出来,这人是冉冉的妈妈。
“抱歉啊,我姑娘对这只狗宝贝得不得了,掉根毛都要心疼的,我在她心里也要往后排。”冉冉妈妈笑道,“我作证你们没有打,阿姨跟你们道歉,中午请你们去吃饭。我知道江边有家餐厅不错,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
柏言没吭声,班长带头说不用,董欣颜对着母女俩的背影小声嘀咕:“要查么好好查呀,让它叫你名字看看,叫不出来就是傻掉了。”
董欣颜回头见柏言表情不大好,用胳膊肘捅他:“干嘛啦,你想去吃饭?”
这人从不藏着掖着,高兴不高兴全摆脸上,现在眼皮耷得要掉地上。董欣颜开玩笑:“不知道的以为你的狗被抱走了。”
中午柏言没留下来吃饭,商旻区让他晚上回来住他下意识地拒绝,看到商旻区愣住又立马改口。
董欣颜不知道发什么癫,从她奖金库里拨出一笔,请大伙去了冉冉妈妈说的那家。六个人吃掉小一万,班长吓一跳,说什么也要AA,说自己带完暑假里的两个学生就把钱补上。
董欣颜摆手,靠在椅子上打饱嗝:“小事啊,多参加几个比赛就回来了。”她眼睛瞥向柏言,“敢跟我抢以后朋友没得做。”
柏言想了下,他们是朋友吗?是吧。
饭后一行人去电玩城,赵明洋立志给董欣颜抓两只神鸟啾啾,柏言没有参加,一个人到江边溜达。
兜里咯吱咯吱响,柏言想起临出门许寻初匆匆忙忙塞进来一样东西。他掏出来展开,一只中性笔画的西高地落入眼里,憨憨的,旁边跟着一溜小字。内容倒是大大方方,感谢他前几日的助人之举。
柏言想笑笑不出来,他随手折了两下朝远处飞去。那东西歪歪斜斜,在空中飞出几米后丝滑往江里栽去。随地扔纸实属不道德,柏言回过神想捞,身子刚要翻过去,一只手臂又给他拽了回来。
“小年轻不要瞎来,有啥事想不开。”
一个浪过来,纸飞机染黄入江,柏言看看大爷,说自己喝多了。
“想吐去公共厕所,这里是景区,乱吐要吃罚单的。”
柏言点点头,掏手机给他认识的景区发微信。没要几秒钟电话打了过来,柏言对那头重复,说他不喜欢西高地了。
“我不喜欢西高地,也不喜欢汤圆,你们家的破事怎么这么多啊?”一口气说完,他没觉得舒坦。
那边嘈杂,过了一会儿商旻区的声音才传过来。
商旻区说:“西高地是我妈送的,她看到你画的那张全家福以为我喜欢。”
商旻区还说:“以后家里禁止出现汤圆,元宵也禁止,圆圆的黏黏的都不吃。”
柏言不说话,商旻区急了,让他不要乱跑。
“想清静明天我们就出发,提前去那边或者去别的地方,去哪里都可以。这边你不用管,他们影响不了一点。”
柏言终于开口:“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商旻区回。
柏言说:“上次那个酒店,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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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认主
商旻区把车开到酒店大堂外,根本来不及跟泊车小哥打招呼,一个箭步冲到里边直奔电梯。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的,柏言发来的房间号还是当初那一间,商旻区手刚放到门上,门从里面开了。
“这么快?”柏言拿毛巾擦头,身上披一件睡衣,发梢上还滴着水。
商旻区垂眸看他,看那双直白的眼睛,看那张道了委屈的嘴。
他捧住柏言的脸吻上去,起初还留着力,后来越吻越凶,把柏言压到墙上,咬他的舌头,啃他的唇,拇指使劲揉搓,让柏言的嘴张得更开。
淡淡的薄荷桃子味在齿间传递,商旻区像渴极了的旅人,寻到点甘甜便抓着不放。
柏言懵了,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没想到还是让这人占了先机。他不甘心地搂上去,用身子蹭,用唇舌裹,可商旻区的力气太大了,不管如何撩拨,取巧引导,到头来不过自投罗网,换个姿势被钳得更加彻底。
口水从柏言唇角流出来,顺着下巴一滴滴往下淌。商旻区一路吻下去,细细吮,慢慢啄,尽数舔干净。
“去,去床上。”柏言脖子绷出一道弧线仰面喘息,再怎么逞强,这副身体认主似的俨然将他出卖。
柏言的声音和他的呼吸一样清晰,商旻区却充耳不闻,循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碾。
肩窝处突如其来的痛令柏言皱眉,他嘴里闷哼,手上却泄了劲。商旻区咬他,发了狠地咬,紧紧叼着那块肉,像是要吞进肚子里。
时间定格,体感却被放大,直到额头渗汗,商旻区才稍稍松了力。他没有完全放开,仍衔着那处,声音哑得让柏言心口跟着颤。
商旻区说:“你想走。”
莫须有的罪名降下来,柏言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想起自己在商旻区跟前犹豫的那几秒又试图解释:“一大早说了太多话,不是每句都经大脑,一两句的你抓着不放,是不是过于计较了。”
商旻区计较的何止这一件。
收到柏言消息后他立马冲出了家门,给柏言打电话那会儿车已经开往江边,如果不是调转方向花了点时间,他会更早地出现。
忍着继续咬下去的冲动,商旻区松开了柏言。他说他去洗澡,走之前又说:“四点钟我去西郊送爷爷最后一程,不会太久你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柏言从后面抱住商旻区,嘴唇蹭商旻区的耳朵,“不用洗,你身上香得很,还有两个钟头不到我们抓紧。”
他伸手绕到前面替商旻区解扣子,头一次对商旻区的穿衣风格生出意见。刚松了最上头的两粒,商旻区握住了他的手,那语气听不出好赖,内容却让柏言大感意外。
商旻区说:“爷爷每年都会找机会见那个人,那晚也是。我对这件事一点意见没有,他想瞒着,我理解。我不会期望他只做我一个人的爷爷,他在我心里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改变。至于商正平,我对他更加没有任何期待。”
柏言心跳得厉害,觉得商旻区的话还没有讲完,但商旻区没再说下去,直接去了盥洗室。
水声让柏言心烦意乱,他终究没耐心等商旻区洗完出来。
“嘭”一下门被推开,柏言冲上去用力吻。水流平等地冲刷二人,他蛮横地拉住商旻区的手扯自己的衣服,直到全身赤裸,与商旻区再无寸缕阻隔。
“你说我喜欢你,列了那么多条我喜欢的证据,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柏言看向商旻区,眼里有笑还有商旻区读不懂的歉意。他说:“看我的人多了去了,我管不了也不在乎。我只看你,我的身体和心都只属于你。”
力道轻了,柏言温柔地啄商旻区的唇,边勾引边安抚,不等商旻区回应又蹲下去。
这事他不是没做过,但确实做的不多。商旻区半强迫半讨好,他才肯张那么一两回嘴。也就那么一两回还被商旻区夸出了花儿,柏言哪里吃这套,说还想要的话就等着,等到八十大寿兴许他会考虑。
商旻区的八十大寿柏言自然没等来,不过意外地撞上了十八岁的商旻区。十八岁的商旻区此刻捏住他的下巴问他做什么,脸上的疑惑不像装的,眼里的正经让他分不清真假。
“尝尝景区的蘑菇。”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柏言伸了舌头,舔了一下不够还试着含住。他承认自己不止有音乐上的天赋。
商旻区眼里的光在他碰到的那一瞬陡然软下去,而身体的另一部分却坚硬无比。
这让柏言很上瘾。
他握住商旻区一点一点吞掉,循着记忆,找到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舌尖轻轻撩刮,水声盖不住喘息,头顶的呼吸沉了,后颈的手紧了又紧。柏言与商旻区没要多会儿便纠缠出相同的频率。找准时机,他以牙还牙,将商旻区咬的那一口还回去,商旻区却在这时送了他大礼。
柏言止不住地咳,眼泪和口水一并往下流。想想不服气,他起身按住商旻区在他嘴里疯狂。商旻区将他抱起来,不留缝隙地纠缠,再一同摔进一片柔软里。
天花板的灯散着光晕,不如柏言心里荡出的涟漪。他仰头躺下,双腿大开,用行动告诉商旻区,自己不光准备好了,也确实在邀请。
半天没动静,柏言抬眼看去,发现这人正盯着自己那处,认认真真,聚精会神。
柏言骂了脏话,手臂抬起来盖住眼睛,让商旻区别看了,要做就赶紧。而商旻区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来。
“什么时候学的?”商旻区问,问完又强调,“在哪儿学的?”
房间内很安静,两颗心狂跳几乎要撞到一起。柏言瞪着商旻区,嘴唇哆嗦,一双眼红得厉害。
他不想编了,也没精力编。
柏言起身推倒商旻区抬腿坐上去,即便做了充足的准备,这具身体仍然不能一下子适应。柏言疼得青筋凸起依旧要笑,他在商旻区诧异的目光下回他的问题。
“你教的啊商先生,我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本事,都来自于你。”
第44章 五彩斑斓的他
商旻区讷讷地看着,很多情绪在眼里翻涌,茫然、困惑、惊讶、迟疑,柏言没工夫解释,撑在商旻区身上一点点往下坐。
突然,他“啊”一声大叫,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好半天没吸进去。商旻区招呼不打,猛地坐起,那东西一下子没入,进到前所未有的深度。柏言整个人都痛麻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那一刻被商旻区捅出了身体,现在还在天花板上悬着。
“你他妈——唔!”柏言刚有力气骂出声商旻区又吻上来,手掌扣着脖子,胸膛挤压胸膛,力道算得上粗暴。
柏言控制不住地抖,赤条条的背上爬满了汗。而商旻区近乎疯狂,唇舌霸着不放,身体也要进一步索取。他舌头被嘬得无处躲,口鼻中的呼吸完全被剥夺,双颊绯红,心如擂鼓。
放以前,柏言是喜欢跟商旻区边做边接吻的,彼此的距离不能再近,上下包裹的感觉让他觉得不是被占有,而是全方位的占有。
可现在他觉得商旻区不是吻他,也不是做,是在要他的命。
一圈圈光影在柏言视野里跳出奇幻的色彩,过度缺氧,极致晕眩,他像泡在一个巨大的水缸里,五感逐渐模糊,意识散得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柏言本能地叫了商旻区,会叫的都叫了,能叫的全叫了,好在当中一个称呼成功落入商旻区的耳中。手上的劲松了,嘴上也变得温柔,柏言如溺水上岸,重获新生。
他真有劫后余生的感觉,胸口止不住地起伏,怒火烧过了欲火,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一口咬在了商旻区的唇上。
新账旧账算一块儿,这一下没忍住,柏言很快尝到了血味儿。他吓一跳想退,商旻区却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按着他不放。
“那晚梦到的是这个?”商旻区嘴唇轻轻蹭柏言,将这张唇也染出同样的红。
柏言还懵着,听到商旻区笑了,然后提示了一个时间他才恍然大悟,商旻区说的是夜闯他家,站他床边那晚。
原本打算好坦白一切,但商旻区主动将今天当成一场春梦的实践,他又松了一口气。
“不止。”柏言吮干净商旻区嘴唇上的血回吻他,“只要你出现在我梦里,我都会抱着你大干特干,并且每次都非常完美,非常尽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你能想到的姿势我都试过了,你想象不出来的我也试过了。梦里你乖得不得了,说老公好棒啊,说你还想要。”
商旻区一下笑出了声:“辛苦了。”
柏言眼皮不眨,心不乱跳,一双眼无比坦荡地看着,很想回一句不客气。都是他的梦了,他还不能做主了?
两人相望了一会儿,商旻区先有了动作。
商旻区小心翼翼地把柏言放到床上,又抬起他的一条腿架到自己肩上。
柏言条件反射地紧张,瞪着商旻区问:“该钻研的都钻研过了?这种事不能强上,像刚才那样我来也一样啊,你不是照样爽。”
觉得说服力不够,柏言强调:“你刚刚差点搞死我。”
他是真怕了,有一阵他以为自己要跟这个世界拜拜。
商旻区垂眸亲吻他的腿,从脚踝到小腿肚子,爱若珍宝,然后毫不客气地,用行动答了他。
柏言挣扎如砧板上的鱼,对商旻区的横冲直撞毫无还手之力。他用脚踹,用膝盖夹,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凶狠地撞击。
“搞不死。”商旻区的良心像被自己吃掉了,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三个字。
柏言语不成句,话到嘴边全被撞碎。他只能重复说疼,说不要了,可不论表情还是语调,落商旻区眼里统统成了猛药。
那种濒死感又来了,柏言忍着被凿开的痛,惊恐地抓着商旻区,像抓住一根稻草。
“电量不够,医生说我不能剧——”他想说不能剧烈运动,在商旻区再一次进来时,后面的话全缩回了嗓子眼。
一瞬间,世界静了,身上的痛陡然消失,所有的光汇到一块儿,成了一道亮眼的白。这白从小腹一路蹿到头顶,在柏言身体里炸出无数道口子,紧接着投影出千万个五彩斑斓的他。
酥麻到顶的爽让柏言浮在半空,又被商旻区稳稳拖住。他脖子后仰,嘴巴大张,半天才找回音。
商旻区是有中彩票的潜质的,这样毫无章法,不按规矩来,居然还能找到。柏言强装淡定,尽力控制,嘴角在他努力下依然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很快,那有弧度的嘴角迎来了一个吻,接着是眼睛、面颊。商旻区俯身亲他,边亲边说了句柏言听到过的话。
商旻区说:“你的位置很深。”
柏言彻底笑了,搂住商旻区的脖子终于不吝惜夸奖,把曾经憋在肚子里的好话说了出来。
他说:“是是是,只有你能达到啊。”
不到两个钟头,商旻区却干足了两个钟头,车在环城高速上疾驰的时候,柏言的头发丝还没干透。
柏言窝在副驾上是真累了,本来没想逞强过来,旁边这人换了面孔,非要把他拉上。
商旻区嘴上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酒店,说万一不舒服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实则柏言清楚,这人就是“病”又重了。
“以后都要把我栓眼皮子底下吗?”柏言蔫蔫儿的,浑身不得劲,特别是屁股下边,觉得自己有找茬的权力。“开学了怎么办?我们又不在一个学校,少说也要好几个小时才能见到吧。你打算旷课来我这儿,还是预备把我锁家里谁也别出门?”
商旻区目视前方,表情没有变化,过了两个路口后才回答柏言的问题。他把柏言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下没有说别的,只说:“我爱你。”
柏言立刻哑火,手指头和心尖一样麻。他以为自己可以很轻松地也回他这三个字,可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柏言看着商旻区,开始生自己的气,恼自己犹豫了几秒钟,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第45章 他是我爱的人
商旻区车开得很快也很稳,柏言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窗外郁郁葱葱还有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柏言一下子坐直,差点磕方向盘上。
穿深色制服的保安摆手让他降车窗,柏言打开车门直接下去了。商旻区想让他多睡会儿可以理解,把他抱驾驶位上的操作就不太想得通了。莫非觉得自己身上的味儿闻着可以助眠?柏言想笑,被保安大叔一脸严肃地盯着又不敢笑。
“这里是临时停车区晓得伐?我看侬这辆车眼熟得不得了,不好过夜的我们这边。”
柏言赶紧解释:“抱歉啊抱歉,我陪朋友送送家里老人,一会儿就开走。”
西斜的太阳将柏言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用回忆,柏言闭眼都能寻到商老爷子下葬的地方。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松林大道尽头那块家族墓就是,商旻区之前就葬在那里。
柏言看天看树看脚下,心口仍旧一抽一抽地疼,离那地方越近,这股难受劲就越发地汹涌。
商旻区走之后他不止一次跟他道别,被商旻区家里人发现才躲租屋里没再过来。他还记得最后一次来这里也是这样的晴天,道两旁的松柏高耸入天,而天空干净得连朵云都没有。柏言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往前,“啪”,一坨硬币大小的鸟屎落在脚前方十公分处。
柏言惊住,整个人都懵了,不安感从心底涌上来,他拔腿就跑,朝墓地那儿狂奔。
那地方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鸟停在碑上东张西望。柏言步子缓下来,僵硬地往前,他想给商旻区打电话,更想接到商旻区的电话,想听对方急头白脸地问他去哪儿了,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走错了。
手还没摸上兜,后门小道上拐进来一人,那人黑帽黑衫把自己包得十分严实,可从身形上柏言还是一眼认出,那是许寻初,那个出现在他租屋楼下,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许寻初。
柏言本能地闪到一棵树后面,看到许寻初走到碑前将一束花放下。
前后不过五分钟,那只鸟早飞走了,许寻初始终保持着沉默,直到离开都没有讲一个字。
柏言呼吸急促,心脏要破开胸腔跳出来。他不信自己就这么回来了,怎么可能?他还能闻到商旻区身上的味道,而商旻区刚刚拉着他的手说爱他。
柏言一步步走到碑前,照片上的人扎红了他的眼。他一下子跪倒在地,抽了筋似的趴到碑上。
墓园里的安宁被一句脏话破开,柏言抱着墓碑大骂,骂天骂地骂世道不公,骂命运促狭偏要作弄他。
轰隆隆,天边滚过一道雷似与他作对,柏言闭了眼,“哇”一下大哭起来。而那雷炸了数下后突然变调,温和短促,轻叩他的耳膜。
“咚咚咚……咚咚咚……”
柏言猛地睁眼,脸上身上全是汗。保安的脸贴在车窗上正朝着他看。
情绪仍在翻涌但柏言顾不上了,车门开了他“刷”一下冲出去,保安跟后头追,他只管往前奔。
“商旻区!”
“商旻区!”
柏言疯了似的大喊大叫,保安一只手已按上腰间那根橡胶警棍。
大道那头走出来十几人,清一色黑衣正装,胸口别一朵白色小花。柏言的目光与队伍里的一人碰上,眼尾飙出泪,终于得救。
“商旻区!”
柏言冲上去一把抱住,商旻区被撞了个结实,但稳稳将他接住。
保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要上去拉,见商旻区两手环上来又纳闷地作罢。他挠挠头跟队首的商正平打招呼,这人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来,注意力全在柏言身上,那张脸在柏言说出下面几个字后更加阴沉了。
柏言说,我爱你。他说,我爱你啊,商旻区。
没有很小声,也没有贴在商旻区的耳边,是趴在商旻区的肩头用尽全力吼出来的。
见惯各种场面的区舒怡此刻也绷不住了,无奈朝随行的其他人笑笑,指着脑袋暗示柏言这里有问题。
“你这么把小区放心上阿姨心里很感动,正好跟我们一起去吃饭,还有你们班的那几个同学也都叫过来。阿姨要好好感谢你们,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儿子,关心他,照顾他,处得跟家里人一样。”
区舒怡笑呵呵地上去拉商旻区的胳膊,试图将他们分开。商旻区托住柏言的屁股,直接将人抱出了队伍。
商旻区没有跟谁交代一句就这么大步往前,在商正平还有一帮亲戚朋友的注视下一直往前。这条道柏言走过数遍从来没觉得多远,这次却久得让他不好意思起来。
柏言头埋下去,窝在商旻区颈肩低低地问:“我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商正平,你妈他们,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他们什么来头?就这样……不管了?”
商旻区的回答是,让他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
西郊公墓一直存着柏言不好的回忆,回忆当然抹不去也改变不了,但里头夹根甜还是可以做到的。
柏言在商旻区耳边何止讲了一遍,他用江城话、普通话,他会的语言通通讲了一遍。地上的影子融成一体,他考拉抱树挂在商旻区身上给他唱歌,唱那首商旻区夹带私货纠正他发音的歌。
夏天终于来了,夏天已经来了啊,不再遥远。
两人上车后很快又黏到了一块儿,下午那场亲热远远不够,方才分开的一个小时又加深了这种不够。
顾及商旻区的伤口,柏言只舍得轻轻地吮,商旻区享受几分钟就本性全露。柏言退他往里顶,柏言伸舌头他便勾住不放,还说:“怕我疼就主动一点。”
车缓缓驶出停车区时,柏言又看到了那位保安大叔,大叔站得笔直,一双眼时不时朝这边瞟过来。
一个绵长的吻让柏言的兴奋劲重新冒头,他按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冲大叔挥手:“刚才走得急没跟您打招呼,我来找我的爱人,他啊就是我的爱人!”
言啊商啊,就这么甜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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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人间烟火
“你看到大叔那张面孔没有?两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柏言这样讲,脸上并没有不高兴,相反,两边嘴角要灿烂到天上去了。他支着下巴看车窗外,风景在眼里是模糊的,心里的嘚瑟是要从嘴里笑出来的。
商旻区方向盘一转说要调头回去。
“干什么?”柏言腾一下转过来,“现在想起来跟那帮人说一声了?刚刚我根本不敢看他们的表情,商正平想扒了我的皮我知道,其他那些明显在拼演技,你妈估计也恨上我了。那样的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柜,出他儿子的柜,换作柏燕芬女士,高跟鞋已经戳你头上了。”
柏言说着叹出口气,上次跟柏燕芬打电话还是过年那会儿,现在高考结束都好多天了,柏燕芬也没想着联系一下,他心里默默算了算,那位宝宝是要出生了。
“商旻区。”柏言很少叫商旻区的全名,何况这声里还带着哀怨,商旻区“嗯”一声立马看过来,柏言伸手又将他下巴扭过去,“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不准反悔,也不准为了你爸妈的面子找借口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我不管官场还是生意场上的那一套,你一言一行必须随我。”
商旻区目视着前方,没忍住还是在柏言手里笑出来。他说:“我不找他们,我找那位保安。”
柏言愣了:“找保安做什么?”
商旻区低头,在他手指上吻了吻:“我向他证明,傻子不止你一个。”
他们当然没开回西郊公墓,柏言一句粗口后,车又奔向原来的大道。天上挂着橘色的晚霞,柏言舒舒服服躺椅背上接赵明洋的电话。
“晚上还回不回去?”柏言看向商旻区,将赵明洋的话重复了一遍,商旻区睫毛只轻轻颤了一下,他立刻说,“不回。”
赵明洋又问,晚饭要不要一起,说他们约了去吃烧烤。柏言还没来得及讲一个字,手机就被商旻区抓了去。
“地址发过来,我跟小言一会儿就到。”商旻区开口把两边都吓了一跳。
赵明洋一时没了声,董欣颜在电话那头叫:“晚上这顿你请,来了先喝三杯啊,上回聚会你不来柏言一个人喝掉——”
董欣颜没说完就挂了,商旻区将手机攥了好一会儿才还回去。
“保证不喝酒,出格的游戏也不参与。”
商旻区说这话时嘴角的笑还没下去,柏言却听着发毛。他嘿嘿笑两下,将手机揣兜里:“你不都已经猜出来了么,干嘛?秋后算账啊,还没到秋天呢。不过出格的事我真没做啊,不信你调监控……”
想到一事,他声音矮下去,心虚地咽口水。针对许寻初商旻区只点了一下,柏言不清楚这人究竟知道多少,他之前默认商旻区在乎的是许寻初老盯着他看,现在又不确定了。
主动交代还是规避风险,柏言心里纠结得冒烟,气氛太好了,他不想破坏,没想到商旻区帮他选了。
“许寻初是同性恋。”商旻区说。
柏言呆呆望过去,眼皮都忘记眨:“你怎么知道?你查他了?”他心虚又紧张,下意识地胡说八道,“你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商正平?你爸介意吗?他好像只介意我吧。还是说直接通知到许寻初他妈那边,让她也体会一下儿子被出柜的心情?”
商旻区没理会,说:“许寻初是一个长得像我的同性恋。”
“长得像你……”柏言终于反应过来商旻区在意的是什么,相较于商正平,许寻初对他而言似乎更像一个完美的替代品。柏言往椅背上一靠,身子坐直了些,“你是最好,不是也没关系,之前怕你不能完全适应,现在看你适应得蛮好。”
柏言找证明似的动了动,屁股那儿依旧火辣辣的:“长得像怎么了,你还像你爸呢,我看到他不反感就不错了,哪会像看到你,时时刻刻忍不住想亲一口。”
两句摆一块儿,柏言喉咙里已经要冒酸水,而商旻区居然没有领情。
“你同情他?”商旻区问,他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想兜圈了,“你可以给陈叔打电话,也可以叫那边的工作人员帮忙,你还可告诉我。从商场出来十二分钟,打车十分钟,在医院整整二十分钟。你同情他?”
柏言一动不动坐在副驾上,一双眼直直看着商旻区,他庆幸商旻区讲的是同情而不是喜欢。
“我没想那么多。”不管商旻区信不信这是实话,之前的一切柏言没寻到机会讲给商旻区听,有关许寻初的部分就更不会说了,不过他尽可能还原自己那天的想法,“确实跟你有一点关系,没有这层关系我不会注意到他,也不会送他去医院。我当时想得很简单,不希望他在江城这边出事,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了做文章,影响会很不好。”
柏言说:“医生检查完我把他送到输液室没耽误多久,临走我叫他通知陈叔或者他妈,他通没通知我不知道,我没有他任何联系方式。”
商旻区表情没有缓和下来,柏言想了想强调:“我也不想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本来打算告诉你的,但你那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我一犹豫就没说。别生气了好不好,这次是意外,我跟他不会有交集的。”
一口气讲到嗓子冒烟,柏言低头找水喝,商旻区递过来一瓶。
“包厢里他跟你说了什么?上午他往你兜里塞的是什么?”商旻区深吸了一口气,又说算了。
柏言送许寻初去医院这件事他确实不舒服,不过没有想着计较,看到许寻初的目光追着柏言不放才愈发的不是滋味。老爷子下葬许寻初按计划是要参加的,他出发前改了主意,让陈叔强行将人打发回了北京。
商正平表面没有发作,只说了一句:“来日方长,以后相处的机会还有很多。”
商旻区伸手摸柏言,语气终于软下来:“以前的不提了,以后不要跟他走太近。”
“……好。”柏言讷讷地点头,既然说开了,他觉得还是要说清楚好,但这之前他得在商旻区这里得到一个保证,“不管怎么样,不要轻易让自己沾上污点好吗?”
柏言说得委婉,但商旻区应该是听懂了,低低说了声好。
“我不知道许寻初什么时候来的包厢,我醒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他跟我打听你,觉得我跟你关系近,想从我这里了解真实的你。”柏言回忆了一下,“医院里他承认之前就知道我,我爬你们家阳台那会儿就认出来了。”
商旻区没开口,抓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
“早上他给了我一张纸,上面是他的画。”柏言感到商旻区的手停下了,一两秒钟之后才继续捏,像是鼓励他讲下去。“他画了一只西高地,感谢我送他去医院。”
“我也给你画过。”商旻区说,又问柏言要那幅画。
柏言简直要后悔哭了,他现在上哪儿捞去,只好老实讲:“扔掉了。”
“扔哪儿了?”商旻区问。
柏言说:“江里,心情不好没素质了一把。”
“哦。”商旻区淡淡的,像是陷入了思考,良久后得出结论,“毁尸灭迹。”
柏言不怪他只怪自己,闭了闭眼回:“眼不见心不烦。”
赵明洋发来的地址离德海中学不远,就在德海中学后门的那条巷子里,跟赵明洋家门口的粢饭团一样,规规矩矩躺在商旻区口头拟定的黑名单中。
“你的胃可能不大适应,要不要买点药备着?”柏言好意提醒,说出来后味儿变了,怎么听都像讽刺。
不过商旻区看上去倒没有多大反应,停车熄火,还很绅士地替他开车门。快到店门口时,柏言被烤肉味道香了一嘴,深深吸了好大一口,商旻区这时开了口,掀开软玻璃帘子揽着他往里,说:“你的胃适应得挺好,下午刚吃现在又想了。”
这家烤肉店主打一个亲民,不仅价格,装修风格也是。小板凳、折叠桌,烟雾缭绕宛如进入仙境。赵明洋胳膊伸老长朝他们招手,嘴里叼根肉串像是在纠正,这才是地地道道的人间烟火。
砰砰砰,三瓶啤酒开好了往商旻区跟前一放,董欣颜手一摊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种时候再扭捏就不太上道了,柏言一点没拦,往旁让了让跟大家一起看热闹。商旻区很少碰酒,少数应酬场合也是别人看他脸色。柏言记忆里,也就结婚那晚商旻区多喝了几杯,就那一晚商旻区也没有喝上头。所以这家伙酒量如何柏言是当真不知道,不过区区三瓶啤的,他相信问题不大。
“诶诶诶,我来计时。”董欣颜掏出手机又给上了难度,“两分钟之内喝完,喝不掉再来三瓶。”
这就让柏言不大舒服了,他忍着怼回去的冲动对大家说:“景区平时不怎么喝,三瓶就三瓶嘛,都是同学就不要上纲上线嘛。”
班长和另外两个同意,赵明洋也说好,就董欣颜抓着不放,还振振有词:“我跟伊又不同班,顶多算校友,我伐要讲同学面子的呀。当然咯,伊要不能喝我也不会勉强。”
柏言的眼珠子还没瞪到董欣颜脸上,商旻区已经将酒瓶怼到嘴上。三瓶啤酒,愣是一滴没撒全进了商旻区的喉咙。柏言在旁看得痴愣,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商旻区上下滚动的喉结上,赵明洋惊呼着报出一个数他才回神。
“一分十三秒!景区厉害的!”赵明洋兴奋地晃董欣颜的胳膊,被董欣颜一个眼神缩回去。
“能喝刚才还演。”董欣颜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板凳,想想不服气,“我们那天喝的是白的,你们班长可以作证。我、赵明洋、秦甚杰帮柏言代掉起码一瓶。”
提到班长,董欣颜朝他看去:“下次知道找谁喝了吧,别只盯着柏言,他对象——嗷!赵明洋你有毛病啊,踩我的脚!”
董欣颜嚷完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嘴瓢把柏言卖了,她喝了口啤酒不说话了,被点到名字的班长跟她紧张得不相上下。
“柏言那天太嚣张了,不管死活往我们嘴里狂塞狗粮。”班长笑笑解释,“我喝多了让服务员又开了一瓶,不是故意让他多喝的啊。”
“当心烫!”烤肉店老板亲自送过来两大盘肉,说他们是德海中学的学生,酒水全免还要给他们打八折。
赵明洋抓了一大把放到商旻区跟前,让他赶紧吃两口压一压。
“老板你这样做生意我们哪好意思啊。”董欣颜拿啤酒瓶点商旻区,“八折留到下次,这位家境好,又难得出来一趟,说好了今晚请客,你就不要给他省了啊。”
商旻区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一双眼虚虚盯着烤肉,看不出来有没有聚焦。
“要的要的。”老板擦擦手,从兜里拿出手机,“这位是商……旻区同学对吧?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吗?嘿嘿,高考最后那天我去了,门口围了那么多人哦,他们都拿着镜头对着你,你应该考得蛮好。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的照片挂到墙上,让学弟学妹沾沾好运。”
七双眼睛圆溜溜望着老板,商旻区看起来有点迟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董欣颜咬着烤面包讲得含含混混,说做生意还是侬会做,算盘打得响呃,首都那边都要来取经了。
这事柏言熟。以前他出去吃饭,哪怕是买杯咖啡,被当众认出来没有不要合影的,拒绝的话第二天热门话题见。这样的情况到柏言习惯使唤助理才好转。不过商旻区不一样,他可以按自己心情来。
柏言捏捏商旻区的手腕,需要的话他可以当这个黑脸。哪知下一秒,商旻区抬手搂上来,将柏言圈在自己怀里。柏言一下子靠过去,还没找回重心就听到商旻区道。
“这样拍。”
接下来商旻区没再说过话,赵明洋让他压下的酒劲显然没有压住,他们吃了多久,商旻区就趴在柏言腿上多久,期间还碰上了徐敏君。徐敏君一进门就冲他们嚷嚷:“隔着马路都能看到你们两个粘在一起,啧,太腻了啊,不要把我们班其他同学带坏好吧。”
大伙哄笑,当徐敏君开玩笑,临散场又凑到柏言身边小声说:“你们藏得蛮好呃。”
班长依然做了回代表,新开了一瓶咕咚咕咚全灌下去,祝他们顺顺利利,等他们开花结果。
柏言脑子不由自主地泛黄,开花可以,结果应该是不能了。
司机来得不早不晚,董欣颜抱着两只神鸟啾啾与赵明洋坐地铁,班长一行人也上了车。商旻区依旧赖在柏言身上没骨头似的。一路上,柏言想了很多方法试探商旻区真醉假醉,盯着商旻区的脑勺又作罢。
车停下后柏言有了判断。他背着商旻区艰难往院子里迈,这家伙在他耳边闷着声讲:“趴你背上是这样的啊。”
商旻区酒没多喝,醋喝不少。
第47章 商旻区大骗子
刚进门厅商旻区就压上来,把柏言按到边柜上吻。厅里乌漆嘛黑只有月光透进来点光,柏言不自觉往老爷子相上瞥,被商旻区揪着下巴掰回来好几回。
“唔……你爷爷在这儿呢,不太好吧。”柏言仰头,商旻区又盯上他的脖子,从下巴尖儿吻到耳根,又含他的喉结。柏言情不自禁咽口水,喉结滚动磕上商旻区的牙齿,身子非常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没事。”商旻区扣住柏言的脑袋安抚,而后不太要脸地说,“爷爷乐意看到我幸福。”
柏言微微回神差点笑出来,他猛拍商旻区的肩膀:“我不行啊,我不乐意,在这儿我硬不起来。”
商旻区埋在他颈窝处低笑:“问题应该不大。”
屋里亮了灯,柏言被商旻区抱着,脑袋搁他肩头指挥去这儿去那儿,到三楼卧室时,怀里一堆吃的喝的。晚上的烤肉他没少吃,商旻区除了三瓶啤酒是一口没动。
“为了占我背的便宜,你牺牲挺大啊。”柏言将一块点心塞到商旻区嘴里,对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亲了一口,“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好好儿吃,我去洗澡。”
柏言站起来往浴室走,商旻区像影子紧随其后。淋浴间的隔断本就透明,商旻区端着碟子倚在门那儿,目不转睛,嘴里慢条斯理。柏言一身水汽站到跟前时,他刚好咽下最后一块。
“到外面吃得惯吗?找不到合适的人给你做宵夜怎么办?”柏言凑上去舔商旻区的嘴角,还能尝到淡淡的茶酥的味道。他轻轻吮了下认真提议,“要不要把阿姨带出去?还有陈叔。爷爷走了我们又不在,他们留在这儿——”
商旻区笑了,虽然就一声,但这声还挺大。柏言朝他看去,那双眼垂着,直勾勾地看着,摆明在讲这时候就不要提其他人了。
脚下腾空,柏言再一次被抱起来,他顺势夹住商旻区,抱着他的脑袋啃。许是急于将气氛找回来,这姿势原本挺熟练,可下嘴那一刻没掌握好,一口磕在商旻区的眉骨上。他牙都麻了,可想商旻区有多疼。
“出血了。”柏言要从商旻区身上下来,商旻区却说不差这一道口子。他抬起商旻区的下巴瞅他的嘴,白天还不明显,现在结了痂往灯下一照,下唇靠右一点的位置像衔了块胭脂。
道歉的话讲出来生分,柏言讨好地亲他,打算待会儿积极主动配合,不管商旻区提出什么想法,自己豁出去也要让他尽兴。
商旻区将他抱到床上温柔亲吻,腻歪了一会儿后真提了想法。纵使做足了准备,柏言仍旧吓一跳。他仰躺在床上目光发直,心跳快得以为商旻区方才的话是自己日思夜想生出的幻觉。
“还疼吗?”
“一点点,不影响。”
商旻区关心完柏言的屁股,紧接着就提出这回让柏言上。
房间里的空气陡然粘稠,柏言用力吸了两大口才回魂。他抬手摸商旻区的额头,想烧烤店的那几瓶莫非是假酒。
“等我一下。”商旻区在柏言唇上啄了一口才起身。他往浴室走,那背影落柏言眼里跟英勇就义差不多。
“不用吧。”嘴上这样讲,柏言却没从床上蹦起来拉一把。他心里雀跃得冒泡,这种好事只在梦里干过,没想到真有实践的那一天。
商旻区进浴室的几步路,柏言将毕生所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面来还是侧着,他觉得商旻区可能不大容易接受跪着。
柏言想美了,躺床上咯咯笑。商旻区转过来时不光看到他一口明晃晃的白牙,还看到直挺挺冲天花板,斗志昂扬的那处。
“柏言老师。”
“啊?”
商旻区突然开口,柏言条件反射地答,一双眼珠子转过去,笑容丝毫未减。
“准备方面没怎么钻研,还请柏老师指导。”
浴室里水声再起,还有柏言的咆哮。
“商旻区!”
“侬只阿诈里,骗子!你在我这里信誉统统归零,以后信你我就是狗!”
“嗷,嗷,嗷,轻点!”
这一夜无比漫长,以至于柏言睁开眼皮的时候压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他捅了下商旻区,这人不光箍着,身体也未与他分开。
“尿尿……”柏言声音哑得像拉劈叉的二胡,他觉得有必要给自己的嗓子投个保,职业生涯还未开始就面临废了的风险,他要投最贵的,钱当然得身后这人出。柏言又捅了一胳膊,“出去啊,要炸了。”
间歇性失聪的商旻区终于有了反应,先亲了他脖子两下,再托着他的大腿,把他直接从床上抱到马桶前。
这姿势太羞耻,而这一路颠得柏言又有抬头的趋势,他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不过那之前他要先甩身后人两巴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柏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认命般放水。从前的商旻区也有这样那样的癖好,但现在这位发展下去明显有过之而无不及。
“开发得太早。”柏言有感而发,商旻区听清了,回应他的是按在洗手台上又干了两回。
整整一周,柏言只看到一次外边的太阳。那天柏言实在配合不起了,趁商旻区下楼让阿姨加一餐,重操旧业,从阳台那儿往外翻。体力不支他挂栏杆外面迟迟荡不过去,要不是商旻区及时发现,他估计已经躺医院里了。
“怎么这样啊。”柏言红着眼说。
商旻区怕了,后面几天没再折腾,柏言走哪儿他跟哪儿,只默默跟着。柏言心里复杂极了,人是他引导的,挑子是他撂的,他内疚,但是为了屁股只能狠狠心坚持。
别扭了一阵,柏言心痒又与商旻区腻歪到了一块儿,他不觉得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只需要偶尔喘口气罢了。而商旻区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拟了一套计划性亲热方案。频率和时长均在柏言的承受范围内,虽然微微触及他的上限,但他依然接受。
只是没想到刚完美执行了一个月就碰上了意外。
那天是商旻区排好的日子,可他们在飞机上,柏言好说歹说才没被商旻区按在万米高空来一场。哪知落了地,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团子就抱给了商旻区。柏言看看躺商旻区怀里尽情嘬奶瓶的小婴儿,嘴里的肉咬破了才没笑出来。
反反反反不了一点,小言说起不来兴致,小商灵机一动帮了一把。
第48章 浸满奶的吐司
柏言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或者哪个眼神让商旻区觉出他对柏燕芬女士有难以排遣的思念之情。签证说办就办,行程一天内敲定,柏言坐到飞机上时还恍惚。
而柏燕芬女士对他们的造访表露出了超乎想象的热情,这让柏言更加恍惚,怀疑距离产生美,柏燕芬终于想起自己在北半球也有个宝宝。
“你们来得巧哦,安东尼还有一个礼拜的假,我要跟他出去兜兜。这个阶段的小孩很好带的呀,吃了睡睡了吃,尿布都不用洗是纸尿裤,哪像小言那时候,一拉拉一兜,冬天都是我手搓。”
柏燕芬高举杯子,喝下红枣、枸杞炖煮的红酒,桌上的菜热气未消,她拉上安东尼跟他们讲再见。
“一个星期你们可以的啊,反正以后都是要有小孩的,当提前积积经验好了。”
净说些不爱听的,柏言白眼懒得翻,以他对他妈的了解,这位女士故意的可能性很大。沙发上的小衣服码得整整齐齐,柜子上摆了一排奶粉和小奶瓶,柏言长叹口气忽地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儿子怎么称呼啊?”他蹿到阳台,看到柏燕芬正要往安东尼那辆老爷车里钻。
进家门一个多钟头,柏燕芬连那台老式超声波驱鸟器都介绍了一遍,偏偏小儿子的名字忘了提。
柏言趴阳台朝下看,柏燕芬退出来冲他喊。
“刚满月的小毛头听得懂伐?睁眼吃闭眼睡,哼哼歌拍拍背,叫伊名字伊当放屁,搞这种形式主义。”
柏燕芬坐进去关车门,安东尼那边的车窗降下来:“言,你可以叫他Finn,我觉得Finn不错。”
车屁股七拐八拐出了街区,身后的拍打声有节奏地响起来。柏言扭头,他弟趴在商旻区的肩头,软得像一块浸满奶的吐司。而商旻区由下至上,掌心虚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拍。
柏言真想把柏燕芬叫回来看看,这手法应该不比亲妈差多少。他倚在栏杆慢慢欣赏,感动之余还有点想笑。
“什么时候学的?”柏言掏出手机朝商旻区来了一张。
商旻区说:“刚刚。”跟前桌上摆着喝光的奶瓶,旁边是商旻区的手机,上头正在放喂养小婴儿的注意事项。
“抱歉啊,我妈就这样,跟我们吃完半顿就不错了。”柏言坐到商旻区旁边,喂他柏燕芬做的糖醋小排。“不过你看啊,这一桌都是你爱的,冰箱里还有两抽屉馄饨,我妈看起来不着调,实际上她心里清楚的。”
这话不假,柏燕芬烧菜是好,但不代表她真喜欢下厨。阿公阿婆在的时候她是一点油烟不沾。逢年过节或者柏言生日,柏燕芬会下功夫忙一桌,除此之外就是商旻区来做客。虽然听起来像找补,但柏言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我妈应该早看出来我俩不一般,没准在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之前就知道了。她嘴上不说其实是把你当半个儿子。”柏言想想,“她把小东西交给你没交给我,在她眼里你比她亲儿子还牢靠。”
商旻区盯着柏言,认认真真吃完他手里的排骨:“她希望你以后有小孩。”
一句话把柏言噎住,他将骨头扔到盘子里拿纸巾擦手:“她也希望你有啊。这种话听听好了,她说的时候都不一定过了脑子。”
商旻区肩膀上的小家伙哼唧了一下,柏言伸手拢住他的耳朵:“我还希望我妈就我一个呢,现在有了这个,后面说不定跟着七八个,我也就心里稍微不爽,又不会真去阻止。大家兜着自己的希望好了,干涉不起来的。”
商旻区不说话,柏言踢过去一脚:“你家的破事一堆你还跟我计较,你爸你妈两边,哪边是好惹的,哪边可以接受你没后?我以纯gay的身份警告你,我是不可能有小孩的也不想有,你要是敢偷偷要一个,或者搞什么表面婚姻弄出一个名义上的小孩,我立马跟你拜拜拥抱其他gay。我不止抱一个,我左拥右抱,抱他二三十个,一个月不带重的!”
让商旻区别计较,柏言却把自己说生气了,他把小家伙从商旻区身上抱过来,碗往他跟前一推:“吃饭!”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商旻区听话地将碗里的,夹到他盘子里的都吃光了。饭后柏言将小孩抱到房间睡觉,出来时不见商旻区的身影。他慌了,思来想去觉得商旻区没有离家出走的毛病,但那是从前的商旻区,现在这位还真不好说。柏言急匆匆跑到门口换鞋,门这时候从外面开了。
“去哪儿了?”柏言问完发现商旻区衬衫西裤,连个外套都没穿。再回头瞅餐桌,两大包垃圾没了影。
商旻区不说话,看他一眼直接绕去了厨房。柏言一堆话堵嗓子眼,心中暗骂他小气。
厨房里的水哗哗地流,商旻区沉默地洗碗,两边袖子对称地卷到手肘。柏言对着那背影看半天,终于忍不住跨进去。与商旻区还剩几步距离的时候他拐了弯,打开冰箱装模作样找水喝。
翻找了好一会儿,柏言鼻子都冻红了,商旻区才如他所愿开口。
“冷藏第二层有苏打水,但不是你喜欢的那种。”
商旻区冷冷的,比冰箱里的冷气还冷。
“嘭”一声,柏言把冰箱门甩上。
“不抱别人,没有二三十个,你犯天条了我也不离不弃行吗?”柏言走过去趴到商旻区背上,一字一句地拿下巴戳他的肩膀,“柏燕芬最宝贝她的餐具,才几分钟啊都要洗透了。”
商旻区手里的活儿停了,短暂的两三秒后他拧上水龙头拿毛巾一个一个擦。柏言刚要扬起的嘴角又降下去,他环住商旻区的腰:“我以后不这样说了我保证,你别气了好不好,这算我们两个第一次出来玩吧?你高兴点啊。”
想到自己的保证似乎没什么含金量,柏言语气软到地上,改以态度取胜:“对不起,我口不择言,我跟你道歉,五AAAAA同学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用道歉。”商旻区终于开口,柏言心头大松口气,他连连点头,偏头吻商旻区的脖子。
“等你真的对不起我的时候再——”后面的话断了,柏言感到商旻区身子微僵,他想把人转过来,想想还是没有上手。好一会儿后商旻区才继续,他说,“没有那种时候,我不会给你机会。”
五点刚过天已经黑透,风吹脸上凉飕飕的,柏言裹紧大衣本能地缩脖子。
车行来的是一位年轻小哥,看上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一头棕色卷毛支楞在脑袋上,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那眼睛圆圆亮亮的,路灯下提溜起来像只小松鼠。
小哥打招呼时,柏言下意识地冲他笑,商旻区一双眼扫过来,他才发觉自己还在考察期。
道两旁的树挂着零星几片叶子,柏言往车座上一靠心情不自觉地好起来。去国外找商旻区那回,他曾幻想自己这样搭他的车,虽然此地非彼地,但身边是同一个他就觉得美好。柏言回头看了眼,如果没有这个小累赘就更美了。
商旻区上车后没有着急发动引擎,他身子靠过来按住柏言认真接吻。柏言觉得商旻区在很多方面都有天赋,接吻自然也包含在内。
风拂过的唇带着寒意,商旻区的吻温柔缱绻,车里还没暖起来,柏言的身子先暖了。商旻区退开时柏言本能地追上去,听到商旻区低笑,他不甘心上嘴咬了一口,这次留了力,小惩大诫。
就接吻这件事,大部分时候都是商旻区挑的头,而意犹未尽的总是柏言。柏言觉的这人就是故意拿他寻开心,看他被撩得不上不下,欲罢不能才满意。
柏言看着商旻区,手忽然伸向下:“还有时间,我们要不要完成一下今天的任务?”
是商量的语气,可手上一点没客气,柏言隔着裤子慢慢揉搓,嘴唇靠近终于又尝到商旻区的舌头。他越吻越凶,那东西在他手里越撑越大,商旻区气息渐沉时柏言收了手。
“好了,下半场回来再说。”柏言蹭掉商旻区唇上的水渍,迅速坐好系安全带。余光里商旻区没动,他看着前方面不改色道,“开车啊,超市开到很晚不错,但这位兄弟等不了啊。要是闹起来嚎一嗓子不把我吓痿了。”
柏言振振有词,只是一双眼一点不敢看商旻区。他觉得自己没错,接吻上被吊了那么多次,总要让他在别处占回上风。
车头灯亮了,柏言愣了两秒,他没想到商旻区这么轻易妥协,反叫他不好意思起来。
“晚上……我先给你咬出来?”柏言伸手捏商旻区的手臂,这家伙不说话他就想讨好,“还是你想我在上边?”
商旻区一踩油门说不用。
柏言闭了嘴,自讨没趣的话他不会说两遍。
这座城市柏言与商旻区都是第一次来,但这人明显比他熟得快。车丝滑穿梭于大大小小街口,柏言还没欣赏够风景,商旻区已靠边停下来。
“好快。”柏言边解安全带边说,“晚饭也在这儿吃,省得回去还要做。”
他会的就那几样,旁边这位更是没下过厨,冰箱里的馄饨被柏言当作兜底口粮,他与商旻区加一块儿两三顿就能消灭光。柏言认为在吃腻外边的餐之前还是不要动得好。
“嗡——”,柏言视线落到车顶,座椅被猛地放平。他根本来不及出声,商旻区就从驾驶位跨了过来。
“我弟在呢!”柏言头一偏,对上后排的安全提篮,小家伙睡得香甜,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截淡蓝色的帽子。
“你弟弟刚喝完奶一时半会醒不了。”商旻区松开领带将柏言双手绑到头顶,这双手不乖是该吃点苦头。柏言看看外边还想挣扎,商旻区一把拽掉他的裤子压下来,“这地方偏僻没有人打扰。放心,痿了我给你治,你先让我吃饱。”
第49章 三分钟一个派
“够了啊,买太多浪费,我妈他们不爱,这位又喝不了。”柏言手搭在推杆上看商旻区搬汽水,从货架上成打成打地搬。
柏言推婴儿车,商旻区推一辆购物车。超市里的光映在玻璃瓶上亮堂堂的,瓶子里橘色的气泡蹿在他眼里酸酸甜甜的。
跟柏燕芬挤在弄堂里,柏燕芬没少给他家庭的温暖,但他对家庭生活没有期待过。即便不是gay,柏言也不觉得自己渴望两个人的生活多过一个人的自由。
但他此刻不这样想了。
许是超市里的光太亮暖气够暖,柏言站在商旻区旁边,就希望这条道怎么都逛不完。婴儿车里的小家伙满足地哼哼,他戳戳商旻区的胳膊把婴儿车推过去,说换。
经过家庭用品区时柏言顺手拿了两盒套,他偷瞥商旻区,商旻区也在看他。
“勿适意,侬回回搞嗨里向,老麻烦个。”这里没多少人听得懂中文,保险起见柏言还是说了江城话。商旻区处处好就是不爱戴这个,要不是没那功能,柏言估计自己已经有了。他摸摸自己,“胀胀的,根本弄勿清爽。”
到超市后柏言先跑了洗手间,边清理边骂商旻区,这家伙的恶行他算半纵容并没有强行拒绝,但他觉得这完全是商旻区把他搞迷瞪的结果。
神志不清时的反应哪能作数,柏言理直气壮地又摸向一盒。
“不要。”商旻区反对得更加干脆,并且字正腔圆说的普通话,“我们已经没有很频繁地做了,我希望每一次都能认真对待。”
柏言来不及捂嘴,慌乱张望一阵问:“戴这个怎么就不认真了?是不是每回还得拉张考核表啊?”
商旻区不说话,一盒一盒又给他放回去:“不够亲近,接触得不够彻底,你不能真实地容纳我,我也感受不到你的温度。”
商旻区一本正经的,眉头微微蹙着,柏言突然想笑,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根本狠心不起来。
但不代表不可以逗逗他。
柏言又去拿,商旻区放几盒他拿几盒,距离优势,他比商旻区稍稍领先一些。
“幼稚。”柏言笑骂,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转身抄起一整排。“谁再动谁就是狗——”
商旻区确实没动,他旁边杵着的那位两手也僵在半空。柏言抱着十盒套愣那儿,这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姑娘从哪里蹿出来的?
“三分钟一个派!”姑娘晃晃手里的KT板,礼貌地笑起来。
柏言眼珠子落到板上,默默将套子放到购物车里。与家人、朋友亲密三分钟,可以得到一个车轮大的苹果派。
“亲密是指?”柏言对苹果派兴趣不大,与商旻区当众亲热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拥抱、接吻都可以,你们决定。”姑娘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需要举着这块牌子,挑战台在烘焙区。”
这有什么难的,柏言往商旻区那儿走了两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我选接吻。”
大概是未婚夫一词让商旻区颇为满意,那些套安安稳稳躺在了柏言的购物车里。
烘焙区在超市最里面,一路上吸引不少人目光,大家默默跟在后边脸上都带着笑。这让柏言好奇起来,他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机位。
“商先生介意吗?介意的话抱一抱也可以。”柏言凑到商旻区旁边,眼睛看向婴儿车,小家伙睫毛紧贴眼皮闭得很紧,一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明知故问就不接茬了,商旻区看他:“Finn有点像你。你很小的时候是不是长这样?”
柏言听乐了:“首先他不一定叫Finn,其次混血的哪能跟纯血的比,他比我差远啦。”
其实柏言也不知道自己婴儿期什么样,弄堂那间老房子里最旧的一张也是他一岁之后。
据柏燕芬讲,在柏言听懂人话之前是非常抗拒拍照的,两只耳朵如同装了雷达,一察觉拍照的苗头就大哭大闹。唯一一张满月照柏燕芬也记不清放哪里去了。柏言问多了她就一句被小偷摸脱了。柏言开始不信,看到柏燕芬夜里打手电筒翻箱倒柜才信了。
商旻区不做评价只对他讲:“待会儿回去给你看我一个月大的样子。”
到烘焙区时周围围了一圈人,而挑战台比预想的高得多,柏言与商旻区站到旁边都快齐他们胸了。
工作人员很快推过来一个爬梯,高兴地宣布他们是当晚的第十对。婴儿车与购物车由专人看管,掌声欢呼一片,气氛一下子闹起来。柏言不知道前九对是否也有这样的待遇,他觉得自己上的不是挑战台而是颁奖台。
出道以后柏言拿过不少奖,聚光灯下满是星光,他很难看清每一束光。而商旻区说自己就身处其中,柏言的每一场都没有错过。
现在柏言回头朝商旻区伸手,满心欢喜,万分庆幸,领他此生最重要的奖项。
“第十对的派会比较大吧?”台上,柏言牵着商旻区说。
商旻区没有开口,一双眼很认真地盯他,似在琢磨这家伙什么时候起对苹果馅儿的点心如此热衷。
“一个苹果派,两个苹果派,三个苹果派……”
围观者自发念起来,这种计时方式柏言还是头回听到。商旻区举牌,他抱着商旻区接吻,嘴里心里跟着甜,甜完整整一百八十个苹果派。
从超市出来温度比来时低,停车区那圈棚屋莹莹烁烁亮着暖黄色的灯串,又让柏言感到暖和不少。
“冬季夜市。”帮忙推苹果派的工作人员介绍,“面包碗、热蛤蜊汤、海鲜饭,不止我们这里的,五十多个国家的风味都能尝到,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哦。”
挑战结束大奖如约而至,第十对的派确实不同。包装盒的尺寸堪比装载机轮胎,里面装满一百八十个迷你派。周围人起哄,柏言与商旻区当场吃掉两个,剩下的一百多个柏言发愁,商旻区建议他多买一台冰柜回去。
“可以帮忙推到那边吗?”码完买的东西,柏言盖上后备箱问。十分钟后,他与商旻区在夜市最中心地带支起了摊。
以物换物混到肚圆他们做起街头投喂,为路过的食客和来不及吃晚饭的巡游艺人提供免费小甜点。
“好能睡啊小猪崽,叫你小猪崽好不好?”气温低得张嘴就能哈出气来,柏言将小家伙的帽子拉拉好,觉得这位弟弟跟自己最大的相似之处应该就是好带了。
柏燕芬没有跟柏言讲过他小时候如何省心,但以柏燕芬的性子,如果柏言把她折磨得不轻,柏燕芬定会变着法儿地翻旧账,每回生他的气都要拎出来讲一遍。
巡游队伍再一次经过,这回比第一次要壮观,火舞表演者浩浩荡荡列了两队,柏言看到队尾还多了五六名小丑打扮的魔术师。
“可以回家咯。”柏言把剩下的几块派兜一起跟商旻区说,“我把这些送掉,你在这里等我。”
商旻区想说等一下,火光一晃,一位魔术师冲他们走过来,鲜红的嘴唇向两边咧开,手里挥一把巨型泡泡棒。他看向柏言和他怀里的苹果派,像是清楚这边有甜头可以领。
柏言举起一块朝魔术师招手,身子一歪被商旻区拽到身后。
“醋还没吃够啊,我的未婚夫先生。”柏言把脑袋搁商旻区肩头,看到魔术师一双黑眼珠子正看着自己。“我口味没这么独特,对大我很多的叔叔辈不感兴趣。我啊只喜欢肤白腿长你这样——”
柏言的话还没有说完,婴儿车里一声啼哭吸引去他所有的注意力。小家伙像是被火烘着了,眉毛皱皱的挣扎着要睁眼。柏言要去哄,商旻区先他一步抱起来。
“回去要半个钟头,苹果派不想吃就扔了,要玩的话明天再过来。”
柏言一愣:“干嘛浪费食物啊,我给完就走。”
不等商旻区应声,柏言摸向他臂弯里的小家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已经睁开,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大聚焦,唇边挂一溜口水,表情还有些迷茫。柏言一下子笑出来,他觉得自己小时候怎么着也要比这家伙看着聪明。
柏言用手指戳他弟的鼻头:“来都来了多点耐心好吗?明天有明天的风景,明天也不一定来这儿啊。”
说完他不看商旻区的表情,推着商旻区让小家伙的脸面向巡游大队:“我们看看这位叔叔有多大本事,一次可以从我这里拐走多少。”
“一个苹果派,两个苹果派,三个苹果派……”
魔术师扬起泡泡棒,说话时目光依然落在柏言脸上。巨大的泡泡从头顶落下将将罩住柏言的上半身,在准确报出柏言怀里苹果派的数量后,那颗泡泡“嘭”一下破了。
类似的近景魔术柏言在综艺里见过,无非是手速快外加转移注意力,观察得够仔细总能摸出门道。但这回柏言着实惊到了,七块苹果派就这么凭空消失,若不是怀里轻了他都不会察觉。那一瞬,柏言觉得眼前的不是魔术而是魔法。
“太棒了!”柏言忍不住鼓掌,抓着商旻区的胳膊用江城话又夸一遍,“灵伐?还好呒没错过!”
商旻区“嗯”一声,说可以走了。
魔术师手中的泡泡棒此刻又挥起来。这一次的泡泡更大,将商旻区与柏言一同罩住,从头到脚,从前至后,包括商旻区怀里的小家伙,包括那辆婴儿车。
“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魔术师拍拍手,从兜里掏出苹果派啃了一口,随后将酥皮屑吹向空中,火星子陡然炸开,刺激得柏言眯眼。
他感到商旻区用力将他抱入怀中而后又松手,他听到小家伙嚎了一嗓子又瞬间哑火。刹那间一切归于安静仿佛落入无人之境,秒针拖着他往前走了不知道多少格。
“呜呼——!”
突然爆出的欢呼将柏言拉回来,他睁开眼发现巡游队伍还在往前,而商旻区与他弟都不见了。
第50章 逼婚
“噼啪——”
火舌蹿向天空,将夜幕舔出一道口子,周围欢腾一片,只有柏言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得小心翼翼又很有力,每一下都在思考这他妈是真的还是梦境。
“商旻区!”柏言扯着嗓子喊,喧闹声太大,他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商旻区联系不上,那个魔术师也没了影,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几个同伴。
绑架?寻仇?冲钱还是冲人?各种可能在柏言脑子里冲撞,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件事与柏燕芬没有关系。
并非血亲滤镜,柏燕芬前半辈子遇到的难题不少,从没想过走捷径也没有跟谁结过梁子。至于安东尼,柏言不敢打包票,但看上去不像会惹事的。
而商旻区这边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商正平和区舒怡路走得宽,哪方都有可能招惹小鬼。商正平还有个替补儿子,柏言甚至不能把商正平排除在外。
柏言先打了柏燕芬的电话,提示音响很久没有人接,他不死心又打一遍,这下彻底无法接通。如果柏燕芬再出事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柏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安东尼出发前曾透露要带他妈去国家公园看星星,那地方偏僻断了信号是常有的事。柏言想想又给国内打电话。
“陈叔。”那头接得很快,柏言攥着手机赶紧道,“商旻区不见了,有没有办法——”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小言?”
柏言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说话的是陈叔的老婆。他与陈叔的家人并不熟,前后没碰过几回面,只知道他结婚挺早,有一子比他大不少,印象里也成家了。
柏言连忙应声:“阿姨,我是小言。陈叔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想请他帮忙。”
“小言啊,勿是看到来电显示,吾还真听勿出是侬!上趟碰到侬,侬还是个小囡垃读小学,隔恁许多年过去唻。”
陈叔老婆打开了话匣,几乎要从柏言七八岁回忆起,柏言急得呼吸都快了。他找天一定上门拜访,现下实在没工夫叙旧:“阿姨阿姨,我这边挺急的,陈叔在旁边吗?麻烦把手机给他。”
顾不上礼数,柏言恨不得跳手机里当面跟陈叔讲,商老爷子去世不久,亲孙子又下落不明,陈叔知道了不会比他冷静。
“哎呀,忒勿巧唻,伊到橫嵩看一个保密项目,手机、电脑统统勿好带。昨天刚走,啥辰光回来还呒没定。侬刚刚讲小先生哪能啦?我晓得侬搭伊关系老好个,你们一道垃国外?啥事体啊?”
那边吵吵的有小女孩哭闹的声音,陈叔老婆边讲边在那头安抚。柏言立即想到他一个多月大的弟弟,心里难受极了。
“哪能办?老陈我联系勿上,小先生屋里向人个号码我也呒没,要勿要我拉该搭帮?报警?”
陈叔老婆还想了一些办法柏言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不想做最坏的打算,但实际情况俨然将他逼入绝境。
不巧吗?简直不要太巧了。先是商旻区跟他弟被掳走,接着他可能求援的路被堵死。
柏言放下手机表情一点点沉下来。这场有计划有组织的绑架不为别的,完完全全冲他而来,且目的很明确。
逼他放手。
“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
魔术师的目标早就锁定商旻区与他弟,至于幕后黑手除了商旻区的家人,柏言想不到其他。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稍微放心,不只是商旻区,他弟暂时应该也没有危险。
“要我怎么做!”柏言大吼出来,这一声终于引来周围人的注意,有几人吃过他的苹果派,好心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夜市中心的落地钟铛铛奏乐,柏言四下张望,除了身边这圈人,没有多余的目光落到这边。他抓着婴儿车的推杆刚要再喊一声,停车区忽然冷光一闪,他认出来是商旻区的那辆。
柏言抄起婴儿车往那处狂奔,脚下打滑好多次差点栽到地上,等到了车旁他发现,有一块苹果派黏在鞋底。
车门已经解锁,方向盘上贴一张黄色便签。柏言坐进去输到手机上,地址在这座城市的最东边。
超市的灯牌依然亮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力气大到骨节泛白要从皮肤里冒出来。那地方是旧的财政大厅,商旻区家人打的什么主意他猜不到,在见到弟弟之前,就算叫他表演跳海他也得去。
车速飙到上限,柏言赶到那儿时已过凌晨,整栋楼外边一个人影都没有。柏言将车靠到石阶旁,一双眼盯着大门眼皮都不敢眨。就这么坐了好几个钟头,待天光大亮他才收到下一步指令。
“我弟弟在哪儿?”手机在怀里狂震,柏言不到两秒就按了接听,开口就是这句。
那头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讲的虽然是英文,但吐字发音明显不是本地的。柏言脑海里当即浮现魔术师那双黑眼珠子,觉得这位也是国人的可能性大。
那人说:“你很关心你弟弟。”
关你屁事滚到喉咙口又被咽下去,柏言哼笑:“我也关心商旻区,你们乐意听吗?要我做什么直说,人在你们手里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滋啦”一串电流音钻出来,激得柏言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再拿近时柏言听到一句话,断断续续的但他依然听清了,是句江城脏话。
“我要看我弟弟。”柏言说,“你必须让我知道他是安全的。”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几声脚步由远及近,手机里传来很有节奏的“啧啧”声。
柏言的身子一下子软下来,小家伙嘬奶瓶相当有特色,所有五官往一处使劲,小嘴通红,腮帮子一鼓一瘪地用力,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确信这就是他弟。
“二楼注册中心那边有人等你,事情结束你弟弟会回到你身边。”
“注册什么?”柏言刚问,车旁蹿出一对年轻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往石阶上奔,那股甜蜜劲儿他坐车里都能感受到。
“结婚,年满十八,双方自愿,不管是本国人还是外国游客都有资格注册。规规矩矩把婚结了,你弟弟不会有事。”
电话挂断,柏言坐那儿半天都没回神,他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商旻区家人的底线,他现在宁愿去跳海。
太荒唐了,柏言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不就结婚,结个婚而已,大不了再离,商旻区不会介意的,商旻区应该可以理解。
手机砸中控台上一声闷响,柏言看着正门的方向眼底的血丝浮上来。
他们凭什么认为商旻区不能接受二婚?
车头一拐,柏言一脚油门冲出广场。
商正平那个位置不可能沾血,区舒怡精于算计不会为他这种小八腊子担风险。柏言把车窗降下来任风在脸上鞭打,他把自己以后的运气都给小猪仔,不信自己找不到人。
“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
“一个苹果派,两个苹果派……”
魔术还是魔法,好好的活人怎可能凭空消失。柏言努力回忆每一处细节,脑子里除了苹果派还是苹果派。
突然一个急刹,柏言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婴儿车挤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稍显勉强,而婴儿车坐垫缝隙处全是酥皮屑。
一个猜测从心底涌上来,柏言掀开坐垫果然看到塌得不成形的牛皮纸袋。这袋子他用来兜那七块苹果派,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袋子一头被一根细线勾着。
哪里是魔法,不过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苹果派没有消失,商旻区与他弟也不会消失。
铛——铛——
中央广场的钟敲了十下,与柏言记忆里的声音重叠。他猛地收住呼吸,双眼微微睁大。
巡游表演绕一圈二十分钟不到,他们从超市出来时还没到九点,柏言睁眼看到的队伍根本不可能刚从面前过去,那个黑眼珠子的魔术师对他进行了催眠。
车开得飞起来,柏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那个蓝眼睛的姑娘时感到惊讶,而他下意识地讲江城话也非过度谨慎。
这家超市里的华人面孔多到不寻常。
嗡——嗡——
手机里冒出一个陌生号码,柏言按了接听,没想到熟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小区哥哥不见了!”
柏言不知道冉冉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怎么打听来的号码,不耐烦地对她讲:“去问你商叔叔或者区阿姨,他们应该知道在哪儿。另外,我弟那么小经不起折腾,想怎么玩儿我奉陪到底,让他们早点把人送回来,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那边好一阵没声,接着传出隐隐啜泣的声音:“都怪你,要是没有你根本没这么多事儿。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呗,安安分分的就行,为什么非得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蹦啊?我妈说商叔叔打算取消婚约,还说我们家不想放弃的话可以考虑许寻初。我才不要许寻初!我不要其他人!为什么不能安分一点,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你为什么要逼我。”
柏言没精力给这位大小姐治病,刚要挂断手指忽然一顿。
“我跟商叔叔保证会解决掉你这个麻烦,他答应我再给小区哥哥一次机会。”
柏言的心猛地一颤:“你干的?”他简直不敢相信,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我弟藏哪儿了?你说啊!”
冉冉越哭越大声:“不知道,我不知道!联江商会的人明明答应我今天把小区哥哥送回来,可是航班里根本查不到信息,我跟那边也联系不上了。小区哥哥那么喜欢你,你不能只顾着你弟弟。”
柏言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被抽空只剩躯壳支撑着往前:“什么叫联系不上,你找的人你联系不上?”
“他、他们告诉我你这边失败了,没有让你结成婚,我说再想办法好了先把小区哥哥送回来。怎么这样啊?我还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他们凭什么翻脸?”冉冉哭着说,“这通电话之后我再打就打不通了。”
“报警,我现在就报警,你赶紧通知商旻区的家人,他——”
柏言还没说完就被冉冉打断。
“不能报,千万不要报,联江商会敢这样做就不怕啊。我想想办法,大不了找我哥出面。你在那边盯着,有任何消息告诉我。”
柏言要将方向盘捏碎了,如果刚才进了那栋楼,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商会地址发过来。”柏言说。什么都不图的疯子可能有,但对方搞这么大阵仗,不可能只为了藏两个人。是阎王是太岁,他要会一会。“商旻区的家人还是要通知的,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手机弹出来消息,柏言低头看一眼,那家超市果然脱不开干系。
“砰——”
耳畔嗡鸣,车头猛地旋过一百八十度,柏言被安全气囊钉在驾驶位上,一股温热顺着额头滑下来,而那颗心扑通扑通仍在挣扎。
很快,花白的视线里走过来一人,模模糊糊的只剩一个影,像曝光过度的底片,泛黄卷边。
那人用江城话喊他的名字,叫他小言。
揪揪揪揪一名可爱小话痨,恭喜“薯条冰淇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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