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何生妒

《与妻谋》现代言情小说_苹果箱

    桂花飘落积在檐角,梁下挂着风铃,清脆的声音随轻纱荡漾。


    苏折云在原来的屋子坐等,眼睛环顾一圈,采光通透、物品齐整,除了没有生活痕迹,倒和之前相差无几。


    玉棠捧来一条湖蓝锦袍,刺绣的线是精细易断的蚕丝,祥云绣得灵动,什么的仙鹤栩栩如生。


    服侍苏折云穿上外衫,苏折云对着铜镜一望,又合身又矜贵。


    这衣服真精致,一看就绣了很久,玉棠你真好。”


    玉棠给她理了理衣摆,那点折痕瞬间被抚平,随后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这不是你生辰要到了吗,我没什么能送的,就寻思做条秋衣好了。”


    苏折云侧身看了看,语气讶异,“你连我生辰都知道啊?”


    “八月初六对吧?”玉棠并不觉得奇怪,“凡是王府的人,籍册卷轴都会被查得一清二楚。往年遇到节礼生辰呢,殿下还会额外打赏,所以我会记得。”


    “待遇那么好啊?会赏些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通常是赏些金银,”玉棠看着她财迷的样子,语调带上点笑意,“不过这可是向殿下讨赏的好机会,没几个人会真的要金银,多是请殿下办事,为自己的仕途添把柴。”


    “金银有什么不好的?求人办事用得上,犯错跑路就更用得上了。我坚信,拿到手里的才最可靠。”苏折云开始畅想,不自觉扬起嘴角,“我要是向殿下讨赏,肯定是让他赏更多的钱财,从此避世隐居,做一个闲散之人。”


    院内树影摇曳,几团阴影融合一体,边缘都不甚清晰。


    屋内笑语频频传出,江惟叙止步不前,只将目光投射过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赵景慢悠悠在他耳边开口,“由爱故生——妒。人家是个正常人,你就放下吧。世界上好看又聪明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一记眼刀直直剜了过来,江惟叙身体不动,衣袖下的拳头却早已握紧。


    “你不知道吧?崔庆生已经和张阳与商谈好,让崔令仪年底就成婚。”


    赵景脸色顿时一白,慢慢敛起笑意。


    “什么?你故意骗我的吧?”


    江惟叙转身,玄黑的锦靴踏上鹅卵石,缓步返回书房。


    “不信,就自己去查。”


    赵景咬牙,立马抛下他出府,脚步凌乱。


    “殿下,你干嘛骗赵公子呢?”


    陆寻站在一步之外,对他们两个的对话摸不清头脑。


    “没骗他,迟早的事。”他轻嗤一声,肩上的伤口隐隐发痛。


    后院多女眷,以后不要随意让外人入内,以免名声不好。


    “...是。”陆寻脚下一顿,江惟叙已然走远,暗花绸的莲花衣角消失在月洞门前。


    陆寻心里狐疑:后院女眷很多?整个府里除了玉棠,还有第二个女人吗?


    ——


    亭台深深,红袖坊雅座内琴音入耳,清酒香伴着花香袭来。


    水新雨悄悄望着台上的两人,面颊微红。云锦的衣袍和通身的气度,无一不彰显身份。


    曼妙的歌声隐隐从喉间传出,屋内摆放水仙,光线通透。


    贺新立给身旁的人倒了一杯热茶,神色放松。


    “你受了伤就别喝酒了,这是我从家里带的雨前龙井,你尝尝鲜。”


    黑玉扳指碰上杯壁,发出清脆的一声。江惟叙放下茶盏,随口一问,“贺转运使在南郡身体还好吗?”


    “马马虎虎吧,你知道他的,他向来不服老,一大把年纪硬调任到地方上,我这个做儿子也不好多说什么,随他去吧。”


    贺新立提到家事,就絮絮叨叨倒苦水。


    “殿下刚醒,怎么有闲情逸致来酒楼啊?上次提到,你可是教训了我一通。”


    他眼底带笑,带着好奇的目光看江惟叙。


    江惟叙抬眼,水新雨歌声清越,羞怯地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眼睫。


    他心下无波,略一偏头看向贺新立。


    “你上次说有一个歌妓。”


    他点到为止,贺新立却一时疑惑,一眨不眨等他的下一句。


    江惟叙吹了口手上的热茶,水雾模糊了一下眼睛。


    “姓苏。”


    “苏静竹!”贺新立了然一笑,抬手招来身边侍从,“去请苏姑娘吧。”


    没有理会水新雨哀怨的眼神,江惟叙眉眼淡淡,放眼看湖上男女泛舟。


    情投意合,耳鬓厮磨。


    烦人。


    他移开眼,看向款款而来的苏静竹,一袭月白色的褙子绣着白梅暗纹,腰上松松系着。她生得美,眉目却冷,似山寺的清泉。


    “两位公子大驾,想听些什么?”银铃般的声音传来,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台上的二人。


    贺新立悄悄瞥了一眼,只见江惟叙直直盯着苏静竹,目光沉静。


    “听闻红袖坊的歌姬唱曲最擅悱恻,如此,就来一首《凤求凰》吧。”


    屋外长风起,水色绫罗的裙裾迎风而动。素手抚上琴弦,缠绵的曲子袅袅荡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贺新立偏头,慢慢抿了一口千里醉。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端王殿下都动凡心了。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相印,中夜相从知者谁?"


    一曲悠长,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爱情向来被后世传扬。


    余韵还未消散,贺新立都在心中生出赞叹。江惟叙却蹙起眉,一步一步走向苏静竹,薄茧的指节捏起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


    “虽是清倌,但我若要强占你,你能如何?”


    贺新立被酒一呛,捂着衣袖低低咳了起来。


    他是御史台的啊,能不能尊重一下他的职业操守。


    罢了。他轻手轻脚,飞奔似地逃了出去。


    苏静竹面色发白,眸中泛着水光,眼中却依然倔强。


    “端王殿下想要的,天底下又有谁能拦?可纵使你权势无边,也只能得到我的人,不能得到我的心。”


    “是吗?”捏着下巴的力道变重,一双凤目微眯,周身气度变得危险,“我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骨节分明的手移开,苏静竹下巴一松,整个脑袋不自觉低下。


    “可惜,你的人和心——我都不感兴趣。”


    “以后别穿这个颜色。”


    雕花檀木门被嘭的推开,贺新立望过去,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


    “殿下你这么快?”


    江惟叙极其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贺新立立马打了两下嘴,真是说话不过脑子。


    “殿下,这么快就和苏姑娘谈好了?”他快步跟上,心里极为好奇这个答案。


    “谈什么?”陆寻掀开车帘,江惟叙坐进马车,贺新立立马也钻了进来。


    “当然是纳苏姑娘入府为妾啊。”贺新立开始给他规划,“虽然身世低微,但若人着实不错,向来御史台也不会多说什么。到时候端王妃入门,再生下几个孩子,后院圆满,贵妃娘娘想来也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什么端王妃,林榆心吗?”江惟叙觉得胸闷,撩起车上的竹帘透气,“没有端王妃,也没有什么妾,以后不要再提了。”


    贺新立打量他的脸色,迟疑道,“方才不是好好的吗?不会是殿下平时太过威严,把人家吓到了吧?”


    他紧闭双目,耳边闹市人声嘈杂。


    “我没看上。”


    贺新立嘴角一扯,奋力从胸腔憋出一口浊气。


    “那殿下喜欢怎么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


    他一口气问出数个问题,江惟叙本不想答,脑中却冒出一个清逸的身影。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老不少。”他顿了顿,还是把即将脱口的两字咽了下去。


    他真是疯了魔,蒙了心智。


    贺新立未察,热衷给江惟叙筛选适合的端王妃人选。


    “卢指挥的胞妹正值青春,张侍郎的幺女也待字闺中。唐太傅......谢指挥使......”


    一个个人名从脑中经过,江惟叙越发烦躁,腰上的伤疤也开始发痒。


    “苏折云回去了吗?”


    车旁的陆寻闻言,立马答道,“苏公子在王府里用过午膳就回去了。”


    居然还有心情蹭了一顿饭,江惟叙恨得牙根发痒,“以后不准给他做饭。他自己有房子有厨娘,让他回家自己吃去。”


    “......好,属下知道了。”陆寻默默应下,他是越发搞不懂江惟叙的心思了,明明之前还如流水般赏赐金银珠宝,现下就连饭都不给人吃了。


    君心难测啊。


    马车碾过长桥,河边的妇人正拿着木锤捣衣。


    贺新立眼睛一瞄,看到寺庙前许多百姓提着贡品,突然想到什么。


    “殿下不是向来远离鬼神之说的吗?我怎么听闻前段时间承着夜雨去了相国寺?”他慢慢扬起笑,“是贵妃娘娘强逼你去的吧?殿下也该早日成亲,省得娘娘和陛下挂心。”


    “贺新立,你今天究竟要说多少次?”


    “殿下别生气啊,不是你约我去红袖坊的吗?还主动面见人家苏姑娘。”他意味深长,身子微微前倾,“我和他们打了赌,殿下可别让我输。”


    蓦然地,江惟叙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周身腾起怒意。


    “你给我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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