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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疤》现代言情小说_风干果

    第41章 我们回家啊!


    温棋不在乎陈家人对他的恶言恶语,只要陈小筠能和他一条心,再多的罪他也能受。


    “小筠,你不要结婚,跟我走,我们走吧,我们回家,回云市,小筠,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家啊!”他伸手去拉陈小筠。


    回家,回家就好了,就是这个地方禁锢了陈小筠,让他们的爱不见天日。


    他们得回家啊,回到云市,回到那个出租屋,陈小筠还是那个会偎在他怀里被他宠溺的爱人。一切,都不会变的。


    一切,都不能变!


    “陈小筠!”父亲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后,紧跟着一连串的咳嗽,“你们,你们把那个人赶出去,就是他毁了小筠!他要让我们老陈家断子绝孙,这个畜牲!!!”


    “爸!”陈小筠一边担心着父亲的身体,一边愧疚地对上温棋的目光,“温哥,”泪水糊满他的脸,“温哥,对不起,我暂时不能跟你走。我爸妈身体都不好,我妈有心脏病,我爸高血压,我不能让他们受刺激。温哥,你先回去吧!我会去找你的。”


    “我怎么回去?”温棋为别人考虑了三十年,这一次,他只想自私一回,“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结婚吗?小筠,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跟我走,我求你,跟我走!”他强拉起跪在地上的陈小筠,顾不得身上流出的血,用力将人拉到院门边。


    “快,快拦住他!”陈父激动地要冲上前。


    二姐夫忙上前扯开两人,大姐夫开了门,揪着温棋衣领就把人甩了出去,温棋重重摔在地上。


    “温哥!”


    “快关门!快关门!”


    铁门“嘭”的一声大力关上,温棋被摔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耳朵擦着地,被石子磨破了皮,流了不少血。


    “温哥……温哥……”


    大门里传出陈小筠担忧的声音,混杂在一片怒骂的嘈杂中。温棋却把每一个字听得那样真切。


    他一点点爬到门边,贴着门缝,听陈小筠的声音从屋内挤出来。


    “温哥,你走吧!我会去找你的,我一定会去找你,我会向你解释清楚,温哥……”


    他忍着身体上的疼痛,破碎的请求声从喉咙里逸出,“小筠,你不要结婚,不要结婚,温哥求你,不要结婚,你不能结婚……”


    泪水混着鲜血,滴落在土石路上,那是温棋最后的卑微。


    “温哥,你体谅体谅我,我没有办法,那是我的父母啊!温哥……”


    陈小筠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被强硬着拉进了屋里。


    温棋靠坐在门边,用满是血污的手拍打铁门,听着那不绝于耳的谩骂,心里的痛和苦一缕缕蔓延出来。


    他们的十年过得太幸福,物质上苦过,精神上却一直甜得像蜜。


    他过得太好,以至于忘记了他们是不容于世的同性恋,忘记了这世上还有强逼着结婚的狗血戏码。


    陈小筠为什么要妥协?为什么要背叛他们的感情?为什么连抗争也不愿意?


    齐望跟他说过,交往过的男人中有两个都因抵不住压力结了婚。你温棋没有这份压力,可不代表你家那位也没有。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的骄傲和自信全写在脸上,他那时比谁都相信,陈小筠非他不可。


    是十年的感情给了他底气,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直到今天,他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原来,他也活在现实中。


    温棋一直坐在陈家门口,面无表情地靠着墙,来往行人指指点点,也有好事的大妈上前询问。


    温棋一言不发。


    陈家二老坐不住了,村子就这么大,风言风语一旦传到女方家耳里,这门亲事可怎么办?


    门开了,陈小筠二姐读过几年书,她好言相劝,让温棋回去。


    “你也不想我家小筠一辈子都被毁了吧!你们那种肮脏的事,在这个村里被人知道,小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温棋不为所动,颓然地望向院中,孤寂地寻找陈小筠的身影。


    如果陈小筠一开始就能坦然地告诉他,他们要努力十年、二十年才有可能得到家人谅解,他温棋绝无怨言,哪怕耗上一辈子也值。


    可谁也不能,也不该把他瞒在鼓里,陈小筠的结婚请帖压垮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没办法再为这家人着想,也没有力气去慢慢抗争、迂回。


    他只剩一个执念,他要带陈小筠离开这里。


    半个月……可笑的半个月,他们没有时间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要阻止这场荒唐的、欺骗的、该死的婚礼。


    他爱了十年的人,他决定相伴一生的人,就算是家人,也不能夺走!!!


    温棋铁了心耗在那儿,不管出来几拨人都没能把他赶走,他不怕陈家那几个剽悍的姐夫,当拳头再一次落到他身上时,他大喊着:“你们想在村里出名的话,尽管来打!要不要我现在就告诉全村的人,你们陈家的儿子跟我是什么关系!!!”


    陈家门口本就围了不少人等着看热闹,他这一吼,让几个姐夫怂了,说了几句狠话,便灰溜溜进了屋。


    那一晚,沈知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没接,只回了一个让他放心的微信。


    那一晚,他给陈小筠发了许许多多的消息。


    他一直在说他们在云市的家,说那个温馨的出租屋,说他们一起走过的十年。


    十年里,他们许下多少誓言。


    小筠,你忘了吗?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约会,第一次亲吻……小筠,这每一幕都刻在我脑海里,我从没有一分一秒想过会和你分开。小筠,我过不了那种日子。小筠,你跟我走吧!你跟我走啊,小筠……


    小筠,我们回去就买房子,我不纠结了,买远点也没关系,我已经找好工作了,我会更加努力挣钱,我会找很多很多兼职,我给你买车,买你喜欢的手办、模型,好不好?小筠,我们回家啊,回我们自己家,小筠……


    你不要结婚,你不能结婚,你爱的人是我啊!小筠,我们说好要一起过到老的。小筠,小筠……


    那些消息最终石沉大海,他没有收到陈小筠的任何回复。


    连续熬了两夜,困到极点,他靠着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他和陈小筠去了国外,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歧视他们的地方。他们买了一套小公寓,每天一起上下班。做几道可口的饭菜,看一部悬疑的电影。周末他们去附近公园散步,喂喂成群的鸽子,和邻居讨论哪家超市有打折活动。等到头发花白时,再办一场金婚宴。到时候,沈知会领着孙子一同来参加。


    小筠,这是我们约好的人生,谁也不能提前下线。


    小筠……小筠……


    那一夜,结束了温棋长达十年的感情。


    他们的爱,最终画上了难堪的句号。


    深夜,有人紧紧捂住温棋的嘴,他猛地睁开眼,手脚来不及挣扎便被人绑了起来。


    他被人蒙上眼扔到车里,车子在村里晃晃悠悠地开着,好几个人用方言说着脏话。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被人拉下车的温棋不停挣扎,腹部很快挨了一拳,痛得他只能跪倒在地。


    那些人扒了他的衣服,把他绑在树上,被蒙着眼,他根本看不清绑他的人是谁。


    连同叫骂声一起,温热的液体淋在他身上,骚臭的气味传来时,温棋才知道那是什么。


    他拼命挣扎,巨大的羞耻让他额头青筋暴现。


    在这个落后、封闭、和时代脱轨的地方,温棋这种人就是另类,是被嘲弄侮辱的对象。


    有人警告他,不要再去招惹陈家那小子,否则下次就不是绑在树上那么简单了。


    “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温棋有气无力的抗议,那些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当地的小混混,无法无天,别说绑个人,派出所门口群架照打。抓进去不过关个几天,出来照样横着走。


    那些人学着温棋的腔调,捏着嗓子“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引来一阵哄笑。


    有人拿鞋子照着他的脸扇了好几下,扇得他半边脸肿得老高,顺便朝他身上吐了口痰。


    “妈的,一个二刈子,脏了老子的手。”


    “这是一次警告,再让哥几个看到你,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你最好小心点!”


    羞辱够了,那几人上了车,狂笑着离去。


    28岁的温棋第一次感到那么绝望。


    在孤儿院再苦再难他也撑得下去,他有一个可以给他温暖的家,他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和希望。


    有了陈小筠,他以为他再次寻到了一个家,他为了新的目标咬牙努力着,充满了干劲。


    28岁的温棋第一次被人这样扒光了羞辱。


    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全被这些人打散了,这一刻,他对陈家人憎恶到了极点。


    光是想像着等到天亮,他被路人发现时尊严丧尽、狼狈不堪的模样,他真想抱着煤气罐和那一大家子同归于尽。


    他止不住的轻颤,脆弱的哭声响在清冷的乡间小道上。


    第42章 温哥,她怀孕了


    第二天,有人发现陷入昏迷的温棋并通知了派出所。


    警察把他从树上救下,并在路边拣到了他的衣服和进水的手机。


    他被带回派出所,简单清洗一番后,他交代了事情经过。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那些人把他带到了多远的地方。


    陈小筠所在的村子离这里大概两小时车程,跨地区犯案,也不是什么大案,真调查下来,不过就是抓几个惹事的小混混,关不了多久就会放出来。


    温棋也没抱什么希望,从派出所出来,他在旁边店里买了一台几百块的手机,插上卡,他打给了陈凯。


    两小时后,他出现在请帖上女孩所在的村子里。


    陈家人震惊地看着面色不善的温棋一步步走进女孩家。


    女孩的家人还以为他也是陈小筠村里的兄弟,热情把他迎进屋。


    陈小筠看到他的第一眼惊恐地摔了手上杯子,他猛地站起身,“温哥!”


    温棋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正向好姐妹炫耀三金的女孩,他喊出了女孩的名字。


    女孩诧异地望向他。


    “我是你未婚夫陈小筠的朋友,有些话,我要单独和你谈一谈。”


    “温哥!!!”


    女孩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陈家人就跳了出来。首先是离得最近的陈父,怒骂着上前抡起了巴掌。


    温棋一把抓住老人扬高的手,目光中毫无惧意。


    “温哥,你快松手。”陈小筠冲上前。


    大姐夫的拳头下一秒就招呼了过来,他不敢相信,在被那些混混恐吓过后,这家伙还敢找上门!


    温棋松开老人手的同时,对着冲过来的男人上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温棋很多年没打过架了,但凭着在健身房被那些变态教练按着头皮狂练的经验,单打独斗的情况,他不见得会输。


    现场尖叫声一片,女孩们吓得跑回屋里,院子里的男人全都站了起来,有人叫嚷着要报警,有人骂骂咧咧,院子里乱作一团。


    “温哥,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能等我回去跟你解释!”相恋十年,陈小筠从没有见过这种样子的温棋,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他的狠毒、凶残全用在了自己的家人身上。陈小筠接受不了这样的转变。


    “解释?”温棋顶着一身的伤,冷冷看向他,“你要解释什么?不如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陈小筠,别逼我看不起你。”


    “温哥……”


    “造孽!造孽!”陈母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好好的一个儿子,光宗耀祖的大学生,竟然招惹了这种混蛋,她如何接受得了。


    “我就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温棋的体力早就透支,双眼被愤恨和绝望染得通红,他撑着一口气,他要带他的爱人,回家!


    “温哥,我不能走。”陈小筠摇摇头,他多希望温棋能理解他,接受他。他多希望温棋没有发现这一切,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理智被彻底焚烧殆尽的温棋用力闭上双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的恨意到达了顶峰,“好!你不走!我现在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的未婚妻,我倒要看看,哪个女人会嫁给你这个——”


    “温哥!!!”陈小筠猛地打断他,用最残忍的事实将他的爱一点点击垮,“她怀孕了。”


    小时候,孤儿院的院长妈妈曾把他搂在怀里告诉他,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饱含着父母对他的爱。哪怕小小的温棋来到了他们这个大家庭,那也是因为爸爸妈妈有不得以的理由。但他们的爱,并未消失。


    温棋之所以能成长为一个乐观、开朗的人,对抛弃过他的父母并无怨恨,主要归根于院长妈妈对他的教诲。


    这个世界,每一个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的到来,不该被冠以任何恶毒的名义。


    温棋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那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钉子钉在他的心上,疼得他撕心裂肺。


    他和陈小筠在一起的所有美好画面都像按了快进般在他眼前闪现、定格,最后化成一粒粒灰尘,消失不见。


    他挣扎着做最后的努力,“你在骗我,你不能用这么恶毒的理由来骗我。陈小筠,你不会做这种事的,你不会的。”


    越来越多的人跑来这里看热闹,眼看着儿子的丑事就要暴露,陈母急了,从地上跳起来,蹦着抓住温棋的头发用力扯,嘴里用方言骂着极尽难听的话。


    “妈!妈!”几人冲上前,要拦下情绪激动的陈母。温棋任她扯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陈母受不了这过分的刺激,没扯几下就软到了地上,几人吓得又是找救心丸又是背着她上车往医院送。


    院子里的人走了大半,陈小筠刚想追出去,温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小筠,小筠,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骗我的,你不会的,你不会和她有孩子,你爱的人是——”


    半边脸被拳头重重砸了一下,温棋偏过头去,一口血含在嘴里。


    他眨眨越来越模糊的眼,视线中出现陈小筠那张只剩了憎恨的脸庞,耳边是他绝望的嘶吼,将他们的爱葬送在第十年的夏天。


    “温棋!要是我妈有什么事,我就和你同归于尽!你自己没有父母,也想害死我父母吗?!”


    曲刚趁着暑假带老婆孩子回了趟老家,村里的消遣娱乐太少,他每天不是打麻将就是和人喝酒,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人都颓了。


    他在村里没事溜达着来溜达着去,溜达到村口时,远远瞧着老槐树下停着一辆车。


    他常年跑车,英菲这款车型他了解过,落地大概得六七十万,还是外地牌照。他绕到背面时,车边靠坐着一个浑身血渍的男人吓了他一跳。


    “喂喂,伙计,你怎么样?”


    温棋抬抬眼,那张脸糟糕透了,青青紫紫的,一看就是被人打得很惨。


    曲刚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温棋开了口,声音又哑又虚,“大哥,村里有会开车的吗?”


    “开车?我就会开车。”


    温棋顿了一下,“是吗?你有驾照吗?有的话,你愿意接一单吗?把这车开去云市,1000块。”


    去云市来回用不了一天时间,这种好事曲刚根本不用犹豫,小跑着回家拿了驾照,欢欢喜喜的上了车。


    一开始,他发挥话唠本事,从天南海北聊到国际战事,可后座上的小年轻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慢慢的,他也不再多话,专心开车。


    唉,谁心里没点伤,谁年轻没受过伤。看这人这样,估计从身到心都伤得不轻,唉,还是年轻啊!


    “轰隆隆”一场大雨毫无预兆地降临云市,丁园园匆匆关了窗户,哄睡孩子后,她刚坐在客厅准备收拾一下家务时,门铃响了。


    从猫眼里看到温棋,她打开门,却被眼前狼狈不堪的人吓了一跳。


    “温棋,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温棋虚弱地摇摇头,伸手将钥匙递过去,有气无力地说:“嫂子,钥匙。车停在楼下了。”


    “温棋,”丁园园抓了抓他手臂,“你快进来,我给你上点药,你这……不行,我还是带你去医院。我这就给老沈打电话,你等我一下。”


    丁园园转身去找手机,温棋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默默关了门,下楼。


    刚出了楼道,一辆银色宾利停在路边。


    过去的一个月,他几乎每天坐在不同的豪车里,和一个他自以为的朋友穿梭在云市的大街小巷。


    李硕下了车,撑伞来到他身边,还是那张机器人般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温先生。”


    后座车窗放下,温棋看了眼车里淡定望向他的高贵、优雅的男人,和仿佛从垃圾堆里走出的自己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还真蠢,居然曾经想过,和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做朋友。


    温棋的手机响了,是沈知打来的,他知道如果他不接,沈知会一直担心他。


    “喂,棋子,你去哪了?你嫂子说你走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你别来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知,他要结婚了。你说的对,他总有一天会渣了我。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看不出来,我真该早点听你的。”


    “结婚?!妈的!!!这个畜牲!!!棋子,你别动,我去找你,你哪也别去。”


    “让我一个人呆会,等我情绪好点,我会去找你。”


    挂断电话,温棋走向雨中。


    季云凛下了车,李硕忙迎上去撑着伞。


    “温棋!”那一身沾满血渍的衣服让人触目惊心,季云凛拿过伞快走几步赶上温棋,一把抓住他,“你——”


    从额头到下巴,温棋一张脸上青青紫紫,半边脸高高肿起,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季云凛的怒火迅速攀升,“谁打的你?!”


    他预想过温棋会受到各种羞辱,情感重创,也许会挨个几拳,但把他打成这样,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不会放过!


    温棋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一点点掰开他紧攥着自己的手,“季总,我记得,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要再来纠缠我这个小人物。”


    “温棋!”季云凛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拥在怀里,“我送你去医院。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任何一个人。”


    季云凛的手臂箍得很紧,耗尽心力的温棋根本挣不开。


    从安县到云市,600公里,他累到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这一路的风景与他无关,这一路,他尝遍心酸。


    他带不回他的爱人,他疲惫地埋葬十年的感情。


    他根本无力应对玩弄他的季云凛。


    他的声音轻得连自己也听不清,“季云凛,我不想跟着你,也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任何东西。就看在我曾经救过洋洋的份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季总。”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上噼啪作响。季云凛慢慢松开温棋,这种时候,他不能逼得太紧了。


    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温棋,他必须有点耐心,给他时间舔舐伤口。


    黑沉的天空被撕开一道道口子,滂沱大雨把整座城市刷洗一遍。小区绿化带里初绽的花朵不堪摧残,在狂风中无助摇摆。暴雨敲打着地面,响声震耳,道路两旁的房檐下站着躲雨的行人,呆滞地看着冒雨行走的两人。


    温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前方道路通向哪里,他并不在乎。


    反正,他已经没有家了。


    挺可笑的,不是吗?


    原来,他做了一场长达十年的梦。现在梦醒了,梦里的人,走了。


    他也该清醒过来了,他是个成年人,不能因为一场失恋就要死要活,他还有朋友,还有——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夏季暴雨拍打在身上,从里到外都泛着丝丝的疼,那种疼从心脏生出,从骨髓从血液透出来,牵扯着每一根神经,疼得他一步也不想再往下走。


    他咬着牙,机械地抬脚往前,一步,一步,总有撑不下去的那一步。


    如注的暴雨中,一对小情侣躲在地铁站避雨。女孩拿纸巾擦去男孩脸上的雨水,男孩用外套将女孩的身子裹紧。


    他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前方,模糊的雨雾中,22岁的温棋撑着伞搂着他的爱人小跑向地铁站。


    那时的他们,怀揣着梦想,要在繁华的云市生存下去。那时的他们,深爱着对方。


    他们在简陋的出租屋吃同一碗方便面,在停电的夜晚跑到地铁站乘凉,拿到第一份兼职薪水时,他给爱人买了最新款的手机。


    “温哥……”


    在狂风暴雨的夏日,温棋失声痛哭。


    那个深爱他的22岁男孩,以最伤害他的方式,走出他的生命。


    “温棋。”


    浑身湿透的季云凛站定在他面前,将哭到无法自抑的他拥入怀中。


    这一次,不会再松手。


    十年的感情意味着什么,季云凛无法理解,温棋的痛苦,他做不到感同身受,他只知道,这一刻的温棋,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没事了,温棋,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温棋,没人会再伤害你……”


    温棋的哭声不止,却被迫埋在了季云凛的怀里,那痛彻心扉的哭声被压得很低,很快消失在暴雨的怒吼中。


    第43章 发烧


    暴雨如注,打湿温棋身上带血的衣服,让早已干掉的血水再次顺着紧贴的皮肤往下淌。


    季云凛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落寞的身影,心里一个强烈的声音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真想不顾一切,将男人打晕扛在肩上,塞进车里。


    他已经在温棋身上浪费太多太多时间,他不想再等,不想再等!!!


    在雨里走了整整一个小时,温棋的体力耗尽,他昏倒在季云凛怀里。


    开车跟在他们身后的李硕第一时间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季云凛将人打横抱进车里。


    “温棋……温棋……”季云凛连抽几张纸巾,擦去温棋脸上的雨水,将不醒人事的他紧紧抱在怀里。


    李硕刚一上车,季云凛快速吩咐道,“回御苑。通知张越,现在立刻赶过去。”


    “是。”


    车子启动,季云凛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把怀里的温棋抱得更紧。


    到达御苑,管家上前打开车门,表情严肃地看着季云凛抱着一个男人脚步匆匆走进屋子。


    “张越到了吗?”


    “大概还要十分钟。”


    “到了让他直接来三楼。”


    三楼?那是季云凛的私人领域。破戒带人来家里不说,还径直上了三楼。负责三楼的佣人顾不得惊诧,紧随季云凛身后,来到浴室,在帮忙给温棋脱了外衣后,便被季云凛打发了。


    温热的水包围着冰冷的身体,季云凛终于感觉缓过来了。再是炎夏,连浇了一个小时,身体也吃不消。


    他坐在温棋的身后,用身体支撑着他,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沾了水的毛巾轻轻擦过他的身体。


    “温棋……”他的声音轻柔甜腻,嘴唇贴着温棋的额头,抚摸这张朝思暮想的脸,抬起他的下巴,烙下一个个温热的吻。


    穿好浴袍,他把温棋抱上床。张医生等在那儿,见到他,恭敬地唤道,“季总。”


    季云凛简短地应了一声,替温棋盖好被子,指腹在他唇上摩挲了几下,到底没忍住,俯身,轻轻吻上去。


    张越从季云凛回国就一直为他工作,期间也为他的窗伴处理过一些小感冒、小伤口。但带回他这媲美宫殿的家来的,这还是第一个。


    尤其,还是个和他以前见过的众多美女大相径庭的,男的!


    “他身上伤很多,你好好检查一下。”季云凛面无表情交代了一些事后,走出卧室。


    坐在办公椅上,他掏出手机。


    “把温棋这两天的行踪查清楚,到底谁打了他,一个都不要放过!”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急促地拍打着窗户,闪电划过,雷声轰隆,天空阴沉的仿如黑夜。


    季云凛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膝盖,如欣赏画作般注视着窗外的狂风暴雨。


    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至暗时刻,天空,即将放晴。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半小时后,卧室门打开,张越走出来时,叮嘱佣人一些注意事项。


    季云凛坐在床边,轻轻抚摸温棋打了点滴的手,将那根根细长的手指拢在掌心揉捏。


    沉睡中的温棋就是个安静的宝物,哪怕苍白憔悴,哪怕脸上遍布青紫和细小伤口,却一点也没有折损他在季云凛眼中的魅力。


    他俯下身,捧着这张折磨了他许久的脸庞,“温棋……”


    压抑的晴遇从嗓中泄漏,手下细腻触感让他眷恋,指尖在温棋下巴处轻压,红艳的……藏在其中,灯光下水光莹润。


    季云凛盯着那……的眼神炙热,身体温度也在逐步攀升。


    他将那饱满的双唇……苏醒的……一发不可收拾。


    掀开被子,手心感受着温热紧实的身体,一寸寸游移,贪婪地、急切地探索着可求着……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处,季云凛的呼吸变得粗重,遇望逼得他逐渐疯狂。


    他迫切地想要……


    双唇移至温棋颈间,嘴唇贴着薄薄的皮肤,心脏兴奋地快跳出来,他低低地呢喃,“快点忘了他,别让我等太久,温棋……”


    他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没有一个窗伴让他像对待温棋这样,费心费力,猫捉耗子般,折腾了许久。


    他知道温棋不一样,从火场逃出来扑到他怀里那一刻,他就知道,温棋于他而言,绝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吸引。


    接触的越多,那份不一样的情感就越强烈。


    毋庸置疑,他这种感情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爱。哪怕再滑稽再可笑,他也没法否则,他爱温棋。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向来平静无波的心也被搅得乱七八糟。


    爱到极点,便是占有。


    他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在他额头、眉心、鼻梁、双唇落下一个个索求的吻。


    像对待稀世珍宝般,一份满足一份爱不释手。


    他知道他会把温棋宠到天上去,会为博他一笑,不惜做任何愚蠢的事。


    这一刻的季云凛,幻想着温棋成为这座城堡的另一位主人。


    这一刻的季云凛,爱意到达了峰值。


    暴雨下到了深夜才渐渐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清草气息,树梢上存留的雨水滴在地面一摊摊的积水上,溅起晶莹的水花。


    温棋缓缓睁开眼,安静的屋内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夜灯。床头柜的数字时钟上显示3:10分。


    这是哪?


    温棋转动眼珠,将视线范围大致扫了一遍,夜灯的光只能让他把周遭看个大概。这绝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来不及细想,很快,他的注意力被搭在腰间的手以及背后灼热的温度吸引。


    他回过头,黑暗中他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但熟悉的气息让他知道,此时正搂着他入眠的,季云凛无疑。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和季云凛躺在一起?


    他的记忆停留在白天的雨幕中,他看着地铁站的小情侣崩溃大哭。


    季云凛,季云凛,季云凛……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温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这是,谁给他换的?


    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醒了?”季云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沙哑,有点虚弱。


    全身多处受伤,温棋一醒来几乎每一处都叫嚣着疼痛,所幸吓身没有奇怪的感觉,季云凛到底没有禽兽到那种地步。


    他抓着季云凛搭在他腰间的手,想要推开他,“拿开。”


    “温棋。”被挥开的手再次攀上温棋的腰,宣誓主权般搂得更紧了,“别乱动,医生说,你这段时间,要好好休养。”


    “季云凛!”


    温棋还想再发火时,季云凛贴着他脖颈,呼出的气热得过份。


    温棋勉强转过身,摸了摸他额头、脖颈,到处都是滚烫的温度。“你发烧了?”


    在断断续续的片段中,温棋终于找到了季云凛的身影。


    沈知家楼下,季云凛追上来抱住他,他淋了很久的雨,季云凛——


    也陪着他淋了雨?


    季云凛闭着眼没答话,温棋四下看看,着急地拍拍季云凛的脸庞,“季云凛,醒醒,这是你家吗?有体温表吗?不行,我还是送你去医院。”


    温棋刚想起身,季云凛收了收搂着他的手臂,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床头,有药。”


    借着夜灯的光,温棋摸索着好一会才点亮床头灯。灯旁放着退烧药和水杯,就像是刻意准备好的。


    温棋咬牙蹦出个“你”字,却在回头看到烧到脸色泛红,眉头微蹙的男人时,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快速看了一下退烧药的说明,取出一粒,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扶起季云凛,“起来,把药吃了。”


    季云凛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任他摆弄着。


    喝了药,温棋将他放倒,刚想下床,一双手箍住他的腰,让他不得动弹,“放手!”


    季云凛像是没听见般,身子靠得更近,几乎贴在一起,睁开眼,烧得迷蒙的双眼定定注视着眼前的人,“温棋,别走。”


    “季云凛!”


    “别走,温棋,别走……”


    短发盖住半边脸庞,睡衣半敞着,季云凛的呼吸粗重,隔着布料,他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高温。


    这一刻的季云凛不曾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温棋心软了,他还记得两个月前,最难熬的夜晚,是季云凛衣不解带地陪在他身边。


    人总是这样,哪怕被伤过,但在看到别人脆弱无助时,下意识会忘记那些难过的事,记起的全是他的好。


    他慢慢躺下,任他的双手攀上来,低低地说:“我不走。”


    季云凛捧住他的脸庞,一点点贴上来,目光胶着,声音虚弱,像一个火炉将他整个吞没。


    “温棋,我,头晕得厉害。”


    “你发烧了,等药效上来会好些的。”


    高热的掌心在温棋脸颊旁摩挲,手指有意无意擦过他的嘴唇,“你,亲我一下。”


    温棋眉头紧皱,“你别闹了,赶紧睡。”


    季云凛不再废话,双唇直接贴上去。


    温棋猛地后退,声音里含着怒气,“季云凛!”


    季云凛再次贴上去,固执地往前靠,温棋节节后退,抬手想要推开他,却奈何受了伤的身子根本使不上劲,他的推拒毫无意义。


    直到退至床边,温棋筋疲力尽地看着一点点挪过来的季云凛,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早该知道,季云凛从来就不是个好惹的人,不管是清醒还是病中,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季云凛的双唇贴上来,那温度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高热将季云凛的体能烧得所剩无几,挣扎的这一会他也疲惫至极,薄唇只是在温棋嘴巴上轻轻……了一小会,便放开了。


    他将脸贴向温棋的胸膛,耳朵贴着那有力的心跳,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在药效作用下安然入睡。


    第44章 不能再拿有老婆拒绝我


    再一睁眼已是上午七点多,温棋环顾这间大到离谱的房间,意识逐渐回笼。


    身上紧贴着一个热乎乎的大型犬,他稍稍侧身,在季云凛额头颈间摸了摸,又起烧了。


    温棋也是浑身不舒服,正思虑着怎么把人送医院时,卧室门被人打开了。


    他条件反射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体。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视野里,笑容和蔼,“温先生,您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温棋快速打量了她一番,在心里猜测这人和季云凛的关系,看穿着倒像是工作服之类的。


    像是心有所感,女人自我介绍道,“我是这儿的帮佣,您可以叫我兰婶。先生吩咐过,等您醒来为您准备些食物,卫生间有为您配备的洗漱用品,您要是现在用餐的话,我让人准备一下。”


    让人准备一下?温棋把她的话在脑中过滤一番,意思是,这家里,不止她一个帮佣?


    温棋:“好的,谢谢。兰婶,季云——季总,他现在还在发烧。”


    兰婶点了点头,“张医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等您用好餐,他差不多就到了。”


    医生?就是说,还配备有私人医生?


    温棋想像过季云凛的壕,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想像也是有局限性的。


    他起身走下床,在这间夸张到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卧室走了一圈。层高六米,以简洁明亮又富有个性的装修为主,大片能俯瞰城市景色的落地窗,足足三百平方的衣帽间,挂满了顶奢品牌的衣服、手表、鞋子等。


    打开卫生间的门,他轻笑出声。


    他从来不知道,有钱人家的卫生间,可以比他住的房子三个还要大。


    他混了六年,怎么就连一个四五十平方的小破房都买不起。


    站在镜子前,温棋看着自己满脸的青紫,心里的那点伤痛像是被唤醒了,钻入骨头缝里,阵阵地疼。


    他劝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不就是失恋嘛,也死不了人。再这样下去,他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洗漱后走出卫生间,打开卧室门,兰婶正好端来了饭,放在门外的会客厅。


    一份清淡的粥,小食却是精致可口,三种中式点心各有特色,温棋伤病未愈,没敢吃太多。


    不多会,兰婶口中的张医生来了。


    趁着他给季云凛看病时,温棋询问兰婶,自己的衣服在哪?


    他那件衣服满是血渍,也预料到季云凛很可能嫌弃地扔进垃圾筒里,但他总要问一下的,不能穿着睡衣离开吧!


    兰婶看出他心思,淡笑道,“先生吩咐过,您暂时不能离开这里,如果您执意要走,就把他叫醒。”


    兰婶的表情随和,态度却很坚决,温棋不再勉强,待她离开后守在门外。


    张医生给温棋身上的伤重新上药,又给两病号一人一吊瓶后,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季云凛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温棋正坐在窗边椅子上抱了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在温棋周身,他低垂着头,额前短发遮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修长的手指轻捻书角,翻开到下一页。


    一个微小的动作,落在季云凛眼里,也有惊心动魄的美。


    怎么就迷上了?


    季云凛也拿自己没办法,他勾勾唇角,用沙哑的声音唤道,“温棋,过来。”


    温棋抬起眼,见他醒来放下书走到床边坐下,“你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季云凛,“待会。”他自然地伸出手,“靠近点。”


    温棋没有纠结太久,弯下腰,挨着他伸出的手,脸颊边温温的,倒是不烫了。


    季云凛满意地轻抚他的脸颊,“我看看,消肿了,还疼吗?”


    “不疼。”


    指尖轻滑,两指轻捏他下巴,微微挑起,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季云凛却做得很熟稔,语气也带着几分挑豆,“温棋,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没人敢再伤害你。”


    他的嘴角上扬,那是一个了然的笑。温棋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一二,“季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季云凛大方承认,“你温棋的事,我没有不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再也不能拿有老婆这种借口来拒绝我。”


    季云凛知道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可他不想刻意回避,更不想温棋刻意回避。横在他们中间的这根刺,他要一点点拔掉。


    温棋脸色眼见地难看,点到为止,季云凛不再纠结,手臂下垂,落在他腰间,拍拍他腰侧,“把衣服脱了。”


    温棋脸色黑如锅底了。


    季云凛笑,“想什么呢,不脱衣服怎么给你抹药。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一次也没抹过?”


    眼里的防备渐渐收回,温棋别过眼掩饰道,“你管好自己吧!别操心别人。”


    季云凛握着他腰侧的手不停揉捏,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引起人的注意,“我不操心还有谁操心,当初是谁在我面前哭鼻子抱怨嫁不出去,还非要当总裁夫人的?怎么,现在自暴自弃了。我可告诉你,总裁可是很挑的,不上点心,可就把你换了。”


    自从和季云凛绝交,他的确没再擦过药,曾经那么在意的伤疤,慢慢就不放在心上了。


    正如季云凛所说,这世上还操心他伤疤的,也只有这一个人了。


    温棋没理会他的玩笑话,“刚才张医生来过,换药时顺便抹了。”


    季云凛没好气地说:“这家伙怎么这么会多管闲事!”


    结束没营养的对话,温棋对视上季云凛的眼睛,“季总,我该走了,我的衣服和手机,您还留着吗?”扔了的话,他只能借一套衣服了。


    一个“走”字让季云凛的好心情瞬时被打散了,他皱起眉,“走什么?留在这不好吗?你能去哪?”


    “回家。”


    “回家?”季云凛似乎很不满这个答案,“温棋,我还病着呢!”他抓着温棋的手放在自己额头,察觉到自己已经退烧了也不尴尬,“虽然现在退烧了,不代表晚上不会再发烧。你听听我的声音,还哑着呢!温棋,你可是亲口说过,你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当初你躺在医院,我可是整整陪了你半个月啊!怎么,你连一天都待不住,就要走?”


    他的话句句属实,温棋无法反驳。


    “好了,你就留下再陪我段时间,等我们两个都好了,我送你回去。”


    温棋点点头,接受这个决定,“我的衣服和手机呢?”


    “衣服扔了,手机太破,给你换了个新的,待会叫人拿上来。”


    吃完饭,洪秘书来了,季云凛回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拿到手机的温棋给沈知打了个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炸了。


    “温棋!!!你TM到底去哪儿了!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家门都快被我砸烂了!你在哪呢?!”


    温棋停顿了片刻,“我在季云凛这儿。”


    沈知的震惊比天大,愣怔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季?季云凛?你、你怎么会在他那儿?”


    “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我晕倒了,被他捡来了。”


    这狗血的剧情!沈知结结巴巴道,“那个,他,他,他没有对你,那什么吧?”


    “想什么呢!他发高烧,我在这照顾他几天。”


    “发高烧?为什么会发高烧?该不会,你对他,那什么了吧?”


    “……”


    沈知拍拍自己脑袋,“棋子,你,还好吧?”


    温棋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传过来,闷闷地,“还行,死不了。等我回去了再找你。”


    沈知在电话那头又说了好些劝慰他的话,温棋一一听着,心里的痛苦却难缓解半分。


    他拿出刚才看的书,却努力了好久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怎样压下心里的苦楚,总会让它钻了空子,从身体里蔓延上来,占领头脑,让他什么事也做不了。


    十年的记忆太多太多,多到一整个屋子都装不下,不用刻意去翻,它就会蹿到眼前。


    一个杯子,一本书,一面镜子……他的生活里全是陈小筠。


    不管他看到什么,再想忽视,那记忆还是会像一尾鲜活的鱼蹦到他面前。再想阻止,晚矣。


    他放下书本,刚一起身,手机便响了。


    盯着上面熟悉的数字,温棋的眼眶瞬间湿了。


    他还抱有什么期待?期待那个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恶作剧。他已经回家了,他在家里等着自己。


    温棋被自己可笑的幻想,逗得挤出了眼泪。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响了许久,他没有挂断,也不敢接。


    伤痛已到了无法再承受的地步,他没有力气再去接受新的打击。


    电话自动断了,他瞪着湿润的眼,调出这个号码,一遍遍反复地看,一遍遍把它抠出脑海。


    按下确定键的同时,将这串数字拉黑,一生不再放出。


    傍晚,结束工作的季云凛回到三楼,隔着一段距离,温棋便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第45章 温棋,我在告白啊!


    从卧室出来,看到扶着栏杆咳到昏天黑地的季云凛,他急忙上前,帮他顺顺背,“回床上躺着吧,你的病还没好,别太勉强了。”


    季云凛的脸因咳嗽憋得通红,病态使他整个人显得憔悴,好容易咳过那一阵,他直起身,不客气地将温棋揽入怀中,满意地抱着。


    “季云凛!”


    “一会季总,一会季云凛的,你切换得累不累。”季云凛用脸颊蹭了蹭他,“以后叫我云凛。”


    抱了一会,他便拥着人进了屋,“饿不饿?我叫人送东西上来。”


    他脱了外衣回床上,靠在床头,抓着温棋的手,表情愉悦的和他聊着天。


    “你今天一天都没下楼?等我状态好点,带你参观一下。我这儿,还挺大的。”


    大?自从住进来,温棋对大有了新的概念。


    想起半年前他和洋洋的对话,城堡?那时候还觉得季洋是童话书看多了,现在看来,或许,这是个名词而非形容词。


    当然,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他觉得四五十平方就够,而在季云凛这儿,房子也算身份地位的一种象征,应该也有舒适度的考量。


    钱嘛,挣来就是花的。各自尊重就好。


    “这是你的卧室,不介意的话,找人帮我准备一间客房。”


    “客房?”季云凛眨眨眼,用诧异又好笑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这床还睡不下我们两个?”


    温棋实在没力气再和他打太极,干脆直接地说:“你是有什么错觉吗?我只是同意留下照顾你,我们,我和你,不上床,也不会上床。你的提议,我记得,我拒绝得很干脆。”


    季云凛僵硬片刻的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玩味的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我季云凛想要的东西,没有失手过。”


    温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六年,他所见过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季云凛是头一个。


    要么绝对的自信,要么绝对的财富,而季云凛,很不巧,占全了。


    短暂的沉默,季云凛能感觉到温棋的怒气值在上升,他嘴角轻挑,不经意间化解一场矛盾,“温棋,我现在可是病人。咱们两个病号就别针尖对麦芒了,和平相处不好吗?客房我这没有,住满了。很不幸,你只能和我挤在一起。”


    温棋给了他一个“你看我信你?”的眼神。


    季云凛脸皮厚到城墙拐弯,“真的,我朋友还挺多的。再说了,我这屋子不比哪个客房都好?行了,”他抬手,安抚性地轻拍温棋脸颊,“别耍性子。放心,我又不是禽兽,不搞强迫那一套。只想做的话,你昨天不醒人事的时候,我有的是机会。”


    温棋倒也不是真的怕季云凛对他做什么,几个月的相处,他对这个人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狂妄、自大,霸道,几乎每时每刻都是高高在上。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自大,让他根本不屑去做那些下流龌龊的事。


    他对季云凛最大的感觉,便是遗憾。


    如果这样的人,和他成为关系很铁的朋友,那应该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问个幼稚的问题,咱们能不能变回以前那样?”


    “以前哪样?”


    “朋友,可以谈心、相处舒适的朋友,就像我和沈知。”


    季云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贯略带点命令的语气说道,“坐近点。”


    温棋刚一往前靠去,季云凛的双唇便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比昨晚霸道得多,像是要给他一个最有力的答案般,不满足表面的碾磨,舌尖强硬地闯入他口中。


    温棋的手腕被他紧紧抓住,所有的抗拒都被吞进腹中。季云凛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包括他温棋。


    这一点,他会身体力行地告诉他。


    直到得到满足的信号,季云凛才恋恋不舍地退出他口中,舌尖暧昧地轻点他饱满的下唇,“我说过的话,没有收回来的先例。你记清楚,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和我上床。”


    得到自由的温棋从心底升起阵阵厌恶和恶心,他狠狠擦了擦唇畔,目光轻抬,愠怒毫不掩饰,“那我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接下来两天,季云凛因病在家休养。说是休养,工作也不能落下。洪秘书一天数次进出他书房。


    温棋不得不佩服,优秀的人只会更优秀。在绝对的财富和地位面前,他们不允许自己懈怠、懒惰。


    直到走下楼,温棋才知道真正的季家有多奢华。


    他一开始以为季云凛是和父母住在一起,才会买下这么夸张的豪宅。


    和整层私用的三楼不同,二楼有多个房间,一间专门为季洋打造的游戏房、一间科技感十足同时十几人上线的豪华电竞房、一间能容纳三四十人的家庭影院、一间包揽市面上各种器材的专业健身室,还有数十间号称住满了的客房。


    一楼宴客大厅可以用富丽堂皇、高贵典雅来形容,整体法式奢华设计,挑空11米,百人派对也绰绰有余。小会客厅和酒吧比邻而居。


    坐在24人位的餐桌前用餐时,他特意数了一下频繁出入的女佣。


    保守估计五六十,后来他才知道,这还不包括房子外的佣人。季洋果然没有骗他,季云凛的家就是一个有游泳池有喷泉有私人花园保龄球场,以及众多佣人的城堡。


    篮球室和网球厅在地下一层,二层的酒窖恒温恒湿,设计感十足,这里储藏着几百瓶红酒,价值嘛,季云凛给了他一个指头。


    城堡旁是一个可容纳200辆车的多层超大车库。里面停着数十辆他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单价成百上千万的豪车。


    走出城堡,季云凛领着他在树林里悠闲散步。


    七月炎夏,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穿透云层,穿过树梢,在青石路上洒下斑驳光影。季云凛走在前面,那道道金光打在他坚实的后背上。温棋紧随着他的脚步,踩落一地碎金。


    他们像相交多年的朋友,很自然地聊着天。


    季云凛在英国待了十年,刚回国时很不习惯这里的人情来往、交际应酬。他的野心和报负很大,大到吞并整个JL也不能让他满足。


    六年时间,以JL为基础,他发展了很多事业,财富和名誉这些东西已经不能刺激到他了。


    温棋从一无所有的孤儿混到一无所有的成年人,他所追求的,不过平凡二字,却,步步难行。


    阳光照亮他晦暗沮丧的表情,他把视线从繁复的私人园林移到季云凛身上。


    他叫温棋,28岁,无房无车,有存款。他没有需要照顾的家人,没有穷到需要被包养才能活下去。他是失恋了,可他人生的原则不会也不想改变。


    他追求的是一个稳定的爱人,一个让他每天奔波却有盼头的温馨的家。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做不了朋友,就只能是陌生人了。


    季云凛迟疑了些许时间,最后叹一口气,上前不顾他反对,双手一搂,将他箍入怀中。


    “温棋,如果我说,不是包养呢?”


    温棋被固定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季云凛那张帅到让人呼吸一窒的脸庞就近在咫尺。


    “还记得我说过,我没有女朋友,这里,”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没有住过人。没有感情的,算不得女朋友。可是现在,有个人没打招呼闯进来了。他是我唯一一个带到这房子来的人,让我第一次,有了心动感觉的人。”


    温棋眼里的光点晃了晃,面前的季云凛陌生又熟悉,他不知道这是他的另一张面具,还是面具下的真实。


    季云凛轻轻一按,两人身子便紧贴在一起,他低下头,额头与他相抵,嘴角的微笑也沾染了阳光的明媚,“温棋,我在告白啊!这样说没问题吧?你别笑我,我是第一次跟人告白。温棋,我喜欢你。我们不是包养,我想认真和你交往。”


    飞鸟在树丛间低鸣,挥翅掠过时,震落一片片树叶。


    铺满阳光的绿茵地,引来无数蝴蝶,空气中混着青草气息,一片生机勃勃。


    季云凛的双唇贴过来时,他下意识偏过脸去。


    心脏深处泛起阵阵疼痛,他一次次压下,却又一遍遍涌上来。


    他给不了季云凛希望,他连自己都救赎不了。


    喜欢?爱?


    他不想也不敢再去追求这种奢侈的东西。


    晚上,他被季云凛拥在怀里,安静的环境下,一直压抑的东西就会不受控制地跑出来,把他的神经?得七零八落。


    “温哥,我饿了,饭做好了没有?”


    “温哥,你给我穿,我就是懒虫,有温哥养着照顾着,我要懒一辈子。”


    “温哥,等我们老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温哥,她怀孕了。”


    “温棋!要是我妈有什么事,我就和你同归于尽!你自己没有父母,也想害死我父母吗?!”


    指甲掐进掌心,拳头握得死紧,他闭着眼,咬住下唇,不敢泄漏一丝丝声音。


    脑子里总有一些疯狂的念头,那些可怕的声音,不堪回首的记忆一点点蚕食他的思想。


    他想不顾一切毁了所有!所有!!!


    腰间手掌将他拉得更近,身体相贴,季云凛平稳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


    温棋……温棋……


    脑海里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一遍遍呼唤他,把他从那些妄念里拉出来。


    他还有呼吸,他还活着。


    活着感受这生不如死的痛苦,活着一分一秒去熬过这最艰难的时刻。


    天总会亮,明天总会到来,明天后天大后天,这些撕心裂肺的伤就像他后背的疤,总会一点点淡化,一点点,消失不见……


    第46章 派对


    季云凛从水中探出头,趴在泳池边抹了把脸,朝他伸出手,“下来。”


    温棋脱了浴袍,光着脚走到泳池边,瞥一眼笑得狡黠的男人,抬脚踢开他伸出的手,兀自跳入池中。


    从小在池塘里长大的孩子,游泳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只不过他会的就那一种姿势,算不上好看,在水中扑腾几下也能游几个来回。


    七月毒辣的太阳将池水晒得温热,温棋痛痛快快地游了好一会,直到感觉到累才停下。


    他从水中探出头,四下望了望,却没有季云凛的身影。


    “季云凛?”是走了吗?


    该不会,溺水了?


    心下猛地一惊,温棋正要潜入水中,突然什么缠住了他的腿猛地往下一拉。


    他整个身子跟着沉入水中,还来不及反应时,嘴巴被堵住,一种窒息的恐惧感漫上心头。


    很快,他就被拖到水面上,不等他发火,季云凛光洁的胸膛贴了上来,将他紧紧抱住,双手在他背后一道道伤疤处来回摩挲。


    “温棋,温棋,温棋……”


    季云凛的声音低哑幸感,像有什么快要压制不住,只等一个导火索,将它燃爆。


    温棋压低眉眼,极力忍住身体上传来的不适,他不敢胡乱挣扎,他也是个男人,太清楚抵在他腰腹的那玩意有多可怕。


    他仿佛掉入了一个危险的圈套,现在想全身而退,还有可能吗?


    傍晚,奢侈品牌男装店的销售人员送来了当季男装,季云凛示意温棋自己挑几套。


    “晚上带你去派对,就当给我个面子挑几套。我的人,总不能让别人看扁了。”季云凛说得理所当然。


    管家和几个销售都在场,无论如何温棋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打季云凛的脸。


    他随意挑了几套,试穿后,季云凛满意地上前,手掌掐上他的腰,眼里全是赞赏,低下头,嘴唇贴着他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真想现在就把你一口吞了。”


    即使听不到声音,他们的动作在别人眼里也已经是暧昧的极限了。温棋可以想到,在这些人眼里,他扮演着什么角色。


    晚上的生日派对在利明酒店的顶层举办,利明二公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扭得最闪亮的非他莫属。


    温棋从没来过这种场合,尽管他已经把腰背挺得很直了,但在季云凛出现在入口处时,无数道视线便扎在他们身上。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


    “嗨,季少。”利耀一身华丽闪亮的礼服,拿着话筒冲他们高喊道。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温棋闭了闭眼,他恐怕永远都习惯不了这种场合。


    季云凛冲那个疯二少扬了扬手,回头看一眼浑身不自在的温棋,扬扬下巴,故意笑道,“跟着我,别跑丢了。”


    穿着清凉的DJ把现场气氛推到高朝,几个身材火辣的美女上台热舞,处处尽显奢靡。


    王清坐在一旁正和几个世家公子聊着天,利耀的一句高喊让他回过头,在人群中寻找季云凛的身影。


    他刚抬起手想招呼人过来时,一个有几分眼熟的人出现在他视野中。


    温、温棋???


    季云凛一个跨步坐在沙发正中间,翘起二郎腿,长臂搭在沙发背上,放荡不羁地瞟向温棋,“过来。”


    王清不动声色地瞧向温棋,只见后者面上平平,呆站了几秒后,走向季云凛。


    温棋刚一落座,季云凛就贴上去了,脸上带笑,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座都心领神会,也不过问。偏偏那疯二少跳下台,小跑着来到他们这一桌,一手搭在王清肩上,像发现新大陆般嚷嚷起来,“季少,我可好久没见到你了。”他一脸好奇地注视着季云凛旁边的新面孔,“这位是——介绍介绍?”


    季云凛常带小情出席各种派对,不足为奇,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男的?还是个,大龄男的?


    怎么看怎么不像季云凛会看上的货色。


    季云凛慵懒地瞥了他一眼,“新朋友,温棋。”


    疯二少笑得前仰后合,“季少,你口味变了。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温棋早料到跟季云凛出席这种场合会受到什么样的羞辱,被当成动物园的猩猩观赏算是轻的,就怕是待宰的猪羊上秤磅磅几斤几两。


    季云凛轻啜一口香槟,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利二少有意见?”


    疯二少双手一摊,“不敢。你们玩尽兴点。”话音刚落,他拍拍王清的肩头,转身又跳进舞池,搂着小美女快活逍遥。


    王清坐在季云凛一侧,歪过头来笑看着春风得意的他,“心情不错啊?”


    季云凛分给他一个“你说对了”的眼神,转头又和温棋咬耳朵去了。


    王清哪是个甘愿受冷落的主,特意喊道,“哎,温棋,好久不见。”


    温棋点点头,“好久不见。”


    王清:“前阵子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我还特意跟导演提了一下你,结果被你放鸽子。”


    温棋想了想,印象中是有这么件事,“不好意思,可能前阵子我手机坏了,没收到你的联络。”


    王清:“真是不巧。不过没关系,那个角色我还为你留着,有兴趣的话——”


    一道人墙挡在了他面前,截断了他的话,季云凛转过身,语气漫不经心中带着点警告,“适可而止吧!”


    温棋对这种环境实在不感冒,越来越多算不上友善的目光投射过来,他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升级。


    借口上厕所,他暂时逃离那个风口。


    从洗手间出来,他没急着回去,隐藏在人群里,漠然地看着台上新晋女团的热歌辣舞表演。


    年轻、漂亮,这种皮相,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一出道,人气急剧上升,粉丝数量越来越庞大。


    他有时候会想,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上陈小筠?


    在陈小筠之前,他没有对任何异性、同性有过感觉。就连14、15岁的青春萌动期,他也没有动过任何心思。


    而喜欢上陈小筠,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


    18岁,拥有最美好青春的年龄,互相吸引、靠近、牵手……


    年轻、漂亮,带点可爱,让人很有保护欲。


    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喜欢这种类型才会爱上陈小筠,还是因为爱上陈小筠才渐渐喜欢上这种类型。


    答案,毫无意义。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惊讶地瞪大眼,“蒋博?”


    蒋博一脸欣喜,“我看着就像你,我还说明早给你打电话呢!这就碰上了。”


    温棋的心情在见到老同学时明显好了许多,脸上堆起笑,“你什么时候来的云市?”


    “今天下午刚到,这不,晚上就被抓来了。”他指了指一旁在舞池里扭来扭去的女孩,“那是我金主,新戏在云市取景,我这御用的造型师不就跟过来了。你呢,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派对里?”


    温棋眼神躲闪,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跟着一个朋友一起来的。”


    “什么朋友?混娱乐圈的?你还有这种朋友?”


    温棋笑笑,扯开话题,“在云市待几天?”


    “三四天吧,看拍摄进度。”蒋博收了收脸上表情,“我听说沈知出事了,他那店发生那种事,他人怎么样?我电话里问他,他就说一切都好。”


    温棋点点头,“他还行,又开了一家小书店,虽然比不上从前,解决温饱没问题。”


    “那你呢?新工作找了吗?”


    “还在找,合适的不好碰。”


    蒋博叹了一口气,“这今年咱们几个是不是犯太岁啊,沈知、你、就连老严也——”


    “老严?老严怎么了?”


    察觉到失言,蒋博忙打住话头,尴尬笑两声,“唉,反正老严也挺惨,他那教导主任也不干了。我看这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教导主任不干了?温棋正疑惑着,先前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的“金主”一身清凉地跳到他们面前,一手搭在蒋博肩上,“嗨,这是你朋友吗?”


    蒋博介绍道,“大学室友,温棋。这我现在衣食父母,Jenny。”


    女孩一脸派对效果的浓妆,上身露脐装,下身超短裤,身上挂了不少“叮叮当当”的装饰,看着很惹眼。


    温棋:“你好。”


    Jenny:“帅哥,云市人吗?加个微信呗!有空一起吃饭。”


    温棋没有回答,蒋博斜眼瞅着他家金主,“人家有老婆,家教甚严。”


    女孩一脸丧,“干嘛呀,帅哥都有老婆,烦。”


    蒋博和她打趣了几句,女孩鼓着腮邦子发火,一转眼看到了王清那一桌,她忙拍拍蒋博胳膊,“哎,王总在那儿,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蒋博忙拉住她胳膊,“行了,别惹事,回头我和许姐没法交代。”


    温棋隔着乱舞的人群望向那一桌,季云凛手里转着香槟杯,笑意懒散的和旁边人聊着什么。一个长发女孩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和Jenny不同,那女孩脸上化着淡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和他们一行人似乎很聊得来,不时和季云凛也聊上几句。


    第47章 温棋,辛苦了


    “JL的季总也在,果然有钱人只跟有钱人玩。”Jenny就是个四五线小明星,目前还只能在网剧打转,也当过女主,就是没火。她很想挤进那云市富豪前十的一桌,混个脸熟也行。怎么说她长得也不差。


    蒋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哎,棋子,我记得上次你带我们去那会所,也是那季总的吧!我还见你跟他打招呼。”


    温棋刚想敷衍过去,Jenny却惊叫出声,拉着温棋的胳膊,“是吗?你认识季总?帮我引荐一下,好不好?好不好?”


    女孩撒起娇来他真应付不来,只得强挤出个笑,“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我没见过他几次,他根本就不记得我是谁。”他实在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他和季云凛的关系。


    女孩一脸失望,蒋博笑着安慰她,两人聊着聊着就谈起了听来的这些娱乐老总的八卦。


    王清是“风安”的小公子,不管是学历还是成果都被自家老姐碾压,“风安”长公主和“永岳电子”大少的联姻让王老爷子很是满意,大小姐的光辉愣是把这小公子秒成渣渣了。据说王老爷子已经开始给他物色联姻对象了。


    JL的季总,那就是个实力与风流共存的王老五,JL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依托他独到的眼光和果断的行动力。与他逆天的实力相匹配的,是他浪荡公子哥的花名。据说,换女友的速度堪比火箭,是个只追求新鲜感的花花大少。而且他喜欢的类型很单一,永远都是年轻、高颜值、身材火辣。季总不会亏待每一任前女友,故才有那么多漂亮女孩前仆后继。


    季总旁边坐着的是“东航”的千金于姗,硕士留学归来,有望继承家业。是许多世家想要联姻的第一人选。


    蒋博天天跟着演员、明星跑,也算半个娱乐圈人,见识了不少有钱人,“他们这些人啊,别看年轻时候玩得多花,将来结婚选的全都是同一个阶层的,圈子就这么大,利益交换而已。”


    温棋沉默着点了点头,再一抬眼,坐在沙发上的季云凛掏出了手机。


    很快,他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温棋:“蒋博,我先回去了,等你这边事忙完跟我联系,咱们聚聚。”


    蒋博:“行,到时候叫上沈知一块。”


    下了顶楼,季云凛的第二通电话追了过来,“怎么去那么久?”


    温棋:“我出去透透气,里面太吵了。”


    季云凛:“在哪?我去找你。”


    温棋:“不用,我逛一会就回去了。”


    季云凛:“在那别动,我叫李硕送你。”


    温棋:“真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你玩吧!晚点再给你电话。”


    云市的夜生活无论何时都是多姿多彩,出了派对的酒店,他不过从一个喧嚣走到了另一个嘈杂。


    大路上车水马龙,引擎和鸣笛混着店铺里聒噪的音乐,把无尽的夜晚叫醒。年轻的男男女女擦着他的肩膀走过,焦虑的母亲领着刚从补习班回来的孩子,为生活所迫的摊贩卖力推销自己的商品。


    温棋漫无目的地走着,奔波六年,就在他以为可以拥有幸福时,上天用最残忍的方式剥夺了他的一切。


    28岁,他丢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要如何扛住这个打击,如何,走出死局一般的困境。


    “哥,健身吗?来我们健身房看看呗!”一个年轻的面孔闯入他眼帘,递上传单的同时,卖力推销。


    温棋瞧着手中的传单发了会愣,男孩以为他感兴趣,忙热情地介绍。


    温棋抬起头,男孩有一张朝气蓬勃的脸。即使疲惫的黑眼圈,也无法磨灭他心中的希望。


    温棋定定注视着他,恍惚中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大学四年寒暑假,他都在外面拼命打工。发过传单、干过快餐店、送过外卖、扮过玩偶……一天打三四份工,睡眠时间不断压缩,累到靠在饭店门口,嘴里塞着噎人的饼也能睡着。


    他也有,那样的青春,辛苦到让今天的自己心疼的青春。


    “哥,我脸上有东西吗?”


    温棋回过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别过眼,低声说了句,“你看着,挺年轻的。”


    男孩笑着说:“我附近大学的学生,打暑假工。”


    “是吗?”


    “哥,你不忙的话来我们健身房看看呗,就在这楼上,环境挺好的。”


    温棋摇摇头,“不用了。我很快,就会离开云市。”


    “离开?哥,你不回来了吗?”


    云市是一座容易让人迷失的城市,这里有辉煌的标志性建筑,熙熙攘攘的商业街,纸醉金迷的欲望,这里用尽一切打磨着每一个平凡的人。


    快节奏的生活、高昂的消费、节节攀升的房价……等到攒够了失望,他便该退出了。


    “嗯,不回来了。”


    没有坐车,没有目的地,他走了一个小时,直到抬起头,才发现,这是一条回家的路。


    老旧的小区,有历史年代感的房子,七楼,挂着风铃的阳台。


    那是他和陈小筠生活了很多年的家。


    房间漆黑一片,悄悄隐入这深沉的夜色中。谁家传出几句夫妻吵架声,匆匆回家的人一声清咳点亮了声控灯。


    陈小筠,没有回来吗?


    他的工作不可能允许他在婚前请太久的假,如果他回来了,不住在这里又能去哪儿?


    他们都是在这个城市努力挣扎求存的人,他们,没有多余的栖身之所。


    左胸深处一阵钝痛,他垂下头,手掌紧紧攥着衣服,等了许久,疼痛感还是没有消失。


    十年啊,他要怎么告别十年的感情。真能像丢掉一件破衣服一件旧家具一样,毫无感觉吗?


    耗费了他整个青春,毁了他全部的希望,把他的爱变成了廉价的笑话。


    他要用多久才能忘掉这一切。


    还要再疼多久,才能结束。


    出了小区,望着霓虹闪烁的街道,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


    偌大的云市,除了那个出租屋,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很多次,他不想再接季云凛的电话,干脆关了机。


    他沿着来时的道路一步步往回走,脚步沉重,重如千斤。


    远远地,从街角尽头跑来一个拎着一篮子菜,额头冒汗的男人。


    男人跑得很急,争分夺秒般,忙着回家给爱人准备盒饭。


    眼眶里全是酸涩,那个时时把爱人放在第一位的男人,该有多傻啊!


    再往前走,一个脸上带着藏不住笑意的男人走过他身边,他知道,男人手里的袋子里装着给爱人的生日礼物,他期待着爱人拆开时欣喜的表情。


    痛意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却还是止不住那剧烈地颤抖。


    太疼,太疼了。


    不远处,刚从银行出来的男人急匆匆穿过他的身体,跑回家中,献宝似的把存折亮在爱人面前,他自豪地给爱人说着他那遥不可及的梦,总有一天,他要在云市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家。


    他们离梦想有多近,近到伸出手就能抓得住。


    他有了给爱人幸福和家的能力,一回头,却再也找不到那个陪他一路走到今天的爱人。


    买了一堆熟食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男人赶着回家把好消息告诉爱人。在那间简陋的出租屋里,他抱着爱人转了整整五圈,他欢呼着:他当上老师了,他终于可以自己带学生了。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想笑,想哭,想当这一切都是一场可怕的恶梦。明天,明天醒来,他的爱人,他的小筠……


    一声呜咽从喉咙逸出,他不该也不能再喊那个名字了……


    温棋停下脚步,正前方,两个背着大包小行的青涩男孩相偎着向他走来。


    一个烤红薯掰开两半,大半给了秀气一点的男孩。


    红薯很烫,他们边吹边吃,还是被烫得嘶哈嘶哈的。


    高个子说他要厚着脸皮去朋友的补习班试试,秀气点的说要考研。


    他们兴奋地规划着将来的路,路上,有彼此扶持。


    他们走过身边时,温棋转过身,颤颤巍巍喊了一声高个子男孩的名字。


    “温棋。”


    男孩回过头,一脸茫然的地望着他。


    22岁的男孩,对这个城市抱有很大的期望。青春洋溢、意气风发,他也曾拥有最美好的年华。


    他想告诉男孩,别爱了,那个人不值得。或者,少爱一点,保留一点,分开时才不会那么难过。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面对着六年前的自己,他只能无奈地做个旁观者,路,只有一步步走下来,才知其中的酸甜苦辣。


    六年前的温棋和陈小筠,他们深爱着彼此,那份爱,给过他无尽的幸福。


    他抹不去这份爱,抹不掉生命里最重的那个人。


    他嗫嚅着双唇,一行泪滑落眼角,最终吐出三个字:“辛苦了。”


    笑容攀上男孩嘴角,“你也辛苦了,坚持住,没有迈不过去的难关。很快,一切都会变好的。”


    坚持住,温棋。


    一如你辛苦走来的这28年,咬紧牙坚持住,总会等到你的晴天。


    第48章 合格的爱人


    “温棋!”


    在大街上捡到那个消失了几个小时的男人,季云凛第一时间把人拉上车,身子压过去,满脸的怒气,“你去哪了?!为什么关机?!”


    温棋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季云凛的力气极大,两人对峙时他从没有讨到过便宜,“我说了,一个人走走, 你放开我!”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盛怒中的季云凛满意,整整三个小时,他给温棋打了无数个电话,打到自己的手机都没电了。沈知家、他以前住的地方、沈知的书店、青北补习班……凡是能想到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心里焦急如焚,什么该死的想法都有。结果,这人轻飘飘来了一句“一个人走走”


    季云凛快气炸了。


    他用力紧抓着温棋的手腕,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凶狠,“走去哪儿了?关机干什么?怕我找到你?还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季云凛!”温棋挣不开他的钳制,只能冲着他怒吼出声,“放开我!”


    温棋过激的反抗刺激他身体里的暴戾因子,他捏住他下巴,用野兽锁住猎物时疯狂的眼神直视着他,“温棋,别一次次刺激我,我对你的容忍只到今天。我不会允许你再在一个垃圾身上浪费时间。”


    一个粗暴无比的吻,牙齿磕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季云凛的进攻如暴风骤雨,强势地推进,容不得一丁点的反抗。


    车内急速升温,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两人的喘息。温棋无力地承受着季云凛随心所欲的怒气。


    慢慢地,泄了气。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季云凛随意摆弄,不过就是一个算不上吻的摩擦,他温棋,给了便是。


    感觉到他的屈服,季云凛像被捋顺了毛的猫,放缓节奏,动作也变得温柔起来。


    他对这个人有多着迷,一点点接近,一点点加深,他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平生第一次懂得爱,却把握不好尺度。


    他是一个商人,最该懂得不把弱点暴露给对手才是正确的做法。而温棋,身为他感情较量的对手,如果掌握了主导权,他会被迫落入下风,成为被拿捏的蠢货。


    所以,他不应该也不能再陷下去,留有余地才是最明智对他最有利的。


    所以——


    他到底在干什么!!!


    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他努力平复心跳,轻声呢喃:“我找了你三个小时,你有一秒钟想过我会担心你吗?温棋,以后不要再关机,别让我再找不到你。”


    季云凛的胸膛温热,紧贴着他,他能感觉到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印证那些虚无缥缈的深情。


    良久,待两人都冷静下来,温棋缓缓开口,“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回去了。”


    季云凛身子一僵,松开手,所有的热情在听到他的话后都变成了一盆刺骨的冰,他克制着自己,冷冷发问,“你一定要这样?”


    他不明白,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温棋还有什么不满意?


    把他带入自己的私人领域,向他告白,将他介绍给朋友以及生意场上的伙伴。


    温棋的地位甚至超越了自己最初想给他的,他季云凛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温棋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个“嗯”


    烦躁地靠回座位,他阴沉着脸,抬手敲了敲玻璃。李硕接收到信号,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回家。”


    这一晚,温棋坚持住进客房,季云凛也在气头上,没心情再哄他,让兰婶随便带他去了一间客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温棋起床,洗漱一番后换上衣服,拿上自己的东西,打开房门。


    他不想和季云凛碰面,不想听到那些或真情或假意的话,离开后他会给季云凛发条微信通知一下。


    打开房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靠墙站在门外。


    温棋一时错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云凛整个后背贴着墙,思绪烦乱,听到开门的动静,扭过头来。


    四目相对,异样的情愫在空气中流动。


    这应该是季云凛睡得最糟糕的一夜。


    仅仅几天时间,他便习惯了身边专属于那个人的温度。


    辗转反侧,脑海被占满。相识短短半年,他几乎看遍了温棋所有的表情。


    那本摆在心里的书,一次次翻开,一次次重温。


    季先生,季总,季云凛……


    他们的关系在一步步加深。即使那人就在同一栋房子里,即使无数次接吻,那颗焦躁的心还是无法安定下来。


    熬到凌晨四点,他翻身下床,来到温棋门外。


    抬起的手在思虑片刻后缓缓放下,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子在门外徘徊了许久。


    直到温棋出来,直到眼里再次装下了他。


    季云凛所有的不安,像迎着盛夏的光,消融在空气中。


    他上前一步将人拥在怀中,一手轻抚着他的后脑,闻着他身上挥散不去的药膏味,“温棋,我昨天,可能是过激了。你能明白吗?我担心你,很担心。整整三个小时,我找不到你。所以——”他长叹一口气,“我冲动了。温棋,我向你道歉。”


    走廊里很安静,除了季云凛的喘息和心跳,温棋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紧紧攥着手机,像一只乖顺的猫任季云凛温柔拥抱着。


    他试着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不用道歉,我没有生你的气,”他好似筋疲力尽的旅行者,不想接收、回复任何信息,疲惫地只想躲在一个人的壳里,好好休息、好好疗伤,“我羡慕过你,光芒万丈的季云凛。而我,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我们在两个世界,我没法回应你,别执着了。”


    或许是被这份宁静感染,季云凛没有发火,只是在他耳边,用低柔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告诉他,“温棋,如果我们是两个世界,我可以为你敞开大门,你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走进我的世界。你需要的是多一点勇气,从泥沼里迈出来的勇气。我可以等你,给你时间,也可以拉你一把。温棋,我不会允许你回头。你不妨看看前面,你有光明的未来,有我陪在你身边,这才是你需要的。”


    温棋闭上眼,他该感激吗?高高在上的季云凛,恩赐一般的爱。


    “你怎么会知道我需要什么?不要给我贴标签,季云凛,我不想走进你的世界。要不要走出泥沼,什么时候走出泥沼,是我自己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


    “你在抗拒什么?我喜欢你这件事,让你困扰吗?一个烂到发霉的泥沼,我不相信你还会有眷恋。我喜欢的温棋,不是这样。收拾好一切,我等着你过来。温棋,你配得上一个合格的爱人。”


    “合格的爱人?什么是合格的爱人?”


    “尊重、平等,没有欺骗。”


    “比如你?”


    “比如我。”


    温棋轻扯嘴角,发出低低的嘲弄,“季云凛,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你有想过和我之间是平等的吗?你有过多少女朋友?是不是对每个女孩都用同一套话术?”


    季云凛也不恼,只是安抚般轻拍他的后脑,“没有,我说过你是我第一个动心的人。这些话,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一开始我的确没想过这些,但现在,温棋,这些我都愿意给你。我会尊重你对人生对事业的选择,平等对待我们的感情,我给你保证,爱你这件事情上,我不会欺骗。”


    季云凛的话说得很动听,动听得温棋有一瞬间的心颤。


    欺骗……


    他被骗得多惨,摔得几乎要站不起来。而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郑重地告诉他,爱他,绝不欺骗。


    他该高兴的不是吗?靠着这些话,可以支撑最难熬的失恋时光。


    “所以,温棋,到我身边来吧!”


    季云凛的吻如期而至,落在他眉心、鼻梁、唇畔。捧着他的脸颊,托起他下巴,细细碎碎碾磨,将爱语揉成蜜糖灌入他胸膛。


    以尊重为起点,许一份平等的爱,没有,欺骗。


    温棋最终留在了季家。


    就连佣人们也发现,他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一周能在家待两、三天的季云凛,现在下班第一时间回到这里。明明病已经痊愈的人,还不时会出现几阵刻意渲染的咳嗽声。


    紧接着会上演一段奇怪的对话。


    “我的病还没好,不信你听,咳咳咳……”


    “你的演技,真可谓,光明正大、肆无忌惮!”


    “我不是怕你看不出我想留你的决心吗?哎,你教数学的?阅读理解及格吗?”


    温棋送给他一个标准的白眼。


    王医生连续十三天踏进这所房子,把吐槽的话咽回肚子里,礼貌地微笑,上前给季总裁的新小情检查身体。


    这是,打算一分钱薪水也不浪费是吗?


    “温先生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不用接受检查了。”王医生委婉提醒自家老板,他不用每天都来这里报到了。


    “你确定?他昨天还说肚子不舒服,是不是伤到内脏了?我觉得,还是多观察一段时间最好,你说呢?”季云凛皮笑肉不笑地提醒自家私人医生,他其实一点也不介意换一个医术好又有眼色会配合他的医生。


    第49章 克制得他快疯了


    温棋眉头微皱,被季云凛以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理由关在这快半个月了,他一直找不到机会离开。


    饭后,他们会在林子里散散步。


    季云凛询问过他工作的事,温棋以一句想暂时休息一段时间搪塞过去。


    安心补习班给他来过电话,同意了他所有条件,邀请他尽快过去签合同。


    只是这一次,温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季云凛牵起他的手,他越来越享受这种十指相扣的感觉,“我说过,我会尊重你对工作的选择,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新的参考。接不接纳是你的事。”


    温棋又不是傻子,用脚趾头也猜得出来他想说什么,很干脆直接地打断了他的话。


    “第一,我不会接受你的帮助。第二,我也不会给你打工。第三,不要再关心我的工作。我温棋,不是你季云凛的附属品。”


    季云凛的确在心里定了两个计划,一是他出资帮助温棋开一个自己的补习班,很显然,这不是最优解,他也料想到温棋一定会拒绝。于是,他有了第二个想法。他的事业很多,不在乎多办一个补习班,那么请一个小有名气的老师也在情理之中。但温棋就是温棋,不愧是他看上的人,不用他开口,就把他两个计划PASS掉了。


    季云凛说过会尊重他,于是也不再多言,挑起一个满意的笑,“温棋,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喜欢。”他靠近温棋耳边,“你是精准把握了我的喜好吗?再加把油,主动一点,你就离总裁夫人不远了。”


    季云凛放肆的笑响在耳边,温棋的怒火刚刚点燃就被一个温柔又强势的吻压了下去。


    晚上,脱去上衣的温棋趴在床上,季云凛挖出药膏,在手指间捻开,轻轻涂抹在温棋背上。


    抹药这件事,他做了太多次,轻车熟路,力道拿捏合适。一手规规矩矩抹着药,一手握上他紧实的腰侧。


    温棋一个激灵,别过脸,“手拿开!”


    季云凛握着腰侧的手刻意揉了揉,眼见着手下的人不自在地动来动去,像是躲避一样。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俯下身贴在温棋耳边,“你的身子还真不一般,到底有多少敏感带啊!”说话间,季云凛的手已经移到了温棋的后脑,以撩人的力度轻轻探入发丝间。


    温棋身子抖得更厉害,猛地捂住后颈,一把按住他作怪的手,“季云凛!!!”


    被他强烈的反应激到,季云凛只感觉一股灼热直冲下腹,他呼出的气息也在一瞬间变得热烫,声音压低了不少,“温棋,你还要我等多久?嗯?”


    抹药的手慢慢下滑,突然插入他睡裤中,狠狠捏了一把……


    温棋下一秒从床上惊跳起来,他攥了攥拳头,差一点就挥到那人笑意满满的脸上。


    季云凛抬了抬手,一脸无奈,“好了,不逗你了。我说,你至于反应那么大吗?”


    温棋抓起睡衣穿好,“你少开这种玩笑。”


    “玩笑吗?这不早晚的事。”


    温棋抬了抬眼,眼里全是警告。


    “好……”季云凛抽出湿巾慢条斯理擦净手上的药膏,“你高贵,你矜持,碰不得。不就是等吗?没关系,我跟你耗着,”他靠近温棋那张泛着潮红的脸,笑意不减,“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忍不住?”


    “你——”


    温棋的话被悉数卷进了季云凛口中,霸道的男人不给他反抗的机会,闯进温暖的口中,报复似地大肆掠夺。


    他们的关系不上不下,季云凛从来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这会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克制、克制、克制!克制得他快疯了!


    他能感觉到温棋在一点点接受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抗拒他的吻,甚至学着回应。


    他以为这就是进行到下一步的信号,于是他大胆进攻。


    可每次他刚把手伸进他衣服里,刚刚还温顺回应他的温棋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惊跳一个利爪,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上一层。


    被抓挠的心,忽冷忽热,季云凛季大总裁表示很不满。


    看得到,吃不到,最是要命!


    他是不是要换种策略,光是温情不行,是不是也得来点强制,有些人不是就好这一口吗?


    说不定,温棋就是——


    “啊!”


    被一脚踹翻在地的季总裁捂着屁股,下一秒发狠地扑上床,“温棋!你敢踹我!”


    “滚!”


    “不滚!今晚我就在这睡了!给我过来!”


    “季云凛!!!”


    “嘘,小声点,你想让整栋房子的人都听见!半夜扰人好梦你缺不缺德!行了,我不碰你,老实睡觉。来吧,我明儿还得早起。”


    季云凛一把拖回炸毛的温棋,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不敢太造次,就在嘴巴上干啃了两口过过瘾,便搂着人老老实实睡觉。


    “棋子!”


    蒋博站起身,朝着店门口挥挥手。


    温棋走进这家烟雾缭绕的烧烤店,找到座位时,蒋博和沈知已经等在那儿了。


    温棋笑着拍了拍蒋博胳膊,“怎么想起来约这儿了,馋烧烤了?”


    蒋博给他倒满啤酒,“那可不,你们都不在江市,天天陪我撸串的人都约不到。”


    温棋看向沈知,后者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温棋不客气地朝他胸口给了一拳,“别摆那张死人脸,咱们兄弟几个好容易聚聚。”


    沈知收回目光,蒋博在场,就是再担心温棋他怎么也得收敛着点情绪。


    蒋博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两人,“你们怎么了?闹矛盾了?我说大哥,这年头处个兄弟多难啊!你们要不是分脏不均,就别搞不和这出!”


    温棋:“你得了吧!他都成穷光蛋了,还分脏不均呢!”


    沈知也跟着笑,“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这烂船还有三寸钉呢,你们别瞧不上眼啊!”


    蒋博聊了这段时间的近况,他成天跟着剧组跑,换了好几个演员,又是吐槽又是八卦的,聊了好一会,目光移到温棋身上时,他的话头戛然而止。


    温棋:“怎么了?”


    蒋博眯着眼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终于发现了端倪,“你小子!你傍上富婆了?”


    温棋:“……”


    蒋博:“别想唬我,我是干什么的。说吧,你这一身赶上我一年薪水了,怎么的,真被包养了?”


    蒋博是谁,那是成天跟时尚打交道的,温棋连高仿的谎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


    沈知眉头微拧,在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忙跟着温棋打配合,转移话题。


    谁知就要转成功时,蒋博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哎,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上次见面不是说好十年了,房子就快买了的。”


    沈知眼看着话题就要往最不合适的地方转去,忧心地瞥了一眼温棋,忙扯出个笑,“哪能啊,咱们棋子就是——”


    温棋:“嗯,分了。”


    沈知顿了顿,蒋博倒是像猜到般“啊”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没事,分就分了,分了也好,我不也分了。谈了三年哪,结果一转头就把我甩了。你说这年头女人都咋回事,一个比一个势利。得,别提她们,走一个。”蒋博端起酒杯,和两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成年人的悲观离合,不需要过多追问,一杯酒,灌下失意。


    许是和朋友久别重逢,这晚温棋也喝了不少。沈知不安地看着和蒋博谈笑风生的温棋,滚到嘴边的话,一再往下压。


    蒋博第二天便要和小金主回江市,几人喝到晚上十点,也不再续摊,把蒋博送上出租车,温棋站在饭店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子,问了句“有烟吗?”


    沈知知道他一般不抽烟,做老师的人很注意保护嗓子,也不想学生和家长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只有心里烦闷得厉害才会抽上两根。


    沈知递过去一支,点了火,他吸上一口,吐出的烟雾似也透着点孤寂清寥。


    “棋子,你……”沈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刻意把伤口掩盖起来的温棋,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残忍割开那道疤。


    温棋回过头,嘴角的笑不似刚才那般潇洒,苦涩的像是硬挤出来的,“我没事,挺好的。”


    “你……还住在季云凛那儿?”


    温棋点点头。


    “你们,在一起了?”沈知试探着问。


    温棋垂下眼,路灯笼着他瘦削的身子,把悲凉一寸寸放大,“和他在一起挺好的。蒋博也说了,他对床拌的新鲜感也就维持一、两个月。两个月以后,我可以在云市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挺划算的。”


    “棋子……”


    一辆熟悉的车远远驶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打开车门,下了车立在车边。


    “你看,”温棋的笑苍白无力,语调尽力保持轻快,“我都混到有专职司机了,不赖吧!沈知,我没事,回去吧!以后再给你打电话。”


    温棋上了车,沈知望着很快消失在黑夜中的车子,攥紧了拳头。


    他怎么可能看不见温棋伪装在坚强下痛苦挣扎的脆弱,他们认识都十年了,温棋什么样的人,他太了解了。


    如果不是被那个人渣伤到体无完肤,温棋不可能放任自己堕落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样帮助温棋走出困局,花名在外的季云凛如果真能帮他走出一时的困境,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又有何不可。


    两个月……


    他缓缓松开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期待着两个月以后重新振作起来的温棋,用真诚的、释怀的笑容出现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下章暴露本性,季小攻人设不倒。


    第50章 那点破事,还真当宝了


    大门开启,车子驶入季宅,半醺状态的季云凛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门打开,管家的声音沉稳,“先生,要为您准备解酒汤吗?”


    季云凛长腿一迈,跨步下车,不带一丝感情的回了句,“不用。”


    他径直上了三楼,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洗去一身的酒气,换上浴袍走出浴室,空荡荡的大床让他心里升起一丝烦躁。


    在二楼的客房寻到那个钓了他大半个月的家伙,季云凛喉结滑动,靠在门边眼神晦暗地瞅着床上隆起的一块,仅仅片刻,他便毫不客气地压了上去。


    一串密集的吻,似澎湃的海浪冲击平静的海面,温热的手掌钻进他睡衣里,手下的身子明显一僵,季云凛毫无顾忌地继续探索。


    他紧紧攥着温棋的手腕,耳边抵抗的声音刺激着他身体里的暴虐因子,牙齿咬住温热的滚动的活物,手掌顺势而下……


    “季云凛!”温棋一把按住他的手,加重推拒的力道,眼神不安地四处游走。


    被情遇包围的双眸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凌厉,季云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这人,缓慢挑起的唇角象征着他不断攀升的怒气。


    他粗暴地扯下温棋的裤子,把最羞耻的地方暴露在灯光下。


    温棋大惊,“季云凛!!!”


    季云凛:“温棋,过犹不及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你以为我有多大的耐心陪你玩猫捉耗子的游戏。别给我耍小聪明。在我季云凛这儿,没人敢爬我头上撒野。包括你,温棋!!!”


    “你忘了你说过什么!”温棋大声提醒,他不敢期待醉酒的季云凛有多少理智,现下他只能寻求自保,必要时候他不介意抓起台灯砸破他的头。


    “说过什么?”季云凛微眯起眼,“啊,我说我不会强迫别人,对,因为没人值得我干这么蠢的事。温棋,别拿鸡毛当令箭,我为你破的戒还少吗?再这样耍弄我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你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季云凛还在跟温棋的裤子较劲,温棋挣扎得厉害,两人打闹之间滚下床。


    后脑着地,结结实实的疼痛让季云凛的酒意彻底醒了。还来不及痛呼,温棋的拳头砸到他脸上,双重受创,季云凛的怒火霎时成了燎原之势,他猛地坐起身,揪着温棋衣领,凶狠地扬起拳头。


    倔强的男人怒目圆睁对上他的拳头,咬紧牙关打算生生接下这一拳。


    他或许是该找人打一架,痛痛快快来一场,也比整天憋着强!


    再憋下去,他快疯了!


    没有半点退缩之势的温棋……季云凛无边的怒意就在这持久的对视中慢慢消散。


    他放下高举的手,用力擦过嘴角,“妈的!我今天饶你一次,再敢跟我动手,我把你的手废了!”


    季云凛长这么大,还没对人服过软。在温棋这儿,一次次窝囊一次次吃瘪,活得都不像他自己了!


    不就是那点破事,还真当宝了!都是成年人,给谁守身如玉呢!


    季云凛越想越不痛快,冲着浑身是刺的温棋大吼一声,“睡觉!”


    他抓着温棋胳膊一把将人扔上床,长腿一跨,翻身上床,把人搂了个结实。


    “季云凛,放开!”温棋刚有逃开的迹象,季云凛长臂一伸就把人捞了回来。


    隔着衣服那夸张的地方直直撞向温棋的……,几次以后,温棋停止了挣扎。


    “再乱动,我可不保证还能忍得住!”


    季云凛的威胁很有效,温棋忍着身体和心理的不适,任他双手双脚缠上来,将自己抱个满怀。


    他不是已经习惯季云凛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模式了吗?那人对他赤果果的遇望随着时间推移很难再掩盖。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季云凛便会撕下所有伪装,将他彻底占为己有。


    紧绷的身子,根根汗毛竖了起来,温棋背对着他,睁着眼睛到天亮。


    白天的季云凛又变回了那个道貌岸然的绅士,早餐时分还愉快地说起了公司的事,三天以后他要去一趟美国,如果温棋愿意,可以陪他一起去。


    “不用,我打算找找工作,还有住的地方,不能一直窝在这儿被你养着吧!”


    季云凛的笑意微敛了几分,终究没有发出火来,“行啊,你找吧!也是时候出去工作了,总窝在家里也不好。至于住的地方,等我回来帮你物色一下。”


    温棋:“我说过了,我不需要靠你养。不管是工作还是房子,请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亲口说过的话。”


    季云凛没想到他会在这将自己一军,的确,他所认识的温棋不是会轻易屈服的人。


    把人留在这里也只能一时,温棋和他从前包养的那些情人不同,他从不会依附任何人。这份自信和独立固然吸引人,可也有让人抓狂的不安在季云凛胸中翻腾。


    他们的关系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当口,从这几回的较量来看,温棋这家伙吃软不吃硬。看来,要有所突然,还得他后退一步。


    出门前,他抱着温棋,在他唇上轻啄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三天后


    洪秘书手里拿着机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老板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和小情人缠绵告别。


    头顶响着催促旅客登机的广播,李硕尽职尽责地观察着周围环境,耳边不时飘来老板腻腻歪歪的声音。


    “我尽量赶在一周内回来,工作找好了通知我一声,等我回来给你庆祝。”季云凛旁若无人地搂着温棋,手掌托着他脸颊,暧昧轻抚。


    温棋勾勾嘴角,“嗯,一路顺风。”


    季云凛:“别这么公式化的道别,”他凑近温棋耳边,磁性嗓音粘腻魅惑,“再给你一周时间够不够?温棋,我等得够久了。”


    温棋的眼神说不上客气,季云凛却只把它当成调晴的小乐趣。


    挥挥手,季云凛登上了飞往美国的私人飞机。


    温棋转身,笑容一点点收回,他打发了司机,乘坐出租,报出一个熟悉的地名。


    车子带着他飞速驶离机场,温棋打开车窗,遥望远处一架飞机以破云之势直冲云霄。


    他良久地注视那天空上的一点,直至它以平稳的身姿飞向身后看不见的远方。


    他们背道而弛,他们,不再相见。


    不见了,季云凛,保重。


    出租车驶入城市主道,很快淹没在川流不息的车队中。


    蝉鸣不绝的夏日,高挂枝头的桂花散发威力,香味在整个小区里飘散。王婶吃完午饭急匆匆赶往麻将场,在路过花坛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与她错身而过。她急急停下脚步回过头,“小温啊!”


    温棋回过头,笑着回应,“王婶。”


    王婶一声声“哎哟”小跑着上前,拍拍他胳膊,“这有月把没见你了,去哪儿了?”


    温棋:“朋友有事,去他那住了一段时间。”


    王婶点点头:“噢,我还担心呢!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呀,今年是真不太平,哪天我带你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温棋想了想,“好啊!”


    掏出钥匙打开门,熟悉的一切让心酸蓦地涌起,温棋站在门边缓了许久才敢迈步进屋。


    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承载着他和陈小筠的回忆。


    五年前在批发市场买来的廉价鞋柜,餐桌和沙发都是“全家”做店庆时,他们一块去挑的,电视机是沈知旧房子淘汰下来的,他开着沈知的车给拉了回来,空闲的时间他们会相拥着窝在沙发看一部悬疑恐怖的片子。


    筷子、牙刷、杯子、拖鞋……他们用的全是情侣款。


    温棋天真的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啊!


    他从没想过,他28岁的头脑根本想像不出来,陈小筠有一天会变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他还傻傻地守着这个可笑的家,痛苦地走不出来。


    一个月前,仅仅一个月前,他还待在梦里,还想着等陈小筠回来,给他做点什么好吃的。


    从大衣柜顶拉出行李袋,这是他上大学时候买的便宜货,拉片早就断了,只能两指捏着拉头一点点往上拉,一直闲置在衣柜顶上,却也没舍得扔。


    打开衣柜,里面几乎被陈小筠的衣服塞满,属于他的夏装廖廖无几。平时沈知总是“嘲笑”他,这年头把勤俭节约发扬得淋漓尽致的人可真不多见。


    他从衣柜下方找到一件叠得板正的T恤,又从裤架上拿下洗得泛白的牛仔裤。


    八年前,他用做家教的钱买了这一身衣服,六年前,他穿着这一身挤了十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云市。


    脱下季云凛买来的名牌衣服,换上干净清爽的T恤仔裤。


    他照了照镜子,28岁的温棋,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朝气、活力。


    把衣服一件件收进行李箱,证件、证书以及所有的奖状是他十几年奋斗的成果,他无论去到哪里都不能丢。


    最后是他为了新家准备的存折以及一个20万装修费的银行卡。


    他打开存折,里面一笔笔存款是他这几年的辛劳,他付出了多少,一笔笔数字都是证明。


    作者有话说:


    人都 改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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