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纸条
许黎川睁开眼,先看了眼天花板,意识到这不是Alex家也不是自己家的瞬间,他吓得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低头检查一番,衣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一口气还没松下去,抬头再看一眼,心脏直接不跳了。
温熙正坐在不远处的餐桌上,面无表情盯着许黎川,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黎川诧异中开口:“不是,我怎么会在你家……”
这一刻许黎川以为自己又做了一整夜的梦,而且梦里的温熙还终于跟他说话了。
他梦见自己在温熙家,梦见温熙哭了,梦见自己亲了温熙,还抱着温熙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吗?
听见许黎川略显嘶哑的嗓音,温熙指了指餐桌上放着的水杯,“要不要先喝点水?”
许黎川两步走到餐桌边,但没敢碰水杯,更没敢坐。
因为他看见温熙面前摆着一把剪刀,剪刀旁边是已经剪断了的,他之前系到温熙手上的那条红绳。
现下他根本不敢多问,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释。
“昨晚是不是Stella把我送你家来的?Stella是Alex的女朋友,你还记得吗?对不起,我昨晚喝太多白酒了,我真的没想来找……”
“没想来找我?”温熙顺着他的话往下,“那既然没想来找我,现在就请回吧,大门在那边。”
“不是,我……”
许黎川什么时候跟人说话这么被动、这么处于下风过?他被温熙这一来一回堵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但温熙根本不放过他,面无表情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查的……”许黎川诚实作答。
温熙笑了一声,点了点头,继续问:“你还记得自己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我亲你了。”
“……”
许黎川看温熙不说话,又想了想,一字一顿,语气很轻地说:“我说我想你。”
说完,他听见温熙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你找过我?”
“我找了你好久。”许黎川看温熙明显不信的表情,“我真找了!”
“你找我?”温熙还是没什么表情,“你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你给我打过电话?”
“打过,很多次,一次也没打通。”
“你回国那天我手机就丢了。”
“手机丢了?那你人在哪里?”
“我……一个人开回了巴塞罗那,到了才发现手机在半路服务区被偷了。”
“那我还给你留了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写了我国内手机号和微信……”
“什么纸条?你什么时候给我留了纸条?留在哪儿的?”
“你家。”
“我家?”
温熙眉头皱起,问:“你没见过?”
“我真没见过。你放哪儿了?”
“就在你家客房。”
温熙话音刚落,许黎川已经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一把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走,你现在跟我回去找,你走了之后客房没人动过。”
昨晚也喝了酒,还熬了一宿没睡的温熙现在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许黎川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回国之后再也联系不上他是因为他手机丢了?
而他不联系我是因为他根本就没看见我留给他的纸条?
许黎川拉着温熙就往门口走。
刚走到玄关,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大门就被从外面一把拉开。
门外,王奕文一脸微笑瞬间冻在脸上,十分诧异地喊:“不是……许总,你怎么在我家?!”
他身后的陈嘉映看见陌生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王奕文往自己身边拉了半步。
温熙看见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也很诧异地问:“你们不是在斯特拉斯堡过圣诞吗?”
王奕文拉着陈嘉映走进玄关,把大门关上,才放开音量大喊:“温熙,怎么我一不在家你就带男人回家啊?!你不是说你不跟他好了吗!!”
“我没有……”温熙苍白地企图解释,被王奕文摆摆手拒绝。
他看了看许黎川还拉着温熙的手,再看向温熙:“你俩这是要出门?”
这次不等温熙回答,许黎川先点了点头说是。
王奕文一听,立刻把温熙往自己身边拽:“那不行!我不同意!”
说完,他又转头数落起温熙:“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怎么能这么快又跟他搞到一起?”
“我没有!”
“那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
许黎川此刻实在没耐心跟王奕文周旋。
他很急,他急着要温熙回去跟他指认现场,指认他没有不要自己的证据,现在对他而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他越过王奕文,打开门,索性拽着温熙就往外跑,王奕文还想追,却被陈嘉映揽了一把。
“温熙那么大个人了,你看他像被欺负了的样子吗?”
“那也不行!”
“好了好了,”陈嘉映揉了揉王奕文的后脑勺,“我们也走吧,先回酒店补个觉,好困。”
“谁叫你昨天晚上一直折腾……”
“嗯。”
站在许黎川家的客房门口,温熙弯着腰大喘气,一晚上没睡觉,又被许黎川拉着在圣诞节上午没什么人的街道上跑了一路。
这剧情似曾相识。
曾经在巴塞罗那的夜晚,空无一人的街道,他以为许黎川带着他逃单。
因为跑了很长一段路,心脏正突突突地跳着。许黎川也喘,他一把推开客卧的门,呼吸急促地问温熙:“你看看,你把纸条放哪了?”
温熙也没多想,往房间里一迈,指了指床头,“就这里,一堆衣服上。”
“什么衣服?”
“就你给我买的那些……”
许黎川听了往旁边衣柜走去,一把拉开柜子,温熙一下看见当时他叠起来的那堆衣服,被压在两个收起来的枕头下面。
温熙一手抬起枕头,另一只手去翻那堆衣服。
果然,一张白色的纸条就被夹在里面。温熙拿着纸条,还没来得及转过身给许黎川证明自己“无辜”,许黎川已经走到他背后,倾身覆上来。
温熙面前是打开的衣柜,身后被许黎川死死抵住。
许黎川一只大手握上他的脖颈,迫使他扬起下巴。下一秒,他就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脖子连着肩膀的那一块皮肤,许黎川狠狠咬了下去,痛得温熙闷哼了一声。
然而在这种疼痛里,一切都格外真实。
疼痛在证明这个拥抱是真实存在的的,许黎川是真实存在的,这个房间里曾发生过的,连带着温熙留下的字条,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这些真实存在显然不够,也不能弥补这一年多的渺无音讯彼此失联。
温熙突然抬起手,摸到许黎川的后脑勺。
在许黎川以为自己要被拽起来的那一秒,温熙却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上他的后脑勺。
温熙一直仰着头,一点没躲,把最脆弱的咽喉完全展露在许黎川手中,被他用力握住,哪怕痛得呼吸不畅。
很久以后,许黎川才松口。
他弯着腰,把下巴搁到温熙肩头。
他贴着温熙的耳廓,嗓音全哑,哽咽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没有不要我吗?明明是你自己答应要跟我走的。你上了我的车,还主动亲了我……你明明知道我名字,知道我家在哪儿,可你一次也没来找过我,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和我在一起。”
温熙听到许黎川这么说,用力一挣。
他才挣了一下,许黎川立刻顺从地松手放开他,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他猜温熙会生气,会跑。
但许黎川往后退一步,温熙转身就上前一步,伸手回抱住许黎川,把自己严丝合缝嵌进他怀中。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来寻死的,只想跟你玩一玩,根本没准备负责。”
“难道不是吗?”许黎川抱着主动投怀送抱的温熙,剩下的话再说不清是控诉还是委屈。
“一路上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把我支开就一个人站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只是一时冲动,其实那个时候我早就不想跳海了,真的只是想站上去看看。”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的?”
“大概是到阿尔勒之后。”
“跟我有关吗?”
“还能跟你没关吗?”
话说到这里,许黎川眼眶也红了,他抱着温熙不依不饶:“就算你刚回国打我电话打不通,可是我后来去补了电话卡,你也没有再给我打过。”
“我一开始打了好多次都打不通,以为你是不想我再联系你,故意把电话换了。”
“那你还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住在哪里,你要找我,比我要找你容易太多了,你就是故意躲着我。”
“我……”
许黎川的指控,温熙也不能完全否认,“可是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了,毕竟我们也就认识了那么几天而已……”
“不是几天,是十一天。”许黎川一板一眼地纠正。
“那我刚走,你就去巴塞罗那又是什么意思?想在路上重新捡一个?”
听得许黎川狠狠在温熙腰上捏了一把,“你说这种话到底是为了气我还是气你自己?我以前没这么捡过人,以后也不会。我就捡了你一个回家。”
说到这儿,他声音又低来下:“但我还是把你弄丢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是怎么找我的?”
“嘶……”
“怎么了?”许黎川突然“嘶”了一声弯下腰,温熙赶紧抬起头,看见许黎川脸色发白捂住胃部。
“是不是又胃疼了?”温熙担心地问。
“有点。”许黎川看了温熙一眼,又说:“我没事,不是故意卖惨。”
温熙吸了吸鼻子,嘴上说着:“胃不好昨晚还喝那么多白酒,活该!”
一边又伸手,直接把许黎川拽去主卧,让他躺下休息。
许黎川躺好之后,他转身想去倒杯热水让许黎川吃药,结果被许黎川一拽,跟着就扑进他怀里。
许黎川抱着温熙转了半身,两人变成面对面侧躺在床上的姿势。
他丝毫不见外,拉着温熙的手就往自己毛衣里钻,把温熙温热的手心贴在自己线条分明的腹部,轻声说:“这疼。”
温熙没好气地揉了一把,“抱着我喊疼有什么用?”
许黎川胡搅蛮缠把他抱得更紧:“有用,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吧。”
温熙本来想推开许黎川的手,却因为这句似曾相识的话顿住。
“让我抱一会儿。”
这句话曾经他也对许黎川说过,还不止一次,每次许黎川都让他抱了。
算了,就当还人情了。
温熙没再挣扎,甚至还好心地,像温启正无数次照顾胃疼的羡真那样,也轻轻帮许黎川揉起了胃。
温熙本来就一宿没睡,现在被许黎川强行抱在怀里,那股他熟悉的,最能催眠他的,许黎川身上的味道,不由分说将他环绕。
他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帮许黎川揉着胃,试图缓解他的不适,不知不觉中竟然就这么放松警惕睡了过去。
他睡着了,许黎川却还醒着。
许黎川的胃疼不是装的,但温熙就像什么特效药一样。
睡着的手比刚刚更暖和许多,就这么软软地搭在许黎川的腰腹上,许黎川胃不疼了,心也跟着满了。
弄丢的小狗终于又被他领回家,他简直恨不得把人紧紧锁在怀里再也不放他离开,但又害怕自己把温熙吵醒,最后就只能这么温柔地抱着。
他的愤恨,温熙的委屈,种种误会和巧合,各自的过去,所有一切都在他们之间施力。
你拉扯一把,我拖拽一把,终于把两个人之间的缘分绕成一片找不到线头的死结。
但此刻温熙的手正放在他身上,他轻轻把手覆去温熙的手背,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头,只需要多一点时间慢慢解开一切。
作者有话说:
哎,拨不通的电话,没看见的纸条。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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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慢慢
温熙睡醒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许黎川抱在怀里。
他下意识动了动,感觉到有一片坚硬抵在手侧。
只用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手不小心放在了什么地方。吓得他赶紧一抽,却被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大手牢牢抓住。
温熙急了,挣扎着喊了一声“许黎川”,许黎川这才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嗓子还哑着,先下意识应了他一句:“在呢。”
看着温熙红到耳根的脸,他很快意识到什么。
佯装不经意地带着温熙的手搭回到自己腰腹上,他很低地笑了一声:“在不好意思什么?又不是没碰过。”
“许黎川你没完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许黎川把人往怀里一揽,“但这不是很正常是事么?你就喂我吃了一口饭,然后就饿我到现在。”
温熙从许黎川的怀里挣开,端端正正坐起来。
他脸颊滚烫,因为他当然记得自己和许黎川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
他低头,垂着眼睛,看着还侧躺在床上抬眼看他的许黎川,非常认真也郑重地说:“这次我不想再这么快了。”
“什么?”许黎川跟着坐起身,和温熙平视。
“我知道自己喜欢你,哪怕过了这么久没见,哪怕一直以为你根本不要我了,我也还是喜欢你。”
许黎川准确捕捉到温熙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再次解释说:“宝贝,我真的没有不要你……”
“你先别说话,也别叫我宝贝。”温熙打断他。
“我不想这么快和好,或者说在一起。我辞职出来上学,现在连自己能不能顺利毕业都还不确定。因为和前任的那些事,估计我现在在B市业内的口碑也不会太好。我现在给不了自己一个十分明确的未来,更给不了你什么承诺。我不能再把你当浮木了,上次就是这样。这是我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课题,我需要自己解决自己面对。而且我真的特别害怕什么时候你又觉得我不要你,或者发生什么矛盾你又叫人把我送走,然后再也不搭理我。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说到这里,温熙缓了缓嗓子,才又继续道:“但是我也不能自私地要求你等我或者配合我的节奏,你想要的感情应该有很多人愿意给你,客观来说,我并不会是你的最佳选择,所以如果你遇到……”
“我不要,我只要你这一个。”许黎川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答应你,我们慢慢来,让我追你好不好?”
温熙眼睛亮亮地看着许黎川,撇了撇嘴,说:“我不需要你追。”
许黎川听明白了,笑着得寸进尺:“好,不要我追,那我们现在就是dating的关系?”
“不!”温熙才不上许黎川的当,他想了想,斟酌着说:“应该是……朋友的关系?总之是不能随便亲我的关系!”
“不能亲吗?”许黎川挑了挑眉,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生效?”
“现在立刻马上。”温熙没好气地回答。
“那,能不能稍微放点水,先给点甜头?”
许黎川一边说着,一边把温熙拉到面前,抬起右手盖住他的眼睛,俯身凑近。
温熙没躲,很明显在纵容。
可惜,鼻尖刚蹭住鼻尖的这一秒,温熙的手机响了。
许黎川十分恼怒地用鼻尖在温熙鼻尖上狠狠碾了一把,也不放他,毫不客气把左手直接伸进温熙口袋,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这才把盖住他眼睛的手放下,没好气地说:“接吧。”
温熙拿回自己手机一看,是王奕文。
刚接起来,王奕文就在电话那头大喊大叫:“熙熙同志,我们专门回来陪你过圣诞的,你不能丢下我们自己出去鬼混吧?”
“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知道今天没有餐厅营业吗?还不快点滚回来给我做大餐!!”
王奕文当然不是真的要温熙回家做饭,他只是搞不清温熙和许黎川现在什么状况,有点担心。
“我马上就回来。”
“真的?说话算话?你不会要在许总家过夜吧?”
“你想什么呢……”
“行吧行吧,快点回来!”
温熙挂了电话,跟许黎川说:“我该回家了。”
许黎川还能怎么办,都答应了不要太快,他就是再想留着人往床上摁,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说好。
温熙见他如此反应,看了他一眼,问:“你胃还疼不疼?”
许黎川明显愣了一下,迅速皱起眉。
这一看就不是真疼,是要开演。
但温熙看穿了也不明说,还是接着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饭?我自己做。”
“什么?”许黎川不可置信皱起眉。
温熙又撇了撇嘴角:“不想去就算了。”说着,转身就要下床。
许黎川看人要走,赶紧拉住。
这次,他不再给任何意外见缝插针的机会,直接吻住了温熙。
许黎川吻得十分绅士,只是嘴唇轻轻触碰上去,鼻尖抵住鼻尖,让两道呼吸错乱到一起。
他吻得克制,一双手不往温熙身上落,只顺着他胳膊一路向下滑,直到抓住他的手,强行与他十指交扣在一起,然后用力,用指节刮蹭和挤压他纤长的手指。
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发泄在温熙的手上。
温熙完全没躲,甚至乖乖待在原地,纵容着他亲了好一会儿,才向后撤开。
许黎川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往前追,也不再索要更多。
抬起手,轻轻按了按他刚刚蹭湿的嘴角,低声笑说:“熙熙同志,你怎么这么好?”
温熙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快点走了。”-
至于过去这一年,许黎川是怎么找温熙的,是许黎川又带温熙去城堡山上的墓园看小西的时候,自己主动跟他讲的。
当时许黎川从巴塞罗那回到尼斯,没了温熙的联系方式,连温熙名字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得回国找人,但又不知道具体该去哪里找。
第一趟回国,他毫无头绪,下意识买了张机票就飞回了C市,那个自从父母意外离世之后,他一直抗拒回去的地方。
但温熙又不在C市,许黎川回去肯定找不到人。
他先去看了许令辉和黎甄。
夫妻二人的墓被许令仪照顾打理得很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摆着定期更换的鲜花。
许黎川一个人在墓前待了很久,就像他经常在小西的墓前待着那样。
那天他跪在墓前,终于跟他爸妈说了很多很多话。
像开汇报会一样,把自从两人去世之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讲他以均分18分的优异成绩毕业,然后跟Alex搬到尼斯一起创立了Azur。
讲小西老了得了肿瘤,最后是在他怀里安乐走的。
讲Azur已经完成了三轮融资,讲表哥贺凛已经结婚,讲自己偶然遇到了很喜欢的人,然后又把他弄丢了。
那天他用纸巾仔仔细细把墓碑上许令辉和黎甄的照片又擦了一遍,边擦边跟夫妻俩商量。
“他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如果你们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他,如果我有机会把他带给你们看看,你们应该能原谅我喜欢男人……”
许黎川语气很轻很缓慢地说:“爸妈,我知道错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离开家之前对你们说了那些混账话,然后还一直没有跟你们道歉。对不起,你们生了我这么久的气了,可以原谅我吗?你们走了这么久,一次也没来我梦里看过我……我实在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等我找到他了,只要他愿意,我一定带他来看你们。”
两张不会变老的照片不会说话,就这么静静和许黎川对视了很久。
许令仪和贺凛都知道许黎川回来找人,许令仪为此还专门去了趟C市最有名的求姻缘的寺庙,希望许黎川能早日找到温熙。
那根红线就是许令仪带回来给许黎川的,告诉他这是大师开过光的,找到人之后可要赶紧把人拴紧了。
所以后来,许黎川刚跟温熙重逢,立刻就找了个机会把红线套到了温熙手上。
可惜那时候两个人什么都还没说清楚,平安夜那晚温熙一气之下拿起剪刀就把红线剪了。
后来是王奕文捡到,悄悄拿去求他搞文物修复的朋友用金线给接了回去。
但断过的红线总归寓意不好,修复之后温熙也没再戴上。
许黎川找人,也不能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就算是“海底捞”,也要有方向有策略地捞。
他开始搜索温熙可能会感兴趣的活动,然后再从法国飞去活动所在的城市。
比如之前S市举办了一场伊夫克莱因的作品展,之前温熙说过自己很喜欢这位艺术家,所以许黎川买了张机票飞去了S市。
展览在S市开了半个月,许黎川每天都去。
到最后展馆里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了,以为他是什么伊夫克莱因的狂热粉丝,撤展那天送了他一大堆展览周边。
温熙听了之后,一脸不可置信地苦笑:“你这办法是不是也太蠢了?这样怎么可能找到我?而且,这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许黎川也笑:“那我还有什么办法?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带了一本诗集?”
“记得,但是好像被我弄丢了……”
“嗯,被你丢在戛纳那家酒店了。后来有次接待客户再去到那里,酒店经理把你的诗集还给我了。当时我随手搜索了一下那个诗人的名字,刚好看见他要在B市举办一场读者分享会……”
听到这,温熙突然大睁着眼,拔高音量:“那个诗歌沙龙你也去了?”
许黎川察觉到什么:“所以你真的在?”
“我真的在……但是那天下大雪,等我上完法语课再赶过去,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迟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可是我根本没看见你?”
“迟到了半个小时吗?”许黎川叹了口气,“那几个月我咳嗽一直没好,再加上B市的冬天实在太干冷了。那天我坐在沙龙里很想咳嗽,又只能忍着,后来忍了二十多分钟,实在忍不了了,他们聊的东西我也听不明白,就提前走了。”
“你为什么一直咳嗽?”
“什么……”许黎川不明白温熙的注意力怎么会落在这种小事上,他简单地回答:“感冒之后一直没好全。”
“那胃病又是怎么回事?”
“怪我自己,老是两头跑,倒时差没按时吃饭,其实也没有很严重。”
“你真是……”温熙红着眼睛低下头,“所以那次,你差一点就找到我了。”
许黎川实在没忍住,抬手揉了揉温熙的发顶,说:“看来我这个办法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实际上方向是对的。我应该能找到你,或早或晚,就算你没来上学,我们没再在这里重逢。我只是害怕……”
温熙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怕什么?”
“怕万一我找到了你,但是太晚了一点,你已经跟别人谈恋爱了。”
“对啊,许黎川,我要是跟别人在一起了,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给你当小三。”许黎川没好气地说。
温熙小声说:“抱歉啊,让你找我这么久。”
“这不是我活该吗?我有那么多机会能问你,是我自己什么也没问。”
“我也有很多机会告诉你一切,可是我什么也没说。”
温熙捏了捏许黎川的手指。
一阵海风温柔拂过,把一切沉痛都吹得轻巧。
提醒他们是时候往远处看,往风吹去的地方看了。
一盒雨
许哥,你不想跟人家做朋友却想给人家做小三。
通知:明天休息,后天更新时间可能会错乱。因为有六个小时时差,编辑说海外ip定时会乱,所以让我先测试一下。
如果到国内时间晚八还没更新,我会上来手动发布。
以防万一,要是我忘了你们可以去隔壁喊我。
第83章 袭击
许黎川答应了要陪温熙慢慢来,就真的让一切慢慢来了。
温熙照常和王奕文合租在一起,周一到周三上课,周四和周五在Azur做项目,偶尔遇到比较棘手的情况才会出短差。
因为项目的原因,为了避免种种麻烦,许黎川对外更是跟温熙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Azur三楼那个小小的中式花园,成了温熙在Azur工作时,许黎川唯一能和他片刻消遣的地方。
Elaine知道后,好心在锦鲤池边放了鱼食,让他俩喂鱼玩。
结果两个人喂得实在太频繁,就这么喂了两个月,某次Elaine路过看到一池子“深水大肥猪”在池子里蛄蛹,简直两眼一黑,立刻狠心取消掉自己老板逗对象开心的娱乐项目。
温熙也一直很纳闷,这么漂亮一个小花园,为什么从来没有遇见过别的同事上来透气,每次都只有他一个人独享这里,也只会遇到许黎川一个人。
直到有一次王奕文来Azur开会,中途去打咖啡,回来跟温熙抱怨说法国人怎么这么爱喝咖啡,他看见人太多直接放弃了。
温熙当时埋在一堆项目群里,头都没抬,跟他建议:“你可以去三楼啊。”
王奕文皱着眉头刚想反驳点什么,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脸上顿时变出讳莫如深的微笑。
他一把拉起温熙的胳膊,说:“那你先别忙了,带我去三楼打咖啡。”
温熙也没多想,拿起工牌就带着王奕文上了三楼,站在咖啡机前等咖啡的时候,许黎川也走了过来。
看见王奕文,他一脸淡定,王奕文也一脸淡定,指了指温熙,问许黎川:“许总,你给我们温熙开专属权限的时候怎么不附带我一份呢?”
温熙一头雾水,看了看王奕文,又看了看许黎川。
咖啡做好,咖啡机“滴滴滴”响起提示音,王奕文端了咖啡就走,边走边对温熙摆摆手,说:“你让许总给你解释吧。”
等王奕文下了楼,温熙一脸疑惑站在原地,等着许黎川给他解释。
许黎川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承认到:“普通员工的工卡刷不了三层的电梯和门禁,这个小花园除了我更是不会有人来。你的同学们入职的时候,HR应该都跟他们说过。”
“可是我入职不是HR接待的?”
“嗯,Elaine非要亲自来接你,权限估计也是她给你开的。”
温熙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脖子上那张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普通工牌,“许总,你真行。”
许黎川扬起嘴角笑了笑,“这可不是我的意思,都怪Elaine。”-
好不容易忙活到放暑假,温熙Master第一年的课顺利结业,Zoe给学生们的项目工作也告一段落。
羡真催了温熙好几次赶紧买机票回国过暑假,最后温熙还是选择留在尼斯没回去。
放假第一天,王奕文就飞回国找陈嘉映去了,温熙把他送到机场,安检之前,王奕文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温熙的额头,说他没出息。
“是我就连夜收拾行李回国,让他想着念着,憋不住了自己回国来找。”
温熙只管捂着额头笑,也不反驳什么。
过安检之前,王奕文又抱了抱温熙:“我两个月不在呢,送那么多小狗陪你,你可要好好睡觉,别让我操心,有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知道了。”
“许黎川要是敢欺负你,我马上带着陈嘉映杀过来。”-
尽管温熙说了不用许黎川追,但许黎川还是在很认真地追。
比如隔三岔五地给温熙送礼物和花。
礼物都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只是些日常的小玩意。
香薰蜡烛,抱枕,碗碟,花瓶或者小摆件。送的花的风格也特别显眼,温熙一眼就能看出是之前许黎川带他去过的那家老板是听障人士的花店。
温熙看许黎川兴致勃勃,就没泼他冷水,由着他多多支持花店老板的生意。
只是他和王奕文租住的公寓里,不知不觉就堆满了许黎川送的东西,简直入侵温熙生活的方方面面。
王奕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想拿个抱枕,都得先仔细斟酌一番,他并不想抱许黎川送给温熙的那些。
温熙也投桃报李,时不时叫许黎川一起来家里吃饭,给他做一些养胃的清淡饭菜。
两个人就这么不算黏糊但也十分亲密地相处了半年,直到七月。
尼斯老城里有一间小小的乐器博物馆,收藏着很多古老的东方乐器。
这天晚上博物馆里做庆祝活动需要人手,Zoe提前一周就把假期一直待在尼斯的温熙推荐了过去。
等活动圆满结束,温熙从博物馆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过了。
但因为正直尼斯旅游旺季,又赶上节庆纪念,所以哪怕这个时间点,老城里依然游人如织,十分热闹。
温熙一边给许黎川发消息说活动终于圆满结束了,一边慢悠悠晃到法院广场旁边那家许黎川带他吃过无数次的冰淇淋店里,给自己点了一支开心果味的Gelato。
他笑眯眯从店员手里接过甜筒,才刚放下硬币,就听见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夹杂奔跑的混乱响动。
温熙疑惑地和店员对视了一眼,不太确定地回头看向店外的街道,发现乌泱泱的人群正从广场另一侧靠海方向的马路奔涌进老城狭窄古老的街道,一直往老城深处窜逃。
有两个白人游客着急忙慌冲进店里,用英语大叫着:“快关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店员和温熙都在这种突然出现的混乱里察觉到某种危险。
温熙反应极快,跟着店员两步冲到门边,抬手就把顶上的卷帘门给拽了下来。
店员掏出钥匙两下把卷帘门反锁上,又冲到店铺最深处,打开小仓库的门,让大家都躲进来。
仓库虽然小,但好在人也不多,温熙,店员,两个冲进来的游客,一共四人。
店员才问了两句游客外面发生了什么,许黎川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温熙赶紧接起电话,电话那头许黎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言简意赅地问他:“你人在哪儿?”
温熙没回答,先说:“你是不是在家?在家好好待着好吗?海边好像出了点事。”
许黎川又问一遍:“你在哪儿?”
“我现在挺安全的……”
“温熙,”许黎川难得叫一次他大名,“告诉我你在哪。”是不允许温熙再拒绝的语气。
“在你最喜欢的冰淇淋店,这里很安全,我们把卷帘门锁了,躲在仓库里。”
“你们有几个人?”
“连我四个人。”
“知道了,不许乱跑,好好躲着。”
“你别来找我,就在家待着!”
许黎川根本不听温熙的警告,直接挂了电话。
听冲进来的游客说,海边似乎是发生了恐怖袭击,有卡车冲进海边看烟花的人群,公路上倒了不少人,有很多血,不知道有没有枪。
温熙听着,眉头越皱越深。
刚刚那一阵人群哄跑进老城之后,这会儿待在仓库里,屏息凝神却听不见外面再有什么动静,两位冲进来的白人游客情绪也稍稍稳定下来。
冰淇淋店的年轻店员是一个打暑期工的大学生,胆子大,也乐观,甚至还能笑眯眯地问大家要不要来个冰激凌球压压惊,他请客。
四个人在仓库里躲了大概十分钟,温熙的手机再次响起,也几乎是同一时刻,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刹停的声音。
许黎川依旧十分冷静地在电话里说:“叫上所有人开门出来。动作要快,上车就关车门。”
温熙挂了电话,说:“我朋友来接我,要不要一起走?”
两个游客显然还有点懵,对这边的地形不熟,对局势也欠缺判断,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听温熙的开门出去。
大学生店员却头脑活络,想着既然人能把车开到店门口,起码能证明这一片暂时是安全的。
“你们刚刚看到是海边出事了是吧?我们店在老城最边缘,万一等下真有危险,从海边过来第一个路过的就是我们店。但我们店背后就是进城的马路,有车的话很快就能离开海边。”
游客被店员说服,四个人一齐,拉开卷帘门就往外冲。
温熙跳上副驾,摔上车门,安全带都还没系,许黎川听见后车门关上的声音,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一辆特别定制款的S级奔驰轿车,被许黎川开得像007生死时速。
他冷着一张脸,牢牢握着方向盘,一边轻声安抚温熙:“这车防弹,别害怕。”
许黎川开着车迅速远离海岸,钻进城市道路里,熟练地来回穿梭,先把大学生和两个游客都送回到各自位于附近的住所。
温熙坐在副驾上,一直魂不守舍地低着头刷着社交软件,网上已经涌出了很多视频和图片,惨不忍睹。
袭击确实发生在海边,一辆大卡车高速闯入狂欢的人群,来回撞击、碾压……
温熙根本不敢想许黎川找过来的路上万一遇到那辆重型卡车……
一阵耳鸣骤起,再没停过,温熙觉得自己坐在许黎川车里闷得慌,连呼吸都困难。
直到送完车上的人,车里只剩下许黎川和温熙。
许黎川转头看了温熙一会儿,突然俯身凑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自从温熙说要慢慢来之后,他信守承诺,几乎不对温熙这样动手动脚。
这会儿他实在想亲他,但又不能越界太多,最后只好又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温熙,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好好的。
今晚温熙在博物馆参加活动,许黎川没什么事,索性在家无聊刷手机。
所以他远在温熙之前,就已经知道海边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才会这样着急忙慌地过来找人。
他得感谢Alex。
Azur最开始赚钱的那年,Alex一时兴起,骚包地非要买一辆豪华轿车,说是以后接待客户能用上。
结果提车之后,连他自己也觉得为免太夸张了,这辆车就一直停在许黎川公寓的地下车库里吃灰。
谁也没想到,这辆车会在这样一个举国欢庆的夏夜里派上用场。
一路上,许黎川冷汗出了好几遍,分不清车速和心跳谁更快,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把车开快,再快一点。
他必须马上找到温熙,跟温熙在一起。
他没办法再承受一次意外,他不能接受温熙在他眼皮底下出任何事。
直到此刻,许黎川的情绪都还算被完美地稳稳压住,他只是揉了揉温熙的发顶,缓声问他:“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温熙从手机里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有点红,他轻声质问:“许黎川,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我错了。”
“带我走吧。”
“去哪儿……?”许黎川一下没反应过来。
“随你。”
“随我?”
温熙看着许黎川,轻轻“嗯”了一声。
一盒雨
不知道大家读到这章会不会觉得这个突然发生的意外有些drama。
但真实世界或许比这残酷。
事件原型发生在2016年的尼斯,我刚好亲历。写大纲的时候就觉得既然要写这个城市,就避不开这件事。
突发事件总会让人长久恍惚,恍惚之后又惊觉生命短暂与珍贵。
希望世界永远和平,大家永远平安,健康 :)
第84章 劫后
低调奢华的S系的轿车,在这个危险意味不明的夜晚再度奔驰起来,刚刚紧张过度的温熙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地把头靠到车窗上。
许黎川把车开得飞快,一脚油门直接冲出了尼斯城区,开往一处僻静海湾的半山上。
这里是片幽静的富人别墅区,除了住户之外,无人,清静,安全。
许黎川拥有的,恰好是面海视野风景最好的那一栋。他一路把车直接开进了庭院,停在私人露天泳池的旁边。
车停稳之后,温熙只抬眼扫了下窗外,也不问这是哪儿,就按开安全带,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许黎川跟着下车,走到温熙身边。温熙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刚想说点什么,结果温熙狠狠一推,直接把毫无防备的许黎川推进了泳池里。
许黎川这么大个人摔进泳池里,立刻掀起一大片水花。温熙也不躲,甚至还蹲下身,任飞溅的水花把他整个溅湿。
许黎川很快从水里钻出来,抬头看向蹲在池边低头看他的温熙。
温熙蹲在池边,伸手拽住他的头发,直接就把人往水里摁。
摁了半天,才把许黎川从水里拎起来。许黎川一点不反抗,头发上脸上全是水,却也不显狼狈,反倒是有点恣意潇洒的风度。
他甚至还能气定神闲勾出点笑,完全不带喘地哄温熙:“宝贝,我玩潜水的……”
话还没说完,温熙已经俯身低头,咬上了他的嘴唇。
温熙跪在池边,死死抓着他的头发吻他。
这个吻近乎撕咬,又深又重,许黎川只管张着嘴配合,随便温熙发泄情绪。
温熙咬他也吻他,咬破他的嘴唇又搅着他的舌尖胡搅蛮缠。
天上挂着一轮满月,淡云缓缓飘过,薄纱遮住皎洁的月光。
一直到月亮再次露面之时,温熙才放开许黎川。他完全脱了力气,揽着许黎川的脖子,顺势跌进泳池里,把自己全然靠到许黎川身上。
他说:“许黎川,我想要,就现在就在这里。”
许黎川把浑身湿透的温熙抱在怀里,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说出口的,却全是拒绝的话。
“不行,你说过要跟我慢慢来的,你现在只是因为后怕一时有点应激。”
延迟的恐惧和应激,带起不正常的生理反应。此刻正完全地,坦然地,没有防备地贴在许黎川身上。
许黎川当然能感觉到,但哪怕温熙已经如此直白地主动邀请,他也还是纹丝不动。
“宝贝,你先听我解释。今晚我一直在家里刷fb,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是海边出事了,来找你的时候我全程没走海边。而且这车防弹,真的一点不危险。”
“可是万一呢?”温熙的声音染上了明显的哭腔。
“万一呢?万一你遇到那辆重型卡车了怎么办?万一他们不止一辆车,不止在海边怎么办?你什么都不确定就往外跑,我都跟你说了我很安全,让你不要出来找我!”
“那不行,我做不到。”
许黎川把温熙紧紧抱在怀里,“我得跟你在一起,你就当我胆小,是我害怕。温熙,我已经因为意外失去爸妈了,我不能接受你……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我也要和你待在一起,那随便面对什么万一都行。再说我对尼斯太熟了,又有这车,我有信心能把你安全带出来,你看现在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许黎川边说,边轻轻拍着温熙的背安抚他:“好了宝贝,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行不行?”
温熙把头埋进许黎川的肩膀,蹭了蹭,哽咽着说:“不行。”
许黎川感觉到不正常的情*欲正令温熙不安。温熙不依不饶,他无奈之下,只能把人抵到泳池边,安抚性质地和他又接了一会儿接吻。
然后才低喘着气,问眼前人:“我让你舒服好不好?但是你得先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温熙湿着眼睛问许黎川。
许黎川低下头,咬了咬他的鼻尖:“别明天天一亮又躲我。”
“你怎么这么多话……”
很快,温熙就没办法再说话了,因为他的心神都被许黎川整个掌控住。
泳池里的水是凉的,夜风也是凉的,但许黎川的手心滚烫,他自己更滚烫。
在这种时候,许黎川突然发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就这一年。”
许黎川又用了一点力:“谁教你的?”
温熙颤着呼吸回答:“游泳教练,女的。嗯……许总…这醋你也吃?”
听到这个称呼,许黎川表情不善,立刻用拇指抵住厮磨,边磨边说:“你一个大学生,跟自己项目的供应商这样厮混,羞不羞?”
温熙被磨得呼吸全乱,低着头暗喘。
许黎川在水下持续缓慢地用力,温熙轻轻颤抖着,勉力把乱成一片的呼吸闷在鼻腔里,像水面上起伏零碎的月光。
过了好一会儿,许黎川才又贴在他耳边,继续问他:“这么久,有没有想着我这样过?”
“你猜……嘶……别这样……”
“怎么?这样不舒服吗?”
许黎川咬着温熙发烫的耳廓,喊他宝贝,温熙只能用更加错乱的呼吸做答。
很久之后,许黎川突然放开了温熙。
温熙十分不解地“哼”了一声,被许黎川借着浮力推到岸上坐着。
许黎川仍在水里,拍了拍温熙的腿,说:“乖,打开点。”
然后不再多说什么,直接低头,凑近,张嘴。
为了稳住身形,温熙只能顺势后仰,用双手撑住湿漉漉的地面。因为积水,他不停被许黎川推得向后滑去。
他借着月光,垂眼看着许黎川端着一张过于英俊而锋利的脸做尽下*流事。
看许黎川低着眉目,微皱眉头,十分认真地讨好自己。
看着看着,他简直入了定,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除了那一点潮湿的,涌动的烫意。
直到某一刻,他突然毫无防备毫无抵抗地低叫出声。
落在水面上的月光全被晃得七零八碎。
许黎川终于抬起头来,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勾出一点笑意,哑着嗓子说:“宝贝,能给个好评吗?”
说着,他也借着浮力上到岸边,把温熙裹进怀里,问:“冷不冷?”
“不冷。”温熙侧过头,主动吻了吻许黎川的侧脸,“还醋吗?”
许黎川低笑起来,见好就收:“好点了。”
“许总,我也吃过你的醋。”
“我有什么醋给你吃?”
“你说我躲你,不找你。可是我刚到尼斯就骑车去你家楼下了,结果看到你和别人一起走出来……”
“你是不是看到了Vincent?我怎么没看见你?”
“嗯,我骑着车就跑了,路上还摔了一跤。”温熙越说越委屈,许黎川把他揽在怀里越抱越紧。
过了片刻,温熙又说:“摔得特别疼。”
许黎川心像被拖在一片冰碴上细细密密地磨。
小朋友终于愿意跟他喊疼。
他懂温熙说的不只是摔这一跤疼。
可是怎么办,他现在还想让温熙更疼。
他吻着温熙的耳廓说:“是我不好,你罚我吧。”
温熙点点头:“罚你抱我去洗澡。”
许黎川一听,立刻闷笑着抱住他站起来,还落在臂弯里掂了掂。
温熙问:“我是不是长胖了?”
许黎川低笑着回答:“是长结实了。”
许黎川没能成功把温熙抱去浴室洗澡。
才把人抱进二楼主卧,还没等进浴室,温熙先把许黎川扑到了床上。
两个人一身水淋淋,顷刻就弄湿了床单被套,但没人顾得上这些。
温熙压着许黎川,伏在他身上,喘着气问:“你真不和我做?”
许黎川如实回答:“我想,但这不是你真的想要的。你说了希望慢慢来,要先彼此了解。你现在只是有点应激,明天醒了你会后悔的。”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温熙的鬓角,说:“我想要你的,太想了。但是我不想你后悔,到时候又会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被搞得一团糟。”
此刻的温熙根本没耐心听许黎川讲道理:“这也不想,那也不想。许黎川,那你想不想当我男朋友?”
温熙这一问,把许黎川问得心跳跟着呼吸滞了一瞬,手也顿在半空。
许黎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确定:“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想不想当我男朋友?”
“你等一下……”许黎川挣扎着半坐起来,在温熙十分不解地注视中,从裤兜里摸出湿淋淋的手机,点开录音,对温熙说:“你重新问一遍。我怕你明天反悔,我得留个证据。”
温熙见许黎川这样无赖也不生气,抓着他的手腕就把手机凑到嘴边,贴近麦克风的位置。
然后他挑了挑眉,一脸挑衅地垂眼望住许黎川,轻轻喊了一声:“老公。”
一盒雨
萌萌的熙突然辣许总一下……
第85章 “老公”
手机是什么时候滑到床边,又落去地毯上的,已经不得而知了。
直到这一刻,许黎川才真正清晰明确地感知到温熙“长结实了”这个事实。
浑身紧绷的温熙,简直就是俊美的希腊少年雕塑本身,每一处肌肉和线条都这样恰到好处勾住许黎川的神经。
他再次成为许黎川驾驭过的每一片海浪,滑过的每一道雪和攀过的每一块巨石。
他不得不哭叫,分不清是因为欢*愉还是痛苦,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但哪怕只是痛苦,许黎川也不会再在此刻停下来心疼他。
许黎川知道他能承受,他也一定要他承受。
今晚他的恐惧比温熙只多不少,只是因为已经有过前车之鉴,再加上温熙已经害怕到应激,所以他才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
可温熙偏要这样不知死活地激他。
累积已久的情绪,一旦被撕破口,简直就是洪水滔天。
里面混杂的,绝不仅仅只是今晚,而是从他以为温熙要跳海的那一刻就开始累积和叠加的愤怒,恐惧,后悔,焦虑。
以及无穷无尽的想念。
温熙懂得,而且温熙也拿得出如此对等的一切。所以尽管疼痛,他也不会叫停。只是紧紧绷起每一块肌肉,又努力放松着去接纳。
许黎川摁着他翻来覆去,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的,还是当时和温熙一起的旅途中,他读到的那本《哈德良传》。
不可一世的帝王,面对他年轻的爱人,也只会谦卑地想:
「我平生只有一次当过绝对主宰,而且只主宰一个人。」
他仅有过的一次,也不过是和温熙在一起,也不过是温熙回到他身边,再次与他这样亲密。
他只当过一次绝对主宰,他也要温熙只主宰他一个人。
两个人都放纵自己,也放纵对方。放纵这危险也甜美的南法夏日的长夜。
月亮越升越高,越来越亮,空气里是橄榄树和柠檬树的气息,还有夏虫在欢叫。
他们彼此成为镰刀和麦子,欲*望割了一茬,再生一茬。
直到最后,温熙精疲力尽,跪在床尾,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蓝色画作。
他眨了眨被眼泪和汗水浸透的眼睛,视线依然模糊,他奋力抬起头,断断续续,失神般呢喃:“等等……这幅画……”
许黎川抱着他面对面侧躺下,继续不知疲倦地与他亲近。
他吻着被自己搞得一团糟的温熙,低声回答:“没错,就是用你画的那幅。”
温熙迷迷糊糊中叫了声“许黎川”,许黎川以为他实在承受不住,终于要喊停,于是停了下来,应他:“在呢。”
结果温熙只是黏黏糊糊地解释与保证:“我没有不要你,永远不会不要你。”
这些话像一场暴雨,把许黎川整个淋透了再淹没。
温熙实在坚持不住,晕晕乎乎睡过去了,许黎川过了很久很久才消停。
把东西全部留在了最深处。
这时,他才吻着温熙的眼皮,低着嗓子轻声回答他:“知道了,我也是。”
第二天一早,温熙醒在许黎川怀里。
昨夜窗户全开,此刻盛夏的清晨时分,阳光和海风跟着窗外的树影一起,轻轻拂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海风和柑橘水果的味道。
许黎川早就醒了,他看着温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自己一会儿,眼神渐渐转为清明。
他看着温熙慢慢皱起眉头,心道不好,抱着人的手更紧了一点,不太确定中赶紧申明:“是你要的。”
听到许黎川的话,温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许黎川十分紧张,把人抱得更紧:“你昨晚自己说的话,可不能耍赖。”
“我说什么了?”温熙语气冷冷地问:“不是你说的,男人的话信不得么?”
温熙话音刚落,许黎川已经双臂揽住他,空出手点开昨晚的录音。
一声软绵绵的“老公”,顷刻从手机里流泻出来,落进两人的耳中,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温熙压根没想到许黎川真的录了音,光天化日之下听见自己喊许黎川老公,温熙简直再装不下去立刻要投降。
许黎川把人整个按在怀里,只顾着拿手机放录音,完全看不见温熙表情的变化,只当他真的一觉醒来就要翻脸不认账。
昨晚手机掉去床下后,一直开着录音到自动关机,所以一声故意喊给许黎川听的“老公”被录下了,之后种种少儿不宜的动静也都被手机尽职尽责地录下来了。
温熙脸皮薄,哪听得了这些,一下从许黎川怀里挣出来就要去抢他手机。
说话也很着急:“不是……你怎么连这也录?!”
许黎川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到温熙够不着的地方,又继续把人锁回怀里,说:“我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
经历昨晚的意外,本来是个举国欢庆的美妙夏夜,谁能想到突然之间,几十个活生生的普通人,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夺走生命。
昨晚发生的事让温熙再次清楚明白地意识到,人真的不是老了才会死,意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
他还发现,只要遇上许黎川,跟他快了好像不对,慢了,好像也不对。
怎么都不对。
但既然怎么都不对……
温熙只知道自己喜欢许黎川,许黎川也喜欢他,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应该在一起,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永恒太久远,不朽归不朽。
年轻的爱人就该抓紧时间分享眼泪,亲吻,拥抱和高*潮。
只能抓住现在。
那就要现在。
温熙看着许黎川,十分认真地,把昨晚的话再重复一遍,他说:“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许黎川却没有像昨晚那样轻声回答,他只是掀翻温熙,就着昨晚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地方。
再次把他裹进巨浪里,来来回回地抛起又落下。
他抚摸着他完全绷紧的漂亮肩胛骨和腰背,觉得自己也像溺进了一片云里,找不到方向,但也不用再寻找方向。
因为不管朝着哪个方向,他的爱人都会用尽全力地拥抱他。
他吻着温熙湿淋淋的眼睛说我爱你。
这一次,是海落进一片云里。
温熙被搞得很久都没缓过神来,还是许黎川先起来,帮他把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
开机才没两分钟,羡真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吓得前一秒还趴在床上的温熙一下坐了起来,许黎川伸手扶住他的腰。
电话那头,羡真已经要疯了。因为时差的关系,羡真是起床后惯例一边吃早饭一边看国际新闻时才知道尼斯出事了。
平板上的新闻都还没播完,她就开始给温熙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只好转头联系王奕文。结果王奕文人在C市陪陈嘉映,也是睡醒才知道这事。
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王奕文只能一边安慰羡真,一边托尼斯的朋友直接跟当地媒体打听,确认每次更新的遇难者名单里都没有温熙的名字。
但在联系上温熙之前,羡真和温启正悬着的心一点也放不下。
直到这会儿,温熙哑着嗓子接起电话这一刻,他爸妈两颗肉做的心才扑通一下砸回地面。
羡真因为担心过头,难得冲温熙发火:“你小子跑哪儿去了?现在才接我电话,一晚上关机!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担心死了。”
“羡总,我没事,只是睡过头了,这不暑假呢吗?”
“昨天晚上尼斯出那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温熙怕把羡女士吓疯了,只能冲许黎川眨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开始撒谎:“不知道呀,我昨天晚上就没出门凑热闹。”
“那你在干什么,电话一直关机?”
温熙思索片刻,当着许黎川的面,冲羡真撒起娇:“哎,我在约会。”
许黎川听见温熙这么说,立刻挑了挑眉毛,温熙冲他吐了吐舌头算作回应。
他想转移一下羡真的注意力,效果也确实显著。
只是羡真的音量一下拔得更高了:“你又谈恋爱了?跟谁?为什么我和你爸一点不知道这个事?”
这下算是彻底完蛋。
羡真女士把电话一挂,会也不开了,差也不出了,当即命令老温同志请假,然后安排助理买了当天的机票就往尼斯飞。
本来出事联系不上温熙就已经把夫妻俩刺激了个够呛,这下再一听温熙谈恋爱了,还又是个男的,羡真光想想厉明宇之前把自己儿子吓成什么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这次一定要飞到尼斯来亲自面审,看看温熙又找了个什么鬼样子的男朋友,务必要把一切潜在风险和伤害扼杀在摇篮中。
温熙收到羡真发来的航班信息,一脸绝望地冲许黎川叹了口气:“完蛋了,我爸妈马上出发去机场。”
许黎川只顾看热闹,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问:“你爸妈突然来干什么?”
温熙撇撇嘴,这人明明什么都听见了,还要故意装不知道。
他没好气地答:“来看我男朋友。”
“噢。”许黎川继续不依不饶,“谁是你男朋友?”
温熙被逗烦了,小发一怒:“不知道!”
许黎川没忍住笑出声,喊了声“宝贝”,温熙不再搭理他。
明明是他把人逗生气了,偏偏还要低着声音继续讨伐:“刚刚才说不会不要我。”
温熙没好气看他一眼,手一伸:“抱我去洗澡。”
然后闭上眼睛,又认命地加了句:“男朋友。”
浴室里,水流声一直哗哗地想着。
许黎川把温熙放在浴缸里,跟他商量接待他爸妈的事。
“你爸妈过来住哪里?需要我帮忙订酒店吗?”
“不用,羡女士的助理会帮她订的,她住酒店有自己的一套挑剔原则。”
“那需要我去接吗?”
温熙光想想自己爸妈一下飞机就看见许黎川的画面都头疼,连忙拒绝:“不用不用。”
许黎川把花洒取下来,对温熙说:“闭眼。”
温熙乖乖闭上眼,可是水还没浇下来,先被咬了口鼻尖,他重新睁开眼,看见许黎川冷着张脸问他:“什么意思?不准备跟我过明路?”
“不是……”温熙刚要解释,许黎川已经拿起花洒开始给他冲头发,他赶紧闭上眼睛也闭上嘴。
冲完头发,许黎川才伸手去帮温熙。他面色不善,借题发挥,温熙呼吸不畅。
温熙双手紧紧抓着浴缸边缘,一边好声好气地哄:“我不是这个意思,嗯……你别……”
许黎川还是没停手,一边继续,一边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你等我把爸妈先接回家,当面做下思想工作,然后你们再正式见面。”
“嗯。”许黎川听了还是没什么表情,手指抵在某处勾了勾,换来温熙似是痛苦又根本不是痛苦的一声,许黎川明显感觉手指一紧。
他把温熙皱着眉头泛红的脸转过来,凑在他耳边问:“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缠我,会不会很生气?”
第86章 命运
羡真和温启正落地尼斯蔚蓝海岸机场的时候,温熙一身吻痕还没消。
大夏天的,他也没法穿高领围围巾,只能贴几张止疼贴在脖子上,假装肌肉劳损。
因为刚刚才出了袭击事件,机场的安检级别跟着提至最高,夫妻俩折腾了好半天才顺利出关。
在接机口见到温熙时,羡真左右看了看,很失望地问:“你男朋友人呢?我是来看你的吗?”
温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抱住羡真:“飞了这么久累了吧?我先带你们去酒店。”
许黎川听从温熙指挥没出现,但还是安排了司机跟着温熙来机场,把他的父母接到酒店。
羡真选的酒店就在海边的英国人漫步大道上,离许黎川的公寓不远。
到了酒店,办好入住之后,一进房间羡真就先拉着温熙左右上下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撇撇嘴,不满地说道:“去年好不容易把你养胖点,出来上了一年学又瘦了。”
温熙把羡真拉到沙发上坐下,“我每周都上称,没瘦呢,你这是心理作用。”
“你男朋友呢?什么时候来见我?敢和你约会不敢和你见父母?我看这种人就不行……”
“妈,不是人家不想见你,是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怕我和你爸不同意?怕也没办法,人要不好我绝对不会同意!”
羡真一边坚定表明立场,一边用眼神示意温启正,温启正站在旁边立刻“嗯”了一声。
温熙蹲在沙发旁边拉着羡真的手说:“妈,他真的是特别好的人。我主要是怕之前事,让你们有心理阴影。”
“是我们有心理阴影吗?我们是怕你有心理阴影!”
“他真的不一样。”温熙捏了捏羡真的手。
“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是做什么的?”
“我之前一个人来欧洲散心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和我一起在巴塞罗那抓小偷。”
“噢,还是个热心肠。”温启正接了这么一句,立刻被羡真瞪一眼。
“他在这边有一家科技公司。”
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甚至被温熙说得有点太好,羡真看着温熙说:“那你约他出来,我们家请他吃个饭。”
“这倒是没问题,但是吧……”
“但是什么?”
“他爸爸妈妈出意外,很多年前就走了。等下你们见到他,就算万一真的不喜欢,也对他温柔一点好吗?爸妈,我真的很喜欢他,不想他难受。”
羡真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吗!”
温熙跟父母打好预防针,转头就去跟许黎川打电话。
趁着温熙走去阳台打电话,羡真拉着温启正说:“怎么听温熙一讲,还是个挺不容易的小孩。”
许黎川接到温熙电话后,立刻亲自订好晚上的餐厅。
羡真认真收拾半天,换上一身特别正式的连衣裙,温启正趁机小小补了会儿觉。
临近晚饭时间,许黎川给温熙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酒店楼下,温熙回复消息让他上来。
门铃响的时候羡真坐在桌边,正打算喝点水润润嗓子。
温熙把门拉开,正对房间门坐着的羡真看清许黎川脸的瞬间,只听“砰”的一声,手里的玻璃杯直接落到桌面上,砸得半碎又滚落到地毯上,发出一阵闷响。
房间里外三位男士一下都担心地看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羡真一下站起来,也不顾脚下的碎片就往许黎川和温熙面前走,温启正害怕地上的玻璃碎片被她踩到,一下也跟着紧张地站起来。
温熙一看羡真两眼通红表情凝重,不知道哪里没对,下意识就挡在许黎川前面,叫了声:“妈。”
可羡真完全没理他,视线直接越过自己亲儿子,死死盯在许黎川脸上,盯了半晌,她才激动中并不十分确定地喊了一声:“许令辉……”
许黎川直接被羡真这一声定在原地。
羡真语无伦次地继续说:“许令辉……许令辉的儿子,你是不是?”
温熙一头雾水完全在状况外:“不是……妈,你认识他?”
温启正一听,立刻站到羡真旁边,也跟着问了一句:“什么?你是许令辉的儿子?”
温熙看了看自己爸妈,又回头看许黎川,结果许黎川没看他,只深深望着羡真,眼眶通红。
缓了片刻,他才哽咽着问:“阿姨,当年那只金棕色的Birkin是你的吗?”
温熙听出许黎川难掩的语气,尽管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依然心疼地下意识先抓住了许黎川的手。
许黎川刚去巴黎上学的那一年,羡真也刚刚从之前工作的外企辞职出来,自己创业开了现在的这家咨询公司。
那时候事业刚起步,出门在外,人靠衣装马靠鞍。
她咬牙斥巨资给自己买了个经典款的贵包撑门面,结果新包拎了还没两个月,有次她去一家工程公司谈事情,谈完刚下楼,就看见外面街上有个疯疯癫癫的男人正拿着把刀在砍人。
地上已经血淋淋地躺倒了一个,正在被砍的是个女人。
她吓坏了,一边大嗓门喊着快来救人,一边拎着手里的包就冲了出去,写字楼里的保安也是听见她的喊声才跟着跑出来。
眼前的情况太危险了,羡真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冲在最前面,抬手就甩着包帮那个女人挡刀。
后面几个保安跟着追过来,终于控制住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后来警察出于对羡真的保护,羡真也不需要家属的感谢,所以许黎川只知道有位勇敢又好心的阿姨帮自己妈妈挡过刀。
他没见过羡真,但是在警察局见到过那只沾了他妈妈的血又被西瓜刀砍坏的金棕色Birkin。
“所以,”温熙十分震惊地问,“羡真女士,你竟然背着我偷偷见义勇为救过许黎川的妈妈?”
羡真猛摇头,特别难过地拉着许黎川的手说:“不,我没救成,听说后来两个人都没抢救成功……我当时自责了好久,要是我再早那么两分钟下楼,说不定一切都还来得及……”说到这里,羡真哽咽着再说不出话。
“不,阿姨。”许黎川说,“就是因为你挡了最后那一刀,我妈才能在ICU里撑到我回去。因为你我才见到了她最后一面。”
“爸妈,这个事为什么你们从来没跟我讲过?”温熙疑惑地问。
温启正清了清嗓子,才说:“那时候你才上中学,我们怕吓着你,没敢跟你讲。”
本来为了正式跟许黎川见面,羡真还特意化了全妆,现在全被止不住的眼泪毀了。
她也顾不上形象,抓着许黎川的手,一个劲儿自责地说:“我要是早两分下楼,你就不会没有爸妈,哎……还好你好好的,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有出息……”
温启正担心羡真情绪过于激动等下会胃疼,赶紧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又专门给她烧了杯温水,让她先平复一下情绪。
温熙趁机把许黎川拉去洗手间,用冷水打湿毛巾递给他。
许黎川好像也有点在状况外,愣愣地没伸手接,倒是一把抱住了温熙。
因为情绪起伏,抱得过于用力,勒得温熙有点疼,但温熙一声没吭,还单手回抱住他,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在呢。”
许黎川低着头,把脸埋在温熙的肩膀:“我终于找到救过我爸妈的人了,原来是阿姨。”
温启正先安抚好羡真,又踱步来洗手间。
卫生间的门没关,他正好看见自己儿子抱着许黎川。
许黎川背对着门外,不知道温启正过来,温熙看见老温同志也不害臊,依旧抱着许黎川,还冲老温眨了眨眼,用口型说没事。
等羡真和许黎川都平静下来,一家人终于决定还是按计划出去吃饭。
温熙担心羡真不喜欢许黎川的事现在全成了多余。
他担心许黎川的状态,主动提出换他来开车,羡真便索性叫许黎川跟她坐后排,直接把老温同志赶去了副驾。
老温同志上车后,和温熙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结果等到了餐厅停车场,温熙把车停好的时候,羡真已经加完了许黎川的微信,并且把他拉进了那个名为“科学喂养小熙”的家庭去。
这进度,简直突飞猛进。
许黎川看着群名,摸了摸温熙的脑袋,说:“科学喂养。”
温熙转头,没好气地冲羡真小狗叫:“羡总,不是说了要好好审吗?怎么还没审完就拉进组织了?”
羡真和温启正都有工作要忙,总共没挤出几天假,两个人本来也不是奔着度假来的。
结果现在因为一些陈年旧事的渊源,一家人很容易就跟许黎川互相亲近起来。
羡真和温启正在的这几天,许黎川又像个专业地陪一样,稳稳开着车,带着温熙一家人轻轻松松玩了几天。
一天傍晚,许黎川带着一家三口到海边看落日。因为刚刚过去的袭击事件,尼斯城区增加了不少持枪巡逻的队伍。
美丽的度假城市迅速归于平静,地上的血迹也早被冲刷干净。
海浪依旧温柔,落日溶金也依旧辉煌,有很多市民和游客,自发买了白玫瑰和雏菊,放到海岸边的栏杆下或尼斯标志性的一排排蓝色座椅下,以示纪念与哀思。
仇恨和冲突总是时不时发生在人类之中,无可避免。但无论如何,爱才是人类最汹涌不竭的主旋律。
羡真看着海岸边那一排排鲜花,心中难免感慨。
她挽着温启正的手,转头看向肩并走在身后的温熙和许黎川,突然停下脚步,对许黎川说:“等你有空回国,如果方便的话,一定带我去看看你爸爸妈妈。”-
羡总一个大忙人,难得有时间亲自逛街,一逛起来就没收住,在尼斯的老佛爷百货里买了个尽兴,偏许黎川是个爱捧场的,不管羡真看上什么,他都说:“好看,适合,买。”
逛到后来,温熙和老温同志已经累到神游天外,躲去楼上咖啡店休息了,许黎川依然尽职尽责陪羡真逛到了最后。
只剩下许黎川一个,羡真跟他一边走,一边终于说了点掏心窝的话。
“我们家小熙有时候有点过于单纯,我私下都跟他爸反思,是不是我们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从小就在我们身边长大,从幼儿园到大学,甚至毕业后工作,全都在家附近。他长这么大唯一吃过的苦就是谈恋爱,他跟你讲过没有?”
“讲过的。阿姨,你想说的我都明白,我不会是厉明宇。”
“你说你在尼斯事业有成,温熙跟你一比简直还像个小孩,而且我听他的计划是毕业之后要回国。万一,我说万一啊,要是最后你们没成……”
“阿姨,不会有这种万一的。”
“你们都还年轻,不用把话说这么满,阿姨不是不相信你或者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人生实在有太多说不清楚的事。”
“如果我不好好珍惜他,我爸妈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羡真和温启正启程回国,第一程航班起飞的时间是下午。
中午温熙在酒店里帮羡真收拾打包她非理性消费的后果,许黎川开车过来送他们去机场,还顺带“火上浇油”一把,给羡真抱来一大个橙色盒子。
羡真一看见盒子,立马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立刻夸张地摆了摆手,说:“这个包现在涨价太多了,连配货带包得小二十万了吧?我现在根本用不上这些了,你快拿回去退掉。”
许黎川却摇摇头,说:“阿姨,谢谢你当年救我妈妈,更谢谢你同意我和小熙在一起。”
一盒雨
咱熙一家都是天使来的,熙完全继承妈妈的善良
第87章 附加
狂恋海岸·一盒雨4,187字前天 更新投诉
把羡真和温启正送上飞机之后,许黎川直接一脚油门把温熙送回了他和王奕文租住的公寓。
上楼进门,许黎川第一句话就是:“你行李箱在哪儿?”
“什么?”
“给你搬家。”
“我?搬家,搬去哪里?”
许黎川挑挑眉:“你还想搬哪儿去?”
“我也没说过要和你同居啊?”
“那我搬过来?就是不知道你朋友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那当然不方便了!”
“所以,还是辛苦你跟我搬过去。”
“我就不能不搬吗?”
许黎川点点头,“也行。”说完看着温熙,不再说话。
温熙回视他,也不说话,他知道许黎川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他就是想看看许黎川到底能端出些什么理由。
果然,许黎川看他不说话,立马换了种语气,说:“你不在,我一直睡不好觉,睡不好觉就容易胃疼,胃疼起来连给我倒杯热水的人都没有。”
温熙叹了口气,看着许黎川那张五官和线条都极度凌厉的人,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样撒娇?”
许黎川收起低声撒娇的语气,再换一套说辞:“温熙,别抱着小狗睡了,换我抱你睡好不好?”
最后,温熙当然松口,答应暂时搬去许黎川家住,但只允许许黎川帮他收点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
“我不能趁王奕文不在把家搬空了,他回来肯定要生气。”
许黎川面无表情地陈述:“你只在乎他生不生气,不在乎我生不生气。”
“我……”
“我和王奕文掉水里你先救谁?”
温熙简直无语,两眼一闭:“……你俩都比我会游泳,我只管闭着眼往下跳,你俩一起来救我…唔……”
许黎川趁机凑近,咬温熙嘴唇一口,“别再说这种话了。”
温熙冲他眨眨眼:“许黎川,你救过我一次了。我妈妈救了你妈妈,你又救了我,感觉命运真的好神奇。”
“你怎么不说是你先帮了那两个被小偷抢的韩国女生,如果不是你帮她们追小偷,我也不会认识你。所以是你很好,是你的好像海浪一样把你推回到岸上。不算我救的你,毕竟我连你什么时候想跳海什么时候又不想跳海的都不知道。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救的你自己。”-
羡真和温启正在的这几天,许黎川规规矩矩没碰过温熙。
总不能让温熙脖子上每天都贴止疼贴,那在父母面前像什么话。
但把羡真和温启正一送走,才刚跟温熙彻底和好的许黎川当然要立刻把人掳走,带回自己的公寓。
经过那一夜,许黎川在床上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游刃有余地温柔,喜欢哄着温熙自己主动。
温熙被他抱着欲哭无泪之时,他还要点评:“宝贝,不是一直在练游泳吗?你这体能,教练还是不太行。”
温熙急红了眼,讨饶地望着许黎川:“谁练这种体能!”
到最后,温熙几乎只剩哭腔了。
“许黎川,你是不是有病!这么久了还不……”
借着身位差,许黎川把额头贴在温熙的肩膀,低笑的声音震得温熙全身发麻。
“宝贝,叫声老公就给你。”-
过完暑假,第二学年的一个学期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二月份,所有课程和考试全部结束,最后半年不用再回学校上课,是实习和撰写毕业论文的时间。
温熙之前跟王奕文说的都是实话,不管出于家庭因素还是职业规划,他都是准备毕业之后回B市工作,所以毕业实习他也打算找B市的岗位。
为了这个事,他在心里打了很多腹稿,想着怎么跟许黎川说他要回国的事。
直到一个周末的深夜,先被许黎川哄着这样那样了很久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心跳贴着心跳,温熙才终于说:“我打算回国找实习了。”
许黎川只“哦”了一声,没接话。
温熙心里没底,又说:“毕业之后,我也想继续在国内工作。”
许黎川抱着温熙,没什么情绪地,把当初暑假结束,王奕文回尼斯打开家门时给温熙打电话大吼出的那句话重复一遍:“我没有家了。”
急得温熙立马从他怀里钻出来,开始发誓:“我保证,一有假期就飞回来看你!你不忙的时候也请飞回来看我!你来B市可以住我家,我还可以带你回我爸妈家,老温同志做饭可好吃了。”
“那也不能天天见你,不能抱着你睡觉。”
“保证下班就给你打语音!”
许黎川有一下没一下摸着他的尾椎,说:“光打语音哪够?”
“那就打视频!”
“嗯。”许黎川手上不停,没什么表情地继续问:“打视频可以不穿吗?”
“什么?”
“可以在视频里玩给我看吗?”
越说,温熙耳朵越烫,实在忍无可忍推了许黎川一把:“你正常一点!”
许黎川一把又把温熙揽回怀里,变本加厉地委屈:“你都要丢下我自己回国了,我正常不了。”
最后就这么闹着人又跟他做了一轮,把平时温熙愿意的不愿意的事都做了个遍之后,许黎川才抱着完全脱力的温熙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想回国工作。”
“你怎么知道?”
“你跟王奕文在岛上谈心那晚上,我就坐在楼梯上。”
“……许黎川!”
“在呢。”
许黎川把温熙从床上捞起来,胡乱裹了件睡袍,把人抱去了书房。
温熙以为许黎川还要把他抱去书房玩什么play,急得抬腿就要揣人。
结果许黎川把他抱到书桌前,又抱着他坐下,在书桌上随手抓了纸笔,跟温熙说:“你回国可以,但得先给我立个字据。”
温熙一脸无语,问:“写什么?”
许黎川抓着温熙的手信口胡诌,边说边握着温熙的手写:“我保证,不管命运如何安排,我都绝对不会放开许黎川。”
温熙被这句土味保证搞的,在许黎川怀里笑得抖个不停,许黎川的手却很稳,抓着他一笔一划认真往纸上写。
虽然许黎川是个理科生,还久居法国,但一手中文竟然写得挺拔漂亮。
温熙看他洋洋洒洒写完一句话,目光不自觉落到“命运”两个字上。
不是……等等,这字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温熙心里落空一秒,不太确定地问许黎川:“你之前说酒店经理捡到我那本诗集还给你了?”
“对。”
“在哪儿呢?拿给我看看。”
许黎川直接抱起温熙,走去放着那本黑色封面诗集的书柜面前,“就在第四层,看到了吗?自己拿。”
温熙从书柜上抽出诗集,挣了一下,从许黎川怀里下来,结果刚踩到地面,腿就一软,被许黎川一把又捞起来,一看就是刚刚被闹太狠了。
但温熙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他踉踉跄跄往书桌走了两步,许黎川见状只能又把他抱起来,抱回书桌边,亲亲他的耳廓,问:“折腾什么呢?”
温熙打开诗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又把许黎川刚刚抓着他手写的保证书放在旁边。
许黎川的视线跟着看过来,正要说的话全止住了,抱温熙的手也下意识一重。
温熙顾不上痛,他还是不太敢相信地问:“你的字跟这个是不是有点像?”
“……”
许黎川半天没吭声,温熙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太多了,这天底下哪那么多巧合,又小声说了句:“是不是也没那么像?”
许黎川抱着温熙在自己腿上转了方向面对自己,问他:“你这本诗集从哪来的?”
温熙如实相告:“之前国内有个展,用自己的人生问题交换一本书,我学姐强拉着我参与了一下,换回来的就是这本书。”
许黎川听完,伸手拉开温熙背后的抽屉,从里面翻了一阵,翻出一个信封。
正是举办那场展览的美术馆的官方信封,原封原样,没有撕开过封口。
“宝贝,不能真这么巧吧?”许黎川也有点不相信。
他抱着温熙,在他震惊的目光中,轻轻撕开封口。
小心翼翼触碰到一个尘封已久的,过去的,他还不认识的那个温熙。
信封里那张纸上,竟然真的是当年温熙用法语写下的,他当时的人生课题。
「Rester ou Senfuir?
Travail ou Master?
Aimer ou Ne pas Aimer?
Cest vraiment de lamour……?」
“那天我去见一位合作伙伴,这位诗人刚好在他母校开讲座,他拿到两本亲签,顺手送给我一本。后来我陪他路过那个展厅,因为你是用法语写的,我才停下来多看了几眼,然后手里刚好拿着本书,就顺手投了进去。当时觉得你的问题,怎么说……一看就很小朋友。”
说到这里,许黎川没忍住笑起来,所以我才在书最后一页的空白上写了一句“可以决定命运的只能是命运”。
“可以决定命运的只能是命运。”
温熙愣愣地重复了一遍,伸手轻轻触碰当年许黎川留在诗集最后那页的笔触。
许黎川想到什么,抱着温熙又转回去面对书桌。
他从桌上抓了支平时看资料做批注用的红笔塞进温熙手中,再次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十分郑重地,像老师带着学生修改作业那样。开始往当年温熙留下的这张人生课题上写答案。
第一个问题:Rester ou Senfuir? (留下还是逃走?)
许黎川握着温熙的手,果断地写:Senfuir(逃走)
第二个问题:Travail ou Master?(工作还是读研?)
许黎川想了想,说这个倒是无所谓,握着温熙的手潇洒地写:Comme tu veux(随你。)
第三个问题:Aimer ou Ne pas Aimer?(爱还是不爱?)
许黎川刷刷刷下笔:Ne pas Aimer。(不爱)
最后一个问题:Cest vraiment de lamour……?(这真的是爱吗?)
许黎川抓着温熙的手用了十成十的力,笔触力透纸背地写:Non!!!(不是!!!)
两个早就看完所有正确答案的人,再回做试卷,能有什么难度。
于是许黎川决定给试卷加上一道附加题。
他继续抓着温熙的手,在昔日温熙糟糕的人生课题最后,一笔一划地添上了一个崭新的问题。
他写:Veux-tu mépouser?
写完之后,他轻轻放开了温熙的手。
意思很明确,这道附加题,他要温熙自己作答。
温熙拿着笔,背对许黎川,坐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许黎川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催促,只静静抱着他。
当年搞竞赛的他最懂了,附加题么,难度太大,需要给考生多一点答题时间。
而他正好足够有耐心。
哪怕这位叫温熙的考生今天答不出来,他也愿意等到明天,下周,下个月,甚至明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许黎川打算跟温熙说答不出来就下次再说的那一刻,眼泪比笔尖先落上纸面。
在眼泪泅湿纸张之前,温熙终于落笔,在许黎川给出的附加题下,认认真真写下了一个漂亮简洁的“Oui”。
许黎川抱着他站起来,又把他转了个身放在桌上。他双手撑在桌面,俯身靠近掉眼泪的温熙。
既不哄他,也不替他擦干眼泪,反倒十分严肃地问:“你法语到底学得怎么样啊?能看懂题目吗?”
温熙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看不懂。”
许黎川挑挑眉:“看不懂你还敢答?”
“可以决定命运的只能是命运。”温熙几乎是哭着说,“上一次我全蒙错了,这次可以让我蒙对吗?”
许黎川温柔地吻住了抑制不住情绪几乎要放声痛哭的温熙,伸出手无限温柔地捧住他的侧脸。
诗集被碰落到地上,摔开的那一页,微微发黄,正好被温熙折过页脚,是第25页。
无数个辗转反侧过的黑夜,无数片掀起又落回的海浪,都在这个夜晚,伴着两道终于契合在一起的心跳,和由它们所开启的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声朗诵着:
「我的伤心带着汗水/流到你的手心,认定了那是唯一可以让我痛哭的地方」
眼泪落入唯一温暖的海洋。
许黎川吻着温熙的眼泪,亲口又问他一遍:“Veux-tu mépouser?”
温熙哽咽也坚定地回答:“Oui.”
一盒雨
许总这个求婚我给满分QAQ
写这里的时候感觉到被宿命击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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