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代行神使（9） 这就是她们
参赛者们僵在了原地。
面前乌托邦式的景象属实让人感到意外, 神殿内部就像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支撑着这个社会运转的科技体系超前了不止百年，鳞次栉比的楼群、穿行于其中的一架架飞艇、城市上方悬浮着的巨大屏幕微微泛光……她们简直像是原始社会出身的野兽。
这是副本的里世界吗？千流不禁想道，看来有人在创世时撒下弥天大谎, 甚至将整个世界都骗了过去。
远处那些光鲜亮丽的家伙没有尖牙, 也没有脸颊两侧细细密密的鳞片, 祂们表现得就像正常人类，只有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强大力量能够证实其神使身份。
被赋予【神使】这一身份的玩家们感到了紧张，参赛者之间还会忌惮系统惩罚，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NPC要对她们动手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然而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将杀并不畏惧比自己强大的家伙，她最擅长直截了当的处理方式, 索性提着武器冲了过去。被当作猎物的神使忽有所觉地转过了头，祂的视线轻飘飘从将杀身上掠了过去, 就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激起了将杀的愤怒，迸溅的火焰为她手下长刀镀上了一层炙热红光, 无论是谁见到都要退避三分, 但那家伙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反应。
下一秒，呼啸的刀光穿透了祂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是怎么回事？
将杀的攻击骤然落空, 被隔绝的不仅是那把武器，就连她本身也无法触碰到这座城市中的任何事物, 跟它们产生联系。
“难道是海市蜃楼吗？”化骨柔肠沉思着说道，“这些事物看起来就像从某个地方打下来的一层投影, 我们能观测到它，但投影毕竟是投影，我们干涉不了对方的本体。”
他的解释不无道理, 但那意味着这个副本中存在比原世界更高等的位面，而参赛者对此一无所知。
系统不会设计毫无意义的剧情，想到她们现在置身于两个世界的重叠面，千流的视线蓦然沉了下来，假如所有神使都来自同一地方，参赛者又是因为什么隐情离开了那里？
就在这时，悬于天际的屏幕亮了起来，一颗无比巨大的眼睛出现在屏幕中央。祂的瞳孔是神圣威严的金色，仅是感受到注视就让熙熙攘攘的神使安静下来，虔诚而恭敬地仰起脖颈，聆听着对方的教诲。
“请各位同僚前往戴达罗斯议事厅进行例会。”跟黄金瞳的恐怖威压不同，那道声音冷静平和，有着让所有人心悦诚服的亲和力。
“谨遵您的意志，光明冕下。”
诸多神使的应和揭开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光明神没有陨落，至少在那个科技超然的高维世界是这样，祂们不用遭到黑暗侵袭，也不必为前途感到绝望，终生都沐浴在让人温暖的光辉下。
千流感到有股瘆人的寒意顺着脊椎攀了上来，主线任务贯穿整个副本，而神殿外那些参赛者还在发动着战争。要是她们争夺的那个位置从来没有空缺……
赢得神权争夺战又有什么意义？
世界观【代行神使】的破解进度达到了50%，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剧情贡献度，明星称号则落到了化骨柔肠头上。
光明神殿给了她们接触到真相的权利。
反正那些投影感受不到参赛者的存在，千流索性跟着众多神使一起前往戴达罗斯议事厅——那是座恢宏、肃穆而又庞然得让人心惊的建筑物，无数背负镀金长枪的武士静静侍立其下，维持着整座议事厅的秩序。
“这次例会又有什么事需要解决？”披着长袍的神使说道，旁边立刻传来了回应祂的声音，“光明冕下会说的……要我猜啊，最有可能还是讨论炼狱界的处置方法。”
炼狱界？千流刚捕获到关键词，神使们就像潮水般涌进了议事厅，如同匍匐朝圣的众生，只能隐隐听到刚才那个人的叹息：“就算那些背叛者犯下滔天大罪，轮回千万次也该抵消所有恶行了。”
千流紧绷着的眉头微微一跳。
对方提到的炼狱界看来就是她们所处的空间，背叛者是谁已经不言而喻，参赛者并非高高在上的神使，而是一群被同类抛弃、流放乃至于遭到惩罚的家伙。
众人的反应不尽相同，化骨柔肠表现得毫无波澜，将杀看起来有点意外，无心整张脸都笼罩在了阴影下。
她想要赢得战争的目标被现实轰然碾成了渣，不可能没有怨言。
议事厅前的武士无法拦截得住这些“不存在”的闯入者，千流穿透厚重的大门，看到了那位主宰着整个世界的光明神，同样看到了殿堂内摆放着的无数雕像。它们对应着参加例会的神使，自下而上构成了一套异常森然的阶级体系，光明神的座席旁边围绕着八个全身漆黑的雕像，它、或者说祂们身上遍是被侵蚀拷打的痕迹……要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些正是参赛者本人的雕像。
能够被放在光明神身边，证明祂们不是背叛前地位超然，就是被光明神指定了要在议事厅接受所有同类审判的视线。
“各位。”光明神俯视着聚集在议事厅中的泱泱人群，祂没有具象化的外表，同样没有年龄性别等区分，在场的神使只能看到那颗黄金瞳散发出的光辉。
“自从八恶伏诛已经过去了万年，相信你们还记得当时的惨烈景象。”
“祂们本是负责处理重大事务的贤者，却为了所谓的独立叛出阶级，自愿堕落成恶魔，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动荡。”所有神使俱是满面肃色，倾听着光明神的箴言，“像我等这样的存在无法真正死亡、消失，因此才将祂们打入炼狱界，让八恶在一次次轮回中受尽惩罚……不需要出手干涉，祂们就会厮杀到头破血流，重生后继续彼此为敌。”
原来她们的身份是恶魔。
千流陡然想到了开场时的背景介绍，系统从未隐瞒过真实情况，但谁都没想过神权争夺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按照光明神的说法，参赛者代表的八恶已经在炼狱界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战争，每次战争结束后祂们都会被消除记忆，再一次朝着曾经的盟友开战。
这确实是个团队生存副本，千流想道，玩家之间不是非死即伤的关系，她们真正的敌人是隐藏在幕后的光明神。
“有个值得重视的问题。”光明神终于讲到了这次例会的关键，“八恶每次陨落后都会诞生鬼影，那是祂们的一部分灵魂灰烬。尽管我们将这些怪物关押在观察所内部，但鬼影的数量越来越多，要是任由它们繁殖下去，终有一天会打破两个世界的屏障。”
随着话音落下，光明神建立起了跟炼狱界的连接，屏幕中央赫然浮现出了神殿内部游荡的魔鬼，这些恐怖、狰狞而又阴恻恻的家伙就是八恶遗留的罪孽。
祂的视线掠过神殿外围厚重的黑雾，落在了那些参赛者身上。
那道视线仿佛有着千万斤的重量，让众人瞬间僵在原地，忘记了她们应该怎样呼吸，怎样转身逃跑，罪魁祸首却像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件事，发出了让人心惊胆颤的轻笑。
——她们被发现了！
“这次来的是你们四个啊。”光明神若有所思道，祂在无数次轮回中见惯了这种情况，随着祂的视线扫过参赛者，她们的行动变得不由自主，就像提线木偶一样缓缓俯身跪下，表现得恭敬而又顺从。
曾经桀骜不驯的背叛者，现在却得在祂面前俯首称臣。
没有人能解除这种特殊状态，参赛者的状态栏毫无异常，系统也没有发出警告，对方只是夺走了玩家对角色的控制权，熟练得如同把玩着心爱的棋子。
参赛者彻底沦为了光明神的俘虏，众人连反抗的想法都产生不了，只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那种无以复加的恐惧。
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千流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光明神利用圣器将她们诱导到这里必然有着祂的理由——“让炼狱界感受一下真正的极恶吧。”
光明神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没等参赛者搞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们就感觉到一股神秘力量涌进了体内，角色的各项属性都得到了大幅提升，等级后也浮现出了【+10】的鲜红字样。
玩家的综合实力主要取决于角色等级，十级就像顶级特工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哪怕只是暂时性的提升，也足以让参赛者跃居终焉用户的第一梯队。
当然，光明神不会平白无故赐予她们能够毁灭世界的力量。
千流的视线不由得瞥向任务栏，主线任务发生了变动，更新后的内容变成了一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字幕——【剿灭八恶，当前清除进度：0/8】
这就是她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代行神使（10） 她的脚下已
剿灭八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持有圣器的四个参赛者变成了光明神手下的利刃, 她们是战争兵器，是堕入炼狱界的恶鬼，将其余同伴清除后免不了要迎接死亡……这是何等的绝望。
当然，神殿外部的参赛者对此并不知情。就在千流一行人接触到真相的同时, 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如赫斯特公爵所说的那样, 每位神使在战争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失去统治者的庇佑后，血族、烈焰族、海妖族以及羽人族的战斗力急转直下，边境线外的敌军趁此侵占了大量领地。
现在主导着战场的是索伦卡和小翼。
亡灵所到之处，黑色的乌鸦铺天盖地，它们密密麻麻地飞过天际，飘落的羽毛散播着足以害死千万人的瘟疫, 到处都是狼烟、尖叫以及遍体鳞伤的尸体。
——情况非常危急。
刚从战场飞回来的蝙蝠落在赫斯特公爵面前，低着头禀告道：“我们的军队节节败退, 再放任那些亡灵侵占土地的话，它们就要打到银月城了。”
银月城不容失守, 赫斯特公爵很清楚这一点, 却没有表现出慌乱急躁等情绪。那只蝙蝠重新变成了吸血鬼，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现在神使阁下也不知所踪, 已经两天了……难道我们真的失去了祂的庇佑？”
自从千流在鹭飞岛消失以后，血族就被切断了跟她的联系, 即使是赫斯特公爵也不清楚千流究竟在什么地方。
“急什么。”赫斯特公爵淡淡瞥了旁边的族裔一眼，露出似有深意的微笑, “长老会不是还培养了大量死士吗？是时候让它们为我族献身了。”
正满面愁容的吸血鬼陡然一惊，赫斯特公爵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尽管长老会中有属于赫斯特公爵的席位，但她并不归顺于那些因循守旧的家族, 赫斯特公爵和族老们是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一方独掌大权，一方豢养私兵，她本不应该清楚长老会的秘密才对。
“让族老们提着脑袋待命吧。”赫斯特公爵表现得像是开玩笑，她的部下却不敢不当真，“我得走了。”
赫斯特公爵的行动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她要亲自前往战场主持大局，那些亡灵正在离银月城最近的一处关隘，攻破这道屏障，它们就会像利刃般直插血族的心脏。
她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望着下方遍地狼籍的惨象，赫斯特公爵逐渐降低了飞行高度，直到翩翩落地的那一刻，她的斗篷都没有沾到任何灰尘。
为了抵抗侵略，城中的全部物资都被输送到了前线，普通人被切断了食物和水源供应，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流民，她们被忽视、被鄙弃，没有人能够伸出援手。
赫斯特公爵当然不会为此停留，只不过麻烦的事发生了，有个颤抖的、瘦弱的人类少年骤然扑了过来，而她怀中搂着一个更小的孩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公爵大人……恳请您拯救我们。”
拯救？
赫斯特公爵不禁想道，就连血族本身都快要毁灭了，哪里还有余力拯救别人。
作为统领着军队的指挥官，她当然不能公开发表这种恐怖的言论。赫斯特公爵垂下视线打量着对方，颇有耐心地开口问道：“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有代价，那么……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少年看到了赫斯特公爵的牙尖，随即想起了对方吸血鬼的身份，她的优雅美丽近乎让人忘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少年不由得将妹妹搂紧，恐惧了片刻后，她终于平静下来，说自己愿意为了赫斯特公爵献上性命——“您可以将我转化成最忠诚的奴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会拿起武器，跟那些家伙战斗到底。”
一个人类也想跟亡者抗争？
赫斯特公爵感到荒谬、可笑，她是个现实主义者，但那双眼睛中的坚定毫不动摇，很显然，战争带来的痛苦已经盖过了一切，少年确实想要让侵略者付出代价。
“看好你的性命吧。”赫斯特公爵正要转身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凛冽的寒风刮来了硝烟、雪沫以及腐败死亡的味道。
那些家伙来了。
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赫斯特公爵腾然跃上了城墙，她的视线掠过燃烧着的战场，看到了远处黑色的队伍。
赫斯特公爵没想到对方竟然将神使都请来了，而这一次到场的不再是祂的分身。
作为拥有超凡力量的参赛者，索伦卡仅是扇动翅膀就造成了大量死亡，更不用说还有道具加持，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深黑色，魔鬼般充满恶意地注视着下方渺小的众生。
必须得拦下这家伙，赫斯特公爵眉头紧皱，普通族裔在索伦卡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只有她拥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索伦卡同样注意到了血族的统领，他通过隐藏任务得到了大幅提升，现在正处于全盛状态，当然不会忌惮一个吸血鬼。索伦卡骤然朝着城墙飞了过去，他听到了无数人的惊呼，感受到了他们流露出的深深恐惧，不由得放肆笑了起来。
赫斯特公爵及时作出了反应，但她召集出的万千蝙蝠没来得及撞上索伦卡就轰然湮灭，她听到对方说道：
“一个NPC而已。”
她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索伦卡已经掠到了赫斯特公爵面前，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无端消失的神使阁下、长老会的密谋以及血族的前途存亡浮现在赫斯特公爵的脑海中……她意识到自己漫长的生命恐怕要在这一刻终结了。
就在这时，索伦卡忽然停下了，他当然不是幡然醒悟自己犯下了多少恶行。
索伦卡就像濒死的动物般陷入颤抖，一只修长的手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对方掌中紧握着那颗还在搏动的心脏，指节都被血液浸透成了让人胆颤心惊的深红色。
“滴答…滴答……”
索伦卡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那双手，罪魁祸首转瞬就捏爆了他的心脏，碎裂的瓣膜顺着指缝滑了下去。
得益于神使这个身份，索伦卡没有当场死亡，他正打算从背包中拿出保命道具，行凶者就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那双血淋淋的手随即将他的脑袋拧了下来，落地的头颅还维持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赫斯特公爵瞳孔骤缩，她从尸体背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充满邪气的面孔。
【团队成员“索伦卡”已死亡】
【天啊！你竟然残忍地杀死了同伴，根据评判标准，予以1000000积分的处罚，红名持续时间72小时，所有接触到你的用户都会知道这是一个疯子，一个刽子手……一个潜藏在黑暗中的魔鬼。】
【八恶清除进度：1/8】
因为杀死索伦卡，千流刚攒下来的积分一瞬间清零，甚至还背了数额不小的新债务，她对此感到非常心痛。但她现在还是被光明神操控的棋子，【黑骑士12137】做出的一切行为都在那颗眼睛的监视下，千流只能解决掉那些游荡的神使。
索伦卡已经陨落了。
尽管他的军队充满了死灵生物，索伦卡却不会死而复生，角色死亡的那一刻系统就会残酷无情地抹杀所有数据，其中也包括他本人的意识。
“神使阁下！”骤然爆发的欢呼声让千流回过了神，对那些遍体鳞伤的血族而言，她的出现无疑是一线走出绝境的希望。
千流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索伦卡，要清理亡灵大军更不在话下。得益于辛克莱尔之刃的加持，肆虐的恶鬼在她面前就像新手村小怪一样被碾灭斩杀。
现在情势逆转，守城的血族正庆祝着即将到来的胜利，赫斯特公爵内心却有所顾虑。
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赫斯特公爵察觉到了千流微妙的变化，能够杀死怪物的只会是更加强大的怪物，千流仍然是银发红瞳，飘扬的长发就像无坚不摧的战旗……但细细密密的黑纹正侵蚀着她的脸庞、她的脖颈、沾满鲜血的双手，让千流变得越来越像当年横行无忌的恶魔。
【八恶清除进度：2/8】
【八恶清除进度：3/8】
【八恶清除进度：4/8】
每一条系统播报都意味着又有参赛者死在了同伴手下，索伦卡、巴尔斯、小翼、莉莉安娜的状态接连变成了【已死亡】，不同于轮回重生的八恶，他们彻底离开了副本世界。
当然，千流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她接替索伦卡的位置，成为了战场上让人心惊胆颤的魔王。
一条条生命在她掌根下悄然流逝，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千流却对此无动于衷，她很清楚所有人、所有种族都是在炼狱界饱受煎熬的灵魂——等到战争结束，死者就会被重置到毫无记忆的状态，开启新的轮回。
最后那个参赛者死的时候，她的脚下已经铺满了尸山血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代行神使（11） 恶鬼若有所
这实在是太精彩了！
每个点进直播间的观众都忍不住留言, 比起循规蹈矩的内容，战争与死亡更能引起注意，参赛者表现出的残暴、阴狠、无恶不作让直播间的人气一路飙升，积分就像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汇入账户, 将她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其中受到最多关注的就是千流, 她用雷霆手段击溃了亡灵大军的防线, 那把被称为圣器的利刃在她手下沾满鲜血。
对受害者而言，这个散播着绝望的统治者就是魔鬼，千流所到之处无不恐惧弥漫，让人置身地狱。但在直播间观众看来，黑骑士是一个锋芒毕露的选手，她不仅拥有强劲的实力, 还狠得下心扫清障碍——这种人天生就懂得怎么爬到高处。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公会归属。
要想培养明星选手并不容易，公会不仅要耗费大量财力挑选参赛者, 还得承担相当高的风险，谁都不知道公会培养的选手下一刻会不会死在比赛中, 但眼前就有个成品号。
《代行神使》直播间持续三小时位列观看量榜首, 无数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涌了进来，觊觎着屏幕中实施恶行的魔王。
各个公司将千流视作一棵摇钱树、一个天赋卓然的种子选手。有人特意查看了她前几场比赛的切片，很快就发现这家伙每次都能逆风翻盘, 成为最后的赢家。
十万积分、百万积分都不足以衡量千流的价值，【黑骑士12137】这个昵称瞬间跻身人气榜前十, 系统最终给出的签约报价是：
——1400万。
毋庸置疑，这是个让人感到震惊的数字。要是收到这笔签约费用, 千流就能搬到基因城最繁华的地段，俯瞰那些在城市边缘挣扎求生的人们，即使杀了队友也承担得起处罚……有了积分就有了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
叮！叮叮！
千流听到了接连不断的提醒音, 不少赫赫有名的公会都朝她抛出了橄榄枝，然而玩家在副本中不能回复外界消息，只有比赛结束的时候她才能查看那些邀约。
她从尸山血海中抬起了头，尽管视野范围内没有摄像头，千流却很清楚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她，注视着这张被残忍修饰的脸庞。
任务并没有到此结束。
八恶中有一半被美誉为神使的家伙都已经死了，负责裁决他们的刽子手却还活着，她们同样犯下过无可饶恕的罪孽，在光明神看来就是需要修正的错误。
千流的视野骤然间黑了下去，她跟剩余几人一起被传送回了光明神殿，又或者说那些高维生物的观察室。
“感谢你们能够殚精竭虑地完成任务。”光明神居高临下审视着参赛者，她们每个人都背负着无数条性命，朝着受害者挥下铡刀时毫不留情，然而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也被耗尽的时候，就意味着她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现在该结束了。”
结束两个字就像某种无法违抗的指令，随着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重新举起武器，只不过刃尖对准了她们自己。
——噗呲！
化骨柔肠举着的权杖穿过了他的脖颈，钉死了那条狡猾市侩的舌头，让他再也不能欺骗别人。男人看起来像是还有遗言，颤抖的眼睛转向了旁边遭遇着同样事情的队友，然而谁都救不了他。
【团队成员“化骨柔肠”已死亡】
【八恶清除进度：5/8】
无心很快就步了化骨柔肠的后尘。但她的死法有所不同，羽人族全身都被蔓延的黑气侵蚀，最后被那种肆虐的力量撑破了身体，就像她怀中抱着的圣杯一样轰然碎裂。
【团队成员“无心”已死亡】
【八恶清除进度：6/8】
按照事情发展的规律，死亡下一步就该轮到千流和将杀。属于烈焰族的王者缓慢扬起了手臂，她却没有像光明神预想中那样自尽——将杀骤然绷紧了身体，她用上全部力量，拧断了自己受到控制的那条手臂。
随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坠地，前面得到的那顶王冠也被将杀甩了出去，她的伤口奇迹般快速修复着，很快就长出了新的血肉。
【物品名称：剔骨还肉（消耗品）】
【物品描述：你性情刚烈，从不屈服于强权的淫威之下，哪怕这身束缚着自己的骨肉都能轻易舍弃。使用者自行选择需要分离的身体部位，剔骨还肉后消除一切负面效果，重新获得真正的自由。】
【使用次数：1/1】
得益于这件道具，将杀终于挣脱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束缚感。
光明神通过圣器掌控着手下的傀儡，它们能够赐予参赛者非同寻常的力量，然而凡事皆有代价，她们接过圣器的那一刻就被植入了控制程序。
千流那时察觉到的异样正是来源于此，她被传送到光明神殿前就留了个心眼，事实也证明了背后确有隐情。
她们两个就像打破全局的变量，让光明神的谋划戛然而止。千流虽然没有【剔骨还肉】这样的道具，但她的直觉非常敏锐，【辛克莱尔之刃】的每一行备注都被她铭记于心——最重要的就是获得辛克莱尔的认可。
千流特意去了趟永无乡的边界。
比起拯救了永无乡的英雄，现在的她更像是彻头彻尾的暴君……她带来了死亡，带来了血流成河的战争，让永无乡沦为魔鬼的巢穴。这种疯狂的行为让萨德心生怨恨，当辛克莱尔的后人不再认可她的那一刻，千流自然也就失去了这件圣器的所有权。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破绽。
千流从不违抗光明神布置的任务，顺从得就像祂座下最忠诚的魔鬼，就连直播间观众也觉得这是个阴险、凶恶而又冷酷无情的家伙。
谁都没想到她正酝酿着反咬一口，直到现在才露出森然的牙尖。
将杀看似无意地瞥向了千流，仅是刹那的眼神接触，两人就已经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她们都很清楚，要想赢得神权争夺战，必须只剩下一个候选者。
以前的神权争夺战完全在幕后黑手的操控下，根本没有所谓的赢家，但现在，选择权被她们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成为神到底意味着什么？
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如同创世神般俯瞰众生朝着自己匍匐跪拜，还是说……打开通往世界那侧的道路？
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但系统不会设计无解的剧情，将玩家一个接着一个骗进来送死，那微弱的生机就潜藏在危险之中，千流猛然扑过去，替将杀接下了光明神的攻击。
作为《代行神使》世界观下的终极BOSS，光明神的各项属性无法用数值衡量，祂的攻击当然不是千流能够承受的。
【警告！玩家受到的伤害超出当前能够承受的最大值，已自动消耗血量补充剂（大）*5、防弹背心、瑞秋的祝福】
随着系统消息接连不断跳出来，千流的血量骤然见底，只剩不到1%的残血维持着黑骑士的行动，濒死状态下她看到的所有事物都变成了鲜红色，无论是谁过来补上一刀，都能立刻结束她的生命。
但这正是千流想要的效果。
【瑞秋的祝福】一经生效，就带着她强制脱离了那个充满危险的地方，它的因果律甚至强烈到切断了千流跟直播间的联系，她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你怎么愿意回来了？”熟悉的声音让千流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正靠在教堂屋顶上，这座建筑物本应在瑞秋觉醒成巨龙的时候被毁于一旦，但有无数条世界线可供选择，在这条线上德洛斯帝国仍然辉煌，而主宰着它的君主——瑞秋·莫里森轻飘飘降落在千流身边，收起了那对庞大的翅膀。
那件道具本就是巨龙的一滴血，因此千流刚被传送回这个副本，瑞秋就能及时感应到她的存在。
“这个嘛……说来话长。”
千流满身是血地爬了起来，《代行神使》那边的情况非常危急，她现在没空跟叙旧故人，态度自然地对瑞秋开口说道：“请你把我送回去吧。”
瑞秋愿意放她走吗？千流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许凡事皆有代价，面前的魔鬼对她施以援手就是为了在某一刻将她留下来永远陪着自己，但在千流看来，她认识的那个瑞秋·莫里森不会拒绝朋友的请求。
毋庸置疑，这是个大胆的请求。
瑞秋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狭长的瞳孔打量着这个肆无忌惮的家伙。
比起离开的时候，千流身上的变化足以将她塑造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这具外壳属于神使，属于掌握着强大力量的八恶，但她看起来完全置身事外，显然并不觉得那些头衔指代的是自己。
“看来这次就是永别了。”瑞秋颇有点惋惜地说道，她想念着那时懒洋洋的声音，想念着千流给予她的帮助，但那些事都无法改变对方要走的决心。
瑞秋朝着千流伸出了手，无数旋转的黑点在她指尖汇聚成一道不太稳定的门。
千流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瑞秋·莫里森最后似乎说了些什么，骤然袭来的失重感让她听不清瑞秋的告别，但它很快就消失了，千流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她正处于灵魂状态，就跟那些游荡的鬼影一样。
恶鬼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代行神使（12） “我来助你
从严格意义上讲, 【黑骑士12137】现在正处于死亡状态。
她的的确确死了一次，甚至脱离了直播间那些观众的视线，所有人都以为千流死在了光明神手下，她的意识能够不被抹杀得益于瑞秋·莫里森的庇佑……换而言之, 她现在是个不受任何限制的幽灵。
这就是成为鬼影的感觉吗？
千流不禁望向了自己透明的指尖, 她斩杀鬼影的时候毫不留情, 但那些游荡的魔鬼实际上是八恶的灵魂灰烬。
当她再次迎来死亡的时候，也就诞生出了一个新的鬼影。
既然她能死而复生，那其余参赛者的鬼影应该也在这里。千流转头打量着自己的同类，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鬼影倒是不会再攻击她了，然而它们的容貌阴森得让人不敢恭维，甚至无法聚拢成实体, 更不用说辨别出原型具体是哪一个参赛者。
千流首先注意到了化骨柔肠。
这家伙刚死不久，因此还维持着最基本的人形, 覆盖全身的黑雾让它看起来如同厉鬼。察觉到千流的视线后，化骨柔肠的鬼影甚至朝着她飘了过来, 以一种惊奇的口吻说道：“你怎么死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顽强地坚持到最后……”
鬼影这副圆滑的腔调倒是跟他如出一辙, 遗憾的是化骨柔肠已经死透了，面前的魔鬼虽然复刻了他的所有数据，却也替代不了死者本人。
千流懒得搭理正嚷嚷着的鬼影。
她很快就找到了剩下的参赛者, 无论是莉莉安娜、巴尔斯、无心和小翼，还是被千流亲手所杀的索伦卡。
鬼影们继承了参赛者生前的恶劣性情, 让人恨不得将它们碎尸万段，只有将杀不在此列——那家伙成了神权争夺战唯一的胜出者, 她得到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那就是无上的权力。
在此前成千上万次的轮回中，战争从来没有过赢家, 光明神在幕后操控着这群背叛了祂的家伙，一次又一次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这次成了例外。
被冠以神使之名的女人手握烈焰长刀，满面杀气地仰望着远处的光明神。
炼狱界是被隔绝在外的流放之地，作为受刑者，将杀本来无法触碰到那个维度打下来的投影。但是神权加身让她获得了非同寻常的力量，光明神的攻击又让屏障变得岌岌可危，两个条件同时满足，霎时间撕裂了一道通往彼岸的缝隙！
将杀近乎在瞬间掠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到让人难以看清，城中的神使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惩戒的烈焰就从天而降，将接触到的一切事物都烧成了灰。
——果然！将杀的唇角微微上扬，这些被尊称为神使的家伙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神圣不可侵犯，祂们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只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而已。
自从八恶伏诛以后，光明神麾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恶性事件。神使们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疯狂的家伙闯进来大闹，尽管覆甲武士立刻从戴达罗斯议事厅赶往现场，但还是太晚了，将杀攥着那把烈焰长刀横扫一切，劈开了无数座建筑物，那些只存在于伊甸园中般美好的事物都被她摧毁殆尽。
就在这个凶神勇往直前的同时，恶鬼们悄无声息地撬开了缝隙。
“接下来要怎么做？”索伦卡的亡魂阴恻恻说道，跟在千流身后的鬼影不止它一个，那家伙的话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轻而易举就聚集起了大量鬼影。
参赛者们曾经是对手，是想要置人于死地的竞争关系，但一切恩怨情仇都在死后烟消云散，它们现在只想杀个痛快。
“我们被困在炼狱界待了那么久，现在终于回来了。”千流的视线扫过那些满脸惊诧的神使，继续用煽动性的语言说道，“看看这群将同类抛下的家伙，祂们难道不是背负着更深重的罪孽吗？”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要知道参赛者的主线任务是赢得神权争夺战，将杀完成任务以后，系统就开启了副本倒计时，鲜红的数字正一分一秒消耗着时间。
直播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重新出现的【黑骑士12137】，谁都不知道她用了哪种手段死里逃生，又为什么变成了漆黑的魔鬼……千流隐藏着的秘密立刻吸引了大量观众，越来越多流量汇入了独属于她的镜头。
【恭喜玩家“黑骑士12137”脱颖而出，当前人气值9904，获得明星称号，请在比赛过程中再接再厉！】
将杀同样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表现得毫不意外，像是早就预见到了黑骑士不会死这个事实，将杀手下瞬间迸射出强烈而耀眼的火光，她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从始至终隐于幕后的光明神。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难以实现的目标，但将杀的命运从来没有退缩两个字。
在她迈开双腿的刹那，狂风呼啸而至，无数面目狰狞的鬼影涌了进来，它们刚离开炼狱界，将上万年的怨恨全部宣泄到了神使身上。
恶鬼为她拦下覆甲武士，再也没有了妨碍将杀前进的事物，她提着刀一路狂奔进了戴达罗斯议事厅。
千流在背后注视着那道疾驰的身影。
她驱使着魔鬼撕开平静的表象，让众多神使再次想起了被极恶统治的恐惧，即使祂们拥有不死之身，也同样会流血、会受伤、会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而这一切都是千流赐予祂们的。
再高傲完美的生物，被踩在脚下时同样会发出惨烈的哀嚎，千流漫不经心地抬起腿，她本来没有恶劣的癖好，然而直播间暴涨的人气证明了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世界。
魔王远比充满正义感的主角更受喜欢。
【恭喜用户单场直播人气值突破10000，实时动态排名7，现在为您开放道具兑换权限，可供选择的物品如清单所示】
第7名？千流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取得的成绩属实出乎意料，她翻看着系统给出的物品清单，片刻后，虚无飘渺的手指停留在了【某种物质】上。
根据物品说明，这种物质由索伦夫科技研发，它具有高度可重构性与韧度，可以根据使用者的需求随意切换形态，1×1×1立方厘米的压缩体能扩展到数百倍的大小，被广泛用于克隆人、生物武器的制造——换而言之，它能够帮千流重塑肉身。
要想像平时那样离开副本，她首先要摆脱这种游魂般的状态。
这是系统的帮助吗？还是说直播间的流量加持为她争取到了这次机会？千流无从验证哪个想法才是事实，她毫不犹豫地按下【确认兑换】，耀眼的白光瞬间进入体内，潮水般包裹住了那颗尚未成型的心脏。
噗通。
噗通、噗通……
脱离副本的通道还剩十分钟开启，千流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种特殊物质正在重塑她的身体，黑雾凝聚的胸膛下长出了血肉，她的脉搏越来越快，犹如烈风一般冲向了戴达罗斯议事厅。
恶鬼们察觉到新鲜血肉的气息，对千流的态度瞬间发生了变化。它们愿意听从调遣就是因为有着同样的仇恨目标，没想到她竟然背叛群体，抓住了一线生机。
“撕了她！”无心的鬼影磨着牙说道，所有魔鬼纷纷扑向了那道呼啸的黑雾，它们性情凶残，绝不会放过背叛者。
千流前进的势头没有任何停顿。
无论是肆虐的厉鬼，还是高高在上的光明神，谁都无法打断她复活的进程。
千流猛然穿过了一个个充满恶意的魔鬼，她吸收的鬼影越多，重塑的躯壳就凝聚得越快，从肌肉分明的手臂，到修长健美的双腿，逐渐淡化的雾气仿佛为她披上了层漆黑的盔甲。
仅靠孤身一人无法与光明神抗衡，千流看到将杀已经遍体鳞伤，那颗巨大眼睛却没有受到影响，祂在这场博弈中永远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
然而天平这端不只是她和将杀，还有倾注在两人身上的磅礴流量。
【恭喜各位选手！当前直播间总点赞数超过三十万，现在将为参赛者解锁——】
系统消息没能说完就戛然而止，因为直播间的点赞数正在以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快增长着，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代行神使》直播间被推送到了热播首页，所有屏幕上都映照出了那张属于恶鬼的脸庞——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记住她的名字。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千流伸手托住将杀的背部，用近乎魔鬼般低沉的声音说道。
刚到账的数百万积分被她兑换成了S级限定道具【射日弓】，千流持着沉重的弓身，将杀的烈焰长刀抵住紧绷的弓弦，转瞬就化作一发燃烧的箭矢。
【持有此物者，敢射烈日，敢与天争！】
就在此刻，将杀感到自己仿佛成了被赐下神弓的后羿，哪怕前方是炙烤万物的烈阳也毫不畏惧，从她手下射出的赤红之箭撕裂神座，正中那颗傲慢的眼睛。
霎时间，整个世界陷入黑暗，直播间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隐藏在将杀背后的恶鬼露出了微笑。
【特殊结局“审判者”已达成】
【特殊结局“万鬼之王”已达成】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代行神使》副本结算 “我们好像
【恭喜玩家通关B级副本《代行神使》, 达成特殊结局“万鬼之王”，正在为您进行奖励结算……】
【通关评级：A（精彩绝伦）】
【通关奖励：经验值*30000，积分*1000000，B级通用武器兑换卡*1, 深渊异种基因（已携带）, 射日弓（已携带）, 身份牌·恶鬼（已携带），神血精华（已携带）】
【本场共获得9个闪光点，已为您存入账户】
【你是魔鬼，是万恶之源，你打破了束缚着无数灵魂的循环，让炼狱界持续上万年的战争得以终结。那些无辜的人们将你视作独裁的暴君, 众多神使匍匐在你脚下痛哭流涕，群鬼追随着你前进的脚步。没有什么是力量不能解决的, 你要——光明陨落，黑暗重新降临于世。】
望着眼前的通关消息, 千流终于松下了一口气。尽管重塑肉身的过程并不容易, 但她赶在副本结束前复活成功，离开了那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活下来的不止她一个人。
将杀和千流同时被系统传送离开，她们得到的结局却截然不同, 前者成为了嫉恶如仇的审判官，至于后者, 则以恶鬼身份给所有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最终的人气王是？】
【——让我们恭喜玩家“黑骑士12137”成功晋级下场人气赛，实时动态排名5, 单场直播流水突破千万积分，获得明日之星称号！另外，排名24的玩家“将杀”同样获得晋级资格, 请两位选手再接再厉，不要辜负观众对你们的喜爱~】
得益于直播间极具张力的镜头特写，千流的排名又跃升了两名，已经获得了参与决赛的资格。
B级副本虽然被终焉玩家称为地狱模式，但它给出的奖励非常优厚。千流直接获得百万积分的通关奖励，【黑骑士12137】也升到了15级，她没有急着使用那张通用武器兑换卡，反倒打开了好友系统。
随着千流按下搜索键，一条系统消息立刻跳了出来：【您搜索的用户不存在】
千流刚才输入的正是【索伦卡】。
参赛选手正是蒙哥马利公司的盈利工具，即使明星选手开了免打扰功能，其余玩家照样能通过ID搜索到对方的个人主页，只有一种例外情况——那就是玩家已经死亡。
所有人都很清楚，潜脑装置对大脑造成的伤害不可逆转，在比赛中被淘汰就等同于死，那意味着千流需要对索伦卡的死亡承担100%的责任。
当然，那家伙已经死透了，不会再有人来追究她的责任。
比起刚接触到新世界时那种谨慎无措的表现，千流现在非常冷静。她切断了跟BW-7001型潜脑装置的连接，让机械助手送来夜宵，没想到一打开终端就刷到了《终焉》的直播切片。
千流颇感意外地点了进去。
她知道黑骑士凭借比赛获得了大量人气，却没想过竟然会出圈到这种程度。经过前段时间的测试与维护，蒙哥马利公司让《终焉》正式进入了公众视野，每天的注册用户量一举突破历史高度，越来越多受到吸引的联邦公民争抢着涌进副本世界，开启自己的第二人生。
受限于蒙哥马利公司的版权保护，用户能够导出的视频非常模糊，时长最多不超过三十秒，将这段直播切片上传互联网的人却抓住了精髓。
视频中出现的身影刚还是银发红瞳的优雅形象，下一刻就切换成了漆黑的恶鬼，她手中抓着鲜血直流的心脏，瞥向镜头的视线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看到黑骑士的观众都知道她杀人了，然而罪犯表现得太从容，以至于从她脸上观察不到任何愧疚。
索伦卡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所有胆敢拦在黑骑士面前的家伙都死在了她手下，高楼崩塌，血液飞溅，无数魔鬼就像猎犬般追随在那人背后，甘愿成为她指向神权的利刃。随着画面快速闪烁，那个犯下恶行的家伙只是朝着观众一笑，就永远消失在了黑暗中。
【刚入坑就给我推这么高质量的直播切片真的好吗？所有人关注黑骑士，我知道很容易，但这是命令！】
【别的不提，她是真的杀了人吧？】
【都出卖性命了还玩道德绑架这一套呢？怎么没见你告蒙哥马利公司非法杀人，玩家通关不了也是死，更何况被她杀的索伦卡臭名昭著，黑骑士展现出的实力太强了，我愿意做她的狗……】
黑骑士的直播切片获得了惊人的浏览量和关注度，没等千流做出任何回应，就已经有网友顺着【黑骑士12137】这个游戏ID挖掘出了她的信息。
事实却让人跌破了眼镜。
千流暴露的信息非常少，看了直播切片的人只知道这是一个低调、冷血偶尔还有点腹黑的家伙，却无从判断她在现实中从事着什么职业，这股神秘感反而激起了众人的探究欲。
有人猜测她背景过硬，也有人说她是从贫民窟里一步一个脚印杀出来的狠角，甚至编了段黑骑士跟财阀的恩怨情仇。
无论如何，黑骑士都已经火了。
相关搜索词条下的评论转发量快速增加，泼天的流量让千流感到胆颤心惊，好在屏幕中的形象跟她本人相差甚远，又被做了模糊处理，即使有人在现实中碰到她也不会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水晶球骤然亮了起来，千流刚过去接起通话，就听到了梵檀的声音：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门派已经让后勤部去处理了，这段时间你尽量减少外出，等舆论热度下去了以后再接任务，清尘那边我也交代过了……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服从上级指令。”
果然，千流微微挑起了眉。归墟宗提供给她的支持都是有条件的，虽然梵檀没有明说，但她也能猜到对方的顾虑。
“我会拒绝所有签约邀请，继续保持黑骑士的神秘身份。”千流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不会因为那些公会开出的天价签约费就有所动摇。
毕竟她现在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窍期，无法脱离归墟宗的控制，要是千流胆敢背叛宗门，梵檀有无数种方法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门派不会亏待你的。”梵檀似乎满意地笑了起来，“你现在成了热门话题，又是排行榜前十的明星选手，登入游戏后必然会有很多人想办法接触你，不用顾虑那些家伙——归墟宗就是你背后最大的依靠。”
依靠？
千流似乎有些嘲弄地勾起唇角，她在副本中打比赛的时候九死一生，要是没有【瑞秋的祝福】这件道具早就死了，而归墟宗那时又在做什么？
梵檀显然不会思考这些问题，挂断通话以后，千流靠在沙发上继续翻看着传出去的直播切片，不到一小时过去，黑骑士就已经积攒起了大量粉丝，但那些人迷恋的并非千流本身，而是这个名字背后的强大力量。
【用户“将杀”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千流的终端弹出了一条消息，她的账号绑定了邮件助手，即使离线也能照常处理游戏中的消息。
只不过她开了免打扰功能，按道理说系统应该会帮她一键拦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千流点开详情，发现将杀竟然连着发了三十多条申请，此刻还在锲而不舍地继续发送，系统才会提醒她进行处理。
【您已成功跟“将杀”添加为好友】
千流重新戴上了潜脑装置，她刚进入安全屋，就收到了将杀的通话邀请，那家伙直接开了一间两人会议室，将房间号和入会密码发给了她。
即使是虚拟会议室也有着档次之分，将杀开的高级会议室8000积分一小时，不仅功能齐全，保密性也是最高的，坐在首席的女人嘴唇紧抿，正观察着手中的卡牌——她显然有事要跟千流商量。
“我们好像不太熟吧？”
千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虽说她跟将杀的交集仅限于进入光明神殿后那段时间，但她这副懒洋洋的姿态倒不像是对待陌生人。
“感谢你最后帮了我。”将杀没在意千流的调侃，【审判之轮】的成员高达上万人，她在公会中见过太多性情特殊的参赛者，黑骑士已经算是好打交道的类型了。
闻言，千流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卡牌上。
将杀叫她过来不可能仅仅是为了道谢，千流之所以感到那件物品非常熟悉，是因为她的通关奖励中也有一张同样的卡牌【身份牌·恶鬼】。
留意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将杀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黑骑士也得到了类似的卡牌。
随着将杀翻开卡牌，将物品信息分享出来，千流看到屏幕上精美繁复的金色条纹构成了一个居高临下俯瞰着众生的审判者——【身份牌·神官】。
除此以外，系统没有提供任何使用条件或物品说明，更糟糕的是它在出现的一瞬间就绑定了用户本人，将杀想尽办法也没能把它移出背包，这才找到千流询问情况，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比赛将至 【天赋技能
千流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她虽然不清楚身份牌到底有什么作用, 却也知道不能在将杀面前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细，仅从名称上看，神官和恶鬼对应着她们两人上场比赛的结局——将杀射落烈阳，千流则成为了万鬼之王。
“我还没仔细看通关奖励就下线了。”千流过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或许后面比赛会用到它, 我建议你不要对外声张自己拥有身份牌。”
将杀当然不会相信这种不着调的说法, 她盯着面前的家伙，犀利的视线像是要将千流拆开看一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天赋技能“欺诈”已发动】
收到消息提醒的瞬间，千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将杀的质问就戛然而止。她态度自然地收起那张卡牌，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紧接着疑惑地望向千流, 思考自己为什么又和黑骑士见面了。
天赋技能竟然在副本外也能生效，千流察觉到了惊人的事实, 这是BUG吗？还是系统赐予天赋者的一种特权？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从某种程度上说，千流拥有的天赋技能相当恐怖, 即使是将杀这样隶属于高级公会的玩家也会中招, 她就像机器人一样执行着系统设定好的程序，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受到了对方蒙蔽。
好在将杀很快就想起了最重要的任务，她代表【审判之轮】发出邀请, 希望千流能够加入公会。
“你总不可能靠着自己打到最后。”将杀表现得相当诚挚，说【审判之轮】愿意给千流开到最高的待遇, “只要你提要求，高层都会尽量满足, 相比起剩下那几家公会，【审判之轮】的氛围最正常，也不会让你处理勾心斗角的情况。”
随着话音落下, 将杀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桌面，比起赛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战神，她现在更像是一个圆滑世故的商人。
排行榜前十的选手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商业价值，她知道【审判之轮】并非唯一联系黑骑士的公会，愿意为旗下选手提供庇护的公会却寥寥无几，将杀再怎么考虑，都觉得对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没想到千流直接拒绝了她。
“我暂时不考虑加入任何公会。”罪魁祸首说出了惊天动地的言论，“我们只停留在合作关系就够了，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长期雇佣我的代价。”
千流起身离开了将杀的会议室，预约会议室需要支付不菲的费用，断开连接却只需要按一下退出键。
好友列表中弹出数条消息，千流全部选择了忽略。即使没有归墟宗的限制，她也不会加入【审判之轮】，迟早会有人会从黑骑士的过往比赛记录中挖出夜行渊迷失一案，还好……将杀并不清楚背后的隐情。
千流重新回到了安全区域。
尽管【黑骑士12137】收获了无数联邦公民的崇拜与喜爱，她本人的情况却非常糟糕。
她在上场比赛得到的S级道具【射日弓】受到损毁，最近一段时间都无法使用，千流点开故障详情，系统显示需要用特定材料修复它才能发挥出原本的效果。
那几项特殊材料分别是补天石、断情丝以及三足金乌的羽毛，千流翻遍了交易商城也找不到这些物品，只得略感头痛地将射日弓放进了仓库。
【您有一条新的频道消息】
私信千流的不是将杀，而是跟她位于同条线路的玩家。
交易商城会显示位于当前线路的所有用户，买卖双方发消息不会受到免打扰模式的影响。考虑到黑骑士最近的热度，千流进入商城前特意选了一条最冷清的线路，没想到还是被人找上了门。
【叮叮当：哇！竟然真的是黑骑士，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大火的参赛选手。】
【叮叮当：你应该很有钱吧？我这里有批品质不错的道具需要出手，看在你粉丝基础雄厚的份上，可以给你八折优惠，保证量大管饱！】
……量大管饱？
千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本来没打算理会这家伙，然而交易商城中暂时没有更合适的道具，斟酌片刻后，她让叮叮当将可交易物品列表发了过来。
正如叮叮当所说的那样，她要出售的物品种类非常繁多，从防具、武器到副本所需的补给物资一应俱全，堪称小型移动商城。
按道理说，这种数量的道具不会集中出现在一个玩家身上。叮叮当携带的道具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假如她不是负责替别的玩家处理难以转手的黑货，那就是靠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积累起了道具。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是什么善类。
交易商城为用户提供了安全保障，叮叮当无法顺着频道消息锁定她本人，千流并不担心自己受骗，但绝大多数道具对她而言都没有实用价值，除了一件还算有意思的。
【RPG Maker（B级）】
【使用条件：智商不低于120】
【物品说明：面向各个物种用户的简易游戏开发器。除了放置物块、编辑地图、展开战斗等基础功能，还能将选定对象转换为二维格式，即使是毫无代码能力的小白也能一键成为制造大师。】
这件道具属于手部饰品，它的外观呈现出银白的金属质地，但千流最看重的是【将选定对象转换为二维格式】这条说明。
毫无疑问，这是所有物品中价值最高的一件道具，千流最后用150000积分买下了它，比起交易商城中的B级道具，叮叮当开出的价格还算合乎情理。
【叮叮当：老板大气！】
【叮叮当：加个好友呗，以后要是有货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将叮叮当添加为联系人后，千流就退出了交易商城。安全区域的一切事物仍然维持着她记忆中那副模样，千流背靠着沙发，忽然感觉到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怎么回事？
千流的身体重新变得紧绷，她想要找到怪异感的来源，然而周围非常寂静，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活物潜入的迹象。
直至视线接触到通往副本的门，千流才发现它好像变了，那道门以前在更远的位置，现在则像是收紧的绳索一样逐渐朝着她靠近，千流注视着它的时候感到阵阵眩晕，就仿佛灵魂会被吸入那无尽的黑暗中。
她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千流猛然起身走了过去，那道门却不再缓慢靠近了，只有系统消息跳出来问她是否要提前进入下个副本，通红的字体让千流瞬间恢复了冷静。
她能肯定刚才感受到的绝非错觉，由【灵犀】打造的虚拟世界正发生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变化，直觉提醒着她那非常危险。千流不确定除了她以外还有多少人察觉到了这件事，她立刻切断连接，打算将情况汇报给上级，让归墟宗出面解决这个麻烦。
千流很快就得到了答复。
清尘让她稍安勿躁，还订了送货上门的豪华套餐，声称这些服务都是宗门福利，每个归墟宗成员人手一份，千流这才意识到竟然要过年了。
虽然灭绝后的新人类建立起了联邦政府，不再区分国界，但联邦公民仍然保留着前代血统，而那决定了她们的身份认同。
基因城的人口构成有将近半数都是黑发黑眼睛的公民，其中不乏掌握着权力的群体，新纪元的建立日被定为年节，以此为分界点，基因城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锣鼓喧天的鞭炮声、换上拜年服装的虚拟歌姬、乘着快艇游遍全城的舞狮队……各大公司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每一款新春服务推出都赚得盆满钵满。
距离新年还有三天，预热活动已经提前开始了。
“——砰！砰砰！”
千流顺着玻璃窗望向外面，看到主干道上有人开着豪车放烟花，冲天的焰火犹如枪林弹雨，耀眼的灯光一路呼啸而过，但没有警察敢将那群嚣张的家伙拦下来，只因车身上刻着财阀集团的标志。
自从搬到蜂巢公寓以来，千流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城区如此熙熙攘攘，基因城的中央地带以往都保持着繁华、冰冷的外表，充满了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除了庆祝过年的热闹景象，千流还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广告，大屏幕上投放的是《终焉》的正式版发行内容。
随着直播间的运营模式逐渐稳固，蒙哥马利公司终于开始了资本推动与营销。
公司对《终焉》的推广不局限于互联网上的灌水帖，更遍及联邦政府的每个角落，BW-7001型潜脑装置一夜之间卖了几千万套，游戏总注册用户量高达上亿，随处都能看到相关消息，这种非同寻常的热度让千流陡然产生了一种不安感。
蒙哥马利公司到底想做什么？
除夕夜当晚，千流重新登录游戏，使用了那张B级通用武器兑换卡。截至目前，【黑骑士12137】的热度仍在快速上涨，预约了比赛提醒的人数高达百万，跨进赛场的一瞬间，千流就会受到万众瞩目。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生命（1） 这个趋于完
【游戏载入中……】
【副本机制：团队生存（6人）】
【副本难度：B级（噩梦缠身）】
【下潜深度：2048m】
【背景介绍：当你从一颗卵中诞生, 伸手触碰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母亲般温暖的怀抱，紧接着是同伴的呼唤——我们需要你。存在于血脉中的本能让你微微抖动触角，为了族群服务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你的灵魂与性命都属于这个巢穴, 这颗星球……这个趋于完美的生命体。】
【游戏已开始, 请玩家做好迎接终焉的准备】
“莱伊，你怎么又在打瞌睡？”
阅读完系统给出的背景介绍，千流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跟现实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但当千流睁开眼睛的瞬间，她仍然被眼前所见惊得微微瞪大了眼。
刚才不断呼唤着她的不是别人，而是长着两根触角的异种生物, 对方虽然拥有接近人类的面庞，锋利的下颚却充满血淋淋的味道。
“我能理解你家情况很不容易。”异种生物态度温和地劝说着, 那两根触角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上下起伏，“但现实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懈怠, 只有努力工作, 我们才能为巢穴创造更大的价值。”
剧情发展已经很清晰了，千流想道。
她扮演的就是对方口中的“莱伊”，一只勤勤恳恳的工蚁。据那个热情洋溢的家伙介绍, 巢穴每天都会诞生大量尚未得到孵化的卵，它们都是蚁后的子嗣, 在孵化房中破壳醒来，根据自身情况被划分为工蚁、兵蚁、繁殖蚁等不同职能。
具有生育能力的繁殖蚁数量最少, 同时享受着颇高的社会地位，他们近乎被垄断在王宫的掌控之下，毕生等待着蚁后的临幸。
兵蚁虽然不具备生育能力, 但身体素质却比普通族类更为强韧，她们负责捍卫整个巢穴的安全。密密麻麻的族类以蚁后置身的王宫为中心，向外呈环形辐射，将领地划分成了从A到Z的无数个区域——莱伊生活的地带就是Z-14区，一个黑暗、危险而又位于星球边缘的荒僻之地，同时也是重兵驻守的地方。
至于身份最下等的工蚁，她们承担着修筑蚁巢、育幼、觅食等需要付出大量体力劳动的职责。
这不是个顺利的开局。
千流被迫提起精神，跟着金（刚才提醒她的工蚁）一起走下运输车，她们被雇佣到这座废石场来开采矿物，这里狂风呼啸，位于索美拉星无法被照射到的暗面，而那黑暗之中……似乎还潜藏着非常危险的物种。
果然是B级副本，千流对比赛难度早有预料，她熟练地打开状态栏，快速浏览着本场比赛成员的信息。
【蕾切尔：15级-无公会】
【银色羽翼：16级-棱镜】
【猫怨：14级-白夜】
【且听风吟：15级-无公会】
【魔偶：16级-王蛇】
除了黑骑士外的参赛者超过半数都是公会成员，【白夜】虽然不属于四大公会，在新兴工作室当中却颇为有名。就在关闭状态栏的一瞬间，千流忽然收到了消息提醒。
【主线任务已触发】
【成为人气王（当前排名3/6）】
系统以往发布的任务都与剧情直接相关，现在却只给了参赛者一条简单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指令。更糟糕的是千流发现自己作为玩家的属性消失了，没有杀人手段，也没有探囊取物的能力……能够为她所用的只有莱伊这副躯壳。
所有人都受到了同样的限制。
【灵犀】在任务详情中明确规定了，每十二小时更新一次人气排名，只有排名靠前的玩家才能获得恢复能力的机会。
仅就开场而言，参赛者现在的身体素质与普通蚁类无异。她们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在副本中，这种脱离秩序的感觉带来了一股极为强烈的恐慌。
糟糕了，千流不禁想道。直播间聚集起的大量观众都是为了【黑骑士12137】而来，那些充满热情的视线将她的虚拟角色推上神坛，要是让观众觉得一切都是噱头，遭到的反噬无疑会让她粉身碎骨。
“金。”千流毫不犹豫地用触角碰了碰对方，她的脸庞在探照灯下逐渐露出笑意，“能再给我讲讲矿洞以前发生的事吗？”
虽然她们背负着的任务相当繁重，但每个人都是自愿为了蚁巢服务，自然不需要用残酷严明的纪律进行约束，工蚁们可以随意交谈。在金那对微微闪烁的复眼看来，莱伊既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也是蚁后忠诚的子嗣：“当然可以。”
金的叙述开始了。
她们所在的地方被命名为索美拉星，就是因为覆盖着星球表面的蓝色矿石。
矿石内部蕴藏着极为惊人的能量，蚁群着陆索美拉星的前数百年，它被用来修建王宫，快速发展各种重工业。随着越来越多的蚁类诞生于世，中心区域的矿石逐渐被消耗殆尽，但即使是外围寥寥无几的矿脉，仍然遭受着其它种族的觊觎，工蚁们日复一日地开采着索美拉星有限的资源，再将它们运输到王宫附近，以供整个族群繁衍生息。
“有时候也会发生意外情况。”金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大概两个月前吧……矿洞下忽然出现了隐翅虫，很多同伴还没来得及拉响警报就被咬掉了脑袋，因此才调遣了一批新的工蚁过来继任。”
千流还想知道更多剧情，金却不愿意再提起那次鲜血淋漓的事故，线索断在了“隐翅虫”这条线上。
她只能勤勤恳恳地开始工作。
黑暗逐渐侵蚀着所有活物的理智，千流跟着队伍下到矿洞深处，周围变得发寂静，只能听到同类前进时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及镐头落下时清脆的碰撞声。
而事情就像千流所想的那样，直播间的流量正飞快流失着，【黑骑士12137】的排名一降再降，直到那个鲜红的数字闯入视线，提醒着她死亡近在咫尺。
【当前排名：6/6】
现在的情况近乎无解，千流紧绷着肌肉敲下一颗又一颗索美拉石，这种矿石断裂的时候会迸发出耀眼的蓝光，她从索美拉石表面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平庸、狰狞而又不知疲惫，而这就是莱伊。
跟其她工蚁有所不同，莱伊结束了挖矿以后还有别的兼职，跑腿、端盘子、照顾还没有分化的幼蚁……她近乎什么都做。
其中最赚钱的就是走私蜜露，金经常看见莱伊胳膊下夹着几只蚜虫，将它们吐出的蜜汁卖给别人。当然，那并不是她的私人财产，每一只蚜虫的豢养都要经过严格手续，只有繁殖蚁才能享用到美味的蜜露。
谁都不知道莱伊用什么渠道搞到了蚜虫，但她们都很愿意为此买单，就连金也是莱伊的顾客之一。
按道理说，蚁巢中每个成员都有明确的社会分工，那保障了她们不会饥肠辘辘而死。莱伊本不用活得这么如履薄冰，但她家中还有一只身体瘦弱的雄蚁需要供养，才会承担起更大的压力。
——雄蚁？
千流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眼前一黑，她没想到莱伊还有个弟弟。
尽管所有受精卵都来源于蚁后腹中，但它们之间的血缘关系非常淡薄，只有出身于同个孵化房的蚁类才能被称作家人。
作为巢穴的生育资源，雄蚁本应一生下来就被王宫侍卫看管，直到他们的性功能趋于成熟。然而莱伊的弟弟埃舍尔太过孱弱，侍卫没有检测到任何生育能力，因此他才会被当作普通工蚁处理。要是没有莱伊的照顾，他早就该死在幼年时期了。
埃舍尔，千流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并不清楚原身跟这个所谓的弟弟是否有感情，要是被辨认出不是莱伊本人，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考虑到所有人都清楚埃舍尔体弱多病，千流的视线骤然一沉。她要是能扮演好莱伊这个角色，当然再好不过，要是埃舍尔察觉到面前是个顶替了他姐姐身份的异种生物，那就只能将他处理掉了……谁都不会在乎一只没有生育能力的雄蚁。
千流心不在焉地登上运输车，就像其余工蚁那样抵着靠背，打开队伍统一配发的餐包，叼着能量棒观察外面。
随着她们逐渐远离索美拉星的暗面，白昼重新出现在了天边，那种照耀着所有事物的阳光让人感到如获新生。
运输车很快就驶进了Z-14区，作为管理着下层民众的高级工蚁，政员的官邸看起来光鲜亮丽，但那奢华的外表下同样掩盖着无法消除的黑暗，运输车穿过市政大楼，穿过滋滋喷水的雕像，最后停在终点站前，将一堆昏昏欲睡的工蚁扔了下去。
——咔嚓！
千流咬断了那根能量棒，浓郁的小麦香融化在口腔中，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帮助她找到了莱伊的家。
这里属于Z-14区的边缘地带，不仅阴暗潮湿，门口堆放的集装箱还让人有些无处下脚。千流绕过那些障碍物，避开不断滴水的排气管道，才算是顺利打开了门。
“莱伊？”
门后传来的声音让她陡然绷紧了弦，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千流想道。
她的触角微微扬了起来，巢穴中每只蚁类释放的信息素都不尽相同，它们能够据此辨别同类。门后那只雄蚁显然不具有威胁性，对千流而言，要想杀死他就像随手弹下烟灰一样容易，她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千流怎么也没想到……
埃舍尔竟然是个玩家。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第88章 生命（2） 那是翅膀振
现在的情况属实让人意外。
望着对方头顶上显眼的游戏ID, 两个参赛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千流没想到埃舍尔竟然是玩家【魔偶】。
虽然她们同属于外来者阵营，然而考虑到曾经在傀儡城发生过的事，千流内心仍然充满了警惕, 谁都无法确认她面前的雄蚁到底是埃舍尔、魔偶……还是一个潜伏在参赛者当中的家伙。
千流悄然将握着利器的手藏到了腰后。
金说的话毫无隐瞒, 埃舍尔自幼就体弱多病, 没有离开莱伊生活的能力，甚至需要靠在轮椅上才能行动。顶着这副皮囊的家伙面色苍白，气喘吁吁，表现得就像传闻中那个懦弱无能的雄蚁一样。
对于出身【王蛇】的玩家而言，他们向来靠着公会资源爬上高位，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屈辱？
魔偶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接下来只需要将莱伊应付过去就好, 看到来人竟然是黑骑士，魔偶同样感到惊讶、愕然, 打开状态栏又验证了一遍对方的ID。
毕竟现在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在广为流传的情报中，黑骑士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有人说她会清除掉所有竞争对手, 也有人说她擅长欺瞒同伴, 不能将信任托付给这种疯子，一条又一条流言蜚语构成了直播间所有人对【黑骑士12137】的想象。
在魔偶的认知中，黑骑士应该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 然而面前的工蚁看起来太过平庸，散乱的发丝、沾着油污的手套……
视线接触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看来所有参赛者都受到了副本限制，就连黑骑士也不例外。魔偶不禁想道, 系统剥夺了赐予玩家的超能力，他们跟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荡然无存。
这让他产生了本不该有的心思。
魔偶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快，拉拢未果后, 【王蛇】内部就对黑骑士下了追杀令，要是解决了这个让人倍感头痛的麻烦，他不仅能够获得天价悬赏金，还会一举得到公会高层的赏识。
现在，那个背着深重罪孽的家伙就在离他不过几步的地方。
“别做蠢事。”
尽管他自认为将想法掩盖得非常好，魔偶仍然听到了警告的声音，他的轮椅下一刻就被踹翻在地，在那猛烈的撞击下发出了让人神魂震颤的巨响。
对方的动作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迅速，千流手里攥着一块进门前刚从集装箱表面拆下来的锋利铁片，抵着雄蚁的腿割开了口子。比起疼痛、大量失血与虚弱感，自己任人宰割的事实更让魔偶感到恐惧：“我不建议你把自己送到我的刀下。”
莱伊的身份并不简单。
这只工蚁承担着养育整个家庭的压力，背地里还进行着走私交易，种种迹象都表明莱伊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善良角色……更何况她体内还装着魔鬼的灵魂。
鉴于她刚才伤害队友的行为，千流被系统扣除了100000积分。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系统并不像以前一样严加惩治，只是走流程罚了点积分，那意味着只要不直接杀害同伴，参赛者彼此攻击的行为就会被【灵犀】默许纵容。
或许这才是它本来的意图。
千流的视线微微闪烁着，她从不会做出毫无根据的事，威胁同伴也是为了提升直播间的人气，骤然爆发的冲突一瞬间让黑骑士前进到了第4名，但这还不够让她恢复能力——只有碾压众人才能活下去。
要杀了他然后负罪潜逃吗？千流打量着膝下不断颤抖的雄蚁，手下沾满鲜血的铁片滑过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
在这场残酷的比赛中，她已经习惯了剥夺别人的性命。
不，千流转瞬就得出了答案。那样做无法保障她能成为人气赛第一名，而且雄蚁是非常珍贵的资源，要是被别人知道她杀了埃舍尔，王宫极有可能会重罚莱伊。
看来这次只能先警告他了，千流随手扔掉铁片，将魔偶连同他的轮椅一起从地面扶了起来，模仿着莱伊平时的口吻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照顾？
魔偶并不觉得千流会好心帮助自己，他刚才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意，却表现得像猎物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但他现在不得不屈服于那个穿上围裙做饭的家伙，要是不填饱肚子，他只会死在这副饥肠辘辘的躯壳中。
至于他的伤口，也已经被千流涂完药膏缠上了绷带，她确实将“埃舍尔”照顾得无微不至，跟刚才下狠手的家伙判若两人。
“你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千流将魔偶的轮椅推进了埃舍尔的房间，根据现实世界和游戏中发生的变化，她对蒙哥马利公司的下一步行动感到怀疑，千流本想从其余参赛者身上获取情报，可惜魔偶对她充满警惕，没能提供任何有用线索。
尽管千流的手刚沾过魔偶的血，但两人都没打算举报对方，在附近生活的居民看来，莱伊仍然照顾着埃舍尔。
莱伊工作的采矿场距离Z-14区有将近两小时的车程，千流每天需要离开十数个小时，为了防止外出期间发生意外，她临走前封锁了家中所有门窗，只给魔偶留了一份刚好能够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
【恭喜玩家“银色羽翼”拔得头筹，能力已恢复30%】
系统公布消息的时候，千流正在休息区观望外面那些背着武器的家伙。作为发展军事工业所需的重要资源，她们开采到的索美拉石由兵蚁进行运输，驻防兵每三天过来一次，负责指挥车队的则是直属王都的中央宪兵。
宪兵身份高贵，当然不可能让所有人目睹真容，千流现在看到的只是搬运着一箱又一箱索美拉石的驻防兵。
即使是最普通的兵蚁，身体素质也远胜于工蚁，除了肌肉发达健硕的体型，随身携带的武器同样为她们提供了对付敌人的手段，没有人敢去挑衅这些家伙。
千流发现了【蕾切尔】。
蕾切尔正是驻防兵的一员，比起在Z-14区艰难求生的莱伊姐弟，兵蚁的身份让她更容易接触到重要剧情——蕾切尔现在位于第3名，那意味着排在她前面的两人必然身居高位。
虽然系统分配给她们的身份截然不同，但值得庆幸的是，千流混迹在密密麻麻的采矿工蚁中，蕾切尔没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禀告队长！第十五小队已经完成索美拉石装载，请求下一步指示。”
蕾切尔示意那名驻防兵稍作等待。
能够决定车队什么时候离开的不是她，而是中央宪兵。事实上那些好吃懒做的宪兵从来没有在战场上杀过敌，挖过壕沟，背着同伴鲜血淋漓的尸体到处奔走，却掌握着凌驾于她们所有人之上的权力。
要是能跟着中央宪兵前往王宫就好了，蕾切尔不禁想道。
她并不满足于自己现在获得的地位、名次，王宫是蚁后和巢穴所在的地方，要说索美拉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蕾切尔认为必然能够在那里找到线索。
然而驻防兵三个字就像紧缚脚腕的镣铐，将她钉在了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蕾切尔没办法随意离开驻守区域。
不知道这些灰头土脸的工蚁中是否藏着参赛者，蕾切尔倏然转过了头，她的视线掠过人满为患的休息区，试图从中找到自己的同类。没等蕾切尔察觉到端倪，宪兵队的命令就一级级传了过来：
“——准备启程！”
倏然间，蕾切尔收起视线，她现在需要扮演好驻防兵的角色，只得带着第十五小队启程离开采矿场。
望着轰隆隆逐渐远去的车队，千流的视线骤然一顿。就在刚才，她无意瞥到了某个中央宪兵的面庞，对方懒洋洋靠着车身，王宫赐予的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既是荣耀，同样也是锋芒毕露的剑刃，让所有人不敢触犯宪兵的威严。
霎时间，属于莱伊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千流脑海，为她揭开了一直以来沉在水面下的秘密。
没想到那个中央宪兵竟然包藏祸心。
千流以局外人的角度旁观着那天发生的事，对勤勤恳恳打工的莱伊而言，仅是倒卖蜜露已经不足以让她和埃舍尔维持生计。
莱伊很清楚索美拉石压根无法转手，她之所以深夜返回采矿场，并不是为了偷走索美拉石，而是想要找到那些死在矿洞下的尸体，带走它们遗留的财物。
遭到袭击的受害者惨死在隐翅虫嘴下，但警察只是检查了一遍现场就转身离开，甚至没有人为她们收殓尸体。
其余工蚁下矿的时候都会特意避开那片区域，莱伊却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坚定决心。她就像预期中一样见到了那些尸体，没有脑袋的腐烂躯壳静静躺在黑暗之中，莱伊能够闻到死亡的味道，它是如此强烈，如此不可抵挡……受害者死前想必经历了极为恐怖的事，以至于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仍在游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莱伊硬着头皮摸走了尸体的遗物，她将此行的所有收获装进包中，打算在天亮前尽快回到Z-14区，然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
那是翅膀振动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生命（3） 系统已经抛
莱伊瞬间反应过来, 那只杀害了大量同类的隐翅虫还在矿洞下游荡，刚从她头顶上方掠了过去……为什么没有人察觉到这件事，警察和驻防兵到底都在做什么？
在这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黑暗中，莱伊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 以及那对翅膀摩擦飞过的声音。
得想办法逃出去！
莱伊的视线望向不远处微弱的光源, 她事先在离开这层矿井的缝隙放了灯, 只要顺着洞口爬上去，她就可以和隐翅虫保持距离，将经历的所有事告诉警察，让驻防兵解决掉这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毫无疑问，这是最正确的做法，但同样也会暴露她擅自进入矿洞的事情, 莱伊就算把所有赃物都卖了也交不上行政罚金。
莱伊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无论如何都不能被隐翅虫咬死，莱伊很快就摸索到了洞口附近。
她顺着垂下的绳索快速攀爬, 想到刚才触碰到的尸体，莱伊只觉得心惊胆颤, 好在那只隐翅虫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等等……莱伊陡然感到有些疑惑。要是那只隐翅虫是天性嗜血的怪物，早就应该冲到大量工蚁所在的矿井层啃咬食物了，但它最近从未露面, 就像伺机而动的蟒蛇一样蛰伏在矿洞下，难道说它还有别的意图？
莱伊的触角轻轻颤抖了起来。
她收起逐渐黯淡的探照灯, 顺着隐翅虫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通往深层矿井的洞口不止一处，莱伊望着隐翅虫停下的位置, 那个身型颀长的怪物收起翅膀，它那阴冷的面庞缓慢蠕动着，变得越来越接近索美拉星认知中的正常人, 下一刻竟然开口说道：
“出来吧，我有事要交代。”
它的话当然不是对着莱伊说的，她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对隐翅虫约见的对象感到警惕与好奇。
随着皮鞋触地的脚步声，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家伙出现在了隐翅虫面前。
那是负责运输索美拉石的中央宪兵，作为忠诚于蚁后、忠诚于巢穴的执法人员，她本应对异种生物充满戒备，但她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抵触与畏惧，反而对着隐翅虫微微皱起了眉：“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应该把采矿场附近的防线摸清楚了吧？”
“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蒂阿兹。”隐翅虫显然很熟悉这个宪兵，“我已经向母星发出了作战请求。”
——作战请求？
莱伊没想到中央宪兵竟然背叛政府，跟异星势力勾结在了一起，觊觎着索美拉石的种族不在少数，却从来没有谁突破得了星球外围的防线。
难怪隐翅虫会出现在采矿场内部，莱伊终于想通了所有疑惑，要是没有中央宪兵在幕后操作，也就不会发生那起大规模死伤的意外事件……受害者不是遇到了袭击，而是惨遭蒂阿兹的灭口。
“只要你想办法将驻防兵调走，我们就能一举攻下这座采矿场，有索美拉石作为军需资源，想要占领整个星球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隐翅虫提出的要求，蒂阿兹只是摇了摇头，为它捋清现在的情况：“想调离驻防兵没那么容易，再过半个月就是蚁后的七十岁诞辰，庆典前会有大量兵力被派遣到王宫附近巡逻护驾——那时候防线薄弱，正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蒂阿兹成功说服了隐翅虫。
就在那两人密谋期间，莱伊满身冷汗地逃离了矿洞。蒂阿兹是中央宪兵，她很清楚警察机关必然是无法信任了，回到Z-14区后必须藏好赃物，以防那些条子顺着东西追查过来。
无论是一起开采索美拉石的同事，还是卧病的埃舍尔，莱伊没敢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它足以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距离蚁后的诞辰还有三天。
千流从莱伊的记忆中辨认出了蒂阿兹的面庞，那位年轻、俊美而又意气风发的中央宪兵有着谁都无法想象的黑心肠，她背叛了整个族群，要是毫无作为的话，这里马上就会变成战火纷飞的开端。
没想到采矿场竟然关系到如此重要的剧情，千流一时间陷入了沉思，蒂阿兹已经带着满载索美拉石的车队前往王宫，那意味着驻防兵最近几天都不会过来了。
系统已经抛出了蛊惑人心的鱼饵。
千流比其余参赛者先一步掌握了剧情，但莱伊不过是个家境贫寒的工蚁，既没有钱财，也没有任何话语权，想要逆转情势简直是难如登天。
“莱伊，过几天一定要来参加庆典啊！”金正热情地嚷嚷着，“到时候会有很多免费的美酒佳肴，那都是蚁后冕下的赏赐。”
很显然，Z-14区的绝大多数蚁类都像金一样沉浸在狂欢将至的情绪中，随处可见散落的礼花、飘带以及赞美蚁后冕下的新闻报道，这座城市沦陷在了庆典的热潮中，全然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
千流满怀着心事走下了运输车。
她买完食材就打算回家，却发现房屋附近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熙熙攘攘的蚁群流向了这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与此同时，街道上还出现了大量维护秩序的宪兵，她们满面让人不敢靠近的杀气，快速将群众疏散到警戒线后，训斥所有人退后保持距离……亲眼见到的种种迹象都让千流感到事情不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天啊！王宫侍卫竟然会到这种荒僻的小地方来，以前只能在屏幕上瞻仰到她们尊贵的仪容。”
“谁让我们Z-14区出了一位雄蚁殿下呢，那个埃舍尔以前就是个病秧子，要不是莱伊为他提供了生存条件，恐怕早就夭折了……现在检测到他能够成为繁殖蚁，埃舍尔从此就要飞上枝头了。”
千流从流言蜚语中推断出了事情原貌，虽然不清楚魔偶用了什么手段跟外界取得联系，但他显然是赌赢了。
紧随在蚁后身侧的繁殖蚁寥寥无几，王宫侍卫快马加鞭赶到Z-14区，足见中央政权对雄蚁的重视，魔偶很快就会被她们带到巢穴所在的区域。
要是放任他就此离开，那就不好办了。
“慢着……你们要带走我的家人，征求过我的同意吗？”千流提着两袋新鲜食材挤了出来，见当事人已经到场，围观群众纷纷为她让开了道，满面惊奇地望着这家伙一步步靠近王宫侍卫。
王宫侍卫总共有十二名，除了蚁后和繁殖蚁，整个索美拉星地位最高的就是她们，每一名王宫侍卫都有着压倒性的强大力量，普通兵蚁在其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莱伊竟然敢质问王宫侍卫？
霎时间，沸反盈天的蚁群安静了下来，那些视线集中在千流背后，所有人都想知道她公然违抗王权到底是为了什么。
随着千流停下脚步，那名秉公执法的王宫侍卫转头打量着她，并从这家伙胸前的铭牌读出了她的身份——莱伊，中等工蚁。王宫侍卫瞬间露出了然的神情，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埃舍尔能成为一只繁殖蚁，为蚁后诞下子嗣是他的荣幸……你难道想与族群延续的公则为敌吗？”
她的话充满了阴恻恻的威胁意味。
千流没有理睬王宫侍卫，她的视线越过警戒区域，发现目标已经被背着武器的宪兵护送上了装甲车。
魔偶藏在装甲车内部，正满面忌惮地透过玻璃盯着她。黑骑士还没有恢复能力，就算她再超乎常人，也不可能突破重重防线取走他的性命……他终于松下了一口气，催促着宪兵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前一天，他还是个对所有事无能为力的孱弱雄蚁，然而魔偶接到的隐藏任务让他联系上了长期监视着埃舍尔的王宫侍卫。
检查结果不同以往，王宫侍卫认定埃舍尔成年后再次发育，具有正常繁殖的能力。他从那个籍籍无名的小卒一跃成为了尊贵的雄蚁殿下，魔偶受命前往王宫，政府派遣了大量宪兵保护他的存在。
还真是个会投机取巧的家伙。
千流的视线从装甲车那里收了回来，她抬起头望着王宫侍卫，表情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怯懦：“要是为了整个族群着想的话，那也可以理解。”
“不过我养了他这么多年，埃舍尔生活、治病乃至于受到教育的开销都是我出的，区政府对他弃如敝履，从来没有给过一分抚养费，无论从法律还是社会道德上看，我都是他的监护人。”
千流现在能够做到撒谎不打草稿。
原来是索要抚养费的，王宫侍卫嗤笑出声，对她的态度骤然变得轻蔑了许多：“没想到这颗星球上竟然还有像你一样市侩的家伙，难怪那些改良派总嚷嚷着要让素质教育普及到所有区域。”
为了尽快在群众面前打发走千流，王宫侍卫开了一张支票给她，随即转身就走，看都没看背后那个感恩戴德的家伙。
“原本以为莱伊和埃舍尔感情深厚，现在看来也就那样，到了要分别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
“糊涂啊莱伊！要是能让雄蚁殿下为你在王宫安排一份优渥体面的工作，这辈子就不用再到处奔走了，Z-14区毕竟是个小地方，除了索美拉石以外什么都没有，哪里比得上亲眼见到蚁后冕下。”
千流毫不在意那些声音。
这笔价值不菲的抚养费正是千流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虽然她可以利用莱伊【走私商人】的身份想办法购买军火武器，但仅凭她一人无法抵挡接下来发生的事，所以还需要联系那些驻防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生命（4） 隐翅虫在她
蕾切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作为驻防兵的一员, 她的职责就是保障这片拥有大量索美拉矿脉的土地不受侵害。表面上看非常大义凛然，但驻防兵实际需要做的只是听从中央宪兵的调遣，帮她们运输石头，再回到岗位上死守防线。
上次遇到敌袭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系统不可能安排毫无意义的剧情, 蕾切尔想道。她到现在都没有接触过其余参赛者, 这种平静让她怀疑起了自己的处境……驻防兵真的安全吗？
“禀告队长！”
门外骤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驻防兵内部纪律严明，得到蕾切尔的同意后，那只兵蚁才敢推门而入：“蒂阿兹大人传来谕令，即将在王宫举办的庆典需要增派驻守兵力，第十五小队也是其中之一, 我们无权抗命。”
蒂阿兹，蕾切尔对这个名字非常熟悉, 那个飞扬跋扈的宪兵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就算走了也不让她消停。
“那就收拾一下整装待发吧。”
蕾切尔刚打算从座椅上起身, 却听驻防兵补充道：“对了, 今天有一位王宫侍卫驾临，据说是为了繁殖蚁而来……那家伙前半辈子都靠别人养着，如今也算是找到能让他发光发热的岗位了。”
——繁殖蚁？蕾切尔的动作陡然一顿, 索美拉星的雄蚁数量非常稀少，整个Z-14区都找不出几只, 而参赛者队伍中又恰巧有两名男性参赛者。
根据她的直觉，那个被王宫侍卫接走的家伙不是【魔偶】就是【且听风吟】。
“他走了吗？”
“王宫侍卫已经离开Z-14区了, 他姐姐倒是冷血无情，用抚养权换到了大量钱财，雄蚁走的时候似乎还嚷嚷着什么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成为第一名, 甩下狠话就回去了……到底是谁刺激她了？”
蕾切尔刚落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驻防兵听不懂那些话的含义，她却很清楚对方指的是人气赛排名。
事实显而易见，那只雄蚁的姐姐也是一个参赛者，能够坚持到决赛前的玩家绝不会是鲁莽冲动的性格，所有行为必然隐藏着深意——那家伙是在向谁传递信息？
蕾切尔改变了刚才做的决定。
她要去见一见那个参赛者，蕾切尔从驻防兵口中打听到了王宫侍卫露面的位置，格兰德街，整个Z-14区最不起眼的地方。
格兰德街是最靠近城际线的边缘地区，狂风呼啸着穿过高墙，像魔鬼一样将沙砾、污水以及索美拉石的碎屑吹到这片区域，凡是工作稳定的蚁类都不会让自己流落到格兰德街。除了亲身生活在那里的家伙，其她人很难找到目标的具体位置。
蕾切尔抵达目标地点已经是凌晨时分。联系参赛者属于她的私事，蕾切尔没告诉任何属下自己去了哪里，背后的步枪就是她唯一的防身手段。
尽管对方只是个普通工蚁，蕾切尔仍然没有放下警惕。
毕竟【黑骑士12137】也参与了这场比赛，谁都知道那是一个会毫不犹豫对同伴动手的家伙，蕾切尔只能在内心祈祷自己不会倒霉碰上黑骑士。
“你的嗅觉还挺敏锐的嘛。”
背后那个声音轻飘飘说道，顷刻间，蕾切尔紧绷的身体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她的指腹已经触及扳机，然而从黑暗中逐渐浮现的身影却没有攻击意图，只是用一种并不让人感到冒犯的视线打量着她。
看清对方游戏ID的瞬间，蕾切尔的瞳孔骤然缩小，那家伙竟然真的是黑骑士——所有人都不想遇到的麻烦。
“别紧张。”望着蕾切尔端枪的那只手，千流只是朝她笑了笑，“正如你所见，我分到的身份是一个毫无权势的工蚁，没办法威胁到任何人。索美拉星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什么事？”
蕾切尔已经做好了开枪的准备，比起成为死在黑骑士手下的又一个亡魂，她宁愿承担杀害队友的代价。
“隐翅虫要打进来了，就在你们驻防兵离开以后。”千流只透露出了部分情报，她不会在公众场合轻易提及中央宪兵，而且还要观察蕾切尔的态度，“剩下的到屋里来说吧……假如你愿意信任我的话。”
信任她？还是立刻开枪？
蕾切尔现在需要做出决定，她本不应该相信这个声名狼藉的家伙，然而黑骑士要是所言非虚的话，那驻防兵离开Z-14区就等同于将领土直接送给了敌人。
黑骑士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狡猾，蕾切尔最终还是跟着千流走了进去，好在门后没有布置任何陷阱，只有一股木材潮湿发霉的味道。
真相远远超出了蕾切尔的想象。
她没想到蒂阿兹竟然是叛徒，按道理说中央宪兵有着常人无法触及的权力和地位，蒂阿兹已经位于索美拉星的第一阶级，又为什么要将领地和矿脉让给外来侵略者？
那家伙疯了吗，还是说……蒂阿兹渴求着更雄厚的利益？
在场的两人都无从得知真相。
沉默片刻后，蕾切尔提出了疑问：“但你所谓的那些密谋都来自原身的记忆，没有具体证据，怎么能确保真实性？要知道违抗宪兵队可是重罪，我跟你都得一起掉脑袋。”
蕾切尔的怀疑不无道理，但千流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直到她伸手揭开沙发旁边盖着的幕布，蕾切尔才发现那底下竟然全是军火，一箱又一箱枪支弹药排满了整个房间，黝黑的洞口正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泽——只要千流引爆炸药，瞬间就能将整个格兰德街夷为平地。
蕾切尔简直感到毛骨悚然，就算黑骑士要到了抚养费，一个开采索美拉石的贫穷工蚁又是从哪里搞到的这些违禁物品？
“我已经为此赌上全部了。”
随着话音落地，千流从箱子中取出一把武器，摩挲着手下质感冰冷坚硬的枪身。不同于倒卖蜜露，她现在做的事足以让莱伊被判处死刑，她很清楚前方将会是怎样残酷的地狱。
正因如此，千流必须说服驻防兵配合自己，蕾切尔是她需要用到的尖刀。
恶鬼轻轻磨起了牙。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就很难再翻身了，你有多大把握能赢过现在排名第一的【银色羽翼】？”千流说出的话直击蕾切尔的痛点，作为没有公会归属的普通玩家，每场比赛她都打得格外困难，只有蕾切尔清楚背后付出了多少血的教训。
跟黑骑士联手还是自己抗衡公会玩家，蕾切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事情最好就像你所说的那样。”蕾切尔收起戒备状态，将能够联系到她的通讯器放在千流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带着明星玩家一起下地狱的感觉应该也不错。”
明星玩家？千流对此不予置评，她的所有谋划不仅是为了捍卫索美拉星，更是为了将自己推上风口。
直播间观众都感受到了那股暴风将至的危险气息，黑骑士的排名正在快速提升，即便如此，她最后仍然没有超过【银色羽翼】，那人无疑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两人很快就确定了作战计划。
从蒂阿兹和隐翅虫的对话来看，对方发动袭击的时间应该是在大量驻防兵撤离边境线的那一刻。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时间，但蕾切尔提前做好了应战准备。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有一部分全副武装的侦察兵埋伏在采矿场外围，将内部情况尽收眼底，蕾切尔率领的部队则在不远的哨岗待命，通过信号弹跟侦察兵取得联系。
最重要的任务被分配给了千流。
敌人已经潜入了索美拉星，她需要随时关注矿洞下那只隐翅虫的动向，它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千流都得了如指掌。
她就像潜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窥视着对方。
随着千流在采矿场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她逐渐熟悉了翅膀掠过洞窟时那种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毋庸置疑，隐翅虫仍然在深层徘徊，那家伙从来没有离开，只是为了让同伴一举攻占索美拉星采矿场，它正竭力克制着咬下蚁类脑袋的欲望。
“你最近表现得有点奇怪啊，莱伊。”
金略显狐疑地打量着千流，像是要看穿这个朋友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是从王宫侍卫那里得到了一大笔抚养费吗？你早就可以搬到更靠近中央的地带了，那样应该会比现在轻松得多吧。”
“工蚁的职责不就是如此吗。”千流熟练地采下索美拉石，“我从孵化房出来的那一刻就在这里待了几十年，这里就是我的归属。”
她彻底浸透在了莱伊这个角色中。
“说得也是，我可不希望你离开采矿场，除了你还有谁能拿出如此美味的蜜露？”金看起来相当垂涎欲滴，她凑过去揽着千流的肩膀，头顶上的触角也随之晃动了起来，“不过我怎么觉得……洞窟里也有一股蛊惑人心的香味呢？”
千流猛然意识到了危险，她让金帮自己看管好开采物品，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隐翅虫所在的区域。
为了掩盖同类死伤惨重的事实，这片区域早就被采矿场拉起警戒线，禁止任何人进入其中，直到莱伊偷溜进去的那一刻才揭开了隐藏于背后的秘密。香气的来源正是这些黑黝黝的缝隙，浓烈的味道弥漫而出，千流谨慎地一步步靠近洞口，她循着微弱的声音望下去，就看到了那恐怖至极的场景。
隐翅虫在她面前产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