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

《耀眼的他》青春校园小说_一向言也

    第61章 相拥


    郁子尘滚烫的掌心缓缓向下,轻笑着:“念念喜欢郁见那种的?”


    “不都是你啊——”


    沈伏念抬起的头塌了下去,拱起腰。


    会弹钢琴的格外灵活,沈伏念呼吸急促,想要踢开他却被捉住脚腕动弹不得。


    “郁子尘!”


    沈伏念声音高亢嘶哑,整个人软软地躺在床下。


    郁子尘俯身抱住她,气息缠绵:“想知道郁子尘和郁见有什么不一样吗?”


    沈伏念想抬手推开他,但是她的力气根本就撼动不了郁子尘。


    细细密密的吻住落在她的脖颈,轻咬,沈伏念能感受到尖尖的牙齿划过皮肤一点点向t??下,像蚂蚁啃噬一般微微的刺痛和难以言说的痒。


    沈伏念挣扎着推他,求饶道:“我错了郁子尘,哈——”


    双腿搭载郁子尘肩膀上,像是把身体的支配权交给了他,只能全身心接受他带来的所有感受。


    郁子尘并没有直奔重点,而是一点点拉高沈伏念的期待。


    沈伏念莫名想到郁子尘发给她的那些课件,他绝对藏私了,咬着牙挤出一句:“你——a——”


    郁子尘精准的找到位置,什么都说不出来,耳边却能清晰地听到窗外的海风,一下一下的海浪像是在推着她,湿咸、混乱,仿佛不是身在游艇而是一叶扁舟般随波飘荡,在火中煎熬。


    这种感受陌生又熟悉,熟悉是曾经玩具带来的,陌生是因为郁子尘,仿佛身体完全被他掌控着。


    渐渐的,沈伏念有些受不住了,紧咬牙关还是挤出难而寸的声音,警报在耳内嗡鸣,在脑中炸开,随即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微微跳动的神经。


    郁子尘舒缓一些,细细品偿,轻轻滑动,帮她平稳度过。


    沈伏念呼吸渐稳,一盏昏黄的灯被打开,她眸光涣散,只能看到摇曳的光晕。


    卫生间传来一阵水声,应该是郁子尘在漱口。


    他回来的时候,沈伏念已经缓过来一些,侧躺着撩起眼皮看他。


    郁子尘的衬衣敞开,肌肉轮廓清晰可见,手肘撑着床在她身后侧躺下,手掌抚上她的肩头。


    身后的热源贴的极近,沈伏念的敏感还未褪去,接触到滚烫的掌心,身形猛地一颤,身后一声闷闷地轻笑。


    沈伏念翻身平躺,紧紧地贴着郁子尘这个热源,不满地看着他,哑着声音嗔怪:“笑什么?”


    郁子尘眸中含着极不正经的笑:“舒服吗?”


    说出的话更不正经……沈伏念翻了他一眼,视线扫到郁子尘肩膀处,敞开的衣领半露着一块红色印记。


    沈伏念强撑起身子半坐起来,拉开他的衣领,他的肩颈靠后一点的位置纹着一个暗红色的牙印,是她上次蹦极咬过的地方……


    郁子尘慵懒地撑着身子,任由她的动作,没有半点遮掩,也没半点展示的意味,只是平静的像是生来就该有这样一个纹身。


    沈伏念指尖轻轻抚过,轻叹道:“郁子尘,你真让人意外。”


    郁子尘笑着:“郁见不会这么做,但我会。”


    郁见是郁子尘光风霁月的一面,就像余念是她最阳光的一面一样。


    但他们本人似乎都是另一面占比更多一些,不想真的表现出不堪,但又想得到完整的、能被包容全部的爱,真拧巴啊。


    沈伏念放松下来,玩笑道:“你没办法考公了。”


    “没有这个计划。”


    郁子尘抬头帮她整理了下凌乱的碎发:“你不要纹,万一以后要考公呢?”


    “我才不纹。”


    沈伏念靠在郁子尘怀里,软声道:“正经人谁纹身啊。”


    郁子尘收拢双臂,唇瓣轻轻蹭着她的耳廓,用气声说:“哪种不正经?”


    沈伏念痒的微微缩了下,感受到郁子尘的滚烫,转而问他:“你——”


    郁子尘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这里没有那个。”


    “竟然没有?”


    沈伏念有些诧异,毕竟很多酒店都会有,游艇竟然没有。


    “自家游艇,只在客房备了一些,主卧没想过会用到。”


    听他这么说,沈伏念挣脱他的怀抱,面对面夸坐在他怀里,感受着石头一般的热原,一脸无辜地感慨:“那真是太可惜了。”


    郁子尘挑眉:“你在折磨我吗?”


    沈伏念掌心抵在他的胸口,娇声问:“你不是君子吗?”


    郁子尘的大掌摩挲着她的腰窝:“可以不是。”


    呼吸渐渐不太平稳,沈伏念垂眸看他,郁子尘的脸半明半暗,高挺的鼻梁像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昏黄的暖光映着他的半边脸,能看到深邃的眸中含着浓稠的笑意。


    沈伏念俯首轻吻了下他:“不要太较真了。”


    “什么?”


    “恶贯满盈的人也有人爱,但爱的一定是他除了恶之外的人性,因为有可爱之处,所以能接纳他所有的恶,人这一辈子因为某部分性格能被深爱,就已经很幸运了。”


    嘴唇轻轻吻了下郁子尘的纹身,身后的手臂收紧,紧紧地抱着她,沈伏念回以深刻的拥抱:“不要再纠结余念和郁见了,那是我们身上值得被深爱的部分,不要多想,不去探究,爱是需要幻梦的。”


    所有的丑恶和阴暗刨开,没有人值得被爱。


    郁子尘沉默了很久,忽然缓声问:“你不想分手了?”


    沈伏念点头,就这么走下去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郁子尘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沈伏念轻咬了下他:“你烫到我了。”


    郁子尘松了松手臂,意味深长地问:“缓过来了吗?”


    沈伏念嗔怪地睨了他一眼:“不是没有那个吗?”


    “我不是君子——”


    郁子尘揽着她躺平:“所以有很多方式。”


    “啪嗒——”


    沈伏念眸光闪动略显慌乱,郁子尘轻笑:“怕了?”


    “你想——”


    话音未落,沈伏念感到……眼睛猛地睁大。


    粗砺地呼吸在耳边一声声落下,沈伏念下意识咬住郁子尘的脖颈,不住的落泪。


    郁子尘抱她的时候,沈伏念本能地轻哼不满,耳边传来一道安抚的声音:“乖。”


    被温暖的水包围,沈伏念才放松一些。


    郁子尘轻抚女孩儿的身体,随着他的指尖轻、颤,卫生间灯光亮眼,郁子尘欣赏着女孩儿身上清晰的吻、痕。


    从未有过如此满足过。


    一个人面具戴久了,不仅会摘不下来,甚至自己都会忘记自己还戴着面具。


    和余念网恋时,他遵循着自己的社交本能,很自然的展现自己早已熟悉的性格,直到察觉到女孩儿的欺骗。


    在看着女孩儿纠结余念和沈伏念的时候,他第一次察觉到郁见这个面具的存在。


    是的,郁见不是他的人格,是他的面具。


    是妈妈临死前亲自给他带上的面具,善良、友好、健康长大,永远不要像郁斐。


    这么多年,他始终这么活着,如果不是遇到念念,他大概永远不会发现,他骨子里有多像郁斐。


    甚至在痛恨郁斐的同时,竟然明白了他当初为什么能在爱着妈妈的同时,那么伤害她?


    他果然是个变态。


    带着面具装作正常人的变态。


    所以,喜欢的人喜欢的都是他的面具,连念念也不例外。


    可他装的那么好,她为什么还想分手?


    郁子尘真的想把她关起来,却也克制着怕吓到她。


    她也确实害怕了,所以他让连芝彤去陪她。


    彤彤是唯一会关心他的亲人,不用问也知道她会和念念聊什么。


    可女孩儿今晚的接纳,却不是因为怜悯。


    她能感受到女孩儿的放松,是因为他的不够光风霁月的另一面。


    害怕之后,却因为他也有阴暗面而接受他。


    喜欢他的面具,却接受他的阴暗,只爱值得被爱的部分,真是清醒到残忍……


    郁子尘的手下探,女孩儿不满地扭云力身体,夹又又褪企图阻止他的手。


    另一只手轻轻安抚她的后背,郁子尘柔声哄:“放松宝宝,不继续了,清洗呢。”


    女孩儿胡乱地哼着,但也渐渐放松下来。


    郁子尘没管身下的疯狂,细致地擦拭女孩人的身体。


    怀里的女孩儿那么柔软,郁子尘紧紧地抱着她。


    他不想和念念走到郁斐和连云锦的地步。


    —


    沈伏念睡眼朦胧地眯开眼睛,猛然想到要和于晓惠、于思她们一起回学校,刚要坐起腰疼地倒吸一口凉气。


    郁子尘伸手揽过她,大手轻柔地帮她揉腰:“今天周六没课?”


    沈伏念咬牙忍了一会儿:“我要和于晓惠她们一起回学校。”


    郁子尘声音微哑:“为什么?”


    “昨天一起来的,一晚上没见又不一起回去,谁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郁子尘扬眉调笑:“发生了什么?”


    沈伏念软软地锤他一拳,挣扎着就要起身。


    郁子尘笑着:“可她们已经走了?”


    “什么?”


    沈伏念惊的咳了两声:“为什么不等我?”


    郁子尘一脸无辜:“可能是想让你休息一下。”


    沈伏念扯过被子盖住脸:“我不需要休息。”


    “我怎么记得,你紫薇第二天都躺了一天?”


    沈伏念挣扎着要捂他的嘴:“闭嘴。”


    “好了好了。”


    郁子尘抬手扣住她的手指:“让彤彤送的她们,彤彤应该是说我们出去玩了。”


    郁子尘把她拉进怀里:“你的朋友应该也不想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沈伏念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昏昏欲睡,嗔怪了句:“谁和你二人世界?”


    郁子尘似乎轻笑了一声,沈伏念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郁子尘已经不在身边,她翻身起床,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睡裙,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


    顶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沈伏念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怪不得习惯化妆的人会t??看不下去自己素颜,差别是有些大的。


    沈伏念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眼就看到脖颈上深红的吻痕,拉开衣领往下看,能清晰的看到吻痕一路向下……


    沈伏念咬牙切齿:“郁子尘!”


    她气冲冲地往外走,刚推开门就看到一望无际的海面,连生气都忘了,呆呆地呢喃:“怎么,在动?”


    郁子尘端着餐盘走过来:“海上的夕阳很好看。”


    沈伏念脑子转的极慢,没头没脑地问:“为什么不是看日出?”


    “因为已经错过了。”


    美食的香气钻进鼻孔,沈伏念吸了两下,肚子后之后觉的“咕咕”叫了两声。


    郁子尘轻笑:“吃饭吧。”


    “我还没刷牙。”


    沈伏念转身回去刷牙,又通过镜子看到了身上的吻痕,才想起刚刚要干嘛。


    刷完牙,沈伏念气冲冲地走到郁子尘面前,指着自己的脖子:“你是狗吗?”


    郁子车指腹摩挲了两下她的脖颈,带着歉意道:“没忍住。”


    沈伏念拍开他的手,自顾自坐下吃饭,刚塞了口意面,就听到郁子尘幽幽地说:“你太香了。”


    “咳咳咳——”


    沈伏念连咳了几声,猛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来:“你变态啊。”


    说完,看了看窗外:“你不会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扔海里吧。”


    郁子尘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少看点悬疑片。”


    沈伏念耸肩:“反正今天就是要休息,一会儿可以看电影。”


    郁子尘把切好的牛排放到沈伏念面前:“悬疑片?”


    沈伏念吃了块牛肉,含糊地说:“爱情片。”


    “可以。”


    郁子尘点头:“有影音室。”


    游艇内的设施很齐全,影音室就是一个私人影院,沈伏念拿着遥控器:“什么电影都能看吗?”


    郁子尘半躺在沙发上:“应该是可以,想看什么?”


    沈伏念拿着遥控器拼音,随口回答:“《泰坦尼克号》。”


    郁子尘挑眉:“在船上看这个?”


    “不行吗?爱情片。”


    这么说着,沈伏念点击了开始。


    郁子尘轻笑:“也行。”


    沈伏念也和郁子尘并排靠在沙发上,电影开场一搜巨轮驶出港口,唯美的滤镜像是梦里,随后便是沉船遗址……


    穷画家杰克和富家小姐罗丝同时登上了泰坦尼克号游轮,开启了一段跨越生死的爱情。


    不同阶级的两个人,冲破世俗的枷锁义无反顾的相爱,在醉人的红色晚霞中,杰克带罗丝站在船的最前端,张开双臂感受自由。


    在绝美落日余晖的映衬下,两人情不自禁地深情拥吻。


    眼前是大海,怀中是爱人。


    沈伏念心脏不自觉地加速,她转头看向郁子尘。


    看到他靠在沙发上阖眼睡着了。


    影音室环境昏暗,所有光源都来自面前的荧幕。


    郁子尘睡得很沉,晃动的光影落到他脸上,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沈伏念不知道他昨晚是什么时候睡得,只隐约觉得应该很晚。


    想到昨晚,沈伏念脸颊涨红,甚至身体有些微微的反应。


    说到底,还是喜欢他的。


    昨晚的接触,沈伏念就意识到这一点了,无论之前怎么演戏,做了多少分手的心理准备,她终究还是喜欢郁子尘的。


    以后怎么样还未可知,至少现阶段很喜欢、很喜欢。


    她之前并不太理解,郁子尘为什么会在知道她骗他之后,还要和她谈恋爱,像是强迫症必须走完恋爱的流程似的。


    沈伏念始终拉着警戒,总觉得是报复。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报复。


    她能和郁子尘成功网恋,是因为利用了郁子尘的创伤。


    现在能继续和他谈恋爱,甚至郁子尘连“分手”两个字都听不得,是因为她利用的太成功了。


    成功到她忽略了,郁子尘之所以能成为现在的郁子尘,是受了父母两个人的影响。


    或许是贪恋余念带来的温暖,亦或是真的喜欢她,郁子尘现在都不可能放过她。


    沈伏念有些迷惑,她和郁子尘之间,明明她看起来才更像是会死缠烂打的那个人。


    沈伏念盯着郁子尘的睡颜,他脸颊紧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无论什么角度,都好看的出奇。


    看着他浓密的睫毛,沈伏念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指腹轻轻扫过他的睫毛,看到郁子尘蹙眉立刻收回手。


    等一会儿又继续拨弄,郁子尘呼吸加重,哑着声音说了句:“别闹。”


    沈伏念不再动他,郁子尘没有睁眼,继续睡了过去。


    电影里灾难出现,泰坦尼克号撞上了冰山,一块儿漂浮的木板只能活下来一个人,杰克把生的机会让给了罗丝。


    爱人在最相爱的时候去世,这段爱就会在心里无限放大,在没任何一段感情可以比拟,似乎是一段爱最完美的时刻。


    沈伏念眼眶湿润,低低地呢喃了声:“真好。”


    她忍不住想,如果杰克和罗丝都没有死,那么这段跨越阶级、冲破世俗的爱情会何去何从呢?


    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度过琐碎的时间,伟大的爱情还能一直伟大吗?


    沈伏念想和郁子尘分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知道郁子尘早晚会清醒的。


    激情褪去,他会亲眼见证她的普通和卑劣,或许会对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的行为深恶痛绝。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分手,至少大部分回忆都是美好的。


    现在,只爱值得爱的部分,是沈伏念最后的执念。


    每个人性格里都有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部分,为什么要强求爱人接受呢?


    她没见过无条件的爱,也知道郁子尘想要这种爱。


    可她注定有所保留,是她这么多年的习惯,要先保护自己不受伤,终究还是自私的。


    她不渴望无条件的爱,身上能有一些值得被爱的部分,就已经满足了。


    没有人会无条件爱她。


    没有人会无条件爱另一个人。


    所以,在决定继续和郁子尘继续谈恋爱的同时,沈伏念就已经在想退路了。


    她能分给爱情的真心不多,这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了。


    郁子尘睁眼看到的就是发呆出神的沈伏念。


    “想什么呢?”


    沈伏念抬眸看他,软声道:“在想太阳是不是已经落山了?”


    郁子尘伸着懒腰站起身,伸手拉她:“为什么不叫醒我?”


    推门走出去,映入眼帘的是橙红色的天,微风拂过凉爽舒适。


    沈伏念扬着嘴角轻笑:“你昨天也累了。”


    走到顶层甲板,能清晰的看到太阳悬在海天连接处,褪去白日里刺眼的喧嚣,柔和的像一颗巨大的蛋黄,映在海面上波光染上一层金黄变得细碎而温柔。


    郁子尘捏着她的手,凑近耳边挑着声音问:“我体力不好,你确定?”


    沈伏念的腰刚好一些,完全不敢看他,趁着伸懒腰把手从郁子尘手中抽出来,感慨道:“真好看。”


    郁子尘抱着双臂坐在躺椅上:“日出更好看,想看吗?”


    意思是在游艇继续睡一晚?


    沈伏念不接他的话,在如此舒适宁静的日落里,低头刷手机。


    《金奖内定?校园演讲比赛背后的“人情世故”》


    炸裂的标题弹出来的时候,沈伏念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是在写她。


    点开果不其然,洋洋洒洒几千字。


    从她的家世分析,到臆想她是通过酒后一夜情,攀上郁子尘。


    从默默无闻,到忽然参加比赛拿了一等奖,合理怀疑她通过郁子尘走关系。


    最后举出的论据,竟然是她的演讲的切入点太小了,和往届偏爱宏大叙事完全不同。


    又说评委的偏好不会轻易改变,以此证明她私下走了关系。


    在沈伏念看来,通篇不知所云。


    但或许是涉及校内风云人物,帖子热度格外的高。


    【建议下次直接颁给关系户,别走流程了。】


    【楼上是比赛输了,就来评论去泼脏水?】


    【本人来了吧,你奖怎么来的自己知道。】


    【什么叫评委的偏好不会轻易改变?评委的口味要真是固定话,大家都去研究评委的口味去了。】


    【比赛我在现场,人家的切入点挺好的。】


    【郁子尘的女朋友,应该不至于为了几千块钱黑幕吧,她戴的手链都几十万呢。】


    【文里写她为了攀上郁子尘,装作醉酒和郁子尘一夜情真的假的?】


    【完蛋,好刺激、好古早玛丽苏,我想相信怎么办?】


    【酒后一夜情,后面会不会有带球跑情节?好像想知道细节,要不开个文吧,我可以付费。】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是玛丽苏文里,不明真相的网友?】


    【不明真相的网友+1】


    【……+2】


    【……】


    看着评论区走向越来越奇怪,沈伏念皱眉看向郁子尘。


    都是他惹的麻烦。


    对上她不满的视线,郁子尘扬眉:“怎么了?腰还酸?”


    见郁子尘伸手要帮她揉腰,沈伏念皱眉拍开他的手。


    把手机上的标题怼到他脸上。


    “希望明天我回学校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念念没见过爱,但小郁见过(不管是不是健t??康的爱)所以两个人的态度不一样。小郁父母的故事会在男主视角的番外里提及,但也不会过多展开,大家可以当做强制爱的be版,不是纯强制


    第62章 细节调查


    在看到文章标题的瞬间,郁子尘眉头皱起,刚要接过手机,沈伏念就把手机收回了。


    她抱臂半靠在躺椅上,欣赏着面前的落日:“明天看完日出再回学校。”


    一副把事情全权交给他的架势,像是全然的依赖。


    郁子尘眉心渐渐舒展,捏了捏女孩儿的手:“好。”


    和风微凉,昨日热闹鼎沸的甲板,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像是被汪洋大海隔绝出的小世界,温馨、自由。


    沈伏念躺平静静地看着太阳一点点接触海平面,光线变得绵密、缓慢,像蜂蜜一样流淌、浮动。


    仿佛一切都慢了下来,记忆里直白的阳光,忽然有了充足的耐心,想要在万物身上多停留片刻,像一场盛大又温柔的告别。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日落。


    曾经的她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也无法体会这种心境,因为有一定安全感所以允许自己闲适的心境。


    这,就是浪漫吗?


    沈伏念侧首看向一旁的郁子尘,正撞上他的视线。


    男人眸光深邃,不知看了她多久。


    沈伏念抬手摸了摸脸:“看我干嘛?”


    郁子尘的声音很淡:“你很喜欢日落?”


    沈伏念点头:“你不是也说日落很好吗?”


    “是很好看。”


    郁子尘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看着她,灿烂的橘调光线落到郁子尘脸上,像一层温柔的滤镜,轻声重复了遍:“很好看。”


    一张顶帅的脸如此柔情似水的夸她,沈伏念下意识错开视线。


    郁子尘轻笑出声:“躲什么?”


    “才没有。”


    沈伏念弱弱地反驳,转移话题道:“辛苦一天之后,在海边看看日落,不觉得很治愈吗?”


    “你辛苦吗?辛苦的是我吧。”


    郁子尘声线暧昧,又开始不着调,沈伏念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站起身就要走:“不看了。”


    郁子尘大笑两声,伸手拉住沈伏念。


    沈伏念顺着他的力气倒进他怀里,和郁子尘一起躺在躺椅上。


    日暮渐沉,海风慢慢变凉,贴着郁子尘温热的身体,感受到他蓬勃地心跳,沈伏念真切感受到温暖。


    美好总是转瞬即逝,沈伏念想把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灾难化思维出现,如果此刻撞到冰山沉船,她会把生的机会让给郁子尘。


    死亡或许能抵消她所有的错。


    郁子尘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直到暮色四合才幽幽出声:“你不像只辛苦了一天,你像辛苦了很久很久。”


    沈伏念身形僵住,感受到郁子尘收紧的手臂,才强迫自己放松,扯了扯嘴角:“哪有。”


    “念念,你家——”


    沈伏念坐起身打断他的话,对上郁子尘沉静的眸子,强撑着问:“该吃饭了吧,你不饿吗?”


    过了很久,郁子尘才说了句:“好。”


    起身,下楼。


    沈伏念跟着他走到餐厅,摆放着错落有致的花束,很大的圆桌上摆满了餐食,周围铺满花瓣,烛光摇曳,氤氲着烛光晚餐的浪漫氛围。


    只是刚刚她把气氛推到了一个不太温馨的氛围。


    沈伏念坐下,默默吃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看向郁子尘:“昨晚不是说好了,不深究吗?”


    明牌自己不够坦诚,沈伏念莫名有些心虚。


    郁子尘曾通过网络感受到女孩儿的轻盈,所以很清楚现在的她背着多重的铠甲。


    默然片刻,郁子尘轻轻举杯:“好。”


    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要早起看日出,吃完饭沈伏念早早洗漱。


    从浴室出来,看到郁子尘已经躺在了床上,沈伏念下意识皱眉:“明天要早起呢。”


    “嗯。”


    郁子尘点头,伸开双臂:“快来睡。”


    “……”


    沈伏念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


    郁子尘忍不住笑出声:“放心吧,不折腾你。”


    沈伏念认真评估了下这句话的可信度,慢吞吞地挪过去。


    刚走进就被郁子尘猛地拉住手臂,一阵天旋地转被郁子尘压在身下。


    沈伏念生气地锤他:“你干嘛。”


    “睡觉。”


    郁子尘拉过毯子,抱住她,没再继续什么动作。


    但沈伏念贴在他怀里,能明显感觉到他不平静。


    这种情况下还是需要分开睡冷静一下吧。


    沈伏念无奈道:“你不难受吗?”


    郁子尘蹭了蹭她的颈窝:“我很享受。”


    “变态。”


    “念念果然了解我。”


    “……”


    沈伏念现在严重怀疑,郁子尘之前那些光风霁月、温文尔雅都是装的。


    虽然这样想着,沈伏念却也莫名习惯了郁子尘在身边。


    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听着他规律地心跳,渐渐生出些困意。


    再次有意识,是被郁子尘摇晃,迷迷糊糊地听到什么日出。


    沈伏念轻哼一声,翻身继续睡。


    身上的毯子被裹紧,沈伏念被腾空抱起。


    “嗯?”


    脑子迟钝像是被落下了,沈伏念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被郁子尘抱出门,清凉的海风吹来,才清醒一些。


    沈伏念被郁子尘裹着毯子抱到顶层甲板,天光大亮太阳已经从海平面上微微探出头。


    像是对全世界的预告,很快这个世界都会被它影响,不容置疑的。


    和日落很不同的氛围。


    明明是同一个太阳,日落时那么迟暮温柔,日出时又那么充满希望。


    沈伏念缩在郁子尘怀里,跃出海面的太阳已经开始刺眼,她还带着未睡醒的鼻音:“日出日落都看了,圆满了。”


    “这就圆满了?”


    郁子尘的语气,像是诧异她这么容易满足。


    沈伏念连点点头,阖眼靠在郁子尘肩膀上:“如果能睡个回笼觉就更圆满了。”


    郁子尘的胸腔微震,大掌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睡吧。”


    沈伏念醒来的时候,游轮已经靠岸。


    郁子尘送她回学校。


    他的动作很快,学校发出了这段时间所有比赛的明细,那个控诉她黑幕的帖子被删除。


    随之而来的是一篇《匿名不是招摇的法外之地》的通稿。


    文中点名批评了那个匿名发帖人——庞云虎。


    沈伏念记得他好像是学计算机的。


    怎么还追着她杀呢?


    回到宿舍,于思神秘兮兮的凑上来:“乔安琪请假了。”


    沈伏念轻嗤了声:“不会和我有关吧。”


    “和你没关系——”


    于思顿了下:“也有点关系,主要是和郁子尘关系比较大。”


    “和郁子尘有关?”


    于思点头:“毕竟她之前喜欢郁子尘,喜欢的大张旗鼓的了,班里很多人都知道,她男朋友又是庞云虎,评论区就各种阴谋论,她可能受不住吧,就请假了。”


    沈伏念叹了口气:“何必呢。”


    于思耸肩:“我也不懂她为什么那么针对你。”


    沈伏念打开郁子尘给她发过来的策划案,随口道:“可能是觉得我配不上郁子尘吧。”


    “可是你配不配的上郁子尘,她说了也不算啊,至少要看郁子尘的态度吧。”


    沈伏念竖起大拇指:“精辟。”


    于思得意的摆手:“常识罢了。”


    沈伏念盯着手机往下滑,郁子尘发来的策划案,他并没有帮她改,而是选择了更费力的方式,在一旁批注。


    批注多到,沈伏念感觉她要重写一遍。


    沈伏念:【这么差吗?】


    郁子尘:【不算差,想法还算新颖,只是有些青涩。】


    沈伏念:【哭.jpg】


    郁子尘:【我帮你改?】


    沈伏念:【不用,我自己改。】


    一个大工程,沈伏念埋头改策划案,没心情想其他。


    她很早就想创业赚钱,但郁子尘给她的那些超出她认知范围的钱,就像穷人乍富的“富”,如果不动还能算存款。


    可一旦投资失败,那就是血本无归,甚至可能会负债累累。


    富有的好处沈伏念感触不深,但贫穷的弊端她如数家珍。


    人生可以不大富大贵,但决不能负债累累。


    沈伏念连创业是什么都不知道,更遑论经验了,所以只能慎之又慎。


    演讲比赛的时候,辅导员提到了竞赛,她留心研究了一下,发现国家一直有鼓励大学生创业的竞赛。


    相比于盲目下场创业,参加竞赛会更稳健。


    有专业的评委判断可行性,往年创意策划大赛的优胜者,项目真的有落地的可能。


    即使被淘汰,至少也能收到些专业的建议。


    沈伏念改了一个星期,才重新拿给郁子尘。


    把电脑捧到他面前,沈伏念虚心求教:“能不能鼓励为主,批评为辅。”


    郁子尘眉眼含笑,接过电脑:“我什么时候批评过你?”


    沈伏念乖巧地坐在一边,打开手机点饭,随口问:“牛肉饭?”


    郁子尘视线在电脑屏幕上逡巡,点头:“行。”


    沈伏念刚下单,萧钰月的信息弹了出来。


    萧钰月:【小沈老师最近忙吗?】


    沈伏念:【还行,怎么了?】


    萧钰月:【想问问你暑假的家教怎么安排?】


    沈伏念:【最近太忙,就没继续上课了。t??】


    沈伏念:【胜诉了吗?】


    萧钰月:【还没,保护令下来之后,诗谊暂时由我抚养,不过不出意外的话能是能变更抚养权的,他需要支付抚养费,也能弥补一些我经济上的不足。】


    沈伏念:【太好了。】


    萧钰月:【之前一直说要谢谢你也不得空,这周末有时间吗?想请你和小蒋同学吃顿家常菜,诗谊也想你了。】


    沈伏念刚在对话框里打出“好”字,想到什么抬头看郁子尘。


    郁子尘手指轻轻滑动电脑触控板,视线还盯着屏幕。


    沈伏念斟酌了下,轻声说:“有件事。”


    郁子尘转过头:“怎么了?”


    “我之前家教的小孩家长,周末想请我吃饭。”


    郁子尘不明所以的点头。


    “是这样的,那个小女孩儿的父母离婚了,有一次我给她上课发现……”


    沈伏念把发现柯诗谊被家暴,到她在蒋浩宇的帮助下保存证据提供给萧钰月,所有的事情全都如实告诉了郁子尘。


    这次萧钰月请的是她和蒋浩宇两人,上次沈伏念就看出来了,郁子尘似乎很介意蒋浩宇。


    “这次柯诗谊妈妈请的是我和蒋浩宇两个人。”


    郁子尘一直没说话,沈伏念又问了句:“我不能去吗?”


    郁子尘:“你觉得我会不让你去?”


    “我问你,是尊重你作为男朋友的知情权。”


    郁子尘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结束后我去接你。”


    沈伏念点头:“好。”


    说完,沈伏念的手机忽然响了,郁子尘下意识蹙眉。


    沈伏念接通,声音轻快:“放前台吧,谢谢。”


    说完挂断电话,在郁子尘面前晃了一下:“外卖。”


    起身脚步轻快地出门。


    郁子尘处理工作要经常打电话,去图书馆很不方便,最终决定来郁子尘办公室。


    空间大又没有其他人打扰,郁子尘处理工作方便,她复习也方便。


    沈伏念取餐的时候答应了萧钰月的邀请。


    萧钰月租的房子是一个老式居民楼,地理位置正好是A大和F大两个大学中间。


    沈伏念和蒋浩宇可以直接目的地汇合。


    沈伏念早早出发,郁子尘开车送她,上车就塞给她一块儿小面包。


    沈伏念咬了一口:“路程这么远,你没必要送我,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我结束给你发信息,你再来接我就可以了。”


    “正好要去那边考察一个项目,顺路。”


    沈伏念狐疑地看他:“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我每天处理什么工作,你不知道?”


    说着用掌心按着沈伏念的额头,让她半躺下:“晕车就好好休息。”


    沈伏念确实晕车,没再和他争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到达导航的地址,郁子尘不可置疑地环顾四周:“你,确定是这里?”


    一个年代久远到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居民楼,墙皮碰一下仿佛就能化成齑粉,道路更是两步一个坑,年久失修到不忍直视。


    沈伏念解开安全带,伸手拉车门:“确定,诗谊妈妈经济紧张,这里应该租金便宜。”


    郁子尘把车停在路边,开后备箱拿礼物,皱着眉:“我送你进去。”


    沈伏念不以为意:“只是旧了一点而已。”


    郁子尘扫了一圈,果不其然连个监控都没有:“感觉不是很安全。”


    沈伏念想说她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甚至比这里更糟糕,但话到嘴边只剩无奈:“还好吧。”


    七拐八绕,他们终于到了八号楼,好在是一楼不用爬楼。


    郁子尘停下脚步,目送沈伏念进单元楼才离开。


    沈伏念两只手都拎着礼物,只能晃了晃箱子算是和郁子尘摆手了。


    客不带客,更何况萧钰月现在还经济紧张,她也没帮什么大忙,也不好带上郁子尘。


    沈伏念敲门,门后闷闷的传出一道女声:“来啦。”


    不一会儿,萧钰月打开房门,笑意盈盈的招呼:“来的好早啊。”


    沈伏念点头,笑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早点来还能帮你打打下手。”


    萧钰月看到她拎的礼物,推辞道:“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牛奶什么的,诗谊也能喝。”


    沈伏念刚换完拖鞋,柯诗谊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扑到沈伏念怀里:“小沈老师。”


    “诗谊同学。”


    沈伏念被萌地捏了捏她的脸,笑眯眯问了一个所有小学生都讨厌的问题:“最近有没有复习呀。”


    柯诗谊的脸瞬间垮了,沈伏念笑得更开心了。


    走到厨房撸袖子,就要帮忙摘菜。


    萧钰月抬手推她:“不用不用,菜都备的差不多了,我一会儿就开火了。”


    说完伸头喊:“诗谊好好招待小沈老师。”


    “好。”


    柯诗谊远远应了声,跑过来拉住沈伏念:“小沈老师,你来参观一下我们房间吧。”


    沈伏念跟着她走进卧室,这是一个房龄不短的小两居,很多家具看起来都有些陈旧,但打理的很干净,房间看起来整洁温馨。


    “这是我和妈妈的房间。”


    柯诗谊一脸骄傲的说:“这个床特别大,够我和妈妈一起睡。”


    沈伏念想起之前对萧钰月的印象,就是一个看起来光鲜亮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


    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个家之所以那么好,不只是因为有保姆阿姨,一定还有萧钰月的精心打理。


    热爱生活又充满生命力的人,没钱也能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沈伏念感慨道:“诗谊,你妈妈真的很厉害。”


    柯诗谊拉着她,走到另一个房间的儿童书桌前:“这里是我整理的。”


    沈伏念心领神会,摸了摸她的脑袋:“诗谊也很厉害。”


    萧钰月走过来:“我要出去一趟。”


    沈伏念转头:“怎么了?”


    “昨天诗谊点菜想吃可乐鸡翅,鸡翅买了,把可乐忘了。”


    沈伏念往外走:“我去买吧。”


    “不用不用。”


    萧钰月拦她:“你不熟悉路不好找,我去吧,小区门口就有超市。”


    出门前还嘱咐柯诗谊:“诗谊照顾好小沈老师。”


    柯诗谊严格执行,忙不迭的给她倒水,还补了句:“妈妈买可乐回来就可以喝可乐了。”


    “可乐要煮可乐鸡翅的。”


    “妈妈不会只买一瓶。”


    像是怕她无聊,柯诗谊又拿出画本让她看。


    “叩叩——”


    门被敲了两声。


    沈伏念和柯诗谊对视:“妈妈没带钥匙?”


    柯诗谊连忙起身去开门。


    沈伏念笑眯眯地看过去,想看萧钰月买了几瓶可乐。


    就看到柯诗谊在开门后忽然僵住,结结巴巴地喊:“爸,爸爸。”


    沈伏念立刻起身,警惕的往柯诗谊方向挪,语气冷静:“诗谊爸爸。”


    柯健慢悠悠地踏进来四处张望,像巡视领地般扫视着房子里的布局。


    扫完一圈,才像是刚看到沈伏念般假惺惺地打招呼:“小沈老师也在呀。”


    沈伏念点头,浑身紧绷:“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我女儿,不正常吗?”


    说着就要上手拉柯诗谊。


    沈伏念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挡在柯诗谊身前,语气冷静地交涉:“诗谊爸爸,诗谊现在由妈妈抚养,就算——”


    “放屁!”


    柯健粗暴地打断她:“萧钰月还没赢呢,抚养权还在我手里。”


    面对比自己高、壮的中年男人,沈伏念强撑着平静:“有保护令,诗谊现在暂时由母亲抚养。”


    柯健忽然冷笑了声:“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是你教孩子让她说我家暴。”


    “你不要血口喷人,证据确凿,不是我——”


    “我只是在教育孩子,小孩儿哪有不犯错的?”


    柯健打断她,暴怒下声音不断拉高:“你爸就没教育过你吗?!”


    沈伏念猛地一震。


    柯健跨一步去拉柯诗谊:“诗谊跟我走。”


    柯诗谊下意识后退,沈伏念立刻反应过来,护住柯诗谊:“你不能带走她。”


    “我自己家的事,你多管什么闲事?”


    柯健耐心耗尽,抬脚想要踢开沈伏念。


    沈伏念感受到柯诗谊在发抖,伸手抱住她,却没能躲过柯健的一脚,整个人摔下去,下意识护住柯诗谊的后脑,手肘撑地。


    手臂、后背剧烈的疼痛,疼的沈伏念一阵恍惚,隐约听到柯诗谊喊“爸爸”。


    小孩子是无法轻易习惯被亲人如此暴虐对待的。


    沈伏念眼前忽明忽暗,控制不住的发抖,后背似乎又挨了一脚,粗粝的男声喊着什么“多管闲事”“活该”的字眼。


    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记忆被唤醒,沈伏念隐约觉得她也只有柯诗谊那么大,无法挣脱,也没人能救她,只能忍。


    只能忍。


    沈伏念麻木地呢喃:“爸爸我错了。爸爸我错了。”


    “老师……”


    一道细弱的哭腔传来,沈伏念瞬间清醒。


    她长大了,她可以反抗。


    她早该反抗的。


    沈伏念抱着柯诗谊安抚,像在安抚曾经的自己。


    “不要怕,我在呢,不要怕。”


    沈伏念环顾四周,看到沙发上的腰带,头部是重重的铁块,她伸手抓住尾端甩手挥了过去。


    听到一声哀嚎,t??沈伏念才回头看去,柯健捂着额头,血不断地往下流。


    沈伏念呼吸急促,忍着发抖的双手,抱着柯诗谊往外冲。


    跑出单元楼,看到萧钰月的瞬间,脚就软了下去。


    萧钰月连忙扶住她,慌张地问:“怎么了?”


    沈伏念抖着声音说:“报,报警。”


    柯诗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爸爸,爸爸。”


    萧钰月立刻明白了,拿出手机报警。


    看到柯健走出来,萧钰月立刻挡在沈伏念和柯诗谊身前。


    “打了人就想走?”


    柯健指着自己的额头:“谁打谁啊。”


    “你有什么资格来这儿?官司要输了就来绑架,有你这么当爸的吗……”


    萧钰月一边拦住柯健,一边高声叫骂,引得很多人纷纷探头看热闹。


    沈伏念恍惚抬头,有人挡在她身前。


    竟然有人挡在她身前……——


    郁子尘在对面的肯德基,点了份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却没什么胃口。


    看到警车进入小区,郁子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起身走过去。


    人群聚集在八号楼,郁子尘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发抖的沈伏念。


    郁子尘冲过去抱住她:“念念。”


    女孩儿茫然抬头,看到他,眼泪瞬间滑落。


    郁子尘扫了一眼,锁定罪魁祸首,正要走过去,怀里的女孩儿死死地抱着他。


    她很害怕。


    不对。


    是恐惧,骨头都在发颤的恐惧。


    郁子尘抱着她,轻轻安抚,掌心轻拍她后背的时候,明显抖得更厉害了。


    旁边的小女孩儿一个劲的哭,但也颠三倒四地说了些“小沈老师替她挡”之类的话。


    带念念去医院的路上,女孩儿似乎缓过来一些了,只是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医生上药时都一脸麻木,像是感受不到疼,只是紧紧地拉着他,怎么都不肯松开。


    郁子尘是想念念能更依赖他,但不是这种方式。


    后背受伤不能平躺,女孩儿熟练地侧卧。


    郁子尘想起身给她倒杯水,女孩儿的手猛地收紧,终于说出一句话:“别走。”


    郁子尘柔声道:“不走,你需要喝点水。”


    沈伏念松开她,郁子尘给她倒了杯水,女孩儿喝完又重新拉住他。


    郁子尘轻抚她的手背:“睡吧,我一直在。”


    念念才闭上双眼。


    却依旧睡得不安稳,似乎做了噩梦,眉头始终紧紧皱着。


    这不是简单的受惊。


    更像是创伤应激。


    他看过念念的资料,家境不太好的普通家庭,也不是独生女,还有一个弟弟。


    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郁子尘找出谢义仁的微信。


    郁子尘:【上次的资料能再详细吗?】


    谢义仁:【尽量吧,但不能保证,毕竟很多细节不会落到纸质资料。】


    郁子尘盯着谢义仁的信息,或许他应该亲自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摊牌倒计时……双更合一,一万营养液加更(熬夜果然会变傻,有小型网球场的是游轮,我竟然一直写的游艇,还想回头修一下文,看到游艇嘎巴一下死了,修文的力气都没了61章先不改了,害怕再给锁了,小郁啊我对不起你啊)


    第63章 恨意


    沈伏念醒来,看到的是蒋浩宇,下意识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说完才想起来,萧钰月请了他们两个人,哑着声音问:“你去看诗谊了吗?她怎么样?”


    “做过检查了没有受伤,现在也已经不哭了,警察在问她事情经过。”


    蒋浩宇垂眸:“对不起,我来晚了。”


    “和你没关系,谁也没想到柯健会来。”


    蒋浩宇低着头摆弄手指,像是有话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沈伏念不明所以:“怎么了?”


    蒋浩宇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钥匙扣:“之前不是说要给你补生日礼物,我带了两个钥匙扣,一个送你一个送诗谊。”


    他的手心躺着两个光栅蝴蝶的钥匙扣。


    沈伏念随手拿起一个:“真好看,谢谢。”


    郁子尘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饭盒:“吃点东西。”


    打开小桌板,把饭盒打开,郁子尘视线扫到沈伏念手中的钥匙扣,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问蒋浩宇:“一起吃点吗?”


    蒋浩宇摆手:“念念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诗谊。”


    沈伏念点头,接过郁子尘递来的勺子,一整天没吃饭确实有点饿。


    温热、熨帖的粥下肚,沈伏念才算彻底缓过来:“柯健怎么样?”


    “缝了两针。”


    沈伏念咽下嘴里的饭,茫然地问:“我算防卫过当吗?”


    郁子尘低头削苹果:“看监控应该不算。”


    “有监控?”


    “客厅有一个监控,画质不太好但都看到发生了什么。”


    沈伏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吃完饭,郁子尘把切好的苹果递给她:“一会儿警察会来例行询问,你如实说,之后的事我委托了律师。”


    “好。”


    苹果没吃完,警察就来了,郁子尘起身回避。


    警察事先看过监控,问题简单明确,沈伏念也都如实告知。


    郁子尘走出病房,直接去了楼下。


    萧钰月在水房打完水,迎面遇上郁子尘:“你是小沈老师的……”


    郁子尘微微颔首:“我是念念的男朋友,我叫郁子尘。”


    “郁子尘。”


    萧钰月重复了遍,满含着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说你还在和前夫打官司,这件事情或许能帮你打赢官司。”


    萧钰月眼前一亮:“真的吗?”


    “我请了律师可以全权代理,不知道方不方便问小朋友一些事情。”


    “方便、方便。”


    萧钰月引他走进病房。


    柯诗谊正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动画片。


    萧钰月把电视暂停:“诗谊,回答哥哥几个问题。”


    因为动画片被中断,柯诗谊皱着眉头,但还是乖巧点头。


    郁子尘打开手机,调出监控画面。


    应该是监控器质量问题,画质不是很好,录音也不是很清晰,很多细小的声音没有被收录。


    好在前面柯健和沈伏念的对峙还算清晰,也足以证明这是一个恶性事件。


    郁子尘找柯诗谊是为了他自己的疑问。


    监控里,沈伏念最开始和柯健对峙的时候,虽然有壮着胆子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警惕。


    直到沈伏念为了护住柯诗谊,挨了柯健一脚,女孩儿状态瞬间急转直下。


    郁子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机里的监控画面被郁子尘拉到沈伏念护着柯诗谊倒地的时刻,沈伏念嘴里念念有词,但并没有被监控录到。


    郁子尘轻声问:“这里小沈老师说了什么?”


    柯诗谊沉默了一会儿,弱弱地说:“小沈老师在替我道歉。”


    “替你道歉?”


    柯诗谊点头:“小沈老师说‘爸爸我错了’。”


    郁子尘猛地按灭手机,黑屏的手机映出女孩儿受惊的脸,郁子尘平复情绪,安抚道:“小沈老师是在麻痹敌人等待反击,不是在替你道歉,你们没有错。”


    女孩儿虽然点着头,但黑白分明的眼睛,仍有些胆怯地望着他。


    小鹿一样,受惊后试探的眼神……


    与此同时,谢义仁发来信息。


    谢义仁:【你到底要什么细节啊,就是普通家庭的普通女孩儿,父母也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唯一的疑点就是,这个女孩儿的个人账户最近有大额进账。】


    谢义仁:【怎么?你看上人家了?和这个女孩儿谈恋爱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吧,怎么还要调查人家祖宗十八代?】


    郁子尘:【不用查了。】——


    沈伏念在医院住了两天,郁子尘请的律师很靠谱,赔偿流程走的也很快。


    甚至因为这件事的影响,柯诗谊的抚养权官司判决也很快下来,萧钰月赢了。


    沈伏念和蒋浩宇纷纷在群里放烟花。


    萧钰月:【上次说是要请客,没想到会这样,本来想再请一次,又快暑假了,你们暑假回家吗?】


    蒋浩宇:【我要回家,没事的现在诗谊就在身边,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


    沈伏念:【先换房子,以防柯健又找过来,他要看孩子,就找一个人多的公共场合。】


    蒋浩宇:【对对对,这是重点。】


    萧钰月:【好。】


    看到萧钰月的信息,沈伏念才彻底放心,事情算是完美解决了。


    暑假她要忙着准备竞赛,已经能熟练应付妈妈。


    一年多没回家,沈伏念心里也没有半点想家的念头,甚至想就这么一直不回去。


    创新创业竞赛,需要有一套完整的sop,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完成的。


    沈伏念虽然是主要负责人,但认识的人并不多,更何况还需要信息技术相关专业的学生,有导师帮忙才拉出一个五人小组。


    第一次主持会议,虽然是五个人的小会,沈伏念还是有些拘谨。


    深吸几口气才开始自我介绍:“我是沈伏念,是旅游管理专业3班的,这个项目目前只有一个初级想法,各位是刘老师推荐的学霸,希望我们能一起精诚合作把这个想法落实。”


    一个女生率先点头:“郑敬芸,计算机5t??班的。”


    一旁的女生举手,对沈伏念说:“我和你是同专业的,


    邵海程,8班的。”


    “舒文萱,财务管理2班。”


    “徐励飞,计算机7班。”


    “大家也算认识了。”


    沈伏念把策划书发给他们:“可以先看看策划书,了解一下整体计划和构思,有什么想法和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邵海程简单地翻了翻,惊讶道:“很完整诶,你自己一个搞得?”


    “不全是,也有人帮忙。”


    徐励飞调笑:“组长男朋友是郁子尘,算是顶级外挂了。”


    沈伏念点头,笑道:“有他帮忙,确实省了一笔找人改策划书的钱。”


    郑敬芸低头翻页,没有抬头:“有资源为什么不用?”


    “也是。”


    徐励飞哼笑一声:“当女生就是好啊。”


    郑敬芸:“泰国手术普及多少年了,还只敢在嘴上说说,真羡慕就去泰国走一圈啊。”


    “你——”


    眼看着要起冲突,沈伏念立刻调停,打断徐励飞:“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吗?”


    徐励飞转而道:“小程序的想法太短视了,既然要做不如做个APP,大气好看。”


    沈伏念沉吟片刻:“也考虑过APP,但APP的前期投入和后期维护的成本都太高了,我们人不多,每个人的负担都会很大,小程序精简一些,可以更多的心思做内容。”


    刘老师虽然帮忙组了人,但他有亲生学生的大型竞赛要带,并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忌他们。


    这个项目几乎要她们独自扛起来。


    郑敬芸点头,补充道:“而且时间有限,与其做出一个华而不实的APP,还不如做一个内容详实、饱满的小程序。”


    徐励飞:“APP怎么就华而不实了?做的不好是能力问题,你怎么一直在和我作对?”


    郑敬芸:“我没有和你作对,我只是在阐释客观事实。”


    徐励飞:“刘老师既然推荐了我,说明他认可我的能力,你这个态度我很难和你合作。”


    说完,徐励飞看向沈伏念:“组长,我认为小程序的话,完全没必要两个人,我一个人就能做。”


    沈伏念抿唇,问郑敬芸:“你觉得呢?”


    郑敬芸点头:“一个人也可以。”


    “好。”


    沈伏念郑重其事地点头,笑着说:“徐同学如果有其他的安排的话,我们就不留了。”


    徐励飞诧异地看着她:“我一个能做APP的不留,你留一个只会做小程序的?”


    “我们只想做小程序。”


    “行。”


    徐励飞把策划书扔到桌子上:“头发长见识短,看你们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沈伏念依旧笑着:“慢走,不送。”


    徐励飞走后,会议进行的异常顺利,各自明确了需要自己负责的部分。


    竞赛小组并没有强制要求暑期留校,沈伏念主动留校承担必要的前期工作。


    实地调研,沈伏念顶着烈日跑了很多不知名的小巷子收集路线和评价,整理好发给组内同学。


    发完之后,找了一个开着空调的奶茶店,点杯奶茶坐等信息。


    毕竟是难得的竞赛机会,大家线上响应的都很快。


    沈伏念看了一下聊天记录,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打车回学校。


    刚到学校,手机就响了一声。


    沈伏念心下一惊,以为是出什么问题了。


    打开手机是蒋浩宇的信息。


    蒋浩宇:【学霸笔记……】


    蒋浩宇:【捂脸.jpg】


    蒋浩宇:【表妹这个暑假升高三。】


    沈伏念:【记得记得。】


    沈伏念:【寄给你?】


    沈伏念年初决定重新抄一遍,因为太忙足足抄了半年才抄完。


    蒋浩宇:【你给我不就行了,正好请你吃顿饭。】


    沈伏念:【我不在家。】


    蒋浩宇:【你不在家?】


    蒋浩宇:【暑假就在家待几天?】


    沈伏念:【我暑假没回家。】


    蒋浩宇:【不会吧,前两天我还看见郁见了,还以为他是陪你回来的,我看错了?】


    沈伏念拿着手机僵在原地,郁子尘不是去广州出差了吗?


    沈伏念:【你在哪儿看见的?什么时候?】


    蒋浩宇:【就我们县城的肯德基。】


    蒋浩宇:【好像还有你弟。】


    烈日当空,沈伏念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冷汗。


    沈伏念:【你可能看错了,我把笔记寄给你。】


    蒋浩宇:【好。】


    沈伏念虽然和蒋浩宇这么说,但下一秒立刻切软件买回家的票。


    郁子尘的出差,是去了她家?还和她弟弟有联系?


    不可能吧。


    如果这样的话,沈鸣轩那个性格不可能忍得住。


    沈伏念点进和郁子尘的聊天框,信息还停在她要实地考察,郁子尘让他注意安全。


    点击信息框,输入“你去我家了?”,打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一定是蒋浩宇看错了。


    郁子尘没理由去她家啊,总不能是为了八卦吧。


    这么想着,沈伏念却以极快的速度收拾,拿几件衣服就出发了。


    一年多没回家,她也应该回家看看,就当安抚一下爸妈。


    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大巴。


    沈伏念最讨厌大巴车,闷闷的汽油味混杂着乱七八糟的味道,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发晕想吐,只能紧紧攥着塑料袋。


    中途停车检查身份证,沈伏念才缓过来一些,从钱包里找出身份证。


    手机震了下,是沈鸣轩的信息。


    沈鸣轩:【图片.jpg】


    沈鸣轩:【看看值多少封口费。】


    是一个男人背影的偷拍照片,手里拿着她的日记本。


    照片里优越的身姿,沈伏念太熟悉了,没有任何狡辩和否认的余地。


    “咔啪——”


    身份证在她手中断裂,断裂的角死死的抵在掌心,直到温热的血液流出。


    “小姑娘,你流血啦。”


    一旁的阿姨喊她,沈伏念猛地松开手,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来。


    “呕——”


    沈伏念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吐进了塑料袋里。


    周围有人小声地“咦”了声,检查身份证的也看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


    “怎么了?”


    沈伏念迷迷糊糊地听成“身份证”,把手中的身份证递过去。


    男人看着血琳琳的手和煞白的脸,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尴尬地指了指车下。


    “你要不下去缓缓,顺便把吐过的塑料袋扔了。”


    沈伏念起身,呢喃了句:“谢谢。”


    加快脚步下车,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沈伏念又跑到垃圾桶旁吐了起来。


    生理性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连夜坐飞机,只吃过飞机餐,胃里早就没有东西了,却还是一直在吐,像是要把胆汁吐出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在她内心深处,认为她的家庭有多见不得人。


    不是因为贫穷,是全方面的见不得人。


    “你还好吗?”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沈伏念转身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儿,递过来两片晕车贴:“我也晕车,你把这个贴在耳后,能好一些。”


    沈伏念接过,木讷地点头:“谢谢。”


    再上车,或许是见她脸色太难看,也有人出声安慰:“再忍忍吧,快到了。”


    沈伏念坐在座位上,感受着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又开始飞速划过。


    玻璃上倒影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只有沈伏念自己知道,她胸腔堵着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什么善良、单纯、美好,这些不是她,甚至心机、算计,欲望,这些也都不是她。


    真正的她是愤怒、是恨,从始至终的愤怒,绵延不绝的恨,恨不得拉上全世界一起毁灭的愤怒。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把她彻底扒光是什么很好玩的事吗?


    是了。


    郁大少爷原本就是想调查谁就能调查谁的。


    真轻松啊,轻松的沈伏念想掐死他。


    第一次调查,因为她的欺骗,她没有表现出不满。


    所以才让郁子尘觉得,他可以这么随意对待她?


    想知道她的身份,就找人调查她的资料。


    想知道她的私事,就可以直接跑到她家里,找她生平最讨厌的人了解。


    呼吸越来越重,紧紧攥着的拳头无处发泄,沈伏念死死咬住手指。


    停车时,血珠从手背渗出。


    沈伏念无知无觉,出了车站坐上公交车,公交转三轮车,最后停到村口一步一步往家走。


    习惯真可怕,即使一年多没回来,她对这家依旧熟悉无比。


    这种熟悉仿佛刻在她的基因里,像她这辈子都摆脱不掉的噩梦。


    沈鸣轩正在打游戏,看见她回家愣了很久,随后想到什么轻笑出声:“哟,回来的挺快。”


    沈伏念没有理他,径直走进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就是没有锁的杂物间,任何人都能进,所以她的私人物品,她都会藏起来。


    沈鸣轩捧着手机跟上来,看到她翻找那个不常用的衣柜底,就知道她要找什么。


    靠在门框边,吊儿郎当地说:“别找了,我都给你卖了,那点废纸还挺值钱。”


    沈伏念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去翻自己藏在其他地方的东西,同学录甚至摘抄本,那些她成长仅存的印记,全都不见了。


    “都说卖了,有人找我t??买你的东西,照片可以,文字最佳,也不知道大款看上你哪儿了。”


    沈鸣轩喋喋不休,语气中满是得意:“你的日记本我本来都没找到,还是昨天套咱妈的话,咱妈和我说的。”


    沈伏念缓缓起身,甚至有些站不住,她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日记本,一本是写给妈妈看的,一本是她自己的。


    精分般的一体两面。


    沈鸣轩还在得意地说着:“这有钱人可真变态,说不定你的原味更值钱,要不你今天晚上换下来的内衣内裤别洗,直接卖给……”


    “啪——”


    沈伏念走过去,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敢打我?!”


    沈鸣轩暴跳如雷,扔下手机就要还手。


    沈伏念毫不示弱疯狂拉扯他,死死地咬着他的手臂,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公都嵌进他的骨头里,生生撕下一块血肉为止。


    沈鸣轩“嗷”了一声,疯狂地甩了几下手才摆脱她,气急败坏地大吼:“多余念!你竟然敢咬我?这几年滋润了忘了咱爸把你吊起来打的滋味了?你信不信只要我——”


    沈伏念冷着脸去厨房抽了一把刀,沈鸣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走进沈鸣轩的房间,毫不犹豫地冲着电脑砍下去。


    沈鸣轩大叫着就要拦她,沈伏念拎刀对准他的脸,胸腔剧烈地起伏,脸色却极致冷静,一字一句地说:“沈鸣轩,我就算要死,也一定会带走你。”


    沈鸣轩被她镇住一动不动,沈伏念转身继续砍。


    砍妈妈让她买的游戏机,砍那些克扣她正常生活费买的名牌鞋,砍这个可以让沈鸣轩穿金戴银,却让她营养不良的家。


    这么多年的怨气,终于被沈伏念一刀一刀挥了出去,可她没有半点快意,只有无尽的麻木和悲哀。


    房间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毁,沈伏念才收手,转身往外走。


    “爸妈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沈鸣轩低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跟着爸妈狐假虎威欺负她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轻易怕她?


    沈伏念冷笑了两声:“你大可以告诉爸妈,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我在你们眼里不就是一条贱命吗?带走你们三个也值了。”


    沈伏念走到门口,回过头,眉眼带笑,声音温柔:“你猜我是不是开玩笑?那个大款给了你不少钱吧。”


    说完,沈伏念松开手中的刀,抬脚迈出去,她厌恶这里,像厌恶她自己一样厌恶。


    她不应该只想自己死的,她应该一把火烧了这里,拉上这些罪魁祸首一起死。


    沈伏念讨厌这种明晃晃的反派思维,仿佛她是一个天生的坏种。


    可只要回到这里,冲顶的恶意就控制不住自己往外钻。


    那些在申市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松弛、闲适,全都不复存在,只有掩盖不住的恶意。


    人果然会不断在回忆里美化自己过往的记忆。


    她竟然以为自己是凭借考出去的希望撑下来的,她明明是每天祈祷世界毁灭中夹杂着少量希望。


    见她彻底走出去,沈鸣轩才大喘气,嫌弃道:“疯子,不会是被有钱人玩疯了吧。”


    说着,拿出手机给那个大款发信息:【有一个特别值钱的信息,关于沈伏念的。】


    对面回的很快:【什么?】


    沈鸣轩:【要先付钱。】——


    沈伏念重新辗转回到车站,售票员看了看她的临时身份证:“末班车已经走了,你明天再来吧,明天最早的一班是早上六点。”


    沈伏念静静地坐在候车厅,等着早上六点的车,她要离开这里,上不上学无所谓,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离开就好。


    天色渐渐黑下来,沈伏念石雕一般地坐着。


    身旁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念念。”


    沈伏念僵着头一点一点挪向他,麻木又空洞的眼神看过去,那些刚刚静止的恶意再次钻了出来。


    郁子尘急促地呼吸瞬间停滞,女孩儿水润的眸中是从未出现过的,对他毫不掩饰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即将阴暗人格大爆发双更合一


    第64章 一直陪着她


    夜晚的候车厅只有一盏微弱的光,昏暗的光线照在郁子尘身上。


    沈伏念僵着身子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不是在广州出差吗?”


    郁子尘沉默片刻,才缓声说:“路过。”


    “路过?”


    沈伏念凉凉地笑了声:“一个连火车站都没的地方,你要怎么路过?”


    “你在这里长大,我不能来吗?”


    “我长大的地方。”


    沈伏念呢喃着重复了句,眸光狠戾:“劳您大驾亲自千里迢迢来调查我,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


    郁子尘微微蹙眉:“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啪——”


    这一巴掌,沈伏念用了十足的力气,郁子尘头都偏到了一边。


    夜晚的候车厅空无一人,回荡着响亮的巴掌声。


    没一会儿,郁子尘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手掌印,和一道鲜红的血迹。


    沈伏念的语气依旧冷静:“满意吗?你调查的一切?”


    郁子尘低着头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抬头,声音也沉了下去:“很满意。”


    他扯起嘴角,笑得温柔:“你再也没办法隐瞒我了,以后的任何事,都没办法。”


    一字一句落到沈伏念耳朵里,全都化成了刺耳的挑衅,‘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了解她,她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他面前跳脱|衣|舞。’


    全身血液疯狂倒流,沈伏念疯一般都掐住他,死死地收紧双手,血液顺着指缝流出。


    她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摆脱一切的幻觉。


    只要不再回想,她就可以一遍遍美化记忆,她其实是一个单纯美好的人。


    为什么要把她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郁子尘任由她掐着,半步没有后退,直到脖颈间感触到粘稠的液体。


    郁子尘强硬地掰开沈伏念的手,缓了口气,才看到女孩儿掌心横流的新鲜血迹。


    掌心的伤口是沈伏念掰断身份证的时候伤的,一直没有处理,打沈鸣轩的时候裂了一次,刚刚打郁子尘又裂开了。


    果然都是贱人。


    沈伏念冷漠的看着郁子尘给她止血,轻笑出声,歪头问他:“你是在关心我吗?”


    郁子尘垂着眸子没有看她:“我不能关心你吗?”


    沈伏念讥讽:“演的真好,演的你自己都信了吧。”


    郁子尘一点点擦掉她掌心的血迹,按压止血:“你从最开始就在骗我,所以你不会坦白,也不会和我见面,恋爱一周年就见面的承诺,是你提分手的期限吗?”


    郁子尘果然知道,他也从来没有相信过,她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一切都是巧合的说辞。


    她从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的接近,他什么都知道。


    事到如今,沈伏念反倒没有半分恐惧,也没了任何顾忌。


    她的人生原本就烂透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沈伏念笑着问:“一段感情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不好吗?”


    郁子尘冷笑一声:“从你决定骗我开始,就应该有事情不会按照你计划进行的觉悟。”


    “怎么没有按照我的计划进行?”


    和郁子尘相比,沈伏念显得格外放松:“我想和你谈恋爱的时候,就能让你主动告白。”


    说完,沈伏念面色冷了下去:“现在我不想谈了,就能分手。”


    郁子尘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以为是你想分就能分的?”


    “当然。”


    沈伏念把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后退一步:“分手又不是离婚,你只有知情权,没有决定权。”


    郁子尘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手,神色冷然,忽而又笑出声:“你很羡慕我吧,羡慕我生来就拥有你渴望的一切,又很讨厌我,像你讨厌这个世界一样讨厌我。”


    沈伏念直愣愣地僵在原地。


    她讨厌这个口口声声说人生而平等,但又无处不在以出身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世界。


    这是她日记里的句子,郁子尘看过她的日记了。


    沈伏念已经记不清那些日记里都写了什么,只记得那是她最痛苦的阶段写来发泄的,充斥着她明晃晃的恶意。


    她最不堪回首的过往,被赤\裸裸的摆在人前,像一种精神凌迟。


    沈伏念急促地吸了两口气,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喜欢你呀,你这么好控制的人,太招人喜欢了。”


    沈伏念一步步走近他,嗤笑着:“你明知道我从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还在自我欺骗什么呢?是还放不下余念?你看,我的计划多完美啊,只可惜余念不存在,她是我根据你的需求虚构的。


    爹不疼娘不爱,活的像个孤儿,不对,你妈不止是不爱你,她还恨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所以你太缺爱了,随随便便就能搞到手。”


    “要不是你的坦诚,我都找不到那么精准的办法,怎么样?余念完美吗?”


    沈伏念仰着下巴对上他的眼神,满是嘲弄:“你看,你多爱——”


    一张炙热的t??大掌猛地按住她的后脑,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袭来,沈伏念几乎是撞进郁子尘怀里的。


    她闷哼一声,猝不及防的禁锢无处可躲,沈伏念下意识挣扎却撼动不了郁子尘分毫。


    她仰脸,一字一句地挤出:“郁,子,尘。”


    昏暗的灯光下郁子尘神色晦明,他的吻不容置疑的落下,发泄般争夺她口中的空气,呼吸声回荡在空空的候车厅。


    沈伏念被他禁锢在怀里,被迫仰着头,满心的火气无处发泄张嘴死死地咬住他唇瓣。


    郁子尘却像是丝毫没受影响,依旧勾缠着她,直到唇齿间蔓延起浓浓的铁锈味。


    疯狂地心跳、炙热的体温、混乱的呼吸声,但凡有人路过听到都能脑补出一场大戏。


    他们之间却没有丝毫情意缠绵,像是唇齿针锋相对的发泄。


    口中血腥气越来越重,沈伏念眼前一黑,甚至有些站不稳,郁子尘才堪堪放开她。


    沈伏念连连吸了好几口空气,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玩玩而已,你未免也太认真了吧。”


    “玩玩而已?”


    郁子尘哑着声音复述一遍,拦腰抱起沈伏念。


    失重感猛地传来,沈伏念下意识搂住郁子尘的脖颈,反应过来才拼命挣扎:“郁子尘。”


    走出候车厅,外面停着一辆车,沈伏念被强硬的塞进车里,郁子尘抬脚挤了上来,丝毫没给她逃跑的机会。


    和郁子尘并排坐在后排,沈伏念才看到驾驶位有一个司机。


    来这种地方他竟然还开车带司机?


    县城并不大,没一会儿车就停在县城最好的酒店门前,郁子尘始终拉着她的手腕。


    车停稳后,郁子尘拉着她下车,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沈伏念挣不脱,只能踉踉跄跄的跟上,直到被郁子尘拉进房间,才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


    郁子尘冷冷的重复了遍,门被重力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伏念单手被扣压着墙上,郁子尘的另一只手插上门卡,整个房间的灯瞬间亮了起来。


    刺眼的亮光激的沈伏念阖眼一瞬,再睁开眼清楚地看到郁子尘冰冷的眸光,和他泛红的眼尾,带着伤的嘴角却勾着笑:“不是要玩儿吗?玩儿啊。”


    说着又吻了下来,沈伏念偏头躲开:“你有病啊。”


    “是啊,我有病,怎么?怕了?”


    沈伏念的视线落到一旁茶几上,上面摆着她的同学录和几张照片,她没有单人照,寥寥几张也只是她和沈鸣轩的合照。


    “怕?”


    沈伏念嗤笑了声:“你尽可以用你说的那些招数毁了我,你看我怕不怕。”


    一个原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怎么可能会怕一无所有的威胁?


    沈伏念的指尖顺着郁子尘的喉结缓缓下滑,停在他紧致的腹肌处,眸色晦暗:“你的身体,我都看腻了。”


    “还记得那几次视频吗?”


    沈伏念笑着,指尖又滑到郁子尘喉结的小痣上:“我录屏了,对了,我喝醉那次,你还露脸了,应该很值钱吧。”


    另一只手被郁子尘死死地压在墙上,手腕被不断收紧。


    感受着手腕隐隐作痛,沈伏念反而笑得更开怀了,在他身上滑动的手指转而去解他的衣服:“你要报复吗?来呀,反正我也不吃亏。”


    郁子尘松开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没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沈伏念的嘴角都还是笑着的,低低地呢喃了句:“你看,这种方式,你也受不了。”


    腿脚一软,沈伏念跌坐在地上,笑的眼角泛出眼泪,心中恶意滋长。


    就算是捏造出一个所谓的录屏,也要侮辱郁子尘,就这么疯狂的想报复他。


    窥视她内心的恶,总要付出代价吧。


    “叩叩——”


    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沈伏念猛地回神。


    这么有礼貌应该不是郁子尘,沈伏念透过猫眼看去,是酒店的服务人员。


    打开门,小姐姐拎着药箱:“你好,我来帮你包扎一下手。”——


    郁子尘第二天开门的时候,房间已经没有人了。


    茶几上什么都没动,沈伏念的照片还是那么摆着,只是多出了一张银行卡,卡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密码。


    密码像是今年的一串日期,开卡时间吗?


    还真是早有准备。


    郁子尘并不着急去追沈伏念,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摩挲着手中的卡面,思绪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郁家老宅的装修太不适合居住了。


    怎么能有那么高又露天的阳台呢?


    其他地方的装修也应该注意,厨房不能有刀,瓷器也不能有,玻璃也最好是钢化玻璃。


    郁子尘指腹抚摸着唇上微微结痂的伤,回想起女孩儿昨晚的神情,她似乎有些怕黑。


    需要多装一些灯,或者,他可以一直陪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心疼


    沈伏念回到学校,手机从始至终就静悄悄的。


    郁子尘没有任何信息,爸妈也都很安静。


    沈鸣轩应该是把她在家里乱砸的事情遮掩过去了,看来郁子尘真的给了他不少钱。


    沈伏念对郁子尘善财童子的行为嗤之以鼻,但现在无论郁子尘做什么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昨晚的通知,在沈伏念眼里就是明确的分手信息。


    她抬手拉黑了郁子尘所有的联系方式。


    虽然从最开始她就知道会分手,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初恋惨淡收场,沈伏念却没有心情缅怀。


    即使回到学校,她的毁灭欲还是很强烈。


    甚至想推翻之前的全部行为。


    她不否认郁子尘对她的吸引,但她宁可欺骗都要接近郁子尘,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还是因为虚荣?


    她知道自己普通,也明白社会在家世和长相上的隐性规则,尤其是在两性关系中,几乎是普遍的共识。


    可沈伏念不仅不认同,更是从骨子里不服。


    凭什么普通就要安分守已,心甘情愿做陪衬?


    所以她像初中用成绩证明自己一样,想用郁子尘证明自己。


    用郁子尘证明,她也配得上长相和家世都是顶级的男人的爱。


    她把虚荣包装成喜欢,仿佛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靠近郁子尘。


    最后还能说,她之所以骗他,都是因为爱他。


    在这个攻略游戏里,她虽然会被郁子尘影响情绪,却也斗志满满、津津有味。


    还隐隐有些能玩弄郁子尘感情的乐趣。


    偶尔沉浸时,也幻想过能和郁子尘走进现实,但她也清楚的知道不可能。


    所以,和郁子尘现实中地接触,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


    在那之后她的装和演,无非是为了能最低成本的摆脱麻烦。


    郁子尘大概也看透了这一点,才会这么做。


    “从你决定骗我开始,就应该有事情不会按照你计划进行的觉悟。”


    沈伏念想起郁子尘的话,既然不会按照她的计划进行,那就断尾求生。


    曾经的苦难带给沈伏念唯一的好处,就是无论落到什么境地,她都有活下去的自信。


    即使逼她退学,让她在申市活不下去,全国还有别的城市。


    就算郁子尘的手能伸到别的城市,还有其他国家。


    她总能摆脱他。


    沈伏念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竞赛,竞赛小组还有另外三个人,也付出了很多努力,不能被她影响。


    暑假的最后半个月,沈伏念专心准备竞赛,把涉及到的所有细节全都标注出来。


    即使她退出,另外三个人也能继续比赛。


    做好一切准备,沈伏念却没再见过郁子尘,开学整整一周郁子尘连学生会都没出现过。


    是想开了,不打算追究她了?


    也对,既然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应该也不会想继续和她纠缠下去。


    竞赛小组开会,郑敬芸拿出根据沈伏念的调研做的简易小程序。


    邵海程由衷称赞:“你真厉害。”


    郑敬芸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啦,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沈伏念也跟着点头:“我和邵海程统计好调查问卷,再把结果发给你完善。”


    郑敬芸点头:“好,只是要把控一下成本。”


    舒文萱在一旁始终文文静静很少插话,听郑敬芸的话轻笑着开口:“你们放心做,我会把控成本的。”


    会议的整体氛围很轻松,聊完工作,又开始聊一会儿吃什么。


    沈伏念刚想提建议,手机就震了下。


    是萧钰月在群里发的信息。


    萧钰月:【刚开学应该很忙,下个月不忙的话来吃饭啊。】


    蒋浩宇响应的很快:【好啊。期待.jpg】


    萧钰月:【@沈伏念,小沈老师,诗谊让我特意发一条,说她想你了。】


    沈伏念:【代我转告,我也想她,下个月去看她。】


    沈伏念:【期待加一.jpg】


    看到沈伏念回信息,邵海程轻声问:“组长一会儿是有约吗?”


    “没有。”


    沈伏念放下手机,提议道:“火锅怎么样?”


    郑敬芸想了下,点头:“可以。”


    舒文萱补充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邵海程跃跃欲试:“可以可以。”


    沈伏念t??当即拍板决定:“那就火锅。”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郁子尘慢悠悠地走进来:“带我一个?”


    看到他的瞬间,沈伏念的笑意收起,面色也沉了下去。


    三人敏锐的察觉到氛围骤变,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伏念整理情绪,扯起僵硬的嘴角,礼貌问:“会长有什么事吗?”


    “请客吃饭。”


    郁子尘站定在沈伏念身旁,转头问会议的其他人:“一起吗?”


    三人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像是生怕成为情侣吵架被殃及的池鱼,三人纷纷起身:“我们先去吃饭了。”


    沈伏念并不想和郁子尘单独呆在同一空间,看到几人尴尬逃离的背影,强忍着才没叫住她们。


    她和郁子尘的事,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没必要强行拉扯上外人。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郁子尘两个人。


    沈伏念转动椅子面向他,声音冷硬:“我想,我表达的应该很清楚了。”


    “我知道。”


    郁子尘靠坐在桌子上,垂眸轻笑,一字一句:“我不同意。”


    “不需要你的同意。”


    沈伏念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下,是于思的信息。


    于思:【你要搬走了?】


    沈伏念莫名其妙地看着于思的信息,为什么问她是不是要搬走?


    疑惑一瞬,沈伏念立刻反应过来是郁子尘在捣鬼,不悦地看向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郁子尘看着眉心紧皱的女孩儿,下意识想帮她抚平眉心。


    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是经年累月的结果,就像她近乎敏锐的洞察力。


    像是生活在强敌环绕之下的小动物,为了生存锻炼出的本能。


    机敏、聪慧,但也带着难驯的野性。


    余念于他仿佛身处黑暗的人猛然看到阳光,自然而然的被吸引,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靠近、贪恋那温暖,却始终蒙着一层纱见不到太阳。


    直到余念受伤,他太担心了,多么顺理成章的理由。


    他终于能扯下那层碍眼的薄纱。


    满心期待,却只看到了一个灯泡。


    气愤之余,只觉得索然无味,他甚至想把那层薄纱重新挂上,当做从未扯下。


    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就还可以是他的太阳。


    但她似乎并不这样想,她装的太敷衍了。


    敷衍到郁子尘有些生气,想要打破她的伪装。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彻底一点。


    这次他没有委托谢义仁,他要亲自走一走她走过的路。


    一个很小的县城,基础设施都不完善,最高级的酒店都存在很严重的卫生问题。


    他走进房间的第一秒,都恨不得直接翻修。


    她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吗?


    接触到沈鸣轩,郁子尘再次被品行低劣刷新认知。


    身为一个男人,都不需要多大的诱惑,卖起亲人来毫不手软。


    面对一母同胞的姐姐,话里话外全是讥讽、嘲弄,甚至是诅咒。


    被他打了,还能腆着脸讨好,道歉也不是真心觉得对不起姐姐,而是因为他手里捏着钱。


    无耻至极。


    “重男轻女”这四个字,对曾经的郁子尘来说,只是一个空中楼阁般的社会现象。


    他能接触到的“重男轻女”,不会连女儿的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需要啃白馒头才能活下来。


    那么小的小女孩儿,明明有亲人却像是没有,也没什么朋友,寥寥几页同学录,都只是场面话的客套。


    其中有一页是道歉,为她乱说话让念念被那么多人开玩笑欺负道歉。


    [迟来的对不起,只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压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念念对那一页同学录的批注。


    但她却一直留着。


    一模一样的日记本,其中一本写满了天真的童言童语,甚至有些和年纪不符的幼稚。


    原来从那么小,就会演戏了。


    另一本,也是稚嫩的笔画,只是一笔一划写出的全是恨入骨髓的文字。


    灯泡破了。


    里面是一滩烂泥里钻出的新芽,带着滔天的恨意才能冲破厚重的烂泥。


    生出旺盛的新芽,弱小却有着极具生命力的根系。


    读着那些文字,郁子尘只感觉血液燃烧、沸腾,耳边只能听到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


    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他也活着。


    感同身受吗?他从未在那样的年纪,经历过那样的日子,谈何感同身受?


    甚至,他也曾吸取过她的生命力,借着她的共情,舔舐自己的伤口。


    沈鸣轩给他发消息说有念念的信息。


    郁子尘并不想和他多话,三千转过去,才知道是念念回来了。


    沈鸣轩发了张一地狼藉的照片,说是念念砸的让他报销。


    郁子尘看着照片轻笑。


    他不需要真的报销,只要给沈鸣轩一个希望,沈鸣轩自己就能处理好。


    念念这个弟弟,太适合做一个赌徒了。


    郁子尘第一反应是去酒店,找了一圈才想起车站。


    昏暗的候车厅,念念看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恨意,明亮、鲜活,郁子尘不知是运动带来的生理性心跳加速,还是别的。


    只是胸腔充斥着愉悦,她终于不装了。


    就像此刻女孩儿看向他时不悦的眼神,小脸紧绷着,生动极了。


    郁子尘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女孩儿紧皱的眉心。


    “念念,我知道你讨厌我了解你的方式,可如果不这样,我大概永远都没办法真正了解你。


    你以为,我会在了解你所有阴暗面之后讨厌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你,为什么就是想不到,我会心疼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不死不休


    沈伏念冷着脸拍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是关心。”


    郁子尘的手僵在半空,语气平和:“不要否认这种合理的情绪。”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是她和郁子尘聊过的话题。


    沈伏念讥笑出声:“记忆力真好,我还要谢谢你用这种方式关心我了?”


    “方式不对,但初心是对的。”


    沈伏念懒得理他,起身离开,刚走出会议室就被郁子尘拦腰抱起。


    正值下课时段,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倒也没人明目张胆的讨论,只是频频侧目。


    沈伏念挣扎不脱,咬牙切齿:“郁子尘,你放开我。”


    郁子尘收紧手臂以防她掉下去,一路稳稳地抱着她走到车旁,被塞进后座。


    郁子尘跨步坐了进来,司机缓缓启动车辆。


    为了堵她,连车都不开了。


    沈伏念气的牙痒抬脚踢他,被他捉住脚踝,主动把手伸到她嘴边。


    淡定的模样,仿佛她在无理取闹,沈伏念气笑了,张嘴咬上去毫不留情地用力。


    人的牙齿偏钝,想要咬破皮肤几乎要用尽全力。


    口腔里蔓延开浓重的血腥味,沈伏念才松口。


    郁子尘收回手,像是感觉不到痛,拿出一瓶水递给她:“漱口。”


    沈伏念的目光落在他的腕骨处,伤口渗着狰狞的血迹,沉着声音说:“人咬人,也是会感染的。”


    “是吗?”


    郁子尘淡定回应,打开一片湿巾,擦掉血迹,手腕上显出一个清晰的牙印。


    沈伏念想到他肩颈上的牙印纹身,好像有多深情似得,讥讽道:“要不再去纹一个?干脆全身都纹上牙印?”


    郁子尘扬眉看她,唇角带笑,语气缠绵:“那你要先咬遍我全身。”


    “……”


    不要脸的程度惊到了沈伏念,她下意识瞄了一眼司机。


    司机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目视前方、充耳不闻,甚至有种开空车的既视感。


    沈伏念转脸看向窗外,不再理郁子尘。


    车子驶入一个很大的独栋别墅区,环境幽静,绿化覆盖率很高,车子平稳的拐几个弯,沈伏念就已经懵了。


    看来郁子尘不是要带她吃饭的,或者,不止是吃饭。


    她之前有一个家教就在别墅区,住宅区离小区大门很远很远,她骑共享单车都要骑十几分钟。


    这里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拐进一处院子。


    郁子尘伸手把她拉下车。


    沈伏念从车子进入别墅区开始,就已经猜到郁子尘要干什么了,没再抗拒,跟着她走进别墅。


    和她印象里别墅的装修很不一样,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简约。


    简约到甚至有些空荡。


    只有沙发、桌椅这些软装,墙上甚至连张壁画都没有。


    沈伏念挣开郁子尘的手,慢悠悠地踱步巡视。


    厨房更是空的像个样板间,没有任何厨具。


    客厅里唯一的点缀就是茶几上的插花。


    她抬手摸了下,差点笑出声,花瓶竟然是塑胶的。


    转了一圈走到楼梯口,沈伏念语气闲适地问郁子尘:“楼上是卧室?”


    郁子尘盯着她的反应,点头。


    沈伏念抬脚走上去,二楼的装修依旧简单,只是阳台被巨大的玻璃窗封死了。


    从外面看的话,这栋别墅应该很像一个巨大的水晶笼。


    沈伏念扫了一眼主卧粉粉嫩嫩的装修,嘴角抽了抽,评价道:“真俗。”


    郁子尘在身后出声:“你喜欢什么风格?”


    “怎么?房子要送给我?”


    “可以。”


    “善财童子。”


    沈伏念哼t??笑两声:“你还真是喜欢撒钱。”


    说着,沈伏念转身下楼。


    郁子尘跟在她身后,声音轻飘飘的:“超出自我认知的钱,就已经不是钱了,是通往地狱的船票。”


    沈伏念转身看他:“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弟。”


    郁子尘轻笑:“你猜我给了他多少钱。”


    沈伏念翻了他一眼:“我不想知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沈伏念不想和他聊沈鸣轩,不耐烦的问:“你带我来干嘛?”


    郁子尘直接无视她已经提分手的事实,真诚建议:“我们既然在谈恋爱,搬到一起住也很正常吧。”


    沈伏念想到于思问她‘是不是要搬出去’的信息,郁子尘应该已经找人在帮她搬家了。


    她沉默了很久,幽幽地问:“我如果拒绝,是不是今天就出不去了。”


    郁子尘眸中含着薄薄的笑意:“不愧是念念,真聪明。”


    沈伏念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摆脱被控制的人生,没有人能掌控她,郁子尘也不会例外。


    “你爸爸能掌控你妈妈,应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妈妈的家庭需要你爸爸帮助吧。”


    沈伏念从见到连芝彤开始,就隐隐有些猜测,能被孩子彻底困住的母亲,家庭责任感应该很重。


    沈伏念语气轻松:“我所谓的亲人你也见了,你觉得这个理由对我来说有用吗?”


    “用处应该是——”


    郁子尘轻笑:“我能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吧。”


    沈伏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道:“你觉得我会为了让他们过得好,被你控制?”


    “是如果你想摆脱我,我会让他们过得好,你不在我身边一天,他们就会有一天的好日子。”


    “……”


    郁子尘依旧笑着:“亲眼看着那么讨厌的人发财,比杀了你都难受吧。”


    艹!


    沈伏念本以为自己孑然一身、无坚不摧的。


    她厌恶的蹙眉,后槽牙都咬碎了,她厌恶郁子尘这种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自信。


    仿佛只要他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包括控制她。


    郁子尘又戴上了那个自信从容的面具,真让人讨厌。


    此刻的他,甚至还没有在候车厅被她刺痛,拿她日记里的话伤她时来的真实。


    沈伏念深吸一口气,坐到沙上面对郁子尘,靠着椅背,抱胸翘起二郎腿,摆着谈判的架势仰头看着他。


    面前的人那么了解她的阴暗面,她也必要再装了,沈伏念语气嫌恶:“郁子尘,不要再装作喜欢我了,真的很恶心。”


    郁子尘眸光晦暗:“你觉得我在装?”


    “不是吗”


    沈伏念沉着声音,更彻底的撕开了所有遮羞布:“你有心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郁子尘罕见地褪去自信没有说话。


    沈伏念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你根本就不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戴了那么久温润如玉的面具,真到了想要留住一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抄袭你爸的方式,你就没点原创招数吗?”


    说完,沈伏念环视一周,补充道:“也不完全是抄袭,应该是教训太惨痛了,你这个算是改良版,不过还是不够严谨。”


    沈伏念眨着眼睛,真诚的提意见:“不能有椅子,想要砸开锁逃跑的时候,椅子也算是个工具,墙也最好包上海绵,真想死的人,撞墙也能死——”


    似乎听不得一个“死”字,郁子尘出声打断她:“沈伏念!”


    “郁子尘!”


    沈伏念挺直腰声音尖利:“你干脆绑个铁链把我锁在卧室,铁链最好不是能上吊的长度。”


    “嘭——”


    郁子尘单膝跪地,倾身吻住她,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吻即离,郁子尘扣着她后脑的手掌滑落,气息在耳畔拂过,沙哑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不要这么说。”


    滚烫的气息在身侧若即若离,沈伏念半边身子痒的发麻,她语气平缓了一些:“当一个人完全失去了自我掌控感,那她最后能完全掌控的,就只有生死了不是吗?”


    郁子尘呼吸清浅,很久很久,声音像是从胸腔中挤压而出,带着沈伏念难以理解的偏执:“那你掌控我。”


    他缓缓抬头,面色死一般的沉寂,只是幽暗的眸中闪着难以言喻的微光:“生死都可以。”


    沈伏念微微蹙眉,不解地呢喃:“郁子尘?”


    “我知道你不信,你不信任何可以落地的爱。”


    郁子尘的声音极缓慢:“你喜欢郁见那种,只爱值得爱的部分,偶像剧的开场像粉红泡泡一样,既可以沉浸也可以随时抽离,你不信现在的我会爱你,更不信我会永远爱你。


    如果我下一秒死了,你才会相信,至少到这一秒为止,我是爱你的,但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相信所谓的永远。”


    郁子尘自嘲地勾了下唇:“你说的没错,我是没有心,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是念念,是你让我活过来的,只要我还活着,我们注定不死不休。”


    “或者——”


    郁子尘拿起沈伏念的手,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幽幽道:“你可以让我去死。”


    郁子尘的脸明明没有多少肉,却温热、柔软,像是她真能掌控手中这个漂亮的生命。


    沈伏念不理解郁子尘,撕开所有伪装,两个血淋淋的人怎么相爱?


    可郁子尘已经把她撕开了,她就疯狂的想要报复回去。


    沈伏念垂眸,慢悠悠地说:“你不该在我这么讨厌你的时候说这种话,我会真的想让你去死。”


    “我知道。”


    郁子尘撩起眼睑,神色无比平静,像是能接受她的所有安排,哪怕是去死。


    手心这张顶帅的脸,曾经是那么高高在上的耀眼,此刻却仿佛能任她摆弄。


    沈伏念心跳不自觉加快,竟真生出了几分激动,只是语气依旧冷淡:“你真廉价。”


    说完,沈伏念顿了下,改口道:“不对,你应该很值钱。”


    “什么值钱?”


    沈伏念弯起眉眼,笑靥如花,格外的真心。


    她还记得郁子尘是可以轻松毁掉一个人的特权阶层,这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很多宝宝介意小郁给的钱,其实他的报复已经开始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第67章 给我一个爱


    “可是郁子尘。”


    沈伏念笑意融融地看着他:“我还是很生气。”


    “你怎样才能消气?”


    郁子尘单膝跪地,像是在认错,眸中是能任由她胡闹的包容。


    仿佛在说,只要她不离开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伏念的心脏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内心最真实的阴暗面暴露给郁子尘,像是把精神扒光了丢在郁子尘面前,对她而言是一种羞辱。


    愤怒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只想疯狂的报复回去。


    但她和郁子尘的地位悬殊,郁子尘想对她做什么,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防守,更遑论报复了。


    所以,她更生气了。


    但是此刻,郁子尘给了她报复的机会。


    沈伏念的心脏渐渐充盈起来,愤怒的情绪慢慢消减,多了几分戏谑。


    她想让他死吗?


    当然不。


    她只是想羞辱他,像他羞辱她时一样。


    沈伏念抽出手,转而拉住郁子尘的手腕。


    起身拉着他往楼上走。


    走进她刚刚嫌弃俗气的卧室,打开灯,拉上窗帘,把郁子尘推倒在床上。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


    郁子尘半靠在床边,神色也有一瞬的莫名。


    沈伏念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他,命令道:“脱。”


    如果她精神赤\裸,那他就肉、体赤、裸。


    这才公平。


    她所追求的一直都是公平,人人生而平等的公平,只是她从未见过。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天平,每个人拼了命地往身上加外貌、家世、能力、资产这些所谓的资本,企图压过天平另一端的人。


    仿佛只要压过另一个人,就可以高高在上的画出一道界限分明的阶级,证明自己天生高人一等。


    如果两人重量相当,天平就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等待着下一次的称量。


    从小学就被教育,大老板和清洁工都是平等的,却又在日复一日的成长里,通过一种微妙的态度彻底打破曾经的教育。


    让所有人接受一套,不会宣之于口,但默认的规则,世界不是绝对公平的,人也不是生来平等的。


    即使出生在同一个家庭里,弟弟因为是男孩儿,都比她重要的多。


    即使她再不服,也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那些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的资本。


    所以和郁子尘的网恋,才那么让她沉溺、迷恋,在那个世界,她和郁子尘没有任何外在条件,只是身为人,平等的交流。


    平等的感受情绪,感受着殊途同归的爱。


    是她向往的乌托邦。


    可一旦被拉入现实世界,所有事情裹挟而来,那些即使她努力忽视,仍客观存在的差距。


    无时不刻不再提醒她,她渴望的平等,脆弱的仿佛一触就碎。


    郁子尘轻轻松松就能掌控一切,她破釜沉舟却只能t??防守,做不了任何反击。


    不甘、愤懑冲击拉扯着她,她感受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情绪,不能接受如此倾斜的天平。


    沈伏念举着手机,即使是发泄,她也要握住些什么在手里。


    郁子尘坐在床上,神色平静地解衬衣的扣子。


    匀速解开,没有任何停顿,十分自然地抽出皮带,身上半点布料都没留才停手。


    沈伏念盯着手机屏幕里郁子尘的脸,五官立体、肤色白皙,没有一丝羞耻,像是做过裸、模一样坦荡自然。


    她点击拍照“咔嚓”一声,在空荡安静的房间,格外的响。


    沈伏念僵了一瞬,她竟然忘了关声音。


    郁子尘微微挑眉:“你不是有录屏吗?”


    录屏?


    沈伏念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她确实说过,揶揄道:“录屏又没有脸。”


    “你会看吗?”


    “什么?”


    “你看的时候,会shi吗?”


    郁子尘的不要脸程度一再刷新,沈伏念竟然有些习惯了,哼笑一声:“不会,你对我没有吸引力。”


    “哪里没有?我可以改。”


    沈伏念摆着挑刺的眼神扫视郁子尘,四肢修长,肌肉线条紧致明晰,腹肌、胸肌都是标准的模特身形。


    这样的身材和一张媲美明星的脸,沈伏念莫名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说,帅脸能消气。


    忽视他的某物,沈伏念移开视线,昧着良心说:“哪里都没有。”


    郁子尘忽然轻笑着起身:“念念,其实拍裸、照,对我的威胁并不大,这个社会并不太看重男人的贞操。”


    沈伏念挑眉:“你这个身份还是有点用的吧?”


    沈鸣轩那种人的裸照当然没用,郁子尘的身份还是能引起不小的舆论的。


    郁子尘揉了揉女孩儿的发顶:“还有更有用的。”


    “什么?”


    沈伏念话音刚落,被郁子尘拉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躺到了床上,小腿搭在床边。


    郁子尘跪了下去,这个姿势……


    沈伏念蹙眉:“郁子尘。”


    郁子尘伸手帮她调整手机,后置摄像头对着他,笑着叮嘱:“记得不要发出声音。”


    “什么声音?”


    郁子尘拉、下她的半身裙:“点录像。”


    沈伏念下意识点击,录像开始。


    屏幕里郁子尘咬住布料的一角,缓缓退下,动作极慢,而且始终抬眸盯着摄像头,漆黑的眸子像是带着钩子,引人堕落。


    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的蹭着软肉。


    沈伏念很快就知道他说的不要出声是什么意思。


    郁子尘像是有着十八般武艺,三百二十种技巧。


    呼吸加重,她拼尽全力才忍住间叫,手抖的完全稳不住手机。


    在彻底滑落时被郁子尘伸手接住,他拿着手机凑近拍摄。


    沈伏念拉过被子蒙住自己,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才忍住没发出任何声音。


    嗡鸣、乍光、抽筋,沈伏念缓了很久,出窍的魂魄才慢慢归位。


    郁子尘帮她轻轻地擦拭。


    手机放在旁边,她捞起来点击视频播放。


    视频里只在前期录进去了一些她的呼吸声,郁子尘的脸反而被拍的格外清晰。


    在郁子尘接手手机之后,甚至是怼脸拍,连毛孔都清晰可见。


    她的呼吸在视频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只剩下郁子尘啧啧作响的声音。


    如此好看的脸做这种事情,像极了特殊工作者,甚至像是在某些不正规的地方进修过……


    沈伏念看着,脸颊发热,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郁子尘躺到她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腰,俯身吻了下她的唇角,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漱口水的味道。


    沈伏念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捏着这个视频,她的气都消了,只剩下对郁子尘行为的震惊。


    温吞地问:“你,是活腻了吗?”


    豪门继承人,郁子尘怎么着也算是个半公众人物,这个视频只要发出去,绝对能轰动一时,顺便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比裸、照要严重的多。


    郁子尘勾着唇角,语气轻松:“对你有吸引力吗?”


    被他的关注点搞懵了,沈伏念一时没注意,郁子尘的手就探了xia去。


    她本能的想挡住他,却加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潮湿,郁子尘眸中浮起愉悦。


    沈伏念立刻解释:“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我哪怕是看个黄——”


    郁子尘俯身吻住她,一下一下地轻啄,嗓音微哑:“念念,你比你以为的爱我,就像我比你以为的爱你一样。”


    沈伏念下意识反驳:“才没有,你有妄想症吧。”


    从老家车站开始,她有和他说过一句好话吗?就大言不惭的说她爱他。


    郁子尘从喉中流出一声浅笑:“你有对其他人释放过内心真实的情绪吗?”


    “你是觉得谁能惹我生气,我就爱谁吗?”


    沈伏念气笑了:“那你确实是一骑绝尘。”


    “还说我不懂怎么爱人。”


    郁子尘胸腔微震:“念念,你也不懂吧。”


    沈伏念神情僵住,郁子尘轻飘飘的声音继续说:“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在模仿余念的方式来爱我,你把自己藏的太深了,深到十分爱我只能感受到两分。”


    所以他才会怀疑她的爱,跑去她的家乡。


    沈伏念有些出神,怔怔地开口:“你能感受到两分,那就只有两分,根本就没有十分。”


    “有的。”


    郁子尘的语气格外笃定:“我是因为这次才彻底了解你,但是念念,你似乎很早之前就很了解我,你是不是——”


    郁子尘顿了下,语气轻柔了几分:“你是不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我了?”


    在他们还只是游戏好友的时候,或者更早,在他们还不是游戏好友的时候。


    郁子尘凉凉的指腹轻轻擦拭她的脸颊,沈伏念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酸涨的情绪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喉咙翻滚,她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从知道郁子尘看过她的日记之后,她就发现自己不会好好说话了。


    除了攻击,她想不出任何面对郁子尘的态度。


    小学、初中时候的她,太小也太需要发泄了,所以在日记本上写满了抨击和诅咒。


    她清楚的知道有多见不得人,所以把日记藏在了衣柜最深处,甚至还有一本一模一样,内容截然不同的日记做掩护。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看到它,那个人还是郁子尘。


    最不堪的家庭,最阴暗的性格。


    沈伏念脑子里所有的弦全部一起崩断,理智燃烧殆尽,只想拉着全世界一起毁灭。


    她甚至做好了和郁子尘同归于尽的最坏准备。


    她的愤怒无处安放,全都倾泻给了郁子尘,也想激起他的愤怒。


    她不是好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郁子尘也确实会生气,但是他爱她,很极端、很偏执,她能感受到。


    可她呢?


    她理解的爱,就是余念那种爱,健康的、阳光的,落在身上很轻很暖。


    可她想要的似乎不是这种,她想要的甚至不是偏爱,而是溺爱。


    就像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对沈鸣轩那样,没有任何理由的溺爱。


    她知道溺爱是不对的,沈鸣轩也确实被溺爱成了一个废物。


    可她就是想要。


    她羞于启齿,但郁子尘知道。


    这就是被人彻底了解的感受吗?很多话不用说,就能被理解。


    沈伏念撑着一口气,声线都在发抖:“我不懂你。”


    “你懂。”


    郁子尘声音嘶哑:“你一直很懂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不懂。


    这么糟糕的底色,真的值得被爱吗?


    “你是不是想说。”


    沈伏念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面纱》里的这段话,在她记忆里格外清晰,甚至能一字不差的复述下来。


    像是一种预感。


    “你不是这种人,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郁子尘扯了扯唇角:“我才是二流货色。”


    “念念,不要拒绝我,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梦


    郁子尘俯身靠在沈伏念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抚过,很轻很轻地叹息:“你也离不开我的。”


    沈伏念没有抗拒他的怀抱,听到他的话,出声反驳:“才没有。”


    郁子尘低音裹着气声:“如果我放手,你真的会开心吗?”


    “当然。”


    沈伏念的回答斩钉截铁,郁子尘胸腔微震,浅浅地笑着,没有说话。


    沈伏念却在说完之后,有些莫名的心虚。


    骗局被发现之后,她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让郁子尘放过她,是因为心里清楚,郁子尘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和郁子尘提分手时,愤怒的情绪被沈伏念无限放大,感受不到难过或者庆幸。


    即使回到学校心情稍稍平复,也依旧感觉有团气堵在胸口,始终没有消解。


    她虽然拉黑郁子尘,却也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


    所以开会的时候看到他,沈伏念并不意外。


    她讨厌郁子尘这种笃定了解她的自信,是因为t??有种被点破的羞耻。


    ‘郁子尘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这个念头,虽然让她气愤,但心底却也有份不想承认的隐秘安心。


    爱也好,恨也罢,都能在郁子尘的生命里留下印记,这也是她和郁子尘网恋的最终目的。


    毕竟她从最开始就没想过能和郁子尘一直走下去。


    真正可怕的是无视,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是在发现被骗之后,轻轻揭过。


    她所做的一切才真的都是笑话,那她也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所以,她渴望激起郁子尘的恨意,就像被她压在心底那浓烈的恨意一样。


    甚至有些享受和郁子尘针锋相对的时刻。


    她从未如此明确的对别人表达不满,倾泻恶意,像是终于有了发泄口。


    郁子尘却说,这是爱。


    她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如她刚踏进校园时的初见,眉目疏朗,矜贵不凡,像是偶像剧的主角突破了次元。


    喜欢那样的他,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她像是追随偶像一般,追随他的脚步进入学生会,发现他虽然待人温润却气质疏离,底色似乎并没有大家以为的温柔。


    她逐渐退缩,不敢靠近他。


    隔着网络把自己包装成他相似的人,才敢接近他,也慢慢发现他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完美。


    他是一轮残月。


    沈伏念至今还记得她触及郁子尘创伤时的狂喜,那是她的机会,也是郁子尘在她面前走下神坛的契机。


    从那之后她见到的,就不再是那个始终淡漠的高高在上的郁子尘。


    而是和她有着同样喜怒哀乐的人,她欣喜、沉溺,直到骗局暴露,当头棒喝。


    这么多年被伤害的本能爆发,她几乎是瞬间隔离了所有情绪。


    那些喜欢、青睐、迷恋,仿佛瞬间消失,进入一种紧绷的战斗状态。


    察觉到郁子尘似乎不会伤害她,察觉到郁子尘似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她才有了片刻放松。


    然而放松后,迎来的是更重的一击,她再也顾不上任何情绪,只剩下理智燃烧殆尽的暴怒。


    这些愤怒和恶意,又都被郁子尘很包容的承接了。


    可引起她这些情绪的人,也是他。


    “如果我放手,你真的会开心吗?”


    沈伏念不知道,但她似乎并没有她回答的那么笃定。


    郁子尘好像也不在意她脱口而出的答案,修长的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头发,揉了揉:“饿不饿?”


    话音刚落,沈伏念肚子应景地叫了声。


    沈伏念面色一红,尴尬起身:“本来就是要吃饭的,你——”


    她扫了一眼已经穿着整齐的郁子尘,嗔怪道:“变态。”


    郁子尘轻笑出声,拉住她的手:“走,变态带你去吃饭。”


    刚走出房门,沈伏念就闻到一股饭香。


    走到楼下餐厅,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沈伏念魔幻的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


    哪里变出来了的?


    郁子尘帮她拉开凳子,解释道:“刘叔打包过来的。”


    说完又补充了句:“那个司机就是刘叔。”


    沈伏念掀开砂锅盖,鸡汤的清香扑面而来,清亮的汤上飘着橙黄的油花,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哪个饭店打包的?这都是家用餐具诶。”


    “家里阿姨做好送过来的。”


    郁子尘盛了碗鸡汤给她:“要搬过来一起住吗?阿姨做饭很好吃的。”


    “不要。”


    沈伏念喝了口鲜掉眉毛的汤,含糊不清的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吃你顿饭就要和你同居吗?”


    郁子尘轻笑出声:“好吧,那我重新追你好了,反正你已经给我机会了。”


    “什么机——”


    话说到一半,沈伏念忽然想起,“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郁子尘好像是说过这种话。


    沈伏念转而道:“我什么时候同意给你机会了?”


    “你没同意,但也没拒绝,算默认。”


    “那我——”


    嘴里被塞了一块儿鸡翅,堵住了沈伏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郁子尘淡然抬眼,眸光深邃:“现在拒绝无效。”


    沈伏念咬着鸡翅,蜜汁流进嘴里,让人食指大开。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完饭,沈伏念走出别墅,或许是她提到“死”的时候太决绝,郁子尘并没有按照原计划把她关起来。


    不仅没有关她,她手里还多了一份可以把郁子尘钉在耻辱柱上的视频。


    是郁子尘留给她,足以让她安心的保险。


    一份面对郁子尘,不用担心他会以权压人,可以和他平等交流的底气。


    效果立竿见影,沈伏念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睡前还品鉴了一番。


    潮湿的底裤帮她得出最终结论,郁子尘绝对进修了。


    明明才第二次,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朦胧中,郁子尘唇齿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缓缓覆了上来……


    是一种更特别的感受……


    沈伏念迷迷糊糊睁开眼,浑身发热身上浸着一层薄汗,喉咙干的每滚一下都像是在吞钉子。


    艰难起身,沈伏念猛灌了三杯水,才稍稍缓过来。


    拎着衣服去洗澡。


    冷水浇在身上,那股由内而外的热意才退却。


    国家禁黄不是没有道理的,那种视频果然不能看。


    还是留着压箱底吧。


    离和邵海程约定的去问卷调查的时间还早,沈伏念慢悠悠地换衣服。


    于晓慧敲开半掩着的宿舍门,扬着声调:“呦,要去约会呀。”


    “什么约会啊?”


    沈伏念穿好衣服,梳了几下头发:“开会还差不多。”


    “你和郁子尘吵架了?”


    沈伏念动作顿住:“你怎么知道?”


    “我一猜你就不知道。”


    于晓慧指着走廊:“郁子尘捧着花都在楼下等一个多小时了,表白墙又开始三百六十度刷写真,真是年年有新生,郁子尘年年都要火一次,不过删的也是真快,管理员的手都删冒烟了吧。”


    于晓慧还在玩笑,沈伏念立刻跑到阳台,探头往下看,她宿舍的窗户在侧面,完全看不到宿舍楼下的情况。


    沈伏念又随便换了套衣服,动作极快的涂了一层素颜霜,补了口红和眉毛,和于晓慧交代了一句“我先走了。”飞速往楼下跑。


    于晓慧看着一溜烟消失的背影,啧啧摇头:“热恋期真长。”


    沈伏念一口气跑到二楼拐角处,猛地停下脚步,缓了缓呼吸,散步一样若无其事的往下走。


    郁子尘站在门外,神情淡定,不急不躁,完全不像于晓慧说的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


    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黑色长裤,干净的像夏日里最清新的颜色,手中捧着的花束,也不是夸张的堆砌艳俗的玫瑰。


    是被天蓝色卡纸包裹,一束束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花朵,错落有致,清新亮眼,十分有设计感。


    她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郁子尘,郁子尘似乎也一眼就看到了她。


    微微歪头,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到她时只有两眼的惊喜,没有半点等待的不耐。


    待她走近,郁子尘把手中的花束递给她,声线愉悦:“你今天真好看。”


    沈伏念接过花,下意识低头看,她刚刚随便换的衣服是一件黄色连衣裙。


    人靠衣装,可能化了淡妆,穿了好看的衣服,也可能是心态的改变。


    沈伏念站在郁子尘面前,也莫名轻松了很多。


    只是依旧有些不太适应,周围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的眼神。


    沈伏念拉着郁子尘离开,低声问:“你等多久了?”


    “不久。”


    “你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说完,沈伏念感觉哪里不对,就听到郁子尘裹着轻笑的声音,慢悠悠地流出:“你把我拉黑了,我怎么给你发信息?”


    “……”


    沈伏念沉默地走着,郁子尘追问:“什么时候把我拉回来?”


    哪有这么轻易的事,走到人不多的地方,沈伏念轻咳一声:“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忙什么?”


    “和邵海程约了去做问卷调查。”


    是正经事,不是特意推脱,沈伏念的语气格外理直气壮。


    郁子尘缓缓点头:“我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帮忙。”


    “不用,我们两个人就可以。”


    “问卷调查要和不同的路人搭话,请他们填写问卷,真的不用我帮忙?”


    沈伏念愣了一下,她之前兼职发过传单,连传单这种只需要接一下的东西,都总是被拒绝,更遑论复杂的问卷调查了。


    深思熟虑,沈伏念点头,同意带上郁子尘。


    做调查问卷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邵海程看到有郁子尘帮忙,如释重负的感慨:“太好了。”


    直到开始问卷调查,沈伏念才知道她为什么如释重负。


    和路人搭话,就已经很需要勇气了,要面对的还往往是冷漠的拒绝。


    可代入路人,被迫停下做问卷调查,完全是浪费时间。


    沈伏念无奈,屡屡碰壁却还是要问。


    只能在心里优化工作方式,可以送一些小礼物,或许能引人停下脚步。


    她正想着,就有人停在了郁子尘身边,做起问卷,没一会儿,他身边围了三四个人。


    好像还有人认出了他,“会长会t??长”地叫着。


    沈伏念站在不远处看着,郁子尘又回到了儒雅随和的状态,和周围人友善地交谈着。


    像他竞选时那样。


    看着他温和的侧脸,沈伏念有些微微出神,他薄唇轻抿,微微勾着,唇形很好看。


    不仅好看,还……


    沈伏念又莫名想到了昨晚的视频,和那一场更深入潮湿的梦。


    身体又开始发热,沈伏念猛地一惊,瞬间清醒。


    她背英语单词的时候,记忆力怎么没这么好?


    摇了摇头,想断掉所有遐想。


    郁子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旁,伸手扶她:“怎么了?”


    滚烫的掌心接触皮肤,沈伏念浑身颤栗,猛地躲开:“不要碰我。”


    郁子尘的手僵在半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追求


    沈伏念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愣在原地。


    明明是夏天,周围的温度却凉的人心惊。


    过了很久很久,郁子尘的手重新覆上她的额头,一触即离。


    “你发烧了。”


    沈伏念茫然抬头,郁子尘已经去和邵海程交代后续事宜。


    去医院的路上,沈伏念有些魂不守舍,她能感受到郁子尘刚刚被她伤到了。


    但她躲开的原因,又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要不她随便说个理由解释一下?


    看着郁子尘,沈伏念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身体不适没注意到是他’,多么顺理成章的理由,只要这么解释就能消除误会。


    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她不想再骗郁子尘了,一点也不。


    到医院量完温度,稀里糊涂的住院输液。


    沈伏念看着空荡荡的病房,不解道:“不是有输液大厅吗?”


    郁子尘抬眼看滴液速度:“人太多了,空气不好。”


    “也对。”


    沈伏念点头:“传染你也不好。”


    郁子尘视线移到她脸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发烧是因为昨天——”


    “咳咳。”


    沈伏念猛咳两声打断郁子尘的话:“和昨天没关系,我就是身体不好。”


    郁子尘认同地点头:“你确实身体不好。”


    “……”


    这人怎么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但想想自己的体检报告,沈伏念也无力反驳,只能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耳畔传来郁子尘裹着气音的笑声,困意很快袭来。


    生病的时候,似乎总是很容易睡着。


    她高中的时候其实很少生病的,身体就像是知道她不能生病一样,几乎没怎么感冒发烧,只是体质有些弱。


    直到高中毕业,或许是因为身心骤然松懈,持续低烧了整整一周。


    妈妈给了她一板退烧药,吃完才好一些。


    她就以为感冒发烧吃点药就好了,是于晓慧告诉她,即使是发烧这种在她看来的“小病”也要去医院。


    事实证明,去医院确实会好得快一些。


    沈伏念一觉醒来,体感就已经不热了。


    手背上的针已经拔了,她抬手摸额头,温热的温度提醒她烧已经退了。


    缓缓坐起身,郁子尘不在房间,摸出手机想给他发信息,后知后觉郁子尘还在黑名单里。


    沈伏念打开黑名单,把郁子尘拉了出来,斟酌着怎么给他发信息。


    问他在哪儿?会不会有些生硬?


    犹豫很久,沈伏念只发了三个字:【我饿了。】


    郁子尘:【回来了。】


    八菜一汤、营养均衡的盒饭摆到沈伏念面前。


    她把菜往郁子尘的方向推了推:“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沈伏念扫了一眼荤素搭配的八个菜,这么多是给她一个人吃的?还有不浪费的风险吗?


    “我——”


    沈伏念声音弱弱的:“吃不完。”


    “慢慢吃。”


    郁子尘夹了一块儿肉放进她碗里,轻哄道:“养身体要慢慢来,不着急。”


    沈伏念看着面前的菜,着急的是她吗?


    好在品类虽然多,但是菜量不算大,沈伏念勉强能吃完。


    吃完饭,沈伏念正准备回学校,就对上郁子尘不赞同的目光。


    沈伏念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我,不会要住院吧?”


    “都烧到三十九度五了,再观察一晚上。”


    “烧都已经退了。”


    沈伏念扯过郁子尘的手,额头往他掌心凑:“你看你看,一点都不热。”


    说完又蹭了蹭他掌心:“我不想住在医院。”


    “那住我家吧。”


    郁子尘眉眼含笑:“我的公寓就在附近。”


    沈伏念放开他的手,转身又坐回床上,认命道:“观察一晚就观察一晚吧。”


    郁子尘轻笑出声:“我陪你。”


    沈伏念义正言辞:“我要自己睡。”


    郁子尘耸肩:“可我在追你。”


    “哪有你这么追人的?”


    “那我应该怎么追?你教教我。”


    沈伏念气急:“哪有直接问被追求者的?你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我只在网上追过你,当时是靠色诱。”


    说着就要宽衣解带,沈伏念“蹭”一下起身,动作极快地捂住他的手,生气道:“你还想让我发烧吗?”


    郁子尘半靠在椅子上,解扣子的手停住,像是随时准备侍寝的美人,挑起好看的眉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仿佛在明知故问,色诱和发烧有什么关系?她这次发烧又是什么原因?


    沈伏念气的想咬他,刚要张开嘴忽然想到什么,狐疑地问:“你根本就没想过认真追我吧。”


    郁子尘沉默的把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如果不陪你才算认真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走。”


    沈伏念满意微笑,摆了摆手:“明天见。”


    郁子尘幽怨地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门边,忽然说:“我去隔壁病房,有事叫我。”


    隔壁病房?


    沈伏念蹙眉:“不用这么浪费医疗资源吧。”


    “隔壁原本就是空的。”


    郁子尘打开门,冲她摆了摆手:“明天见。”


    看着病房门关上,沈伏念有些费解。


    他们现在真的是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吗?怎么感觉那里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除了和郁子尘那段网恋,沈伏念没有任何恋爱经验。


    或者说,她连毫不掩饰真实人格和郁子尘接触的经验都没有。


    自然也不知道郁子尘这么追人的方式,究竟对不对。


    可她却莫名的想试一试。


    做真实的沈伏念和郁子尘接触,甚至交往……


    只是过往那么长的人生里,她在父母面前演乖孩子,在老师面前演乖学生,在同学面前演乖乖女,连之前在郁子尘面前都是演的。


    演了多久,真实的她就被压了多久。


    沈伏念也渐渐有些不习惯、不认可自己的真实性格,真实的她并不讨喜。


    郁子尘会喜欢吗?


    虽然这么想,但沈伏念心底也清楚,如果错过郁子尘,她大概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有可能真正喜欢她的人了。


    因为她无论多喜欢,都绝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格。


    像郁子尘那么霸道、那么不要脸主动去调查她的,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儿,沈伏念又有些生气,像是原本妆发隆重的演着登台大戏,忽然被人强行改成了脱衣舞。


    她原本可以演一辈子的,或许这样她也不用面对真实的自己。


    能诚实面对自己,接纳自己阴暗面的人,能有多少呢?


    变态除外……


    毕竟郁子尘一脸认真的想把她关起来,房子都装好了。


    沈伏念脑袋里冒出一串问号,郁子尘怎么就能那么顺理成章接纳自己的阴暗呢?


    第二天,沈伏念几次想问,又想不出委婉的问法。


    看着女孩儿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神情,郁子尘忍无可忍:“你想说什么?”


    “咳咳。”


    沈伏念轻咳了两声,眯起眼睛,视线在停车场里乱飘,转移话题道:“车停在C几?”


    郁子尘看着女孩儿看向的地方,分明是E区:“你为什么要眯着眼睛看?”


    “这样看得清楚啊。”


    沈伏念的回答理所当然。


    郁子尘静默片刻,幽幽地问:“你近视吗?”


    沈伏念摇头:“不近视。”


    还没从医院离开,郁子尘转身拉着她去了眼科。


    验光仪扫描完,她被医生引导坐在“E”字表前。


    她高中体检的时候,就背过这个表格,只是太久不记已经忘了。


    医生指了一圈,最后得出她近视加散光一百度的结论。


    郁子尘已经在挑选镜片材质了,沈伏念还坐在原地消化这个信息。


    她不是没怀疑过自己近视,初中成绩不好的时候,她的座位偏远,总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她就和妈妈提过,说自己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


    妈妈却说,眼睛不是望远镜,远一点的东西看不清很正常。


    后来她发奋努力,成绩升得很快,老师把她的座位挪到了教室前两排,只要不是特别小的字,都不会看不清了。


    之后即使上了高中,她也始终都在前两排,体检的时候有很多同学背“E”字表,她也跟着背。


    毕竟眼睛不是望远镜,远一点的东西看不清很正常。


    现在却告诉她,她有一百度的近视。


    一百度的近视,正好卡在不影响生活的区间。


    她身边近视的同学,都是近距离就有些看不t??清,日常生活都需要戴眼镜,以至于她完全接受了自己不近视。


    医生在一个圆形镜框上插入两个镜片,给她戴上。


    “你戴着到处走走看看,看能不能适应?”


    带上这个临时眼镜,眼前的一切瞬间清晰,原来所有物体的边都不是模糊的,而是清晰的。


    不知道是不是沈伏念的错觉,总感觉戴上眼镜,光线都变亮了。


    沈伏念看向不远处的郁子尘,他的侧脸轮廓格外清晰,喉结上的小痣都能看清。


    郁子尘抬眼看她,沈伏念能清楚的看到他眸中的笑意和唇角的弧度。


    被惊艳的同时,沈伏念也有些绝望,这明明是常识,她到底还有多少常识不知道?


    郁子尘招手让她选择镜框,沈伏念走过去:“这个度数,不配眼镜也不影响生活吧。”


    “特定情况下还是要戴的,比如开车。”


    沈伏念茫然:“我又不会开车。”


    “不会可以学。”


    沈伏念想了想各种车祸新闻,摇头:“不要了吧。”


    郁子尘微挑着眉,声音轻佻:“你不会害怕吧。”


    沈伏念哼笑了声:“怎么可能?”


    郁子尘直接带她去驾校把报名费交了。


    走出驾校,沈伏念咬牙切齿地说:“激将法。”


    郁子尘食指和中指夹着收据晃了晃:“招不在俗,有用就行。”


    “行。”


    沈伏念扯起嘴角:“我一定好好学。”


    竞赛作品暑期就已经完成差不多了,问卷调查在郁子尘的帮助下,两天就收集了很多问卷。


    问卷的结论统计出来完善作品,就直接提交了初赛。


    郁子尘发信息约她,沈伏念一口回绝:【我要刷题。】


    郁子尘:【你们的竞赛作品不是已经交了?】


    沈伏念:【刷科目一的题库,要考试了。】


    郁子尘:【科目一很简单的。】


    沈伏念:【我要好好准备。】


    沈伏念:【谢绝一切邀约,专心备考。】


    郁子尘:【行。】


    郁子尘:【什么时候考试?我送你。】


    沈伏念:【不用,教练会带着我们同批报名的学生一起。】


    ——过几天——


    郁子尘:【科目一考完了,过了吗?】


    沈伏念:【过了。】


    郁子尘:【可以约你了吗?】


    沈伏念:【不行哦,我要练车备战科目二。】


    郁子尘:【我可以陪你练。】


    沈伏念:【私家车副驾没有刹车不安全。】


    郁子尘:【下楼。】


    沈伏念:【???】


    郁子尘:【你的眼镜到了,我给你送过来。】


    郁子尘:【不要躲我,不然我会给你送上去。】


    沈伏念相信他会说到做到,换了身衣服才慢悠悠地下楼。


    郁子尘穿着休闲的常服,宽松的t恤长裤,姿态慵懒地站着,眼镜盒在他宽大的手中显得很小巧。


    沈伏念走过去,伸手:“眼镜。”


    郁子尘微微撩起眼睑,浓密的睫毛映着漆黑的瞳孔,莫名有些幽怨:“你这么难约,我怎么追你?”


    仿佛在说,你就不能认真一些被我追吗?


    沈伏念鼓了鼓脸颊:“不是你让我学车的吗?”


    郁子尘抬手拉住她的手腕,收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唇瓣蹭了蹭她的耳廓:“我只是觉得有用,早晚都要学。”


    沈伏念脚步不稳跌进温暖的怀抱,耳廓的酥麻感轻扫着她的神经,浑身颤栗下意识挣扎,抖着声线:“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有用,不然也不会那么听话的去学。


    郁子尘收紧手臂,禁锢着她的身体,嗓音低醇:“别躲,拒绝我那么多次,总要安慰安慰我吧,”


    气息那么近距离地抚过像无数电流滑过皮肤,沈伏念浑身紧绷却也没再挣扎,手臂也轻轻环住郁子尘的腰,任由他抱着。


    明明是在夏日里却不觉得炎热,只感觉温暖。


    过了很久,沈伏念才轻声提醒:“不是要让我看眼镜吗?”


    她选了一个玫瑰金的镜框,还是很期待的。


    郁子尘这才缓缓松开她。


    刚打开眼镜盒,沈伏念的手机“叮咚”响了声。


    她低头打开手机,是萧钰月在群里发的信息:【这周末有时间吗?请你们吃饭啊。】


    蒋浩宇回得很快:【有。】


    沈伏念和郁子尘离得很近,她的手机屏幕也没背着郁子尘。


    所以她看到的信息,郁子尘也看到了。


    头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线:“你们还有一个群?”


    作者有话说:


    念念的底色是愤怒,小郁的底色是悲凉。小郁的人生课题是空洞,念念的出现弥补了这一点,念念也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走,她会慢慢学会和自己的阴暗面和谐相处。


    第70章 费尽心思


    沈伏念总觉得郁子尘话里有话,解释道:“诗谊妈妈打官司的时候,班长也帮了很多忙的。”


    “那个家暴的案子?”


    郁子尘的手掌还虚虚地揽在沈伏念腰上,轻轻摩挲着:“我也帮忙了,怎么不请我?”


    “可能是因为——”


    沈伏念呲牙,笑得一脸天真:“你不在群里吧。”


    “把我拉进去。”


    说着,郁子尘伸手就要去拿她的手机。


    沈伏念躲开他的手:“现在拉你进群,感觉像是专门为了蹭饭的。”


    “就是为了蹭饭。”


    郁子尘神色如常,语气十分自然:“不仅蹭饭,还能蹭光,毕竟我都约不到你,他们却可以。”


    “怎么会呢?”


    沈伏念缩进郁子尘怀里,环住他的腰,娇声道:“我现在不就在你面前吗?”


    郁子尘顺势抱住她,声音却十分冷静:“你这么安抚我,是因为想去赴约吗?”


    沈伏念身形一僵,推来郁子尘,拉起他手咬了上去,却并没有用力,只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皱眉道:“诗谊妈妈约的是我,要不要去也是我说了算,我不是安抚你,是不想你介意。”


    郁子尘垂眸看着手上的牙印,幽幽地说:“你和蒋浩宇,我怎么可能不介意。”


    他还没有追到她,女孩儿名义上算是单身。


    沈伏念不理解郁子尘为什么那么介意蒋浩宇?


    她和蒋浩宇的交流并不多,偶尔的交流也没有半点暧昧。


    虽然她隐约察觉出,蒋浩宇对她似乎有些浅浅的喜欢,但谁都没有挑明,而且在蒋浩宇看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班长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青年,绝对做不出撬墙角当小三的事情。


    小三?


    沈伏念忽然明白了,她还记得郁子尘之前误会她有男朋友的时候,就说过要做小三。


    自己道德底线不高,就觉得其他人也没什么道德。


    沈伏念无奈:“我和班长只是朋友。”


    郁子尘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你很珍惜他。”


    郁子尘的声音很轻,透着微不可察的悲凉。


    他原本只是不喜欢蒋浩宇看向念念的眼神,同为男人,他太清楚那眼神表达的含义。


    但也知道,念念不喜欢蒋浩宇。


    直到他看了念念的日记。


    女孩儿的日记从初中写到高中,完整的记录了她的成长历程。


    从纯粹的发泄不满,到被父母放弃的恐惧,最后咬着牙一边咒骂一边努力,从围墙中撕出一条路。


    愤怒于她是铠甲。


    上了高中,或许是学业繁忙,日记没写几天就停了。


    在念念仅有的高中记录里,出现了蒋浩宇的名字。


    因为妈妈还是按照初中的标准给的生活费,念念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饱饭。


    在饿的心慌,站都站不稳的时候,蒋浩宇给了她一个面包。


    是念念在高中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日记停在了这里,之后的事情他再也无从得知。


    却能从念念面对蒋浩宇的态度中窥得一二,她始终感念那份善意。


    郁子尘第一次痛恨自己出现的那么晚,晚到完整的错过了念念最需要帮助的阶段。


    现在,即使没有他,念念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他不是雪中送的炭,而是锦上添的花。


    可有可无。


    “我是很珍惜他。”


    沈伏念没有否认郁子尘的话,正色道:“是因为我的朋友不多,我珍惜的是友谊,你不一样。”


    郁子尘抬眸:“哪里不一样?”


    “你只想和我做朋友吗?”


    “不想。”


    沈伏念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轻声道:“所以你不一样。”


    郁子尘伸手捧着女孩儿的脸颊,依旧没有多少肉,忽然有些唾弃自己不合时宜的介意。


    过往的生活那么艰难,就应该有更多人善待她才对。


    “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帮诗谊妈妈打的官司。”


    沈伏念歪头,眨了眨眼睛:“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郁子尘欣然接受:“吃什么?”


    沈伏念仰着下巴:“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你要做饭?”


    沈伏念点头:“你公寓的厨房用具齐全吗?”


    郁子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道:“不用,你想吃什么让阿姨做就行。”


    沈伏念眯起眼睛狐疑道:“不相信我的手艺?”


    郁子尘指背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可以做甜点,我想吃巴斯克。”


    “转移话题。”


    沈伏念鼓着脸颊:“你就是不相信我的手t??艺。”


    “没有。”


    见转移话题无效,郁子尘有些无奈:“你没必要为了我,去做不喜欢的事。”


    “什么不喜欢的——”


    沈伏念的声音戛然而止,才明白郁子尘说的不喜欢的事,是做饭。


    她五岁就开始学做饭了,这曾经是她最讨厌的事情,因为要兼顾爸爸妈妈和沈鸣轩的口味,还要面对他们的挑剔。


    当一件事不得不做的时候,就会让人厌恶。


    她讨厌的不是做饭,而是做饭象征的所谓的丫鬟命。


    现在远在千里之外,她不用再被迫承担给一家人做饭的任务,那种厌恶感也就消散了。


    做饭就只是做饭而已,甚至是一种调剂。


    “我没有不喜欢做饭。”


    沈伏念耐心解释:“我是不喜欢给沈鸣轩做饭,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是很乐意的。”


    郁子尘唇角微扬,又强行被压下去,正色道:“如果一定要做的话,我做给你吃。”


    沈伏念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建议:“还是让阿姨做吧。”


    郁子尘:“……”


    被拉着去超市买菜的时候,沈伏念才理解郁子尘激将她考驾照的时候说的,招不在俗有用就行。


    可她并没有激将郁子尘的意思,她只是单纯不相信他的手艺。


    买菜的时候,沈伏念强行把郁子尘计划做佛跳墙的食材,换成了鱼和排骨之类的家常菜。


    以防郁子尘不会,她能立刻接手。


    电梯停在二十六层,沈伏念第一次踏足郁子尘常住的公寓。


    指纹锁打开,郁子尘把手中的食材放到玄关,拉过她的手。


    沈伏念不明所以的顺着他动作,去按指纹锁的感应处。


    一道机械女声响起:“指纹录入成功。”


    郁子尘松开她的手,从玄关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和她宿舍的拖鞋一模一样。


    她宿舍的拖鞋,是和郁子尘的同款情侣拖鞋。


    和上次空荡荡的别墅不同,这个房子有很明显的生活气息。


    不仅仅是情侣拖鞋,还有情侣杯子,情侣碗筷,甚至情侣睡衣。


    之前网恋的时候,她有段时间沉迷买各种各样的情侣用品,女生用的自留,男生用的会打包寄给郁子尘。


    然而那些被她自留的女生用品,这个房子里全都有一模一样的。


    因为这些熟悉的物品,沈伏念对这个房子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她明明从没来过这里,却仿佛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沈伏念想起,之前郁子尘想让她搬来和他一起住。


    是因为在他认知里,她本就应该住在这里吗?


    即使她名义上真正的家,她的东西都只能藏在角落。


    在这里,她的东西却以一种房子另一个主人的姿态,理所当然的摆放着。


    “这些——”


    沈伏念拿起杯子,感受着掌心的凉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收到你的快递之后。”


    沈伏念的气息很轻:“你不觉得诡异吗?这里明明只有你一个人住,却有两个人的东西。”


    “它们现在不是等到你了吗?”


    郁子尘把她安置在客厅:“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


    语气自然到,仿佛可以窥见他们以后很多年的生活。


    沈伏念甚至能听出,郁子尘平静语气下的喜悦。


    或者说,从她踏足这里开始,郁子尘就隐隐有些兴奋。


    他也觉得这里像家了吗?


    房子不是家,人才是。


    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却因为室内恒温的凉爽感受不到丝毫热意。


    热浪翻滚、川流不息的室外和体感舒适、独坐惬意的室内,像是被巨大的玻璃窗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江景大平层的视野非常好,沈伏念戴上眼镜往外看,江面像一个块巨大的蓝色宝石,所有景色都清晰地跳进她的眼睛里。


    厨房始终没传出什么声音,沈伏念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就看到郁子尘在看红烧排骨的视频教程,没忍住笑出声:“我来吧。”


    “我会做。”


    虽然这么说着,郁子尘切葱姜的动作,还是能一眼看出并不常做这种事情。


    沈伏念实在忍不住,走到一旁洗手:“我帮你配菜。”


    郁子尘挡住她,帮她把手擦干净,推出厨房:“不用,你在这里等着。”


    沈伏念无奈地靠在墙边,不明白郁子尘在坚持什么,只能站在门口指挥:“排骨焯水要冷水下锅。”


    郁子尘点头,虽然动作生疏,但每一步都是标准流程。


    一双弹钢琴的手辗转在菜刀和锅铲之间,赏心悦目毫无违和感。


    郁子尘夹起一块儿排骨,轻吹了下送到沈伏念嘴边。


    她下意识轻咬一口,咸香入味、甜而不腻,沈伏念眼前一亮:“不错诶。”


    郁子尘轻挑眉尾:“我都说了,我会做。”


    沈伏念深表歉意:“不好意思,还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呢。”


    郁子尘罕见的没有反驳“少爷”两个字,只幽幽地说:“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


    沈伏念双手抱胸:“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搬来和你一起住的。”


    郁子尘丝毫没有被看穿的羞愧,反而因为沈伏念对他的了解,轻笑出声:“指纹已经录了,你随时可以来。”


    沈伏念坐到餐桌旁,手机忽然响了下。


    萧钰月在群里发信息:【@沈伏念,小沈老师,你男朋友如果周末有空可以一起来吗?他也帮了很多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很正常的信息,毕竟和她和蒋浩宇相比,郁子尘的帮助更实际一些。


    只是邀请她和蒋浩宇的时候,没有提到郁子尘,过了这么久忽然补这么一句。


    沈伏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有菜上桌,郁子尘也坐了下来,给她夹了块儿茭白,明晃晃的情侣筷。


    沈伏念把手机屏幕凑到郁子尘面前。


    郁子尘淡定地扫了一眼:“我周末有空。”


    奶白的鱼汤被放在她面前,味道很鲜美,沈伏念喝了两口,还是没忍住问:“你联系她了?”


    “我也帮忙了,之前不需要她的感谢,现在需要了。”


    郁子尘面上的笑意扩大,仿佛在说,这顿饭他蹭定了。


    萧钰月新搬的地方,监控覆盖率很高,比之前的老旧小区安全多了。


    沈伏念抬手敲门,是蒋浩宇开的门。


    沈伏念诧异道:“你来这么早?”


    蒋浩宇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郁子尘:“离得近。”


    柯诗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沈老师。”


    沈伏念蹲下身抱住她:“诗谊,好久不见。”


    萧钰月也从厨房里出来打招呼:“来啦,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了。”


    柯诗谊拉着她:“小沈老师,你跟我来。”


    沈伏念知道这小姑娘又要带着她参观了,用手肘撞了撞郁子尘,小声交代:“你去看看诗谊妈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伏念被柯诗谊拉进卧室的时候,正好听到郁子尘和蒋浩宇被“不用不用”着赶出厨房。


    萧钰月在厨房忙碌,沈伏念被柯诗谊拉进卧室。


    客厅只剩下郁子尘和蒋浩宇,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地落针可闻。


    像是有些不适应这种氛围,蒋浩宇尴尬开口:“你是申市本地人?”


    郁子尘撩起眼睑看他,淡淡点头。


    蒋浩宇干笑两声:“我和念念是一个地方的。”


    过了几秒,蒋浩宇忍不住叮嘱:“念念胆子小,家里也没人兜底,你可能想象不到她经历过什么,希望你能好好对她,就算走不到最后,至少也不要伤害她。”


    “胆子小?”


    郁子尘低低的重复了声,抬眸盯着蒋浩宇:“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的?”


    “我能看出来。”


    蒋浩宇神色严肃:“你没那么喜欢念念,你们这种公子哥,总是图新鲜。”


    “念念在你眼里只是新鲜?”


    蒋浩宇急切反驳:“当然不是,我是不信任你。”


    郁子尘轻嗤:“我不需要你的信任,我和念念如何也不需要向你证明。”


    “念念以后会清醒的。”


    郁子尘挑眉:“然后和你在一起吗?”


    蒋浩宇僵了一瞬,神情躲闪:“我说这么多,只是不想她受到伤害。”


    “原来如此啊。”


    郁子尘恍然大悟的浅笑:“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以为你和念念关系匪浅,破坏我们感情呢。”


    蒋浩宇急的有些结巴:“怎,怎么可能。”


    “也对。”


    郁子尘语气慢悠悠的:“你和念念高中三年,要有什么,早就有了,没必要等到现在,总不能是之前觉得念念其貌不扬配不上你,现在看念念变优秀了,又见色起意吧。”


    蒋浩宇扯着嘴角:“当,当然不是。”


    郁子尘慵懒地靠在沙发里,蒋浩宇确实是一个好人,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但是好人,最擅长欺骗自己。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男朋友,他今天说这些话的目的,或许连他自己的都不清楚。


    可能他真的相信,自己是为了念念好。


    如果他真的喜欢念念,高中三年又在干什么?


    过于美化自己的感情,是一种病。


    郁子尘不想理他,念念现在这么优秀,难免会吸引一些乱七八糟的苍蝇t??。


    念念珍惜这段友情,但若论爱情,蒋浩宇甚至都没被念念正眼看过。


    他可是念念费尽心思都要得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