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他……很痛吗?

《拒绝嬴政后被强取豪夺了》古代言情小说_半水间

    骊姬思量许久,东翻翻西翻翻在房内找起来,找到一套月白色的衣裳,是嬴政的尺寸。


    如今她刚刚化形,没有多余法力让她去幻化一件衣服,情急之下,她只能先拿一件嬴政的对付一下了。


    她拿起月白外袍,给自己随便一裹穿上,衣袍下摆长长坠下,不过只要提着就不会拖地了。


    随后,她又在房中打量起来。


    这里是函谷关的驿站,临时给嬴政用,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东看看,西看看,直到卧房门再度被推开。


    嬴政亦然换上一身寝衣,长发半湿柔顺搭在身前,随着他走近,带来一阵潮气。


    他的视线触及骊姬的那一刹,他微微一怔,阖上了门。


    “怎么穿了我的衣裳?”


    嬴政走近,低头伸出手捻了捻她的发丝。


    “头发也还很湿,没有好好擦吗?”


    骊姬:“没有吧,已经不滴水了,再过会儿就自己干了。”


    嬴政:“我已经命人去备了一套衣裳,等会儿送来,你穿女服吧。”


    骊姬笑:“怎么,小气?不给穿你的衣裳?”


    嬴政视线流连在她乌黑发丝,随便系的领口前,伸出手替她紧了紧领口:


    “不是,只是政的衣裳,骊姬穿会有些大了。”


    骊姬:“哎,倒也是,还是自己幻化衣裳最方便。”


    嬴政:“也好,这里准备的衣裳恐怕并不十分精美。”


    骊姬:“没有法力啊!”


    光是维持这幅身子就已经很艰难了啊!


    嬴政面色转肃,颇为认真坐在她身边,侧过脸来和她讨论:“那方才是怎么突然……法力就够了?”


    骊姬亦然蹙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


    对哦,刚才到底为什么突然……法力就好像沸腾了起来,瞬间变多,丰盈起来了?


    他们那之前在干什么?


    好像,她在让嬴政闻香……


    然后,嬴政……靠近了她,触碰到了她的额间。


    她想得很认真,思路飞快,眼神流转,最后落到嬴政身上。


    “……为什么啊?”


    她想不通,莫非是因为和嬴政一起沐浴吗?还是和他靠得很近?


    还是要让他靠近闻香?


    骊姬咬了咬嘴唇:“嬴政。”


    “嗯?”


    骊姬凑上前去:“你,让我试试,刚才到底是我们做了什么,才让我恢复了法力的吧?”


    嬴政怔住了。


    他没动,眼神幽幽落在她身上。


    骊姬实在是太关心怎么恢复法力了!


    “嬴政,我们就试一下,我真的太想知道怎么恢复了,现在我刚化形,衣服幻化不出来,隐身的法力也没有……你让我试试,我保证,很快的。”


    她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靠近一点。


    如今她们都坐在榻前,她一点点凑近,靠近嬴政。


    刚才……首先是嬴政给她沐浴。


    她将身体贴近:“我们,要么先从你给我沐浴开始吧……就假装我现在还是一只小雪兔,你就像刚才揉肚皮那样,假装给我沐浴……”


    她一边说,一边去抓嬴政的手。


    她发现嬴政的手握得很紧,手背上青筋宛若虬龙。


    他的体温……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高了?


    骊姬:“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嬴政深深呼出一口气。


    “骊姬。”


    “……嗯?怎么了吗?”


    嬴政伸出手,可是并没有落在她的小腹,而是缓缓往上,轻轻扶住了她的面颊。


    “……饶了我吧。”一声轻叹。


    他凑近,唇畔在她额间轻轻贴了一下。


    霎时间,体内法力再度丰盈了一些!


    骊姬眼睛都亮了!


    她瞬间顺着抓住了嬴政的手,有些激动:“……是,是因为你摸我脸了吗?”


    嬴政:……


    嬴政放下了手,再度俯身贴近。


    而她也终于知道了,是什么让她法力涌动。


    ……


    秦宫。


    黑为底,彩为用。巍巍峨峨,高台厚榭。


    嬴政回秦那日,仪仗铺了满秦宫。


    车马行至秦宫前时,赵姬眼含泪光:


    “政儿,你回家了。”


    嬴政看向车窗外,神色并未过多欢喜。


    回家吗?


    他自幼出生于赵国邯郸,在赵国长大,如今一朝归秦,算是回家……吧。


    秦宫真的和赵宫很不一样。


    宫殿的梁柱、帷幔、旗帜,乃至守卫的衣甲,皆为肃黑。宫殿建于高台,甬道相接,瑰丽难辨方向。


    或许只是他还没有熟悉。


    他看向隐身在车轿角落的骊姬。


    骊姬撑着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面色并无惊异,只是巡视着四周,观察着是否有所异动。


    马上,就要见到父亲了。


    将他们抛弃在赵国多年的父亲。


    父亲另有姬妾,还有宠爱的孩子成蟜。宫中还有华阳太后夏太后。


    嬴政觉得,或许生在帝王家,就是这样,身不由己,或许父亲有他的无奈,毕竟父亲还视他为太子。


    怀着这样那样的思绪,他下了车马。


    满秦宫铺了迎接他和母亲的仪仗。


    可他们走了许久。


    走了好久,好久好久,领着他们行进的宦官低着头弓着身,赵姬的脸色越来越差。


    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北风阵阵,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摇摆。


    风灌进袖口,很凉。


    秦宫的地砖,也很凉。


    好漫长,漫长到好像走向父亲的路永远都走不完,好像父亲永远都只会站在道路的尽头,不会向他们走来哪怕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


    到了。


    “政儿。”


    将近十年未见之人立于咸阳宫东门的阙楼之前,满身威仪。


    秦王子楚。


    而他身后侧后方半步,是一个面貌恭顺的女子,那女子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政儿,你长那么大了。”


    父亲的声音那么远。


    父亲的嘴巴笑着,可眼睛没笑。


    父亲身后的孩子,有些瑟缩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小跑着跑到父亲面前。


    “嗯?蟜儿,乖一点,等晚上。”


    赵姬冷冷立于原地,遥相和子楚对视着。


    天色已晚,浑浊的风阵阵,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好一幅父子情深的场景!


    赵姬忽然又觉得想吐。


    将他们母子扔在赵国十年,一朝登王,将他们迎接。


    可是一路风波不断,他是护不住,还是不想护?


    好不容易回了秦宫,铺了满宫的仪仗,不知道的人当真是要泣涕涟涟感动了。


    为什么偏偏只肯在咸阳宫东门的阙楼之前迎接他们?


    又为什么迎接他们归秦,身边还要带着那个该死的贱人,该死的成蟜。


    韩姬还有脸在后面对着她笑。


    赵姬想吐。


    她想一刀杀了韩姬,再捅子楚一刀,把他押去赵国过几年受尽白眼打骂、朝不保夕的日子。


    长平之战邯郸之战后,她和政儿在赵国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秦国人只管打杀赵国人,哪里管过他留在赵国为质的母子的死活?!


    “王后?”冷风中,子楚的声音略冷。


    赵姬紧紧攥紧了袖中的手。


    那么多年的苦都带着政儿过来了,如今到了秦宫,她一定要……一定要,将先前的屈辱一一报复回来。


    “王上。”


    赵姬低头,复又抬眸勾起一抹得体的笑意。


    ……


    一日礼仪走下来,直至将近子时,嬴政方才来到东宫。


    太子东宫。


    如秦宫一般,大片的玄黑。


    嬴政眉目沉沉,走入寝院。


    他点了满寝院的灯。


    他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骊姬出现在他面前。


    关上了门,所以不必再隐身,她可以任意在他的宫室中行走。


    嬴政看了她一眼,随后故作正常地前去收拾他的书简,他向来喜好这些书简,并未命人替他收拾。


    他低头,一卷一卷整理着。


    商君书荀子韩非尚书楚辞诗经孔孟墨道纵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竹简相触的清脆声响越来越多,直至凌乱纷杂。


    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直至他的手被骊姬握住。


    他的动作停了。


    他深深阖眸,弓着身子指尖触及着书简,恰是《商君书》。


    不知多少次深夜,他拿着这卷书简,想见商君昔日为秦铸下的法家骨,而大秦正是在这坚强的骨架间长出血肉。


    先贤哲人们将治国的道理讲透,怀柔苛法,论证得明明白白。


    可先贤的书不会告诉他,此刻他为什么会这样,又要怎么办。


    父与子之间当如何?王与子之间又当如何?


    秦宫的空气混浊、肃杀,每一片砖瓦下都藏着亡魂。


    他是太子,他披上了大秦太子的衣裳,可是太子的身份把他另一层身份扯下了。


    他低着头。


    太难堪,太丑陋,太脆弱,太无能,太狼狈——


    他别过脸去,他不想将这一面展露在骊姬面前,他不想……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毫不留情在胸腔里压下一块铁板,遮得严严实实,压住他所有的情绪。


    骊姬再度站起身,来到他面前蹲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倾身上前,抱住了他。


    就在被抱住的那一刹那,胸腔那块压抑着的铁板土崩瓦解。


    被压缩的力量更为汹涌地蔓延涌出,几乎淹没了身躯。


    骊姬环他环得很紧,紧到好像可以穿透他的皮囊,去填补他此刻内心的空洞。


    “……骊姬,这里,真的是我的家吗?”


    骊姬将手贴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抚着。


    当然不是了。


    秦宫,只是宫殿,和家又有什么关系?


    “你心安的地方,就是家。”她低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他会心安吗?


    不会。今日不会,明日不会,以后应当更不会。


    所以,他永远都不会有家。


    他的苦痛可能,才刚刚开始。


    可……嬴政也不能受苦。


    哪怕是现在,她骗也要将他骗高兴。


    嬴政会想听到什么呢……


    耳边声音响起:“所以,骊姬身边,是政的家吗?”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那一瞬间,脑中只回荡着“家”这个字。


    一遍遍,一下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措、失控感自心头升起。


    怎么可以和她要“家”这种东西呢?


    她有些愤怒,愤怒于嬴政不懂事问出这种话,又一次触及她的边界,她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神仙——


    她真的厌恶。


    厌恶嬴政再三将她逼至边缘。


    拿着这些可笑的概念一遍遍问她。


    她几乎就要将伤人的话说出口了。


    可是她低头,看见嬴政将头靠在她的脖颈间,他的呼吸拉得很长。


    他……很痛吗?


    他在痛。


    忽然,脑海中什么都没有了。


    一片空白。


    她伸出手,去触及他的面颊。


    湿热滚烫。


    那一瞬间,心中传来骇然,她开始有些慌张,伸出手,想要将他面上的湿润擦掉。


    她看不见,看不见嬴政的表情,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让嬴政受苦,不是故意让嬴政难过,让他……


    她擦得越来越快,甚至最后近乎是捧着他的半张面颊于掌中摩挲。


    “……对。”


    她除了顺着嬴政的话往下说,又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纵容。


    “我身边,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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