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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疤》现代言情小说_风干果

    第11章 情愫悄然滋长


    “温、棋?”季云凛的眼神慵懒中带着点轻视,“这个名字,我没叫错吧?”


    “是,”温棋挤出个笑来,“季总记性挺好。”


    “这张卡你真还回来了?看来,我那会所让你很不满意。不妨提个意见,我可以考虑改进。”虽是戏谑的语气,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傲慢。


    难搞!


    温棋在心里叹了口气,“季总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补习班老师,连进您那会所的资格都没有,哪敢提什么意见。我还回去主要也是以后没什么机会再去了,季总您多虑了。”


    “是吗?”季云凛锐利的眼神直视温棋,手指搭在卡上,轻轻滑动,“这张卡已经开卡了,你还回来也是你的名字,对我没什么用。你若不想要,直接扔了便是。”


    那张烫手的会员卡又被推到了温棋面前,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好似不知该拿这卡和这人怎么办。


    “我忘了告诉你,一旦开卡,就意味着你的身份通过了验证,用不用卡都无所谓。你的脸,就是通行证。”


    季云凛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在温棋眼里非常的欠揍。


    “我知道了,那就多谢季总照顾了。”温棋收回那张卡,装进口袋中。


    话说完了,季云凛却仍老神在在坐在那里,半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温棋试着去找新的话题,但在感受到季云凛高高在上的态度时,渐渐歇了心思。


    生于贫寒,现实的残酷教会了温棋卑微求存,他如石块缝隙中钻出的杂草一般,不畏风雨顽强生长。


    与人接触时,他礼貌谦逊,讨好的意味并不明显,自然不会惹人反感。


    他用自己独有的交际方式,顺利拥有了今天算不上奢华却幸福感满满的生活。


    不得罪人是温棋的原则,但不代表毫无底线。


    出于尊重,他可以尊称季云凛一声“季总”但……


    拉不近的关系,倒也不必刻意。毕竟,他不需要季云凛为他开工资。


    就在他瞟了眼墙上时钟,准备找借口离开时。


    “你也看Martha Baker的书?”季云凛注意到他手中拿着的书。


    温棋诧异地瞥他一眼,“啊,是,她是我挺喜欢的作家,每本书我都看过。”


    “是吗?我在英国时,朋友的派对上和她聊过一会,是个很有创作力的作家,思想很前卫,人也很幽默。”


    不得不说,季云凛的这个话题正正戳中了温棋心窝,他放松了戒备,再次瞧向他的目光中多少带了点羡慕:“你,和她聊过?”


    季云凛:“嗯,季洋没告诉你,我在英国生活了十年?”


    温棋摇摇头,眼里闪现异常兴奋的光, “你这一说,让我狠狠羡慕了。”


    “羡慕什么?”


    “羡慕……”


    在孤儿院长大的温棋,从没体会过Martha Baker笔下如诗如梦般的生活。


    他是在大一第一次接触她的书,看的是翻译版本。即使这样,还是臣服在那有魔力一般的文字里。


    Martha Baker的《乱世》主人公是一个在逆境中长大的孩子,如温棋一般,为了生活拼命奔波。


    她笔下的一草一木像被注入了生命,英国中世纪的教堂和城堡,挂满鲜花的小屋,古旧的铁路,长长的码头,盘旋在上空的海鸟浪漫鸣叫,徐徐海风吹拂过主人公或稚嫩青葱或沟壑丛生的脸庞。


    温棋第一次领悟到,这世上真的有人,在用真诚和热切,珍爱着生命中的每事每物。


    他虽然没办法达到主人公那种境界,却在顽强生活的缝隙下,寻找难得的一点点美好。


    “她的文字给我一种,呃……想像力很强的感觉。虽然简洁却有很深刻的哲理,情感丰富,文笔细腻。其实,我没有去过英国,也不知道她笔下描写的那些建筑和风景是不是真的存在。但通过她的文字,我好像就真的站在那里。”


    “‘希望’ Martha Baker的作品,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她能给每个读到她文字的人带来希望。希望就是……”


    他在Martha Baker的文字中找共鸣,在李文千的音乐中找慰藉,在相守一生的爱人陪伴下,积极、热烈地爱着他的生命。


    他羡慕着季文凛领略过他一生都没有机会去探寻的那片风景,羡慕着他在物质保障下体会到的多姿多彩的人生。


    沉浸在书中世界的温棋收起了所有的敌意,季云凛在这难得祥和的气氛中凝视着他。


    温棋虽不算惊艳,却也是个出挑的男子。安静的时候仿佛置身画中,唇角微挑,眉眼低垂,黑长睫毛遮住那双深邃的眼眸。


    季云凛下意识搓了搓指尖,痒意加深。


    他再次瞅了一眼书的封面,“《蓝潮》这本书已经签了影视版权,如果你感兴趣,我下次去英国可以带你去拍摄地看看。”


    虽然知道是客气话,温棋还是很高兴,笑意直达眼底,“好。”


    温棋接到沈知电话便换了衣服匆匆下楼。


    沈知是个老酒鬼,朋友多酒场多,每次饭局他都叫上温棋,喝得烂醉如泥时,温棋是最安全的司机。


    温棋也乐意奉陪,吃喝不说,还认识了一帮朋友,他向来脾气好人缘好,要想在云市站稳脚跟,多一个人脉就多份希望。


    沈知把车开到停车场,两人下了车,温棋刚把车门甩上,就听旁边人小声“哎哎”两句。


    他一抬头,沈知冲不远处扬了扬脑袋。


    顺着方向望过去,只见下了车的季云凛一手搭在一个娇俏的小美女腰侧,两人有说有笑往电梯处走去。


    温棋眯起眼仔细瞅了瞅,“换人了?”


    沈知点点头,“我看是换了,不像上次那个。”


    他们特意停了会,确定季云凛他们离开才往电梯那儿走去,沈知说,“他这身份要S小明星不要太容易,估计几天就腻了,换着玩呗!”


    比起季云凛的私生活,温棋对他那辆黑色兰博更感兴趣。


    “你看见他那跑车吗?太帅了。我以为他这种老板都开商务车。”


    沈知不以为然,“他才二十多岁不正是稀罕跑车的时候。一般出来办事才开商务车,有司机,也用不着他开。”


    要不是沈知在,温棋真想回去好好瞅瞅季云凛的跑车,他就是穷人,就是稀罕,买不起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走到电梯边,沈知看了眼楼层数,确定季云凛他们是去了商场顶楼。


    顶楼是一家格调很高的餐厅,主打情侣浪漫情怀,环境很好,相对的消费也高。


    沈知:“瞧见没有,泡妞就要带来这样的地方。”


    温棋表示认同,“我有钱,我也来。”想着刚才那女孩的样貌,“这一个比一个漂亮,艳福不浅。”


    沈知笑,“嘿,你还能看得出女的漂亮不漂亮?”


    这话说的,温棋微眯起眼,“沈老板,怎么的,你喜欢嫂子,你就看不出来咱俩谁帅了?”


    沈知龇起牙,“废话,老子这颜值压你一百年。”


    沈知他们去了四楼一家湘菜馆,包厢里坐了一众年纪相仿的男人,一进屋温棋就亮起嗓子,“哥几个评评理,我们沈老板可说了,他那颜值压我一百年。我就想问问,是他瞎还是我瞎。”


    众人哄堂大笑,老吴扯着嗓子喊:“老沈,你忒不要脸了。就你这样的,给咱棋子提鞋都不够。还压人一百年?我呸。”


    温棋旁边的方刚伸手直接揽住他肩膀,“棋子,别理那不要脸的货。要不是哥只对女人……得起来,早把你纳入后宫了。”


    温棋斜眼瞅了瞅他的啤酒肚,大饼脸,一脸嫌弃,“还把我纳入后宫?你说我是对着你的脸和身材还是对着你的钱能……得起来?”


    “去你的。”方刚一把将他推开。


    众人快笑岔气了。


    酒足饭饱,滴酒未沾的温棋负责把喝得东倒西歪的沈知扶上车。


    温棋关上后座门起身时正瞧见季云凛搂着小美女进了停车场。他想着离得远,反正那人也没看见,便不打招呼了。


    温棋坐到驾驶位调了下座椅,发动车子时季云凛刚刚坐进车里。


    在小美女唇上轻Z了一下,季云凛满意地坐直身,刚打着火,一抬眼一辆英菲驶过他面前,他清楚地看见坐在驾驶位的人。


    视线相交短短一秒,温棋的车便开了出去。


    温、棋?


    季云凛唇角一勾,起了心思,便驾着车追了上去。


    路口红灯,温棋停了车,很快,一辆黑色兰博停在了他右边车道。


    季云凛放下车窗转头望去,那炙热的视线,强大的存在感让温棋下意识转过头去。


    季云凛冲着他一脸玩味地笑。


    三月春风吹散城市的寒意,尽情绽放的繁花间,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温棋无奈放下车窗,咧唇一笑。


    远处建筑工地不断响着“叮叮当当”的声音,红灯在倒数读秒,不知道是谁的车里飘出一段抒情的音乐,安静的对视间,那唇边一笑仿佛道尽千言万语,L拨得季云凛指间泛起了痒。


    那痒意顺势而上,直达掌心。


    在春意盎然的三月,不知名的情愫,悄然滋长。


    第12章 给点好处各取所需


    学校开学后,周末是温棋最忙的时候。自从他进了补习班很少能跟陈小筠一块出去约会,更别提旅游什么的。


    他们时间都是错开的。周末陈小筠休班,他却从早忙到晚。可为了能早日挣够买房钱,他只能硬扛着。


    房子挑好了两套,都在小筠单位不远的地方,小区还算新,环境也不错。可陈小筠借口忙推托到现在也没去看,温棋请了明天上午一节课的假,说什么也要拉着那人去看房,早点定下来,也好准备装修的事。


    一上午的课讲得他口干舌燥,抱着水杯喝了满满一大杯。今天值班的是前台小徐,她把两张小圆桌凑一块,“温老师,吃饭吃饭。”


    “来了。”温棋坐到小圆桌旁,中午他们各自带了饭,凑在一起聊个天。


    小徐掏出手机找出昨天点赞的视频,放到两人中间,“温老师你看这个,笑死我了。”


    那是个家长辅导孩子的搞笑视频,小徐重温一遍还是笑得不行,温棋也笑得前仰后合,两人脑袋挨得很近,从背后望去,姿态亲昵。


    玻璃门被人推开,门上感应装置响了一下,温棋还来不及收回笑,回过头。


    一脚踏进门的季云凛不自觉顿了一下,温棋的笑容太扎眼,他有一瞬的愣怔。


    “季总……”温棋情绪还没从搞笑视频里收回来,那一声“季总”从狂笑里挤出来的,拖得老长,一下把季云凛喊得有点懞。


    温棋起身,嘴角咧得很大,走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


    “干什么呢,这么高兴?”季云凛瞧见小圆桌上放着两个饭盒,还没打开。


    “刚刚看了个搞笑视频。”温棋努力止住笑,“是洋洋有东西落下了吗?”


    “没有。”


    季云凛有些烦躁。


    周末约好了新看上的琳儿,20岁青春可人,正正符合他的喜好。


    可在路过七小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开到了青北补习室,又鬼使神差地走了进来。


    在看到前台坐着的两人快挨到一块的身影时,那股不知名的烦躁便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季总,你坐。”小徐拉了把椅子过来,“吃饭了吗?”


    季云凛瞥向温棋,“我打扰你们吃饭了?”


    “没有,怎么会。我们还没开始吃呢!”小徐今年25,一直忙着工作,还没交男朋友,看着季云凛这样的帅哥,脸不自觉红了。


    “看什么有趣的视频,我能一块看吗?”


    “当然可以。”小徐红着脸把手机递到他手上,上下划动一下,就找到了那个搞笑视频。


    季云凛的笑没有他们那么夸张,只是嘴角轻扬,笑声低低的,触眼不触心。


    眼角余光瞥到温棋意味不明的注视,他偏过头,“你看什么呢?”


    温棋双手抱胸靠在立柜边,上身前倾凑近他,嘴角噙笑,“季总,打个商量,咱们别那么剑拔弩张的。俗话说,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将来你孩子要补课,我免费一对一上门。你别看我这样,我口碑不错的,不信你打听打听。”


    突然靠近的脸庞竟让身经百战的季云凛有一秒的错乱,温棋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莫名喉头一紧。


    “是,”小徐附和道,“温老师是我们青北的招牌,教得好,小孩子都喜欢他,很多家长也都很信任他。”


    温棋频频点头,来吧,多夸点,我爱听。


    收敛了心神的季云凛,特意调整了呼吸,将温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么说,咱们现在是朋友了?”


    温棋很自然地一笑:“你愿意,咱们就是。”


    季云凛点点头,“既然这样,就陪朋友去吃个饭吧,我现在可饿着肚子呢!”


    “124号,请取餐。”


    电子叫号机播放完毕,温棋起身走到窗口,端起盛放两碗炸酱面的托盘,小心穿过坐满人的过道。


    不同于路边的苍蝇馆子,这是一家连锁性质的面店,店里环境很好,干净明亮,操作间仅仅隔着玻璃,让人一目了然。


    最重要的是,离青北补习班仅一路之隔。


    一进门,季云凛沉着脸瞧了瞧人满为患的四十平方小店,“我请你。”


    温棋点头表示知道。


    “所以,一定要来这么寒酸的地方?”


    听出他的不悦,温棋忙道,“你别瞧不上啊,这家店味道不错,你尝过就知道。”他指了指墙上带图案的菜单,“有想吃的吗?没有的话,我推荐。”


    “你点吧!”


    温棋要了两份豌杂套餐,又单点了两份口水鸡。


    “豌杂面可是这家店的招牌,保证你吃过一次还会再想。”


    季云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面端上来,温棋把筷子递给他,“拌一拌。”眼看季云凛气还没消,他干脆上手替他拌好,“季总,你就赏个脸尝尝吧!我待会得上课,实在没时间陪你去什么高档的酒楼、餐厅吃大餐,今天先凑合,算我欠你一顿。哪天咱俩都有空,我再宰你一顿好的。”


    温棋这副讨好的模样,让季云凛很受用,他拿起筷子挑面尝了尝。


    味道,还算不错。


    吃饭是聊天最好的时机,放下心结,温棋发现季云凛这个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10岁出国,在英国待了十年。虽然生活上有人照顾,但到底是远离亲人。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养成了季云凛独立的心性。


    温棋也大方说出自己孤儿的身世,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朋友们都知道。


    他的人生要写出来也是一部励志故事,孤儿院长大,打工攒学费,每天忙忙碌碌,倒也算充实。


    “我有一个同学,毕业后就进了学校,现在都混到教导主任了,说实话挺羡慕的。我以前也想过进学校,可学校不挣钱啊!我只能厚着脸皮找了沈知,就是我现在的老板,他对我挺照顾的,一开始也说让我当老师,可我知道自己,刚毕业的学生哪有挑大梁的资格。我从助理做起,做了一年多。你知道吗?当上老师的第一年,我一个班才7个学生,沈知顶着压力愣是没把那个班砍掉。当时觉得心酸,现在想想都是宝贵的经验。后来慢慢就好起来了,做到今天我也是一个班有六七十个学生的老师了。我特知足。”


    温棋说起过往,眼里的光芒变了几变,有怀念有心酸有感慨有满足……


    季云凛慢慢发现,他有点,难以将视线从温棋脸上移开。


    温棋就像个新的领域,他从没接触过,从没尝试过。准确的说,他根本就没想接触、尝试这样的人。


    长相不够惊艳,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履历,重要的是,年纪太大了。


    一般这种人,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温棋……


    似乎又成了他规则中的一个例外。


    那笑起来弯弯的眉眼,深邃明亮的眸子,能屈能伸的性格,坚强励志的人生……每一点,每一面,都吸引着季云凛。


    他觉得,自己大概可以破个例。


    尝试一下新鲜事务也未尝不可。


    反正也很快会腻,就玩一段时间吧!


    饭后,两人往回走,季云凛从身后打量着温棋的好身材,宽肩窄腰翘臀长腿,倒是加分不少。


    “你吃得不多啊,要站一下午,不会饿吗?”


    温棋回过头,“不少了。而且我这个年纪,得注意身材了。”


    “噢?”这点季云凛倒是挺惊讶,“你还在意这个?”


    “当然,”温棋想到大学时还身材匀称的沈知,工作几年后就挺起了啤酒肚。而且经常聚会的几个朋友,身材都或多或少走样,他不想也变成那样。尤其陈小筠被他精细养着,从毕业到现在身材一直没什么变化,搞的他压力山大,说什么也不能被爱人嫌弃了,“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健身的。”


    “去健身房吗?”


    “嗯。”


    “哪个健身房?”


    “家附近的,云阳路那边,规模不大。”


    季云凛想了想,“我也有一家健身房,下次带你去看看。”


    温棋诧异地望向他,“你还有健身房?季总,你到底有多少产业?”


    季云凛笑,“你想知道?”


    温棋摆摆手,“别刺激我。知道的越多,差距就越大。你现在的身份完全够用了。”


    季云凛:“温棋,和你聊天挺有意思的。”


    温棋一脸自豪,“是吧!和我交朋友,你吃不了亏上不了当,还能给你找个乐。”说完,他瞧了瞧季云凛,“季总,你说,你要是一直这么平易近人多好。”


    季云凛挑起一边眉,“我平时不平易近人吗?”


    温棋心想,你咋好意思问的。


    温棋上下打量他一番,给他一个“你自己反省”的眼神,勾唇一笑,走进补习班。


    季云凛靠在车边欣赏他离去的背影,温棋……这个特例,还真TM勾人。


    等他对现在的CB腻了便上手,缺钱的家伙最好搞,给点好处各取所需。


    而且,根据这段时间的了解,这人也算识时务,上手、放手应该都不会麻烦。


    思及此,季云凛心情大好,冲着补习班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驾车离去。


    第13章 有点,魔怔了


    周日,温棋领着陈小筠去看了房子。


    两人选中了12楼的那一套,两室一厅,58个平方,房主要价380万。接下来就是讲价、签合同、办手续。温棋估计着一个多月差不多能搞定。


    他预留了150万首付款,20万的装修,这些钱一砸下去,他和陈小筠就变成了负债累累的穷光蛋喽!


    看完房,温棋匆匆赶回补习班。


    季云凛领着季洋来上课时,温棋的班还没下课,季洋和同学聊得热火朝天的,他站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这一节是六年级奥数课,温棋戴着扩音器在讲台上画线段图,几年下来他已经练出不用借助直尺也可以把线段图画得笔直。


    “像这种交替工程的问题大家要把注意点放在时间上,由题意知甲乙交替时间一定不是偶数天……”温棋讲课时的声音和平时有很大不同,声线低沉有力,少了戏谑多了严肃,他专注讲课的样子,是季云凛没有见过的一面。


    有家长在门外聊起温老师,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


    温棋是青北的招牌老师,他不是一味追求讲新题,但凡中间牵涉到过去的某一个知识点,他都会挑出来带着复习一遍。遇到刁钻的新题,他会衍生出几道类似以及拓展的题让大家巩固。比如一个环形跑道的题,他设想了许多种情况,增加障碍多次相遇延长时间等等,引导孩子们跟着他的思路一一解答。许多跟着听课的家长对他的讲课方式和速度都很满意。当然他这种细致到犹如喂饭的方法不适合接收能力很强的学霸。但这世上学霸又能有多少,大班课讲究的就是照顾大多数孩子的程度。而这世上的大多数孩子,都是普娃。这也是温棋深得家长喜爱的原因。


    不一会,六年级下课,学生鱼贯而出,季洋挤进教室,冲到温棋面前,“温老师。”


    温棋捏捏他的小脸蛋,“洋洋,我怎么感觉你吃胖了。”


    季洋伸出短胖的小手,“妈妈说,我胖了五斤。”


    温棋双眉一拧,“那你要少吃小蛋糕了。”


    “温棋。”季云凛迈步到两人面前。


    “季总,”看到他,温棋有些纳闷,“你公司不忙吗?”


    “忙啊!”季云凛瞅了眼和小朋友聊起天的季洋,“谁让他爹妈比我还忙。”


    温棋想说他爹妈忙,家里不是还有保姆吗?但又一想季洋说过小叔叔对他非常好,那么抽空送他上课增进感情也在情理之中。


    “对了,你欠我那顿饭什么时候去吃?”


    饭?


    温棋想起昨天他说过的客套话,这人,急性子啊!


    “看你哪天有空吧,周末不行,周末我全是课。”温棋道。


    “好,我来安排。对了,”他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电话给我,都是朋友了,到现在还没有联系方式,合理吗?”


    温棋笑了笑,接过他的手机输入号码,“微信也加一下吧!万一我上课接不了电话。”


    “你加吧!”话落,季云凛的视线定格在温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见过不少堪称完美的双手,修长白晳,在黑白琴键上起落飞舞,自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作。


    而这人的手……


    和女性的柔若无骨、青葱玉白不同,隐藏在小麦色皮肤下的青筋蓬勃出充满力量的男性气息,手掌弯曲时骨节突出似要冲破那薄薄一层皮肉,甲床修剪整齐,透着健康的粉白。


    长年握笔使他的右手中指结了厚厚一层硬茧,在被他紧抓着带刺的手指时,那厚茧正抵在他指关节处。


    粗糙、坚硬。


    季云凛紧盯着那双手的目光变得深沉,一寸一寸,似要侵占,似要掠夺。


    “好了。”温棋突然出声,拉回他奔腾的思绪。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不只学生,还有拿了笔记本的家长挤在最后一排旁听做笔记。


    季云凛退出教室,陈怡君恰在此时打来电话。


    “云凛,王婶说你又把洋洋带走了?”


    “是啊,我反正顺路就把洋洋带来了。”


    “你怎么天天顺路,你公司和家都不在那边,你顺哪门子路?”


    “咳。”季云凛被她呛了一下,“到这边有事,你别跟查岗似的。”


    “行吧,洋洋晚上你带着吗?”


    “带不了。”季云凛把补习室的门推开一条缝,朝里望去,“我晚上有事。”


    挂了电话,季云凛也不知道哪来的耐心站在门外听一本正经的温老师给一年级萌娃上课。


    和六年级不同,温棋收起严肃的那一面,对待一年级小娃,甜到几乎发腻的笑容仿佛焊在了他脸上。


    他的语速明显放慢,还会用游戏的方式增加趣味性,对于解答出问题的孩子,他都会送上一颗糖果之类的小礼品。


    他从不吝啬对孩子们的夸奖,也会鼓励答不上问题的小孩。


    在低年级孩子们眼里,爱笑又温柔的温棋,就像插着翅膀的男天使。


    他温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季云凛耳里,在平静了 26年的湖面落下一圈圈涟漪。


    围在走廊的家长一一散去,单手插兜的季云凛笔直地站在那里,空荡的窄道唯有从门缝传出的男声,一道一道。


    他不可思议地发现,温棋的每一面都能带给他新的惊喜,那个爱笑,笑起来莫名撩人心弦的男人,就像一本寓意深长的书,每翻开一页,都多一层理解。


    直到多年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在温棋这里,他没有设防,才让这人悄悄地、缓缓地、细水长流般进驻他的私人领域。


    有一种迫切,与日俱增。


    直至,无法自拔。


    周三晚上第二节课因很多学生第二天有重要考试,家长要求下放了假。


    空闲下来的温棋被沈知拉去打球。


    在他们这群“老伙计”的观点里,饭可以待会吃,球一定要当时打。


    方刚穿着正式的篮球服,一手拍着篮球,一手指着场上的“垃圾”嚣张狂妄地说:“爷今儿个要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沈知指间擦过人中,弯下腰,手扶膝盖,大吼一声,“来啊,放马过来,我今儿个不把你打得屁滚尿流,我TM跟你姓。”


    温棋抬手耙了耙额前碎发,露出那张俊逸的脸庞,“能别贫了吗?赶紧打,一个二个的耍帅,最后还不得靠我救场。”


    “操!棋子,今天你死定了。”


    随着一道铿锵有力的落地声,这场事关尊严的篮球赛拉开了序幕。


    半场下来,满脸汗水的温棋骄傲地瞥了眼场上气喘吁吁的老家伙们,“怎么,哥几个都不行了?不是说要弄死我吗?来啊,我这才刚热好身。”


    “棋子,你去死!”咒骂声此起彼伏,温棋双手一摊,摆在身体两侧,挑衅地招招,来吧,让狂风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沈知扯扯T恤擦去下巴上的汗,一双愤恨的目光直直扫向那个满脸堆笑的男人。


    同岁,同学,同是男人,他怎么就那么逊,就输了那小子那么多!


    他不甘心!


    跑到场边喝水的方刚听到一串手机铃响,在温棋的衣服边看到那个屏幕亮起的手机,“哎,棋子,你手机响了。”


    方刚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季云凛”三个大字。


    “季云凛?”方刚琢磨着这名怎么在哪听过,忽地瞪大眼,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季云凛?!”他拎着手机朝温棋望去,“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个季云凛吧!”


    云市响当当的人物,但凡在商场上混的,都听过他的大名。除去招牌的JL娱乐,JL会所,光持股的企业就多达数十家。有人曾打趣地说:哪天JL倒闭了,季云凛的个人资产都能把它收购回来。没开玩笑,季云凛的财富,那是云市十个首富加一起都敌不过的。


    温棋……是怎么搭上这种人物的?


    沈知手叉着腰,满脸惊诧,“哎,怎么回事?”


    温棋冲他摆摆手,跑到场边接起电话,“季总?”


    “干什么呢?喘成这样。”泡在浴缸里,手持红酒杯的季云凛缓缓开口,语气慵懒。


    温棋拣起毛巾擦了把脸,“跟朋友打球呢!”


    “打球?打什么球?”


    “篮球。”他把手机夹在耳边,拧开瓶盖,猛灌了一气水,“今儿课停了,就出来打会球。”


    “早说啊!你还欠我顿饭呢!”浅啜一口红酒,季云凛放下酒杯,捏了捏眉心。最近频繁的会议加应酬,他属实有点累了。


    饭?


    温棋心想,这人是忘不掉了?大老板还能缺陪他吃饭的人?看来,他一天不兑现,这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哎哎,”沈知晃晃手,吸引温棋的注意,随后压低声音道,“叫他出来一块打球啊!”


    温棋捂着话筒摇摇头,也同样压低声音,“不好吧,没那么熟。”


    方刚涎着笑脸,也跟着附和,“试试呗!万一他愿意呢!”


    温棋想了想,还是客气一句,“那个,季总,出来一块打球吗?”


    温棋的声音裹挟着三月的春风,悠悠传进季云凛耳里,他缓缓睁开眼,身体上的疲惫不及心里那丝丝缕缕的触动。


    “在哪?”


    他大概,有点魔怔了。


    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放弃休息的时间,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么疯狂。


    温棋……


    深邃的眼眸闪着希冀的光,挂断手机,他起身走出浴缸。


    第14章 你结婚了?


    得知季云凛即将到场,“老家伙”们不淡定了,一个二个搂着温棋肩膀,高声质问他是如何GD上那种角色的。


    温棋闭起眼,无奈叹息一声,“没办法,自身魅力过于强大,你们也别嫉妒,这事,”他一脸欠扁地摸了摸下巴,“没我这颜值,嫉妒不来。”


    众人按着高颜值的温棋狂扁一通,方刚挤出人群给自家大学刚毕业的小表弟打去电话。


    22岁的小年轻心高气傲,根本不屑于参加他们这群奔三老男人的聚会。但在听到季云凛的名字时,小年轻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是真的,我骗你干嘛,他一会就过来了,你要来就快点。不趁这种机会认识他这种大老板,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小年轻一个箭步冲出房间,三秒后又冲回来,打开衣柜,挑出一套称头的衣服换上,拿出定型喷雾抓了抓头发,对着镜子满意地扬了扬脑袋,抓起摩托车钥匙冲出家门。


    一辆白色路虎停在露天球场外,李硕下车打开后座车门,一身休闲装的季云凛走下车,目光锁定在球场奔跑狂跳的那人身上。


    “温棋。”他高喊一声。


    活力四射的男人回过头,灯光下,年轻的脸庞闪耀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温棋和同伴打声招呼,便向季云凛奔去。


    体育场边栽种了一排桃树,三月花开繁复,阵阵清香沁人心脾的同时,独属于男人的强烈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晃到眼前时,季云凛有片刻的失神。


    沁着汗液的身子不停起伏,胸膛鼓动,一滴汗珠从额头滑下,沿着下颌线滚至下巴,良久后,滴入脚下。


    季云凛痴痴望着满是运动气息的温棋,这一刻,他觉得,值了。


    “季总,这不难找吧!进来,就等你了。”


    温棋摆摆手,领着他走回场中。


    “季总。”


    “季总,久仰大名。”


    “季总,真没想到,您能大驾光临。”


    对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季云凛脸上挂着标准的淡笑,场面上的人见多了,他收获的多是巴结和奉承,今儿这些小角色,他一向不会放在眼里。


    “季总你好,我叫张峰,平时很受温哥照顾。”小年轻火急火燎地赶到篮球场,在见到季云凛时还有些紧张。


    季云凛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孩,年轻、外形靓丽、身材出挑、打扮潮流时尚,一双月牙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不动声色瞟了瞟旁边的温棋,后者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忍住笑,心虚地躲避开来,转过头去望天望地望着场外拣塑料瓶子的大妈。


    小年轻想认识大老板,急于表现这无可厚非,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叫张峰的,但拆人台这种事,温棋还真干不出来。


    季云凛勾起唇角,了然一笑。


    “是吗?”季云凛没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虽然这样的货色他见过太多,虽然相比温棋,这种类型更符合他的审美。但……


    目光下意识移到那刻意躲避的男人脸上,季云凛玩味地看着他英挺的侧脸。


    随着一声狂妄的叫嚣,激烈的篮球赛正式上演。


    在场上肆意奔跑的温棋就像个耀眼的新星,身形矫健,动作迅速,过人时绝不拖泥带水,一个漂亮的假动作,躲过急冲上来的袭击,在众人错愕中纵身起跳,篮球脱手,稳稳落入篮框。


    温棋背对篮框缓步朝季云凛走来,扯起衣领抹了把脸上的汗,挑衅的目光勾着季云凛的心神,帅气的一抬手,在季云凛掌中重重一击。


    “啪!”响亮的击掌,掌心发麻,震颤心灵。


    有点,糟糕了。


    在英国待了十年的季云凛可不是吃素的,在那群人高马大的欧洲仔面前也毫不逊色的力量轻易展现在众人面前,他冲到篮下,急急起跳,三人追着他脚步跳起阻拦,却在绝对力量面前通通败下阵来,眼看着那家伙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来了个华丽无比的灌篮。


    落下时,煞有“地动山摇”的架势。


    季云凛冲着等他胜利归来的温棋抬了抬下巴,还他一个挑衅的动作。


    温棋笑容堆在脸上,上前长臂一揽,搂着季云凛肩膀,“可以啊,季总,我小瞧你了。”


    贴近的身躯让季云凛更加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稍稍偏过头,眼眸低垂,温棋的唇畔就近在眼前。


    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他贪婪地撷取那勾动他全部……的气息,“怎么样,不输你吧!不是要给我点颜色瞧瞧?”


    温棋轻笑出声,“别得瑟,哪天有机会出来单挑。”


    “行啊!我保证奉陪。”两人相视一笑,男人间的好胜斗勇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千年。


    眼见粘粘糊糊的两人都是高手,沈知不满地大声嚷嚷,分组不公平,两个王者分到一块去了,还给人活路不?!


    一直没找到机会套近乎的张峰有点急躁,他本来篮球打得不错,还以为能和季云凛分到一组,在切蹉中给他留个好印象,捞到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结果半场打下来,季云凛的目光都在那个叫“温棋”的老男人身上。据他哥所说,温棋不过就是个补习班老师,到底凭什么接触到这种大佬级的人物,还顺理成章处成了朋友?


    这让年轻气盛的张峰很是不甘。


    不甘堆积久了,他就在下一次阻拦中顺势一冲,温棋刚刚起跳的身子被撞倒在地。


    篮球砸到篮框上,顺势弹出,守在篮下的季云凛以绝对的身高优势碾压抢夺篮板的众人,轻松拿到球后,“嘭”以一个力道十足的灌篮结束了这场比赛。


    众人哗然中,他以胜利之姿走向倒在地上的温棋,微微弯下腰,长臂一伸。


    篮球场强力的灯光打在季云凛身上,丰神俊郎的容颜,配上霸气的表情,那模样,连同是男人的沈知都不得不送上一句国粹。


    有钱有颜有头脑,老天爷是不是对这人太过偏爱。


    温棋微笑着伸出手,握紧季云凛宽大的手掌。


    掌心相贴,炙热的温度传至心底。


    季云凛一个用力将人拉起来,撞在一起的身子,碰撞出更多更强有力的荷尔蒙。


    势均力敌,是今天的温棋给他的最好诠释。


    他仿佛揭开了新的篇章,这一页的温棋,让他狂跳的心再难平静。


    他从男人温润的眸子中看到了急切、疯狂的自己。


    全身的血液在奔涌,呼吸缠绕,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得到这个男人。


    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着他的气息,他恨不得现在,这一刻,这一秒就将男人搂进怀里……


    粗鲁地……他的衣服,……丰润的双唇,双手在他汗涔涔的……,紧贴在一起的……


    他要把计划提前,这一秒,他清醒地意识到,身边所有的尤物都及不上眼前男人带给他的精神上的愉悦。


    温棋,他要定了!!!


    “哎,棋子,没事吧,你这要摔伤了,回去可怎么和你老婆交待。”方刚胳膊搭在沈知肩膀上,笑侃道。


    志在必得的笑僵在季云凛嘴角,他眸中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缓缓转过头,难以控制的表情不自觉带上抹凶狠。


    “你结婚了?”咬牙切齿地蹦出这几个字,他像只在疯狂边缘的野兽,在得到肯定答案的那一瞬间,会凶狠咬断面前人的喉管。


    温棋挑挑眉,一脸得意,“呃……虽然没领证,不过在一起十年了,跟结婚没两样。”


    沈知的这些好友只知道温棋有个相恋十年的爱人,至于性别,他没刻意提过,大家也就自动代入女性。


    一大盆冰狗血泼在季云凛头上,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遍,那种恶心厌恶的感觉从血液、骨缝、神经里迸发出来。


    十年!!!


    哼!


    他目光冰冷地斜睨着面前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可笑的十年,这样一具熟得发烂的身子,真真是倒足了胃口。


    上一秒男人身上让他……的纯男性运动气息,这一秒,薰得他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就这种不是……别人就是被人……的破烂身子,竟让他垂涎了这么久,恶心透顶了!


    这一刻他真想狠狠撕碎男人脸上虚伪的假笑,MD,有老婆,还敢明目张胆地GY他!


    温、棋!!!


    他抬起手,手下用了力,拉开温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冷冷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不顾众人的挽留,大步朝篮球场外走去。


    “哎,季总,一起吃个饭呗!”


    沈知一脸懞地看着加快脚步离开的季云凛,朝温棋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温棋也一头雾水,大老板的心思他们小人物哪能猜得透。兴许人家真的想起有一笔过亿的生意要马上去谈,有钱人嘛,和他们总归是不同的。


    眼看着季云凛就要离开,张峰厚着脸皮跑上前,“季总,我能讨张您的名片吗?有机会,我想请您吃个饭。”


    他一心跪舔,却没在意季云凛早已脸色铁青,冲着跟了他一路的家伙,耐心耗尽,低吼了一声“滚!”


    张峰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呆呆看着季云凛坐上黑色豪车,轰声阵阵,驶出篮球场。


    作者有话说:


    我能写啥,我啥也不能写,凑合着看吧


    第15章 不过,如此


    当晚,季云凛一肚子火气没处消,掏出手机,他给于从文打去电话。


    很快,一个20岁的年轻男孩被送到了季云凛面前。


    他很满意男孩这种一眼就能让人沦陷的高颜值,褪去衣服,光是肌肤的鲜嫩和紧绷感就足够让他热血沸腾。虽然他男女不忌,但相比之下更满意女人柔若无骨的身姿和勾人心魄的妖媚。可今天——


    他需要一个男孩,一个让他冲淡温棋带给他的羞辱和强烈恶心感的男人!


    起初这男孩的表现还算让人满意,跪在他身前极尽讨好他,但到底男人和女人在身体构造上有所不同。高贵如他,绝不会给一个CB做什么KZ,因此进入的过程很不顺利,在第三次听到男孩颤抖着喊痛时,他狠狠一脚将人踹下床去。


    “滚出去!!!”


    于从文的手下将男孩拖出房间时,还能听到男孩哭求着再给他一次机会的声音。


    “把琳儿叫来。”


    那一晚,季云凛疯狂泡在温柔乡里,在体会到极致的KG时,他嘴角轻扬,这才是他季云凛。


    享受人生,享受当下。


    什么该死的温棋,不过是个三流的烂货!他根本不值得为那种人费半点心思。


    第二天,彻底放纵了一夜的他精力充沛地出现在JL娱乐的总裁办公室。


    从那天起,他变回那个在商场纵横驰骋,闲时游戏人间的季云凛。


    王清是季云凛从小玩到大的损友,就连出国,两家也是一合计,干脆做个伴,便把两半大小子一块打包扔到了英国。


    王清和他不同,是个铁直,不入流的玩意玩过几个就觉得无趣了,最近看上一个空姐,追了两月便到手,两人如今正打得火热。这几年风安的发展不如JL势头那么猛,当红明星出走再加上连着两部戏的投资失败,让王家掌权的老爷子雷霆大怒,再不做出点成绩,王清地位不保。


    在严老家的派对上见到季云凛,王清端着酒杯走上前。


    “怎么回事,脸色可不太好,小美女CH得不好?真稀奇,还有事是能烦到你季总的?”


    《天忘》的拍摄不太顺利,导演是圈内精益求精的代表,编剧也是个吹毛求疵的家伙,演员和工作组人员都成天苦着脸,一场戏反复拍,耗时耗力。


    季云凛却不担心,陈导从他入主JL便认识了,虽然近两年作品不是太理想,却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天忘》有大IP顶着,顶流人气不减,只要能保证细节不出错,这部戏他还是很看好的。


    “我能有什么事,担心你自己吧!”季云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向灯光璀璨的窗外。


    “我说,看在哥们一场份上,真不打算帮帮我?”


    《天峰传奇》是“风安”看中的项目,王清吞不下这块大蛋糕,组局多次找过季云凛,他却兴致缺缺。


    这几年仙侠剧一直在走下坡,《天峰传奇》都是十几年前的作品了,火极一时,尽管专业团队分析出的结果和王清给他的报告相差不大,但季云凛还是考量多多,他没有一口回绝王清,只敷衍地说再考虑考虑。


    王清熟知他这尿性,那家伙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也别想从他口袋掏出那么一大笔钱。


    三天后,半年没休过假的季云凛,搂着琳儿去了趟欧洲。


    他从不吝啬在小情儿身上花钱,看着一个个女孩因为一点物质奖赏对他露出谄媚又娇俏的笑,他反倒认为这是一种成功的表现。


    26年的人生他不懂什么叫情,也从不需要那种哄人开心的玩意。


    他带着琳儿体验各种惊险刺激的游戏,跳伞、冲浪、射击、滑雪……这些东西他十几岁时和王清常玩,自从回国忙于工作就很少接触了,总是陪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们打个高尔夫,周旋在各种派对和饭局、慈善晚会之中。


    琳儿的尖叫声响在五千米的高空,季云凛在极速的自由落体中体验生与死的强大冲击。


    在波涛汹涌的海面,踩着冲浪板,他用高超的技艺一次次征服不可一世的海浪。


    夜晚,琳儿疲惫地躺在他的怀里,他在她额头落下轻柔的&


    整整半个月,他没想起过温棋。


    于他而言,那个倒胃口的家伙,也就只配一句:不过如此。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个相貌平平的家伙吸引,就和现在大火的短视频一样,主打一个反差。分明是毫无特色的一个人,却……


    跟他叫板的温棋,主动讨好的温棋,风趣幽默的温棋,笑如骄阳的温棋,认真专注的温棋,势均力敌的温棋……


    强烈的反差,让他不由自主陷了进去,不由自主放下了戒心,居然连调查这种事也没做。


    以为是一本新奇的宝藏书,每一页都藏着惊喜,却没想居然是被人翻烂的垃圾书。


    不过没关系,他季云凛又怎么会真的把那种家伙放在眼里。


    一时上心而已,本来也抱着玩两个月就扔的态度。现在到嘴的肥肉变成了烂肉,有点可惜罢了。


    临回国的前一天,他在咖啡馆里和琳儿腻歪时,突听周围响起一道男声。


    “温棋!”


    季云凛睁开眼,顺着声音方向望去,一个很熟悉的背影牵动着他平静的思绪。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一米八左右的个子,利落的黑色短发,穿着廉价的休闲衣,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


    季云凛的视线就那样扎根在男人身上,目光一直追寻着那人的脚步。


    教堂钟声响起,一群白鸽飞舞着冲向天空,拿着气球的孩童从他身边跑过,手持鲜花的新娘挽着爱人的手臂笑逐颜开,在亲友的包围下跑出教堂。


    琳儿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罩子,久久传不到他耳里。


    男人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面前高大的建筑,四下张望,眼看着下一秒就会转过身。


    季云凛久久凝望着那道身影。


    “当”“当”“当”祝福的钟声敲响在每个人耳边,最终化成无力的四个字。


    不过,如此……


    周末早上六点半,“青北”前台的小徐匆匆赶来,门口已经围了一波家长,见到小徐半是招呼半是抱怨,催着她赶紧开门。


    门刚一打开,心急的几个家长已经加快脚步冲了进去,他们人手一本书,跑进教室第一时间抢占最有力的座位。


    第三排,最中间!


    这是黄金位置,每次都被五点半就等在这里的梦儿妈妈抢到,她的战斗力无人能及。


    孩子们在将近七点才由家里另一位大人送来,一个个睁着迷蒙的大眼,被强行灌了几口饭,有气无力地呆坐在位子上。


    “早,温老师。”


    温棋走进补习班,抬手和小徐打了个招呼,脸色阴沉地走向办公室。


    梦儿妈妈趁着上洗手间的功夫悄悄靠近小徐,“温老师这几天看着情绪不佳呀?出什么事了?”


    小徐四下瞧瞧,挨近她,小声传递八卦,“温老师看的房子,本来都要签合同了,房东突然坐地起价。现在闹得很不愉快,这房子八成是买不了了。”


    “啊?”梦儿妈妈一脸惊讶,“那是够气人的。这房东也太没良心了。”


    “没办法,谁让咱们云市寸土寸金,这房价一天一个样。温老师省吃俭用好几年,就想着早点买上房子。唉!”


    沈知前脚走进补习班,小徐忙站直身子,心虚地叫了一声:“老板。”


    “嗯。”沈知走到前台,和梦儿妈妈闲聊了几句,随后转向小徐,“温老师上午几节课?”


    “三节,连轴转。”


    沈知点点头,“行,你等他下课跟他说一声,中午让他到对面的冯记,我在那等他。”


    “好咧。”


    一上午的课,温棋嗓子快冒烟了,再加上这几天一直跑中介,和耍无赖的房东连吵了好几架,吵得他头疼上火。


    他走到冯记时,沈知已经点好了菜,冲他招招手,“赶紧来,吃点吧!还有一下午呢,再多气也不能填饱肚子。”


    温棋的事他听说了,是挺让人上火的,房价见天的涨,据说那小区才卖了一套同户型的,420万,房东怎么能不眼红。


    温棋一坐下就猛灌了一大杯水,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你也别恼了,这套不行就再看呗,你只要别局限在那一片,总能找到合适的。”沈知夹了一块鸭肉到他碗里。


    温棋眉头拧得死紧,沈知说的他都知道,那一片离十小不近,但勉强也算划进了学区,十小虽不怎么样,但怎么也算个公立学校。云市各个区好学校的天价学区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自然就把主意打在价格还算合理的十小。


    但凡他把距离放远点,想买到一套称心点的房子也不难。


    可——


    “那里离他工作单位近,我不想他天天上班都得奔波。”温棋扒了口饭,愁绪和这碗里的米粒一样多。他现在住的房子倒是合适,可房东说什么也不肯卖,儿子再过几年肯定要回国的,老一辈的人不想折腾去置换。


    “你呀!”沈知忒看不上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就是个死心眼。你处处为他想,他为你想过吗?噢,你怕他奔波,你天天骑你那小电驴四十分钟才能跑到这,碰到雨雪天多受罪,他有为你考虑过吗?你惯吧惯吧,有你吃苦的一天。”


    第16章 他把你拉黑了?


    温棋懒得跟他争辩,捏着眉心直呼气。


    上大学时,沈知就是个眼头活的人,大学毕业家里掏钱给他开了个补习班,他靠着会钻营这点小伎俩干得风生水起,眼看着温棋像个无头苍蝇般,他突然想起个人。


    “哎,你那片不是有个‘丰佳’小区,你考不考虑?”


    温棋哼笑两声,“你逗我呢,那种新开盘的,价格都顶到天上去了,我连去售楼部问的勇气都没有。”


    沈知眼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你不是认识那季总吗?你就在他面前提一句,你看他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温棋不以为然,“人家还大手一挥,砸个几百万到我头上?你想什么呢?!”


    沈知不满地“啧”了一声,“谁要你借钱了?他在云市的名气,那身边巴结他的多得都数不过来。你们关系不是挺不错的嘛,你一个电话人就出来陪咱这些小人物打球。温棋,这时候不抱大腿什么时候抱。说不定你哭个穷卖个惨,人就打个招呼的事,给你走个员工价,内部价什么的,和你现在买那房子,也差不了多少。”


    温棋越听越不得劲,一脸纠结,“不好,我和他没熟到那份上,哪好意思提这事。”


    “你傻不傻。这能直接提吗?你请他吃个饭,哎,拉近拉近感情,这饭桌上总得聊天吧!那聊着聊着,聊点烦心事不也正常吗?你该说说,不该说的一句也别说,你就看他什么反应。他要主动帮你那不就成了吗?他要不主动,哎,也没事,这朋友该处也得处,那种份量的大佬,你们关系变铁了,将来哪天总用得着的。”


    温棋还在天人交战时,沈知已经从他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你别磨叽了,趁热打铁,积极点,还指着人主动跟你来往啊?!快快,打电话。”


    “现在就打?”温棋无措地眼珠子乱转,总觉得脸皮烧得慌,他跟季云凛不过是见过几次的关系,这,这,这还没处到份上就求人办事,给人扔缸,他总觉得不合适,浑身别扭。


    “打!磨磨唧唧的。”


    温棋纠结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想着他到底还欠季云凛一顿饭。再说了,也不是人家不帮忙他就不和人处了,吃个饭嘛,有什么难的。


    他硬着头皮拨打了季云凛的电话,很快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通话中。”温棋反倒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找个理由,不用求他办事了。


    “微信微信,你们不是加微信了吗,给他发个消息。”


    温棋斟酌了一番,发了一条“季总,现在忙吗?”的消息过去。


    谁知下一秒,一个红色感叹号出现在对话框旁边。


    沈知瞪瞪眼,温棋眨眨眼,四目相接,二人傻了。


    “他把你拉黑了?”


    “他把我拉黑了?”


    “你怎么得罪他了?”


    “我没得罪他啊!”


    天地良心,从上次打球后,温棋就没见过季云凛,他忙着房子的事,也没顾上和那人联系。


    所以……干嘛呀,都是成年人,幼不幼稚!


    沈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拍拍温棋肩膀,“算了,那种有钱人和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谁知道他们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以后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


    温棋呕出一口老血,这阴晴不定的主,明明上一秒还风和日丽的,打球时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怎知下一秒就雷鸣电闪,幼稚地把他拉黑了!


    操!


    说多气愤也算不上,本来也没多深的交情,但——他那骚操作,也太膈应人了!


    为期半月的欧洲游结束,季云凛再次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Linda跟他提起最近看上的一本小说,是个讲蛋糕店日常的小甜本,而且环境集中,她有意买了版权,拍摄个10集左右的小网剧。


    最近网剧势头很猛,有时候小成本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Linda在这一块眼光还是挺不错的,捣鼓出的几个小网剧收益都挺好,最主要小成本,花不了几个钱,还能让公司的新人多露露脸。


    季云凛刚从公司出来就接到了陈怡君的电话。


    陈怡君难得的休假带着季洋在游乐场玩了一整天,傍晚时叫上季云凛一块吃个饭。


    一走进餐厅,就看到淘了一天的季洋抱着汉堡大啃特啃。


    “你们母子俩难得的亲子时光,非叫我来干嘛!”季云凛随便点了些东西,手伸到季洋脑袋上,戳了几下,“怎么,你这后妈没给你饭吃,饿成这样?”


    陈怡君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他是玩累了,我一点零食都没让他吃,这会能不饿吗?”


    “玩一天?没上补习班?”他要是没记错,季洋的周末应该有不少补习班的课。


    “给他请了两个班的假,温老板的课正好也放假。”


    “放假?”季云凛搓搓手心,无意识重复这两个字。


    “嗯。”季洋从汉堡中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温老师生病了,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来。妈妈说,待会带我去看看温老师。”


    生病?


    季云凛点的餐上来了,他却挑挑拣拣一点胃口也没有。


    陈怡君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季洋学习的事,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趁着陈怡君去洗手间的功夫,他不甘心地问了季洋一句,“你们温老师,结婚了吗?”


    “呃……”季洋努力回想妈妈说过的话,“温老师没结婚,不过妈妈说,他有女朋友了,早晚会结婚的。”


    季云凛的心情更烦躁了。


    陈怡君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季云凛没好气地说:“人家有女朋友照顾,你们去瞎凑什么热闹!”


    陈怡君不知他这邪火从哪发起来的,“我们又不是去照顾他,他平时对洋洋那么好,我去看望一下也是应该啊!你发什么脾气?”


    “谁发脾气了?!”季云凛抓起桌上车钥匙,起身往外走去,“我先走了。”


    “哎,云凛。”陈怡君低头看了眼他身前一口没动的食物,这小子,看来心情不是一般的差啊!


    季云凛转过身。


    “你没事就把我们送到那附近,我今儿没开车。”


    季云凛不停搓动手中的车钥匙,眉头紧紧拧着,“不去!我是你们司机吗?”


    下了车,陈怡君冲驾驶位的黑脸包公打个手势,“行了,你回去吧!看你那样,也不知道谁招惹你了。”话落,陈怡君拉着季洋的手就往旁边便利店走去。


    看人嘛,总不好空着手,一般都是买箱牛奶,买点水果什么的。


    陈怡君拎着牛奶和水果刚走出便利店,就见黑着脸的季云凛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像个雕像般站在那儿。


    “你没走啊?”


    季云凛接过她手里的牛奶,“我能放心你们一个女人一个小孩的在这黑漆漆的地方走夜路吗?我在这等着,待会送你们回去。”


    陈怡君瞅了眼灯火通明的小区,一头雾水。


    不过有个免费的劳动力,她还是挺乐意的。


    快走到楼下时,陈怡君好奇地问:“那手里拎的什么?是饭吗?”


    也是,他晚上也不知道闹什么脾气,什么也没吃。


    季云凛没有回答,在把两人送到楼下时,才把两只手里的东西都递了过去,“不是说生病了吗?我买了点清淡的。”


    陈怡君挑挑眉,脑袋里的问号更多了。


    “给温老师的?你要不然一起上去,又不是没见过。”


    “不用。”说完,季云凛赌气般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陈怡君眯起眼,对着自家儿子邪恶地说道,“洋洋,你小叔叔,该不会要破产了吧!”


    陈怡君的到来,让温棋挺惊讶的。


    用微信给他们写清了地址,自觉戴起了口罩的温棋拖着还未痊愈的虚弱身体打开家门,陈怡君和洋洋带来的一碗粥和一句问候,让他挺感动的。


    “我要是说,这粥是洋洋他小叔叔买的,你对我的感动,是不是会戛然而止?”陈怡君笑着把袋子解开,打开粥盖,瞬间,浓浓香气飘满整间屋子。


    温棋瞪大眼,脸上明显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是吧,我也觉得很奇怪。看来你们关系挺好的。我还从来没见他关心过谁。”陈怡君坐在沙发里,转念一想,也不对啊,关系好的话,不是应该直接上来吗?


    季洋像个好奇宝宝东跑西蹿,陈怡君的电话响了,她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留下温棋一个人在客厅风中凌乱。


    季云凛?买粥?


    这是前几天把他拉黑的人会干的事吗?


    他越想越迷惑,掏出手机,调出微信,对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瞅了片刻,他再试探地发了个“?”过去。


    熟悉的红色感叹号再次出现。


    好嘛,还在黑名单里躺着呢!


    放下手机,温棋也懒得为这种人纠结。


    或许就是顺便买的吧!也或许是洋洋妈妈客气的说法。


    不管是哪种,他无意中把季家公子得罪了,这是个既定事实。


    粥炖得很烂很软,一口下去,空空的胃舒坦了不少,他满足又舒服地发出低低的声音。


    自从过年以来,陈小筠频繁出差,每个月都有两三回。奇怪的是,他出差的时间总是周末,有这么多占用休班的出差吗?这公司也太没良心了。


    虽然周末他有一整天的课,不能在家陪他。但晚上两人总能见到面的,让爱人窝在自己怀里入睡,那种幸福感是冰冷的枕头没法代替的。


    第17章 拽了吧唧的模样


    季洋稀奇完了,跑到沙发上热情地和温棋聊着天。


    “妈妈今天带我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我玩了云霄飞车、海盗船,我想玩大摆锤的,妈妈不让……晚上妈妈还让我吃了汉堡,小叔叔也来跟我们一起吃的饭——”


    小叔叔?


    “洋洋——”温棋用破锣嗓子打断他激动的演讲,“你小叔叔,有没有,跟你,提起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季洋听了三遍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呃……小叔叔,他问我,你结婚了没有?”


    温棋一愣,“还有呢?”


    “呃……”季洋努力回想了一下,“没了。”


    温棋有点挫败,还是没问出来他得罪季云凛的原因。


    还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他抽空回想了一下那天打球的事。


    “可以啊,季总,我真是小瞧你了。”


    “别得瑟,哪天有空出来单挑。”


    这些话,有哪句惹到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或者……


    勾肩?搭背?击掌?眼神挑衅?最后季云凛拉他起来时,他还特意撞了那人一下,把他……撞疼了?


    温棋的脑袋瓜又晕乎了。


    算了算了,不想,就像沈知说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强求,只要不去招惹他,就当个陌生人,也挺好。


    从温棋家出来,陈怡君刚到楼下就看到了靠在车边抽烟的季云凛。


    “小叔叔。”季洋小跑着来到季云凛身边。


    季云凛扔下烟,用鞋底碾灭,打开车门,“上车吧少爷,我送你们回去。”


    季洋疯玩了一天,这会又累又困,上车没一会便倒在妈妈怀里睡熟了。


    陈怡君也有点累了,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季云凛轻飘飘的声音。


    “他,病得重吗?”


    陈怡君叹息一声,她家小叔子一向精明、能干、风流、薄情,什么时候也学会别扭地关心人了?


    想想也是,这家伙十岁就被送到了英国,亏了是个心理强大的,才没养出什么孤僻的坏毛病。自打两家认识,三天两头来她家蹭饭。好像除了一个王清,就没什么朋友了。


    温老师,怎么看都不像是季云凛会结交的朋友。


    但缘分这种事,真不好说。


    年纪相差不大,在各自的领域都算混得风生水起,大概在她不知道的某些方面,他们有着奇怪的共同点吧!


    谁知道呢?


    唐僧还能和孙悟空成朋友呢,季云凛和温棋,有何不可?


    “想知道就自己问去。”说完,她脑袋往后座一靠,享受着专职司机的招待,呼呼大睡起来。


    季云凛瞥一眼后视镜里沉沉睡去的两人,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无奈压下满心的不自在。


    他是怎么了?


    明明有好一段时间没想起温棋了,在欧洲的快活日子里,他几乎把那人忘了个精光。


    要不是临行前,那句似是而非的呼唤,那个像极了那人的背影,他根本就记不起还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所以,温棋于他,不过如此。


    今天……


    许是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许是他心里还有一簇没有熄灭的小火苗,才会在听到那人生病的消息时,一时乱了心神。


    没关系,到了明天,他就彻底忘了。


    一个乱七八糟的温棋,还不足以扰乱他的正常生活。


    用不了几天,那仅剩的,唯一的小火苗就会彻底熄灭。


    他再也不会听到那个让他恶心的名字。


    五月初,温棋再次挤入找房子的大军,一连看了七八套都不甚满意,他颓丧地坐在花坛边,拧开矿泉水瓶,一口气灌了半瓶下去。


    沈知也帮他留心了一套,房型和价钱都不错,可惜离陈小筠工作的地方有点远,他犹豫着要不要先去看看。


    沈知被他的妻奴样弄得特烦,“我跟你说,这价钱一放出来,那都是抢。要不是房主是你嫂子的表哥,都是一家人,人才不会先便宜我。你到底要不要来看,给我个话。我告诉你温棋,错过了这套房子,你在云市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你家小朋友是没长腿呢还是没长腿,挤个地铁能死人啊?!总共三站路的事,你再矫情就别指望我管你的事了。”


    他知道沈知是好心,新房子离他工作的地方倒是近了。可陈小筠一有空就出差,想跟他商量房子的事,他总是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几次下来,温棋也有点上火。


    实在不行,他就做主定了。就像沈知说的,三站地铁,真死不了人!


    大不了,他再努力点,过个一两年,给小军买辆代步的车。


    房子毕竟是大头,云市的房价一天一个样,他真不能再拖下去了。


    “温、棋?”正烦恼着,头顶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


    温棋抬头望去,一个圆脸盘大眼睛的漂亮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温棋缓缓站起身,没用多久就从记忆库里找到了这人的信息,“于敏儿?”


    女人手里抓着包,满意地点点头,“还好,你没把我忘光。”


    “太巧了吧,你也在云市发展?”


    于敏儿是他大学同学,当年在学校也算个小有名气的女孩。大学毕业后就没联系了,他在云市待了六七年,一次也没碰上过她。


    “我是前年结婚才回来的。”于敏儿抬手挡了挡头顶的骄阳,五月的阳光,虽没炎夏那么毒辣,但对女孩来说,也是跟毒药一样可怕的存在,“咱们别站这儿聊啊!多晒啊,”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金标商场,“赏脸陪我逛逛吗?”


    温棋笑,“荣幸之至。”


    商场二楼是高档女装区,于敏儿心满意足地将这些标着天价成衣的商铺挨个逛了个遍。温棋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多少显得有点局促。


    于敏儿毕业后在成市的学校当了几年老师,到了云市后,在婆家帮忙下进了一家幼儿园,如今也混到了副园长。


    “哎,温棋,你结婚了吗?”


    “没有,房子还没买上呢,结什么婚啊!”


    “房子?”于敏儿想起温棋孤儿的身份,大学时还没什么感觉,毕了业才知道差别。尤其结婚买房这一块,没有父母的帮衬,太难了。


    想她也是,举两家之力才能在寸土寸金的云市首付一套学区房。


    温棋……唉!


    “见到你,我突然想起来,过年时老严和蒋博还过来了呢!真可惜,要知道你在云市,非叫你出来不可。”


    “老严?严青柏?”于敏儿眼睛都亮了,抓着温棋胳膊,满脸惊讶,“他怎么样?他怎么样?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帅?”


    温棋咧开嘴大笑,“比以前更帅了,成熟、稳重,特有男人味。”


    于敏儿的笑脸打了折,满满的遗憾,“好可惜,我也好想见他。当年我还追过他呢,可惜被杜雨涵那丫头抢先了。”


    “哈哈……”温棋笑得前仰后合,“你别提了,当年蒋博因为你差点没跟老严打起来。”


    “温棋!!!”


    追忆往事的两人,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的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


    季云凛不知道这算不算孽缘,不过是难得好心情陪小情一块逛个街,也能碰到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家伙。


    虽然他极力想忽视,但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往那人身上飘去。


    一个和那人年纪差不多的女人,从两人打闹的程度来看,是传说中的女朋友?


    不过是个和他一样,姿色平平的人,至于笑得下巴都能砸地上吗?!


    季云凛平静了好一阵的心,又开始烦躁起来。


    于敏儿叫嚷着一定要尽快办一次同学聚会,她可期待见到28岁的严青柏,是不是真如温棋所说,魅力满满,男人味十足。


    温棋温馨提醒她,您老人家已婚已育,人老严还是大小伙一个,注意影响,注意口水。


    于敏儿接电话的时间,温棋转身往商场洗手间方向走去。


    前方一个侧对着他的身影,让他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季云凛?


    温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人好歹也给你买了碗粥。或许,或许吧,真的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而不自知。


    他其实不介意道个歉什么的。


    只要——


    季云凛应该是注意到他,温棋分明看到他的目光移过来了,虽然没转头,但那锐利、不耐的眼神,他还是挺熟悉的。


    下一秒,季云凛收回目光,单手插西裤口袋里,目视前方,一副拽了吧唧的模样。那过分英俊的脸庞上就差写上一个恶意满满的大字:滚!


    温棋再好的脾气和性子也被他一盆冷水浇没了。


    无所谓,那人又不给他发工资,他真没巴结讨好他的必要,就如沈知所说,处不来就不处。


    阴晴不定的主,就不是他们小老百姓伺候得了的。


    温棋偏过头从容自他身后走过。


    余光中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手里拎着购物袋欢快地扑到季云凛怀里,貌似又是个生面孔。


    他在心里给季云凛下了个不太好听的新定义。


    怀里搂着娇俏的女孩,紧盯着女孩面庞的季云凛,不自觉走神。


    女孩的呼唤他一个字也没听见,目光有了自己的意识,缓缓移向那道熟悉的背影。


    直至,消失。


    商场的嘈杂声一瞬间冲进他耳膜,他从被隔离的世界拉出来。


    “嗯?”回过神的季云凛扯出个笑脸,搂着女孩往电梯处走去。


    他并不是在意那个已经从他脑海里除去的男人,他只是……


    只是……


    抓着扶手的手掌一点点收紧,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来掩饰那莫名的关注。


    他痛恨肮脏的东西,别人玩腻的、嚼烂的、吐出来的,他会生理性不适。


    所以……所以……


    他加快脚步,冲出这让他快要反胃的环境。


    该死!!!


    第18章 爆炸


    从火车站把陈小筠接回家,温棋放下行李箱就直奔厨房。


    不一会,端出两菜一汤,冲浴室的陈小筠喊一嗓子。


    换了睡衣的陈小筠疲惫地坐在餐桌前,温棋拿过吹风机一点点吹干他的短发。


    三天两头的加班、出差,陈小筠整个人都折腾得憔悴不少。温棋看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你们公司到底怎么回事?就可着你一个人出差啊!不能和领导商量商量换个人吗?”温棋盛好汤端到他面前,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到他碗里。


    陈小筠许是被折腾得太狠,胃口不好,吃得不多。


    “不行。温哥,你别操心了,再忙一段时间就好了。”陈小筠嘴里嚼着牛肉,抬眼偷偷瞧着温棋脸上的表情。


    幸而温棋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再一次提到了房子。


    “沈知又给我物色了一套房子,你真的得去看一眼。要不是他家亲戚,也不会给这个价。你明天晚上能不加班吗?咱们一块去看一眼。”


    陈小筠:“我……我真的抽不出空。你知道的,我们经理有多变态。温哥,要不,还是你自己去看吧!你定吧,我住哪都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一样。”


    温棋疑惑地瞅了他一眼,这种话陈小筠一般不太会说。什么叫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他们都在一起十年了,怎么说的好像……


    算了。


    “那我自己去看了,要是合适,我就直接定下来了。但是小军,这签合同你还是得去,那是咱俩的房子,得写咱们的名字。”


    牛肉文火炖了三小时,又软烂又入味,温棋又夹了一块到陈小筠碗里。


    陈小筠面色一僵,夹肉的筷子停在半空,“温哥,要不,要不,还是写你自己的名字吧!”


    温棋:“……”


    陈小筠怕他看出破绽,忙挤出个笑来,“温哥,买房子的钱全都是你挣的。我……我什么力也没出,什么忙也帮不上,我……我不能太没良心了。”


    “小军,”温棋放下筷子,抬手抚摸上他明显消瘦的脸颊,“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陈小筠心里一慌,面上的笑更加僵硬,“能出什么事,我就是,就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好像,好像被你养着似的。”


    温棋轻轻一笑,“什么养不养的,你又不是没有工作。咱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别的不让我跟你联系到一起,这房子上再不写两个人的名字,那还叫咱们的家吗?”


    温棋的话让陈小筠的脸皮烧得更厉害。


    “行了,以后别说什么你的我的,那是咱俩的。”温棋低下头扒一口饭,“反正啊,你忙归忙,签合同那天,说什么也要过来。”


    吃完饭,温棋麻利地收拾好餐桌,把碗盘端去厨房洗了。


    陈小筠在客厅磨叽了一会,蹭到厨房门边,试探着说:“温哥,我……我十月份可能,可能要出去学习一段时间。”


    温棋将洗好的碗盘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学习?学多久?”


    “大概,大概一个月吧!”


    “一个月?”温棋解下围裙挂在墙上,“要那么久啊?”


    “嗯,是挺难得的机会,领导给了我。我也不想,不想辜负领导的期望。”


    温棋想了一下,“要多少钱?”


    陈小筠想了一下,红着脸说:“大概,一——两万。”


    两万不是个小数目,温棋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你们去哪学习啊!要不然这样,到时候我请两天假,去找你玩。”


    “不行!”陈小筠有点慌了,忙道,“我……我们学习的地方在山里,而且,听说管得很严,根本不让私自出去。”


    温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个月见不到啊!”


    “没事的,我到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


    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温棋去了浴室洗漱。


    陈小筠无力地靠坐在床上,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


    一个谎要用无数的谎来圆,每天拼了命地加班,只为能挤出时间以出差之名赶去老家。


    十月……


    他真想那场恶梦早点来袭,早点结束。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他真过够了。


    他只能骗温棋,骗这个他爱了十年的男人。无论如何,他不会松开温棋的手。哪怕是哄,是骗,是隐瞒,是……


    他为自己的卑鄙、无耻找了最合理的理由——


    温棋,他的爱人。


    他也在努力,努力守护着,他们的爱。


    沈知小时候曾经被瞎子算过命,他这辈子嘛,衣食无忧,有起有伏,不是大富大贵的命,却也没有寒酸悲惨。


    沈知一直不信这些街边的骗子言论,他的补习班在云市开得红红火火,手底下有温棋、余老师、费老师等几个响当当名号的金牌老师。富贵嘛,指日可待。


    五月上旬这天,沈知如往常一样来到补习班。和前台小姑娘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进了办公室。


    昨儿他陪温棋去看了房子,十几年房龄的小户型,令人惊奇的是,主人对房子很爱护,十年前的简约风装修放在今天也不算过时,温棋甚至想,他再好好打扫一下,破损的地方稍微修补一下,不用重新装修也可以住进来。


    不但省了一笔装修费,也可以和小军尽快搬进他们的新房。


    房子比原先那套贵了二十多万,即使这样,也比同小区同户型的便宜了,温棋知道这都是沈知的面子。


    “沈老板,我这怎么谢你才好。”


    “简单,以后谁敢挖你,把电话发给我,我替你骂去。”


    温棋笑,他这条命算是卖给“青北”卖给沈知了。


    只要沈知不嫌弃,只要他没得老年痴呆,他打算在“青北”干到退休。


    第一节课下课,季洋拉着温棋的手走出教室。


    温棋一路上都在好奇,小家伙有什么秘密还得背着人说?


    小会议室里没人,两人钻了进去,季洋熬夜偷玩手机,结果语文考试时睡着了。


    小家伙拿出满是XX的试卷,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那样一个惨不忍睹的分数,难怪小家伙不敢拿给妈妈求签字。


    “可是,我也不能给你签字啊!你妈妈知道了,”温棋抿着嘴,拿手在脖子上来回比划,“会杀了我的。”


    季洋嘴一撇,眼一红,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温棋边哄边看墙上的时钟,距离下节课就剩两分钟,他们没时间耗在这里。


    余光中出现一个黑色的大包,温棋下意识望去。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旅行包,包很大,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放了什么。


    温棋安慰地拍拍季洋的背,就朝那背包走去。


    是哪个粗心的家长落在这儿的吗?


    温棋刚想顺手拿起黑包放在前台供人认领,耳边却传出“滴滴”的钟表走动声。


    黑包拉链没拉完,温棋顺着缝隙望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那诡异的“滴滴”声还在持续着。


    手表不该有这么响的声音,他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拉开包的拉链,在轻易能把手伸进去的位置停下,扯开一边,终于看到了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时钟。


    温棋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惊恐的情绪在他全身蔓延。


    简易的定时炸弹,在倒计时的数字上写着3、2、1——


    “洋洋!!!”温棋嘶吼着叫出这个名字,猛地上前一扑,将季洋护在了怀里。


    “嘭!!!”


    一阵震天巨响,会议室的玻璃炸飞了出去。


    前台小姑娘吓得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几个等学生下课的家长吓得魂飞魄散,摔倒在地。


    万幸的是爆炸时间是第二节课即将上课时,学生们基本都已经回了教室。


    巨响过后,首先反应过来的家长哆嗦着大喊一声“爆炸啦!快跑啊!”


    教室里的学生惊恐着冲出屋,伴随着尖叫声、哭喊声、碰撞声,小小的走廊被挤得水泄不涌。


    一阵浓烟从“青北”补习室咆哮着蹿出,学生和家长们发了疯地往外逃。


    从办公室跑出来的沈知被这可怕的一幕惊得呆愣在原地,随着不断涌出的人群以及持续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的沈知仿佛看到了,在他面前,那一座,承载了他多年心血的大楼,轰然倒塌。


    季云凛闭着眼靠在后座,耳边响着洪秘书的声声汇报。


    今晚的饭局主请人是“红光”的林总,“红光”砸了大笔钱培植的女团发展并不顺畅,网剧也拍了综艺也上了,就翻出那么点小水花。林总有意和“JL”合作新项目,目的很明显,塞几个女团成员进去。好歹能红一个也行。


    季云凛正专注听着汇报,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朝巨响来源处望去。


    两条街外的地方升腾起一股浓烟,很快,城市街道上便响起了消防警笛。


    洪秘书面色凝重地观察了一下冒烟的地方,“季总,我看那里,好像在七小附近。”


    季云凛瞥了她一眼,坐直身子,放下车窗,不安地朝远方望去。


    “给大嫂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季云凛语气严肃问道,“洋洋今天去补习班上课了吗?”


    “嗯?”正忙着写病历的陈怡君思索了一下,“啊,去了,怎么了?”


    季云凛冲着李硕大吼一声,“去七小,快!”


    第19章 很重要,很重要


    车子驶近七小,他们才看清冒烟的地方正是“青北”补习班。


    车子还没停稳,满心不安的季云凛便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补习班前方的路上围了不少人,很多高举着手机不停往冒烟的地方拍,警车和消防车呼啸着赶来时,焦急的季云凛在人群中大喊着季洋的名字。


    洪秘书和李硕也赶到现场,大喊着“季洋”四处找人。


    “温棋……温棋……”


    人群中传来另一道急切的声音,那声音在传入季云凛耳中的第一秒便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他猛地回过头,很快找到如他一般在人群中到处寻人的沈知。


    温棋?温棋!!!


    他大步上前,死死抓住沈知的胳膊,睁着惊恐的双眼,大声喝道,“温棋呢?他没有出来吗?!”


    慌乱中的沈知根本没认清眼前人,只是四下无主地摇摇头,“没……没……我没见到他。”


    季云凛急转过头,朝补习班出口望去。


    滚滚浓烟中几个被薰得全身黑乎乎的学生还在拼命往外跑,不绝于耳的尖叫和哭喊像锋利的刀刃刮蹭着他的耳膜。


    温棋!!!


    下一秒,他不顾一切冲向出口。


    “季总!”洪秘书伸出的手差一点就抓住他的衣袖,李硕也冲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大喊一声,“季总,危险,不能过去。”


    谁也不知下一秒恐怖的爆炸会不会再次来袭。


    洪秘书恐惧地望向男人,她所认识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季云凛,疯了吗?!


    一个刚从里面逃出来的人猛地撞上了季云凛身子,他差点没站稳,好容易稳住身形,一抬头——


    浓烟中跌跌撞撞走出一个满脸灰尘、头发凌乱的男人,他双手抱着一个几岁孩子,正无助地四下张望。


    那一瞬间,季云凛脚下像被定住般,再难移动一步。


    男人大口喘着气,孩子的重量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他艰难地托着这个孩子,眼神不安地望着四周。


    仿佛在渴求一个能救他脱离困境的——


    “温……温……”季云凛双唇哆嗦,他连男人完整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男人的目光对上他,那一刻,所有的不安、恐惧都幻化成——


    “希望,Martha Baker的作品,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她能给每个读到她文字的人带来希望。”


    他从没在温棋眼中看到过如今这般的脆弱,仿如踏入了死亡的深海里,悲伤浸满他的眼眶。


    “希望就是,在你眼中唯一的,托起整个灰暗人生的,目标。”


    那本被他尘封在记忆里的书被强行翻了出来,这一页的温棋勇敢、脆弱,矛盾的情感共生共存。


    “哪怕陷入困境,陷入泥沼,那束希望的光照下来,也会引领着你拼命、努力往前爬。”


    这一刻的季云凛,就是温棋的全部,温棋的,希望。


    “一个眼神,你就是他的,希望。”


    穿过四下逃蹿的人们身影,男人拖着伤痛的身子迈步朝他奔来。


    “温棋!!!”这一声呼喊冲破喉咙,他大步上前。


    温棋……眼里只有他的,温棋……


    季云凛跪倒在地,稳稳接住摔倒在地的温棋怀里的季洋。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季洋,担忧的目光移向温棋脸上。


    温棋撑着最后一口气,张开颤抖的双唇,艰难地说出:“洋洋……洋洋……没事。”


    最后一个字出口,温棋身子一软,往一侧摔去。


    “温棋!”季云凛腾出一只手,大掌猛地接住温棋昏迷的身子。


    李硕跑到季云凛身前,矮下身抱起季洋。


    季云凛两手抱住温棋身子,手心湿润的感觉让他困惑,他伸出那只被大量鲜血染红的手。


    “温棋……”季云凛彻底慌了,心被掏空了一般,疼得他止不住轻颤。


    “温棋……温棋!!!”恐惧的感觉不断攀升,疯狂占据他的头脑。


    温棋,26年的人生里,他第一次将一个名字,刻在心脏深处。


    男人紧闭的双眼,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汩汩流出鲜血的身体,让他犹如置身地狱。


    “温棋!!!”


    那一声绝望、痛苦的嘶吼,冲破天际。


    受伤的温棋被推进了急救室,被护士推出去的季云凛紧张地守在门边,嘴里喃喃叫着“温棋”两个字。


    季洋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醒了,洪秘书抱住哭个不停的他,耐心安慰。


    不一会,吓到丢了半条命的陈怡君赶到急救室外,紧紧抱住儿子的小身体,激动的泪水一个劲流。


    半晌后,她的情绪逐渐稳定,转过头,看到靠坐在墙边地上,低垂着脑袋,失魂落魄的季云凛。


    “云凛,你怎么了?”陈怡君疑惑问道。


    季云凛像没听到她的话,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洪秘书:“温老师还在里面抢救,季总……可能受了些刺激。”


    “温老师?”陈怡君瞧了眼关闭着的抢救室的门。


    “温……温老师……”季洋抽抽噎噎道:“妈妈,温老师会不会死?”


    “不会的,”陈怡君抬手轻柔地抚摸他的小脸,“温老师不会有事的,洋洋不怕,等温老师出来,我们第一时间来看他,好不好?”


    “好……好……”季洋仍是止不住地抽泣。


    后来……


    后来陈怡君把季洋带走了,洪秘书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取消今晚的饭局,李硕不敢上前,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像变了一个人的季云凛。


    六年,他认识季总六年了,看着年轻、被人瞧不起的他在JL大楼用狠辣的手段杀出一条血路,看着在谈判桌上自信从容的他游刃有余的与对方过招,看着他力挽狂澜将别人即将到手的肥肉毫不客气地抢了过来,看着他做局、设局,镇定自如、运筹帷幄。


    他所认识的季云凛脸上永远挂着云淡风清的笑,虽然那笑里时常有着对攀附上来的人们的轻蔑和嘲弄。


    这一刻的季云凛,是陌生的。


    不,或者说,从在补习室外开始,季云凛展露了他没有见过的一面。


    李硕的目光移到急救室的那扇门上。


    他不知道躺在里面的那个男人和季云凛是什么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个人,对季云凛来说,是重要的。


    下一秒,靠坐在墙边的季云凛抬起了头,双眼茫然地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李硕想,也许……不是重要,而是——


    很重要。


    很重要。


    “温棋!!!”


    心脏以最大功率跳动着,耳畔清晰响着剧烈的像要把耳膜震碎的跳动声。呼吸,他总是忘记呼吸,憋得实在痛苦了,才狠狠吸上一口。


    “啊啊啊!!!”


    尖叫声、碎裂声、跑动声、警笛声、喊叫声……所有的嘈杂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把他紧紧网在其中。


    张牙舞爪的浓烟卷着边高高蹿起,迫不及待地吞噬一切。


    男人颤颤巍巍从浓烟中走出,背上的伤打散了他全部的自信,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无助、悲悯地望着周围,祈祷一个能拯救他的人。


    温棋……温棋……


    男人终于发现了他,一切的喧嚣都像一盘散沙,风一扬,吹散于无形。那一瞬间,他成了男人的全部世界。


    男人抬脚艰难地朝他奔来。


    心脏,以无法承受的极限,疯狂跳动。


    他可能,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的温棋。


    在等待的时间里,那一幕不断在他脑海循环。温棋的眼神,温棋的无助,温棋的依靠,温棋的脆弱……


    温棋义无反顾地朝他奔来。


    他意识到,不过如此再也不能解释他对温棋的感觉。


    他恐怕,恐怕很糟糕的,喜欢上了他。


    曾经的他,嘲笑过同学、朋友的这种虚幻、不该存在的情感。脑内分沁的多巴胺过盛了,产生KG,其实就和身体上的欢愉差不多。


    身体舒坦了不就够了吗?


    把喜怒哀乐寄托在一个陌生的人身上,这真不是降智的行为?


    所以,26年里他从来没体验过过剩的多巴胺,也不屑被这种分泌物占领头脑。


    可……可那个人,是温棋。


    “季先生。”


    眉清目秀的温棋。


    “我刚听洋洋说,季总家特别大,像城堡一样。”


    客气礼貌的温棋。


    “季总,真巧,您正好也在这里。”


    刻意讨好的温棋。


    “季总多虑了,我没什么意思。”


    公然叫板的温板。


    “季总您真会开玩笑,哪能呢?我感激您都来不及。”


    狼狈打脸的温棋。


    “别怕,扎根刺而已。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相信我。”


    温柔暖语的温棋。


    “你这一说,让我狠狠羡慕了……古旧的铁路,长长的码头,海鸟鸣叫,海风温柔。那每一幕都在我眼前。”


    喜好相同的温棋。


    “季总,打个商量,咱们别那么剑拔弩张的。俗话说,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能屈能伸、坚强励志的温棋。


    “可以啊,季总,我小瞧你了。”


    势均力敌、并肩战斗的温棋。


    “洋洋……洋洋……没事。”


    狠狠撞进他心上,不留半点余地的,温棋。


    骄傲了26年的季云凛输了,输得彻底。


    第20章 想上厕所听成想吃饭


    三个小时的手术后,温棋被送到了VIP病房。


    警方那边也来了消息,所幸这是犯人自制的炸弹,威力不算大。温棋当时反应很快,在爆炸的一瞬,扑到了会议室的拐角处,有墙体掩护,他没有受到可怕的第一波冲击。他的背上大量伤口来自爆炸的玻璃门和墙体碎块。


    季云凛一整夜都守在病房,洪秘书来劝过他,会给温棋请经验丰富的护工,让他放心回去休息。


    可置若罔闻的男人跟谁较劲般,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洪秘书不再多劝,和李硕一起默默退出病房。


    季云凛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其实维持同一个姿势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他却像没有知觉般。


    房间的灯光被调暗了,除了走廊偶尔传来一些脚步声,这里寂静得可怕。


    他的目光,一直未从温棋脸上移开。


    薄薄的被子盖住温棋半CL的身子,他趴在床上,整个背上缠满了纱布,季云凛不敢想像纱布下会是多么惨烈的状况。


    即使昏睡,温棋的眉头也未完全舒展开。


    麻药劲过去,等待他的又会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痛。


    季云凛在英国时曾参与过一场恐怖袭击后的救援,跟着医疗队穿梭在一片狼籍的事故现场,满地都是痛苦哀嚎的伤者,鲜血染红了那条曲折蜿蜒的街道。


    他见过被炸断腿的男人绝望痛苦地嘶吼着,也见过炸瞎双眼的女人艰难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他抱起一个血肉模糊,全身找不出一块完好皮肤的人。那人已经奄奄一息,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手下却紧紧抓着他。


    那是对生的渴望,强烈、悲怆。


    将他放到担架上,季云凛转身时,身上传来不容忽视的阻力。


    那人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季云凛抬眼望去,鲜血糊住那张看不清面貌的脸庞,唯有那双不甘死亡的眼睛,无助又哀伤地望着他。


    当时抢救形势严峻,季云凛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抓回衣角,快速奔向下一个伤者。


    直至整场救援结束,他在同伴口中得知,那个被全身炸伤的人没撑到医院就去世了。


    这么多年过去,季云凛根本想不起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是年老者还是年轻人,他唯一记得的,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他抬手轻轻抚摸温棋的头发,在他耳边语气温柔地说:


    “你会没事的。”


    夜幕笼罩着这座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月光悄无声息洒向安静地只能听到输液管里传来“滴答”声的房间。


    指间柔软的触感,带着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往不可逆转的方向,沦陷。


    强烈的撕扯感将他从昏睡中生生拉醒,背上尖锐的疼痛让他紧紧咬着牙。


    待撑过那阵似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疼痛后,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床头加湿器呼呼喷出烟雾,旁边摆放着一张病床,一组长沙发,窗帘拉开,阳光从大片的落地窗照进来。


    就在他疑惑时,一个人影走过,他的目光不自觉跟随那人影来来去去。


    不多时,那人影弯下腰靠近他。


    逐渐放大的脸庞上写着欣喜,“你醒了?”


    瞳孔里那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温棋花了半分钟才从记忆库找出对应的名字。


    季、云、凛。


    季云凛?


    他无力地眨眨眼,季云凛的脸庞还近在眼前。那双熬出红血丝的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认得我吗?”


    温棋张张嘴,从喉咙里艰难吐出几个字,“季……季总。”


    说实话,温棋从没见过这副样子的季云凛。在他印象里,季云凛一直是光彩照人的,从发型到服装再到鞋子,不管是平时的精英范还是打球时的休闲范,他永远精致、讲究,讲究得仿佛一根翘起的头发丝都不放过。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邋里邋遢,他代表的是整个JL娱乐的形象。


    而今天,出现在他眼前的季云凛,似换了个人。


    凌乱的发型,憔悴的面孔,红血丝,黑眼圈,领带扯松,衬衫扣子也解开了两颗,蓝色衬衫上还沾了些让人看着毛骨悚然的鲜血。


    鲜血?


    可怕的记忆回笼,他紧接开口,“洋……洋洋……”


    不待他说完,季云凛点了下头,“洋洋没事,受了点刺激,他妈妈带他回家休息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温棋放下心来,稍微一动,背上的伤疼得他咬牙切齿。


    季云凛看了眼他被纱布包裹的后背,想抬手,却又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你的背受伤了,大量的玻璃碎片,还有一些砖屑,不过医生说没伤到内脏,暂时没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温棋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眼珠缓缓转了转,疼痛耗费了他太多精力,额头上沁出大量的汗。


    季云凛拿毛巾小心擦拭着,动作轻柔,语气舒缓,“温棋,温棋,很疼吧,温棋,一会就好了,温棋……”


    在那阵生不如死的疼痛中,温棋的耳边一直响着季云凛低柔如呵护般的声音。


    似要一点点抹去那让人绝望的痛苦。


    温棋再次醒来时,季云凛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干净、清爽地出现在他面前。


    温棋的声音沙哑,季云凛给他喂了一点点水。


    “沈……老板……”


    “他应该还在派出所,所幸你们店里店外都有监控,他没事。你现在醒了,下午警察会过来,问你一些问题。”


    “还有……谁……”


    “炸弹威力不大,当时正好学生都在教室,没有受到直接波及。不过,火势难以控制,有些学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还好都不严重。逃跑时发生了踩踏事件,有几个造成轻伤。你是这场爆炸案中伤情最重的,别担心别人了,好好养伤。”


    他的每一句问话,季云凛都能准确猜中意思,并迅速给出解答。现在的温棋,最好是静养,少说话,越是清醒,疼痛感知力越强。


    温棋眉头微皱,烧伤、踩踏,哪怕伤势不严重,沈知这个负责人也很难逃脱责任。补习班开不下去是其次,接下来的赔偿估计会让沈知吃不消。


    疼痛缓解了一些,他想起一些事,“手……机……”


    季云凛擦去他额上薄薄一层汗,从怀中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他,“你的手机估计丢在现场了,等找到再拿给你,先用我的。”


    温棋拧起眉,想了想,他现在不能给陈小筠打电话,他的声音会暴露情况。季云凛的手机,他也不能发微信。要是发短信,小军肯定会怀疑。思来想去,他还是放弃。


    等明天他的手机能找回来再说吧!


    “不用……”


    这房间一看就是VIP病房,能这样大手笔的只能是季家人。爆炸时他抱着季洋走出补习班,大概季家人是把他当成洋洋的救命恩人了。


    季云凛收回手机,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温棋被他盯得不自在,眼皮微抬,那人就在余光中。


    伤口,更疼了。


    “你……回去……”


    季云凛歪着脑袋顺着他躺的方向,语带调侃,“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护工……帮我……请……”


    季云凛捏着下巴,佯装思考,“护工能听懂你说话吗?你现在说话不利索,万一你想上厕所,他听成了你想吃饭——”


    下面的话,季云凛特意留白,自己想去吧!


    温棋就那样干巴巴地盯了他一会,最后撑着脑袋,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对牛弹琴!


    不一会,那牛脑袋又追了上来,“生气啦?这么小心眼?好好,我不说了。你是洋洋的救命恩人,我照顾你不是应该吗?不用有负担,说实话,我还担心你讹我几百万呢!”


    温棋被他气笑了,一笑又牵动伤口,疼得他头埋在枕头里,咬着床单,连喘气都不敢有大动作。


    头顶有轻柔的抚摸,一下一下,伴随着安抚性质的低语,一声一声。


    “一会护士来给你换药……温棋……你受罪了……温棋……”


    温棋就在那不可思议的低语中,渐渐沉入黑暗。


    下午警察来了解情况,温棋回答得很慢,拖了很长时间才算完成问询。


    温棋睡着时,洪秘书带了些洗漱用品和办公用的电脑过来,季云凛好好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边办公边不时看向沉睡的温棋。


    傍晚,走廊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隔壁病房的,来了一票朋友探病,吵吵闹闹的,护士出声制止了好几次。


    温棋悠悠转醒,惊讶地发现季云凛还在。


    一个公司老总,可以这么闲吗?


    “醒了,饿吗?”季云凛端来了温棋的晚饭,一碗软烂的粥,粥里搭配了一些剁得很碎的肉、菜。


    温棋什么也没说,季云凛却自以为是地说:“别不高兴,等你出院了,请你吃大餐,现在将就一下吧!”


    温棋虽然说话费劲,却还是想提醒他一句,“季总……我们……不熟。”


    季云凛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说你小心眼还不承认,”他从口袋掏出手机,鼓捣一阵,随后把屏幕亮在温棋面前,“行了,放你出来。温棋,把你拉黑是我自己的问题,有些事,没调整好。不过现在我想通了。”


    季云凛手机上温棋的名字下方,“已加入黑名单”几个字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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