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陌生的街景，顾星河喃喃道：“这是给本座干哪来了？”
前方高瘦的中年人没听到她跟随的脚步声，回头看来，“星河，别东张西望了。还要再走四里才到集合的地方。去晚了，家族派来接人的马车可不会等咱们。”
顾星河看着中年人，震惊之余脱口唤道：“爹？”
她爹不是已经死了有上千年了么！
再看看两人悬殊的身高......她知道这是哪天了。
是十二岁的时候，跟着爹回本家测灵根那日。那之前，她压根就没出过远门。
怪不得刚朝四周看，遍地‘高人’。原来是她自己变矮了。
中年人也就是顾朝暮叹口气。
星河六岁跟着他修习家传的武技、轻功，进步非常的快。
走五里路去集合，对她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只是以前孩子只在方圆三里打转，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坊市。一时，难免就看住了。
“走吧。”
“哦。”
发生了返老还童这么匪夷所思的事，顾星河一时也没什么更好的应对，默默跟上。
哦，不对。她很早就结丹，压根就没有老过。
倒是这么一来，让她千年苦修直接清零。亏大发了！
但又走了一段路，她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起来。难道中了暗算？
不应该啊，她记忆中这天是顺利走到了集合地，坐马车和几个族中的兄弟姊妹一起回的本家。
她爹还特地寻了个回去述职的理由，一道蹭车。他说等不及消息再传回去了。
她寻思自己出了什么状况。可惜此时灵力全无，也用不了内视。
脉象好像没什么不妥，只能提高警惕。
一直到出了坊市，她爹让停下歇歇。然后打开包袱、递过来一张大饼。
顾星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饿了！
一剑光寒十四州、位面第一人的化神老祖顾星河，耳尖悄悄红了红。然后接过大饼，大口吃了起来。
“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喝水，这是你娘特地煮的薄荷水。”
家族的测灵柱开启一次，需要花费大量的灵石。
因此，每十年才会开启一次。六岁到十五岁的顾氏子弟都会去接受测试。
在庄外的，必须赶在正日子前回到本家。
顾星河他们这一车五个，都是住在方圆十里内的同族子弟。
顾家是西南边陲一个修仙小家族。
顾家的庄园占地不小。但从始祖往下，繁衍已经超过八百年。人丁兴旺极了。
族谱记载，到此时顾家已经有上千口人。有灵根者，百余口。
于是，每一代没有灵根的子弟都会被外放出去管一些庶务。要想回归本家，除非是后代儿孙里出了有灵根的。
但如果之后接连三代都没有，又会被外放。
而且，顾家产业也有限。外放的位置也是每况愈下。
像她爹，就只是一个凡人小庄子上收租的。收入其实已经比较微薄。
她爹为了生出一个有灵根的孩子，一气儿生了五个孩子。顾星河行四！
前头三个兄姐都没有灵根。
如今长兄、二兄都成家了。还给她生了一个侄儿、一个侄女。
不过，他们都没什么好职事，只是在小庄子上帮忙打杂。
家里如今十一口人吃饭，着实紧巴。
三姐也到了适婚年龄，只是家里拿不出嫁妆、还没能定下亲事。
顾星河也曾经感慨，她家这是陷入了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的境地啊！
当然，后来她知道了:她爹三十年前就测出过让人惊艳的双灵根。可惜，被顾家的竞争对手找到机会废掉了。
有过这样巨大的人生落差，他不生出个有好灵根、能带携全家过好日子的儿女，怎么心甘？
要不是她明天就会被测出火木双灵根，他爹的生孩子大业估计还会继续。
孙子辈的，他说离得远了、希望更渺茫。
马车上另外四个顾氏子弟，都没有灵根。
顾星河记得，自己同他们也只有这一路同行的缘分。
千年已过，她早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
这会儿，他们也都很是忐忑。毕竟，能测出灵根就是鲤鱼跃龙门；测不出来，就只能一世庸碌。
不过，五年后家族覆亡，覆巢之下无完卵。连这份庸碌都成了奢求。
当时仇家掠夺了顾氏所有资源。顾氏的人，有灵根者被被斩尽杀绝；无灵根者，永世为奴。
她侥幸逃脱，结丹之后持剑归来、报仇雪恨。
当时收拢幸存的顾氏后裔，也就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十人。还有十几个是后来才出世的。
其中一个行将就木的族兄就说起，当年回本家测灵根和她同过车。
但她如今也搞不清是眼前三个族兄里的哪个了。
顾星河干脆靠在车壁上打起了瞌睡。
她这会儿已经确认回不去了，恐怕真得重走一趟修行路！
那个负责接引的位面管理者还真是不大度。竟然因为她压着修为拖延飞升，就往上告了她一状。害得她辛辛苦苦上千年，一朝回到修炼前。
罢了，如今也只有既来之、则安之。
五人和蹭车的顾朝暮，傍晚顺利抵达。然后去公中膳房用了晚饭。
吃得比顾星河家平日好太多了：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顾星河再不习惯也得充饥，于是默默吃着。
顾朝暮道：“星河，旁边的灵膳房看到没有？爹曾经在里头吃了六年灵米饭。你明天如果测出单灵根或者双灵根，也能进去。”
路上，他已经忍不住把自己的经历说给女儿听了。
顾星河道：“明天我带你进去吃一顿。”
“好，爹等着。对了，等会儿跟我去拜见你二叔公。”
“嗯。”
二叔公是他们这一大房的房头，也是混得最好的一个。如今已经筑基，做到执事长老。
这是她爹的亲叔。之前逢年过节，她爹都会来打秋风。
去了二叔公家，二叔婆和几个堂叔、堂姑还有同辈的堂兄弟姊妹都有些淡淡的。
理解，谁乐意见到每隔几个月，就准时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那拿走的，可都是他们原本的份额。
不过五年后灭族之祸，二叔公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是为了掩护顾星河逃走，死在仇人刀下的。
二叔公说，“只有星河跑掉了，整个顾家才有死灰复燃的机会。你等的妻儿，也才有再抬头挺胸做人的一日！”
他老人家从头到尾都坚信：侄孙女顾星河就是家族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可惜，后来收拢幸存者，二叔公家和顾星河家都没人了。
这会儿见过礼，顾星河就老实跟着父亲在客位上坐下。
二叔公朝她看了看，又看向她爹，“这一回......”
顾朝暮道：“二叔，应该没问题。我教星河习武，她悟性绝佳。一点就透不说，还能举一反三。”
他也修炼过顾家功法《长春诀》。
不过，被废了灵根后就被清除了那段记忆。所以，没法提前教女儿引气入体。
但小四习武的悟性，真的是绝佳。
这一次，他是有比较大的把握的。
当晚，顾朝暮留宿二叔公家。
顾星河同二叔公的小孙女顾星辉住在家族安排的六人间。明日所有要参与测试的子弟，同吃同住。
过来的路上，顾星辉道：“星河，爷爷说咱们源出一脉，让我照看你。一会儿要是有人欺生，你就同我讲！”
“好的，多谢堂姐。”
第二天，两人一起在昨天那个膳堂吃早饭，再往演武场去。
族里早就统计过这一次会有多少人、哪些人。两人去了就拿到号码牌。
一共八十四人，顾星辉十六号、顾星河十七号。二叔公报名报得早，所以名次也比较靠前。
顾家子弟有灵根者，十之一二吧。大都是修者的直系后人。
前头十个测试的子弟里，只出了一个四灵根。
负责此事的执事长老四长老，有些忧心。
老祖已经三百七十八岁，金丹真人可只有四百年的寿元。
再不出个领头羊，怎么保得住顾家的灵田、灵茶山？
顾星河站在队列里，仰头看着测灵柱。
幼时只觉得这玩意儿很神奇，其实就是炼器师的一个小小作品。三品法宝而已！
快轮到顾星辉了，顾星河记得她是四灵根，五行缺土。
二叔公的后人，就顾星辉的父亲和小叔、以及她本人有灵根。
但全家最好也只是二叔公的三灵根。
顾星辉回头看顾星河一眼，看她十分淡定的样子。
小声道：“你不紧张啊？”
她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而且朝暮堂叔站在一旁，也是十分紧张的样子。
“我紧张又改变不了什么。”
再来一次，顾星河装都装不出来那份紧张了。
顾星辉测出四灵根后，高兴不已。有和没有灵根，这是人生分水岭！
她站在测灵柱下，整个人顾盼生辉。
四长老道：“嗯，不错。顾星河，上前——”
顾星河依言上前，把手放到测灵柱下的平台。
一火红一碧绿，两抹粗壮灵光陡然出现在测灵柱上。而且极快地向上攀升。一直到了满格的位置才停下。
这代表，她不但拥有双灵根，而且灵气亲和力非常的强！
同等情况下，灵气亲和力九十者，修炼速度就只有满格者的九成。哪怕呼吸吐纳一次，也存在差距。日积月累，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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