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聚餐 挑战在聚餐
徐安那句“姐夫”落下去, 桌上安静了两秒。
李朝穗僵着没动,视线虚虚落在徐安笑嘻嘻的脸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表面上还算平静,实际上正头脑风暴想着对策。
徐安是喝太多饮料晕了吗?
怎么突然管许琮叫姐夫。
她知道徐安大概是误会了,可眼下已经没办法和她解释了。
她转头去看许琮, 一向沉稳的他,此刻表情也罕见地空了一瞬。
关雨景嗤地笑出声, “老许,你这辈分涨得有点快。昨天还跟我称兄道弟, 今天变姐夫,明天是不是该叫许叔了?”
他走过去一把捞住徐安的胳膊, 把人往自己边上那排空椅子一带,“来来来,你跟我坐。”
徐安被他拽得踉跄, 脸腾地红了,拼命去捂关雨景的嘴。
关雨景顺势拉着她坐下,冲满桌人扬了扬下巴。
大家默契地转移视线,三三两两地继续聊天。
危机解除,李朝穗松了口气,肩膀卸下来一点。
许琮在她旁边落座。
已经没有人关注他们了, 空气中却还是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氛围。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上,座与座之间难免会有些近,可她和许琮的距离也有点太近了吧, 手臂动作幅度大一点好像就会碰到。
她看了下其他的座位,中间的距离确实都一样。
所以尴尬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吗?好像也没多久,就几天。
她端起面前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烫得她舌尖缩了一下。
“最近还好吗?”许琮问。
“啊,还好。”她放下杯子,杯口不小心歪了一点,指尖沾上了点水渍。
许琮撕开面前餐具的塑料膜,把勺子筷子一一抽出来,推到她手边,再把她原先那套没拆的收走。
“谢谢。”
他又看她手里的杯子,“杯子给我。”随后朝她伸手。
李朝穗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那层薄薄的塑料已经被热水泡软了,杯底往下坠,捏在手里随时要漏。
“没烫到,我自己——”
许琮直接伸手拿走了,软塌塌的杯身在他指节上折了一下,被丢进桌角的垃圾桶。他又去倒了半杯陶瓷杯的热水,放在她面前。
圆桌上那一整袋一次性水杯被他拎起来,搁到了远一点的柜面上。
她借着喝水的间隙偏头看他,许琮下颌线比前阵子利落了些,眼下有一点淡的青。这几天他两头跑,白天坐诊,晚上整理血库的材料,应该没怎么睡过整觉。
珊姐在厨房喊了一嗓子,端着两大盆菜撞开布帘。
“上菜了上菜了,来个人搭把手!”
张爷颠颠地迎上去,一盆酸菜鱼一盆红烧羊蝎子,重油重色,热气扑了半间屋。娟姨端着两盘凉拌菜跟在后面,嗓门亮得很:“今天这顿我盼好久了,平时净看你们年轻人抱着手机愁眉苦脸,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之前不就说过咱们内部的志愿者一起聚个餐,结果被各种事情耽误。”
“我们也盼着这顿好久了,上次聚餐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不知不觉,安心基地建起来都快三年了。”
志愿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珊姐的话,脸上满是笑意。
菜很快铺满了桌面。
炭火炉子支在中间,上面架着烤串,羊排五花肉滋滋地冒油。珊姐的老公在后厨没出来,她一个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啤酒沫子溢到杯壁。
“今天没别的说的。一是谢大家连着这么多天,在帮忙之中还能来基地帮忙,二是庆贺那造孽的血库终于被铲除了。”她朝李朝穗抬了抬杯子,“小穗,今天的胜利离不开你,要不是你进到他们内部拍下证据,把他们抽血的事情曝光出来,根本不可能救下这么多毛孩子。”
李朝穗脸发烫,忙站起来:“都是大家一起的,珊姐别这么说。”
“对,大家的功劳。”珊姐哈哈一笑,仰头干了,“动筷子动筷子,烤串趁热。”
众人落座开吃。
江湖小聚做的是夜宵烧烤,今天特意加了几个家常菜。
李朝穗听他们聊天,才知道珊姐两口子是隔壁镇上出来的,两人出来打拼了几年,存了些钱,就打算开家店在云栖生根。刚开始的日子别提有多难了,看门店装修就是个硬茬,好不容易开张了,还因为地段不太好没生意,多亏了娟姨帮忙。
江湖小聚的生意好起来之后,珊姐就开始收留路上碰见的流浪狗,刚开始还只是两三只,往家里带。后来救助的数量越来越多,还给娟姨家塞了几只,让娟姨的退休生活鸡飞狗跳了。两个人一合计,索性租了个郊区的院子,办起了救助基地。
李朝穗听得入神,筷子随便夹了块什么就往嘴里送。前几下都顺,这次没拿准角度,一串烤羊肉蹭在下巴上,酱汁顺着下颌骨滑了一道。
“啊……”她耷下眉,求助地偏头看许琮。
许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忍住没笑出声,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小包手帕纸,抽了一张递过来。
李朝穗手里还攥着半串肉和筷子,一时间腾不出手。许琮便把烤串和筷子一起抽走,搁在自己盘子里,顺势把纸巾塞进她掌心。
“谢谢。”
桌上没镜子,李朝穗胡乱拿纸抹了两把。许琮看她擦,嘴角的弧度变大,食指在唇边虚虚点了点。
她学着他的动作又蹭了一下,抬眼问他:干净没?
许琮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往上带了半寸,指腹在唇角偏下的位置按了一下,把那点残余的酱渍抹开了。
力道很轻,一触即收。
两人自然又亲昵的举动被某些人尽收眼底。斜对角,徐安和关雨景齐齐别开了眼。
“这哪像没在一起的样子。”徐安拿气声跟关雨景嘀咕。
关雨景咬着羊肉串,含糊道:“别管了,不然下回再叫错称呼尴尬,在一起了他们两会说的。”
徐安想起刚才那嗓子,耳根还烧,闷头扒了一大口米饭。
关雨景瞅她那样,觉得有意思,筷子敲了敲她碗边:“光吃白饭?台风天没到呢,你这小细胳膊先被自己饿没了。”说着夹了块羊排搁进她碗里。
徐安筷子一顿,又羞又急:“许医生给学姐夹那是喜欢,你学什么。”
“我也喜欢你啊。”关雨景说得随意。
徐安嚼饭的动作卡在半路,她盯着关雨景看了好几秒,连咽都没咽。
关雨景,喜欢她?
真的假的啊?
他们两才认识不到两个月……虽然才认识两个月,但他替她挡过流浪狗的牙,租房押金不够他垫了一半,搬行李时一个人扛了上下三趟六楼。
这应该,算喜欢吧。
可“喜欢”这种词,怎么能这么轻飘飘的就说出来,怕不是拿她当消遣呢。
她扭过头,把椅子往后撤了半尺。
关雨景愣了:“怎么了这是?”
“没有,哪有怎么了。”徐安夹了筷子青菜,梗着脖子冲李朝穗喊,“学姐,冬至前后面排了什么活啊?”
桌上他们这一圈刚好安静了一瞬,李朝穗正给许琮碗里放鸭肉,闻声收回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请三天假回家。”徐安垂着眼,“冬至大过年,家里人要聚一聚。”
李朝穗怔了一下,摸出手机划开日历,后天就是冬至了啊。
这几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都忘了。往年这时候,奶奶都会和她一起包各种馅料的饺子,做一大桌子好吃的饭。虽然家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节日还是要好好过的。
“行,带薪休。”她把手机扣回桌上,“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过完节回来,有个商务要拍,再后面两个广告,还有云栖电视台约的采访。”
徐安筷子掉在桌上:“电视台?学姐你真接采访了啊。”
“对啊。”李朝穗没展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徐安想了想,压低声音:“茜茜姐过两天回池宁,她说来云栖待几天,要不要让她过来帮你?”虽说有些工作是冬至后,可脚本稿子什么的都需要提前准备。
李朝穗这才想起来赵茜茜老家就在隔壁县。
赵茜茜从玉川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当地工作,岁岁安的视频内容向来是李朝穗一个人完成的,所以商量之下,就让赵茜茜异地办公,负责商务对接。安心庇护账号还有更新的规划,赵茜茜来了不仅可以接上这项工作,还能帮她快速完成工作。
“行,我晚上联系她。”
饭吃到后半程,大家都有点微醺。珊姐果然没收转账,李朝穗早有准备,把现金塞给徐安换了红包。临走前趁着珊姐去后厨骂老公,李朝穗把那个鼓囊囊的红封往她大衣口袋一掖,拉着岁岁先溜了。
刚出巷口风就大起来,李朝穗缩着脖子和徐安道别。
徐安和关雨景不知道闹什么矛盾了,后半顿饭都是关雨景在单方面找她说话,徐安冷脸就没搭理过。现在也是,徐安说要打车回去,关雨景一直在后面劝着,说自己送她回去。
许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你怎么回?”
看清楚脸,李朝穗立马站直,“我开了车出来。”
“路上注意安全,下次再见。”
李朝穗很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即使在黑夜里,即使在寒冬里,他那双墨色的眸子总能给人一种温暖湿润的感觉。
“再见。”她扬起笑容,与他道别。
她想,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再见了-
回到家,珊姐六十秒的语音方阵连发五条,点开免提,全是“你个小穗跟我见外”“下次再这样我真生气了”,李朝穗边给岁岁梳毛边听,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从前她觉得人就该这么漂着,一个地方待腻了就走,没有牵绊也没有是非。岁岁生病把她摁在了云栖,起初满心不情愿,现在倒觉得……和这么美丽的地方产生一些羁绊,好像也不错。
一直躺着的岁岁忽然爬起来抖落了一下身体。
李朝穗低头:“怎么了?”
小家伙哼唧着,叼着她裤腿往客厅窗边拽。落地灯的暖光打在窗台上,李朝穗顺着它的示意看过去——书架挂钩上挂了样东西。
她取下来,是一只牛角形状的零钱包,植鞣皮的,棕调里带点橘,针脚精致一看就是手工皮具店的味道。
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她才想起,吃火锅的那天晚上,她在手工皮革店给许琮挑过一个老式皮夹,当时店里的桌子上,就摆了这么一只牛角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姐妹约会 “一起喝点
自血库事件后, 岁岁安这个名字在网上被众人熟知。
私信列表像永远清不完的杂草,刷新一次多几十条,夸赞居多, 质疑声也多。不止一个网友给她发私信说:有这么多贫苦的人你不去救,偏偏去救这些流浪猫狗。面对这些,李朝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台数据增长的速度快到让她心慌, 她不是没红过,做博主这么久, 流量起伏早就习惯了。但这次不一样,她站在了万人瞩目的位置, 被奉为“动保女神”。
铃声突兀地响起,李朝穗走过去熟练地挂掉。
这段时间, 已经接了无数个电话。她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号码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一天24小时都会有电话打进来,有些是为了当面夸赞她, 有些是被拒绝的媒体打来想再谈合作的,有些是看热闹的路人。李朝穗刚开始不清楚情况,接了几个,到后面索性开了电话拦截。
中午去安心基地,还没进门就看见门口停着好几辆陌生车。
狗狗乐园今天爆满,安心小站兼职的两个大学生忙的停不下来。李朝穗牵着岁岁, 绕过草坪往铁门走去,刚推开门就听到几个人争执的声音。
珊姐正在铁栅栏前面跟几个年轻人解释,手势比平时多了一倍, 嗓门倒还是一样的亮:“不是不让你们领养,你们先填表,咱们走流程, 得上门回访,不能今天看一眼就带走——”
领头的男生有点急了:“我们都是真心想领的,现在就签协议不行吗?”
娟姨从犬舍里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狗绳,语气比珊姐和气些但意思差不多:“小伙子,领养不是买菜,你们想好了再来,狗在这里跑不掉。”
“小穗来啦!”珊姐看见她就招手,声音又往上抬了半度,“你来得正好,今天基地忙得不得了。”
还没等李朝穗接话,几个年轻人不知道谁认出了她,在人群中说了一句:“是岁岁安!”
李朝穗的脚步顿了一下,尴尬地点点头。
“啊啊啊啊!我好喜欢你,我是你的粉丝!这是岁岁吗?”
“天啊,第一次见到真人,今天太幸运了!能合个影吗?”
“岁岁好可爱啊,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领养一只狗狗的。”这女生说着说着,人已经蹲下来动手抚上了岁岁的脑袋。
“哎!”李朝穗想制止,但看她还挺喜欢岁岁的,就没阻拦。
最前面的男生正举着手机等着她合照,李朝穗只好站在原地微笑配合,浑身不自在。
李朝穗:“很高兴见到你们。刚刚听你们说想来领养狗狗是吗?看了一圈,有没有合眼缘的啊。”
女生听到这话,迫不及待地说:“就想养个和岁岁一样的大狗,刚刚已经看好了一只,没想到阿姨死活不同意。”
闻言,李朝穗回头和珊姐对视,从刚才的只言片语和珊姐此刻难以言喻的表情,她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
“想问一下你之前有过养狗的经历吗?”
女生:“没有哎。”旁边男生接话:“我们俩在来之前了解过很多养狗方面的知识,也做好准备了。”
一同前来的女生也说:“我们也是,虽然没养过,但非常喜欢狗狗。”
李朝穗继续问:“那目前有稳定的收入和住所吗?如果是租房的话,是否和房东商量过养宠事宜?平时的工作时间久吗,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陪伴宠物吗?狗狗刚到家对环境还不熟悉的时候会出现乱拉乱尿的情况,我们基地的狗狗虽然性格都挺好的,但毕竟有过流浪经历,到家后这种情况可能会更加明显一点。”
几人刚开始还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听到后面表情都犯了难。
“养宠物是一件大事,需要各方面的条件。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喜欢狗狗,但真正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狗狗,可能还需要更多的准备。等你们准备好了,安心基地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最后,几个年轻人在李朝穗的微笑中欣然离开了基地。
处理完领养的事,李朝穗才注意到仓库门口还凑着几个人。娟姨和张大爷,还有徐安正招待着他们,看样子是来捐赠物资的热心市民。
珊姐上前,说:“还是你会说话,三两句就把他们哄走了。这几天来了好多想领养的人,有两只狗遇上有缘分的,被领走了,但多数是像刚才那样一时冲动的人。”
岁岁看到珊姐靠过来,迫不及待地想贴过去,李朝穗索性把它的牵引绳解了。束缚一解开,岁岁迫不及待地围着珊姐转圈圈,看珊姐没理它,又跑去犬舍前蹦跶。
“哎哟,你都不知道,早上我去许医生他们医院的时候,门口挤了老多人了,在那一个劲地拍照打开。看到我来,还问我你在哪,要和你合影。”珊姐手舞足蹈地模仿着粉丝说话的神情,把李朝穗都给逗乐了。
李朝穗:“我晚点和院方道个歉,然后回去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让粉丝过去。基地领养这事,还需要你和娟姨多费点心。”
珊姐:“没问题。”
徐安好不容易送走来客,看到她便放下设备跑过来:“学姐~好累啊,我嘴巴都说干了。”
李朝穗笑笑:“那我下次给你送个好用的唇膏。”
“耶耶耶,你太好了,简直就是神仙老板。”徐安抱着她的手臂开心地左右摇晃,宽大的羽绒服和李朝穗的羊毛大衣摩擦,发出几声细微的静电声。
徐安起了玩心,伸出手指趁李朝穗不注意,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李朝穗瞬间跳起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
“安安,你学坏了,是不是跟关雨景学的。”李朝穗摸了两下自己被电的皮肤,笑着说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安头上高兴的小太阳蔫了下来,“学姐,你就别提他了。”
“怎么了吗?”
“唉,一言难尽。反正现在我不想理他,也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徐安瘪了瘪嘴。
昨晚聚餐的矛盾还挺大啊,过了一晚上两人还没和好。
不知道是不是被徐安的情绪感染到了,李朝穗此刻的心情也有些郁闷。
两人坐在长椅上,双双望着天空发呆。
珊姐把岁岁放进了犬舍里的活动小广场里了,一群狗在一起跑来跑去傻乐。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它们都能肆无忌惮地玩耍开心。狗狗的快乐好像就这么简单,连玩具都不需要,就可以玩得气喘吁吁。
人,就麻烦多了,比如她。
事情被大众知晓,确实推进了案件发展,但也如之前预想的那样,利弊共存。成名的代价是私人空间被不断地骚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往后可能会出现过无数次。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个乌龟,背着重重的壳,还被人抓住了脑袋躲不了。
李朝穗深知自己的性格,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做什么自媒体博主?
安静的空气里,徐安冷不丁问:“学姐,你也不开心吗?”
“是啊,不开心。”李朝穗叹了一口气。
“今天的工作已经搞定了,咱们要不要……”
李朝穗在她拖长的尾音中,已经读懂了藏着的后半句话。
“一起去玩?
徐安疯狂点头。
“去逛街?”
徐安:“嗯嗯!”
“去吃饭?火锅怎么样?我请客。”
徐安:“嗯嗯嗯!”
“再去喝点小酒,微醺一下?”
徐安:“嗯嗯嗯嗯!”
李朝穗腾的一下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
徐安惊讶,上一秒还在讨论,下一秒就要出发了吗?
“走吧,我们将度过美好的一天。”李朝穗看了下时间,从现在的十二点开始算,一直玩到晚上九点,她们有足足十个小时的时间来创造美好,那些狗屁烦恼通通都会被抛之脑后。
听了她的话,徐安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时间。
说起来,这还是她和李朝穗第一次出去玩。
岁岁看到她们俩的动作,四驱全开地冲过来,生怕了晚了一秒主人就要弃它而去。
李朝穗先开车把徐安送回了她住的小区,接着带岁岁回家。两个女孩出门玩怎么可能不打扮一番呢,这一打扮,就到了下午。
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格外漂亮的自己,心里久违地感谢了一下那对消失已久的父母。
米白色吊带长裙包裹住凹凸有致的身体,温润的酒红色羊绒大衣衬得她气色格外好,头上戴的黑色渔夫帽,整体色调雅致又复古,自带温婉的气质。
妆容一改平时的伪素颜,一双带媚的双眼被勾勒得更加妩媚,眼尾轻轻上挑,惹得人像多看几眼。她拿出一只正红色的口红,在粉润的唇瓣上涂抹,为今天的这身穿搭点上了最亮眼的一笔。
李朝穗选了鞋柜里被搁置了很久的裸色高跟鞋,上脚后在地面上踩了几下,确认能适应后和岁岁道别。
“岁岁,你乖乖在家,姐姐要出去玩啦。”语调俏皮又可爱。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出了门,留下不断抗议的岁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连载期间一直以来的支持,有好几个读者宝宝从入V后就一直追读,小扇非常感激!!!(鞠躬~)很幸运能遇到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一直追读的宝宝们评论一下,会有惊喜掉落哟~宝宝们可以讨论一下剧情,或者给我一些建议,你们的每一条评论小扇都会认真阅读认真回哒!下一章就是文案里的醉酒名场面啦,敬请期待。
第43章 醉酒 “老许,你
“啊啊啊啊啊啊!学姐你好美啊, 我都要爱上你了!”徐安夸张地围着打扮过后的李朝穗尖叫,大街上路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过来。
李朝穗羞涩地用小巧的麂皮手提包遮住发烫的脸,低声说:“小声点, 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徐安敛声,笑道:“你这话说得像许医生的风格。”
“啊?有吗?”路人不再回头, 李朝穗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徐安:“有啊,大大的有, 许医生说关雨景的时候语气就这么老成。”
李朝穗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许琮的模样,好像大部分时间, 他说话做事都比较成熟,不会冒冒失失的。
不过, 自己什么时候说话像他的风格了?
徐安穿着一身粉白色的短裙,外面只穿了一件短款羽绒服,冻得直发抖。“学姐, 我们俩都化了妆,要不就不吃火锅了吧。”她挽上李朝穗的手臂,提议道。
夕阳西下,繁华的街道上两位美貌动人的女子下一秒走进火锅店时万万对不起这身穿搭的,徐安真心希望今日能保持优雅。
“和我想的一样,所以——我已经订好漂亮餐厅啦。”
“学姐, 我真的爱上你了。”
李朝穗笑笑,看了眼她露出的双腿,“别贫嘴了,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徐安:“冷啊,温度和风度是不能并存的。我穿了光腿神器, 能抗一阵。”说完,她把李朝穗搂得更紧了。
李朝穗拍拍她的肩膀,领着她往餐厅方向走去。
位于市中心的经典泰式餐厅,绿植爬满原木老屋,给厚重的棕黄色增添自然的生机,墙上四周都挂满了暖光的灯带,与南洋乡村的复古氛围相呼应。
两人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入座后,室内的暖气立刻包裹了上来,终于可以从容地喝着饮品聊天了。
徐安:“学姐,茜茜姐过两天就来云栖了吧?”
李朝穗挑眉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知道?”
“茜茜姐跟我说的呀。”
“你们两现在关系这么好了,可是我看到工作群里你们两都没交流啊。”李朝穗翻看菜单,按照两人的口味喜好随意点了几道菜。
徐安尴尬地呵呵笑起来,“群里有老板嘛,我第一次实习嘛,很多事情都不懂,茜茜姐都会好心告诉我,一来二去就熟了。茜茜姐来了也好,可以和学姐叙叙旧,你们多聊聊说不定就解开矛盾了。”
矛盾?
李朝穗心里起了疑,问道:“她告诉你我们俩有什么矛盾?”
徐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找补:“没有没有,茜茜姐说的是你们两因为一个商务广告有点小摩擦,感觉从那之后你就什么都不跟她说了。”
呵,这是个什么话?
“你摆个姿势,我看看这边的光线好不好,给你拍张照。”李朝穗岔开话题,不想继续聊有关赵茜茜的事。徐安单纯,即使赵茜茜有些什么心思,李朝穗也不想牵扯到她。
徐安一听是要拍照,立马来了兴致,“好呀好呀。”
女生对于拍照这件事是十分的热衷,从搜拍照姿势到不断换位置找合适的光线,再到成功拍下一张完美的照片,整个过程是极其艰难的。这不仅要求当天的妆造精致,还需要环境、氛围、构图等外在条件的加持,才能达到“出片”的程度。
要不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呢。
等餐到上菜的时间里,李朝穗和徐安都给对方拍了几百张照片,且每一张的质量都非常高。这样好的拍照体验,直接让接下来的晚饭和逛街的心情直达快乐顶峰。
“学姐,待会要不要去小酌一杯呀?”徐安手上拎着大包小包,跑到李朝穗面前疯狂挑
眉。
李朝穗:“好呀。”
她也很久没喝过酒了,上一次还是在宁川旅游的时候带着岁岁去的一家宠物友好酒馆,一个人对着月亮干喝。
徐安掏出手机翻了翻小红书,拇指划得飞快,然后停在一家店的页面上。
“我们去这家吧,看起来好有氛围!”她眯着眼念:“The Curtain,评分挺高的,而且就在附近,很近。”
李朝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页面上的照片拍得很讲究,看得出来老板是个很有品味的人。整体是工业复古风格,暖光灯,复古吧台,旁边还摆着两罐大酒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打出葡萄酒,但酒桶的存在让客人感觉真的身处19世纪法国酒庄地窖之中。
她没去过这家店,但心里隐隐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叮铃铃——”
一推开The Curtain厚重的玻璃门,墙上的一串铜铃就被敲响。
店里人不多,角落卡座坐着两对情侣,吧台前面几个空位。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漫下来,墙上的音响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整个空间被昏暗中透着金调的光线包裹着,木质吧台在灯光下泛着蜜色。
徐安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两个人窝进沙发里。她对着酒单研究了一会儿,点了杯莫吉托,李朝穗则点了一杯金汤力。
店员的速度很快,刚下单没几分钟,服务生就端着木质托盘上的一青一白两个柯林杯过来了,“女士您好,这是您的莫吉托和金汤力,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学姐,上次我就想八卦了……”徐安用手捏住杯口的一小朵薄荷,满眼期待的看着李朝穗。
李朝穗拿起酒杯,笑了笑,“说吧。”随后将杯子靠近红唇,抿下一口微苦的酒液。味道和她之前在宁川酒馆喝的不同,似乎更甜一些。
徐安:“你和许医生现在怎么样了啊?”
李朝穗:“什么怎么样?”
“哎呀,感情发展,恋爱前的暧昧进度条,叫什么都可以。反正就是你们两现在在一起了吗?”
李朝穗边听边往喉咙里灌酒,像是酒精上瘾了一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怕自己待会太脸红不好解释。
“没……怎么样。”
在她开口前,徐安就聊到会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于是她换了个问法:“你喜欢许医生吗?”
李朝穗手里的金汤力已经被喝得只剩下几个未融化的冰块了,面对这个问题,她不知该如何作答,杯中冰块被摇的清脆作响。好半晌,她才说:“怎么样算喜欢?”
徐安热心肠地解答:“喜欢就是,你不管在做什么,脑子里总有那么一小块地方在想他。”她说到这,拿起了面前的莫吉托,徐徐道来。
“吃到好吃的想告诉他,看到好笑的想发给他,遇到糟心事第一个想跟他抱怨。他不在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提他的名字,他在的时候你会比平时更在意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你会记住他随口提的小事,然后反过来想,他会不会也记得你说过的话……”
冰块化成水聚在杯底,李朝穗一饮而尽,眯起眼睛看着面前长篇大论的徐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最后一点酒精在舌尖化开,唾液占领了口腔。她悄悄拿出手机,又点了几杯酒,威士忌酸、长岛冰茶、教父。
前两杯单纯是觉得好看,至于最后一杯教父——她觉得很像是许琮会点的酒,从名字到图片,都那么古板。
“最重要的是,你跟他在一块的时候不用装。不用装开心,不用装没事,不用装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你就是你本来的样子,他也喜欢你本来的样子。”
三杯酒依次上来,教父正好在她手边。琥珀色的酒液盛在古典杯里,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雾。李朝穗迫不及待想尝上一口,杯子递到嘴边了,却又被徐安的声音喊回神了。
“学姐?”
李朝穗轻“嗯”了一声,意识到她说完了,调笑似的问:“安安,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怎么那么懂啊。”
徐安慌乱得避开视线,猛灌了一口酒。
李朝穗看到她这样,直接笑出了声,慢悠悠地回答道:“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是喜欢他。”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半句直接淹没在音乐声里,以至于徐安完全没听到。
面前的人不知怎么的陷入了沉思,一声不吭地喝酒,李朝穗也得了闲好好端详手中这杯教父。她微微凑近,杏仁的甜香很是明显,入口顺滑,甜味和苦味同时蔓延开,烈酒的灼烧感紧随其后,从喉咙一路暖到胸口。
李朝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里埋怨到这杯酒的表里不一,闻起来如此香甜,喝下去却把人折磨个半死。
和他的气质,挺像的吧。
徐安捏着吸管搅冰块,搅了一会儿忽然说:“学姐,你说一个人平时跟你嬉皮笑脸的,忽然说喜欢你,是什么意思?”
李朝穗抬起有些迷离的双眼。
“他说的这么随便,搞得我都不知道他是真心喜欢还是逗我玩了。”徐安皱着眉,“表白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随口就说出来呢。”
“关雨景确实不太像会正经说话的人。”李朝穗说,跟在后面的,是一串闷闷地低笑。想到刚才她的那篇“论喜欢”,追问道:“原来安安的恋爱理论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啊。”
徐安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此地无银三百两,羞着脸说:“学姐,你别打趣我了。”
李朝穗无辜:“没有啊,我有在认真地给你分析。”
“关雨景平时那么随意,说不定在他的认知里,喜欢这件事确实不需要一个仪式来告知你。”
徐安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那你觉得关雨景真的喜欢我吗?”
“嗯?”李朝穗又喝下一口酒,茫然地手指着自己,“你问我吗?”
徐安:“对呀。”
李朝穗思考片刻:“喜不喜欢,不是要问身在其中的两个人吗?”
“有一句话叫‘旁观者清’,就像我能看出来许医生非常喜欢你一样。”
一整杯教父下肚,苦味渐渐消散,只剩下香甜的气味,李朝穗顿感头脑昏沉,一时间竟没办法完全理解徐安的话。
“什么?”
徐安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提高音量说:“我说,但凡见过你们两相处的人都知道,许医生非常喜欢你!”
许医生,喜欢谁?
许琮,非常喜欢——我?
李朝穗这下清醒了些,坐直了身子,看向徐安,渴望她能再多说一点来印证自己长久以来将信将疑的猜想。
徐安:“无论什么场合,只要你一出现,许医生的眼睛就像粘在你身上了一样。只要我去医院拍视频,他都要过来问我你去哪了怎么没来,我现在都能预判他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关雨景还跟我说,从不玩短视频软件的许医生,因为你注册了个账号,还把你的视频全都点赞收藏了。”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喜欢,就谈啊!”
空掉的古典杯被扔在桌面,李朝穗两只耳朵都染上红晕,原本热切的目光慢慢垂落,她避开徐安的视线,随手拿起一杯酒抿了一大口。待酸甜侵蚀了她的味蕾,李朝穗这才看了眼手里的是什么。
威士忌酸,还真和名字一样,刚入口是柠檬的酸和糖浆的甜,清爽明亮,几乎让人忘了它是一杯威士忌。咽下去之后,波本的谷物香气和温热感才从舌根慢慢泛上来,应该算是烈酒的,可李朝穗刚刚才喝过教父,此刻竟觉得温和许多。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徐安瞪大了眼,似乎没想到李朝穗会问得这么直接。
“学姐,你……”她试探着往前凑了凑,“你这是想在一起吗?”
李朝穗没接话,把杯子里的酒又喝了一口。
徐安当她默认了,兴奋得差点从卡座上弹起来。但她很快压住自己,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尽管她自己的感情问题还是一团浆糊。
“怎么办?不用怎么办啊。你就做你自己。”
“喜欢,就直接一点,大声告诉他‘我喜欢你’。”
李朝穗笑了,似是觉得她的主意并不靠谱,然后转移话题:“在我看来,关雨景也喜欢你,他是直接告诉你了,你呢?”
“这算什么告诉嘛。”徐安撇撇嘴,靠回沙发,也给自己点了两杯酒。等服务生端上来一看,居然还是高度数的威士忌。
李朝穗:“你别喝醉了。”
徐安举起一杯酒到空中,摆摆手:“不可能喝醉的,我千杯不醉。来,学姐,咱们干杯!去他爸的男人!”
李朝穗笑眯了眼,手中的杯子迎了上去,“叮”地一声,敲响了夜晚的时钟。意识还清醒之际,她望向窗外,云栖冬季夜晚是墨色的,看久了竟让她生出一种在和许琮对视的感觉。
“他整天说着要谈恋爱,居然不知道表白不能那么随便的吗?!”
“就是就是。”
“已经冷战了一天了,我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他居然不会主动来找我。这是不是不喜欢我?”醉醺醺的徐安越说越气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疼得直揉手。
李朝穗懵懵地点头:“是啊……啊,不是不是。”
徐安:“男人都轻浮!”
李朝穗:“对!安安,你都不知道,那个许琮啊,好几次不穿衣服在我面前晃。”
“啊,全光着吗?裸体吗?身材好吗?”徐安看似精神了一点,乐呵呵地往前凑。
李朝穗被她看得不自在,伸手把她推远了一点,“是吧……光着呢,上半身都光着呢,身材……挺好的。”说完她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一直笑个不停。
若是两位女士能稍稍关注一下周围,就会发现吧台后调酒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这可怎么办,两个都喝醉了。”男人低沉的嗓音诉说着自己的无奈。
文驰叫来服务生,“那桌客人还点了什么?”
服务生:“老板,还点了三杯调酒。”
“唉。”文驰扶额叹息,摆摆手交代道:“全部撤掉。”
得到吩咐后的店员利落地办好了退款,刚准备拿着退款单去跟李朝穗她们说,就被文驰叫了回来,“把这两杯白开水拿过去,顺便跟她们说要打烊了,让她们联系家属过来。”
“啊?打烊吗,可现在才十点啊老板。”
文驰被气笑了,也懒得解释,“让你去就去,费那么多话干嘛。”
服务生离开后,文驰掏出手机,对准醉醺醺的两人摁下快门,然后发给许琮。
【你老婆在我这,快点来把她接走。】
【还有个女生,我不知道是谁,你看看能联系上家人吗?】
发完还是觉得不保险,直接拨了电话。
许琮接得很快:“什么事?”
文驰:“老许,你要老婆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名场面啦啦啦啦!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可以多多留评哦~
第44章 质问 “许医生,
电话那头的许琮明显愣了一下, 文驰补充道:“你那位李小姐在The Curtain这,喝了起码有四五杯,根本劝不住。”
服务生被打发回来, 冲文驰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下情况。那两位把白开水推了,还说现在是十点钟, 店铺就单上写着凌晨三点才打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文驰摆摆手, 让他继续去忙。
文驰:“除了她,还有一个女生, 你自己来看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知道了,马上到。”
许琮挂了电话,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隔壁就是关雨景的值班室, 他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直接推开了。
关雨景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病例,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听到动静迷迷瞪瞪抬起头:“干嘛?我刚睡……”
“徐安在The Curtain,喝多了。”
关雨景的瞌睡醒了一半。
他眨了眨眼, 确认许琮不是在逗他,然后站起来开始找外套:“她怎么跑那去了?跟谁喝的?”
“和她老板,两个人都喝了不少。文驰刚才打电话说的。”
“所以你现在去接朝穗姐, 顺便让我去接徐安?”
“不是顺便,”许琮看着他说,“是让你去接徐安。”
“你不接, 难不成让我送她回去啊?”
关雨景找了半天车钥匙,最后在病历本底下翻出来,往裤兜里一揣就跟出去了。
两个人到酒馆的时候,徐安正趴在桌上用手指蘸着酒渍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内容听不太清,是不是傻乐一下。
关雨景走过去,把徐安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她肩上。“走了。”
“你来干嘛?”徐安抬头看他,眼神有一半是飘的。
“来接你啊,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关雨景把她拉起来。徐安踉跄了一下,被他及时扶住了胳膊。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哼了一声把头扭开了。关雨景半推半扶地把她往门口带,嘴里还哄着:“小祖宗,别生气了。”
面前的座位突然空了,李朝穗右手一把将散落的头发弄到后面,努力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占了一堵墙,挡了大半的光线。
她气恼地伸手推:“让开点,我都看不到路了。”然后从卡座挪到了吧台前面,手掌撑着吧台边缘,朝文驰抬了抬下巴,“帅哥,再来一杯。”
文驰看了跟在女孩身后的许琮一眼。
许琮微微摇头。
文驰会意,拿起一个干净杯子,倒了杯温水,挤了几滴柠檬汁,舀了半勺蜂蜜搅开,推到李朝穗面前。
“尝尝,新调的。”
李朝穗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嗯?怎么是甜的。”
文驰:“新配方,好喝吧?”
“好喝。”她说完又喝了一口。
许琮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冲文驰说:“她们喝了多少钱,我来结。”
“账我已经消了,算我请你老——请李小姐的。”文驰是个皮厚的,本想继续称呼李朝穗为他老婆,话说一半被许琮恶狠狠地横了一眼。
李朝穗咕噜咕噜喝完了蜂蜜柠檬水,“我的狗呢?刚刚不是说帮我打电话接它过来的吗?”
文驰无奈地冲许琮使了个眼神,小声说:“快带走,净给我找麻烦。”
许琮上前想要将她扶起,“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此时的女孩彻底没了力气,趴在桌上,嘴里含混不清:“我不要回家……我要我的狗……”
活脱脱一个小孩。
趴在桌上,发丝虚虚地遮掩在脸上,脸颊上的嫩肉全都被挤了出来,嘴唇上的口红早已被一杯又一杯的酒带走了,露出了原本的粉色。
她不就是一个小孩嘛,二十几的年纪,独自一人带着宠物辗转各个陌生的城市。
许琮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呆呆看着他,此时的许医生比她矮上一截,顺着毛,又温顺又听话。
“你……”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真像一只大狗狗。”
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许琮。
这男人哪哪都好,长得也好,身材也好,性格也好。
没认识许琮以前,李朝穗以为自己会喜欢小说里写的薄唇男主。薄唇,一听就和男主的气质很搭吧。可见到许琮之后,才发觉男人的嘴唇厚一些,竟也能这么好看。
借着酒劲,李朝穗胆子大了很多,朝她垂涎已久的唇贴了上去,“岁岁不在,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许琮察觉了她要靠近,一时间却忘了躲避,僵硬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女孩的脸一点一点放大,直到唇瓣上被一抹温热覆盖。
一触即离,紧接着独属于女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你说了算。”许琮嘴角慢慢弯起来。
目睹一切的文驰捂着眼睛,“哎哟哎哟”地走开了-
车停在憧憬花园28号门口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许琮把李朝穗从后座扶出来,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他,头抵在他肩窝里,嘴还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的话。
开门进去,岁岁从客厅一路滑铲过来,爪子在地板上打了两个滑,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之后连退三步,然后开始疯狂摇尾巴。它大概在想,这味道以前没闻过,但主人还是主人。
许琮把李朝穗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去厨房。
切姜丝的时候听到客厅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李朝穗不知怎么从沙发上滑下来了,酒红色的外套也脱掉了,只剩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
岁岁趴在她旁边,不停地用鼻子去拱她。
李朝穗一看面前时岁岁,一把抱住它的脖子,脸埋进狗毛里,开始胡言乱语:“岁岁,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我在想奶奶。”她把岁岁搂得更紧了,紧到岁岁开始扭动身体挣扎,“我好想奶奶啊。”
许琮把火关小,靠在厨房门框上关注着她的动作。
“岁岁你想不想奶奶?你肯定也想的,虽然你不会说人话。”她捧着岁岁的脸,看着岁岁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忽然有些难过了,“但你跟奶奶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狗的记忆没有那么久,你会不会已经把她忘了啊?”
“没关系,我不会忘的。”
岁岁当然是没办法回应她的,可女孩也并没有因此停下。
“我讨厌这么多人关注我,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做自媒体,做个普通人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可是不做自媒体我又能做什么,我也不会别的。”
“讨厌的周静姝,哪有人会让女儿跟表哥在一起的,说出去都嫌丢人。我好恨他们,但又不恨他们……我长大了,不需要爸爸妈妈了。”
岁岁受不了禁锢,挣脱后流走了,只剩下女孩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毯上。
她背对着许琮,单薄的肩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在灯光下白的亮眼。
许琮很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因为视线里,那身体在微微颤抖。
朝穗啊,为什么会颤抖呢?
是过往让你伤心,还是只身一人抵挡不了孤独的侵蚀。
许琮把煮好的姜茶倒进杯子里,快步走来,蹲在她旁边。
他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从地板上捞起来,长发如纱帘般垂下,在空中飘荡。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喝醉之后连骨头的重量都减了几分。
双眼微闭着,表情也保持着平静。
也是,眼泪不会那么容易出现在她的脸上。
许琮揪着的心渐渐放松,搂着她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他正准备把她放回沙发,女孩的手臂忽然环上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许琮。”
她的声音里有蜂蜜柠檬的甜味,看向他的双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瞳孔不断收缩着,终于对上焦。
“嗯。”许琮沉闷地应着,喉口被莫名的燥热封住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托着她后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两人相贴的位置开始发热。女孩迷蒙的眼渐渐清澈,直直地盯着他,似乎喝醉不清醒的人是他。
女孩的呼吸洒在皮肤上,痒得不行。许琮绷紧了脖颈,企图离她远一些。
“你就是喜欢我,整天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实际上心机得不行。”说着,双手使了劲,距离更近了几分。她把脸埋进他脖子和肩膀之间的凹陷处,呼出的热气打在他锁骨上。
许琮:“你喝醉了,把这个喝了去睡觉吧。”
“我没有喝醉!我清醒着呢!”察觉到许琮要将她放下,李朝穗手脚并用挂在了男人身上。
这么一闹,许琮跌进了沙发,而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如果我说错了,你就证明给我看。”
下一秒,李朝穗俯身直逼男人的唇,又在相距不过毫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含着挑衅意味的水眸打量着他的表情。
“许医生,你怎么这么烫啊。”
她可没乱说,她的“座位”上一片火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初吻 无法控制的
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许琮的视线根本无法看清,便下意识向后缩。
有了距离,女孩的脸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双眼迷离, 红唇微张,两只挂着流苏银制耳钉的耳垂染上了不同寻常的粉红。原本好好挂在肩上的细带,早就因变换的动作滑落肩头, 松松垮垮地卡在手臂上。
禁忌处的遮挡,又少了两分……似乎还能隐隐约约看到……
注视的几秒, 早已让周围的温度与众不同。许琮刻意伸长了脖子,想让自己再离得远一点, 凸起的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眼神放空的那一瞬,他从小学的“非礼勿视, 非礼勿听”在脑海里闪过无数次,正当他以为能顺利度过这一难关时,女孩的双手在下一秒勾住了他的后颈。
用力一拉。
两人再度鼻息交织。
许琮视线向下, 停在了女孩饱满的唇瓣上,然后回到她的双眼。
只见李朝穗缓缓闭上双眼,身子继续往前压,整个上半身都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许琮单薄的内衬下已经渗出滴滴汗珠。
相触的一小块皮肤传来细细密密的痒。
身上的女孩微微一动,摩擦就更多一分, 痒意也就更重一点。
可以了吧……
许琮看她没下一步动作,试探性的往后撤。
他忘了,后颈还被人掌控在手里呢。
果不其然, 女孩察觉到他想逃离时,双手直接环住他的脖子,双唇紧紧挤压。
许琮盯着她的鼻尖, 闪过一丝诧异,赤裸、裸*的欲@色随即占据眼底。
不知道是哪一方的舌尖先撬开了齿关。
接下来,就是无法控制的深吻。
“唔……”
女孩紧闭的双唇被滚、烫的舌尖撬开,舌尖侵入口腔,她下意识往后缩去,不料一双大手攀上光、洁的背后,随后用力一收,逃无可逃,只能发出无助的*呻%吟。
一含一咬间,仿佛唇瓣变成了软糖一般,任人品尝。
长久以来被考试锻炼出来的判断时间的能力完全消失,李朝穗的大脑如同两人接触的地方一般混沌。
他们这是……在接吻吗?
嘴巴好酸啊……
早知道接吻这么难受,刚才就不挑衅他了。
结束后,她瘫软在男人的怀里,微张着嘴喘息着。
男人眼底的□□非但没退,反而还因为这个吻变得更明显。他看着怀里的呼吸全乱了的女孩,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暗自叹了气。
“怎么跟小孩一样。”
然后认命地用手抚上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没过多久,怀里的小人儿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他低头一看,女孩闭着眼,卷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副已然入睡的模样。
“呵。”许琮忍不住轻笑,调侃道:“还真是个小孩。”
李朝穗失去意识前只觉得后背的大手拍得舒服极了,特别像小时候奶奶哄她睡觉的样子。她想睁眼看看,又不断被舒服的感觉拖延,睡意如潮水般涌来,虚焦的视线彻底消失了。
梦中,她回到了老宅,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奶奶,你在干嘛呀?”李朝穗跑到奶奶身旁,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奶奶眼睛笑眯起来,把手里缠着红线的小葫芦拎起来,“刚从庙里给你求来的小葫芦,保佑我的乖孙女有个好姻缘。”
李朝穗疑惑,“我们家附近哪里有庙啊?”
奶奶:“有啊,庙就在旁边。”
她盯着奶奶手里的物件瞧,葫芦油润小巧,顶端缠着的红线和棕黄色的外皮很配,很适合当个随身的挂件。
“奶奶,我要戴它!快帮我扎在头发上。”
李朝穗在奶奶的笑声中,熟练地搬好小板凳,端坐在她的面前。
奶奶拿起木梳,抚上她的发顶,“我们穗穗真是长大了,头发都变得这么长了。”布满皱纹的双手随着木梳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发。
梳子不厌其烦地从顶端梳到发尾,理顺了有些凌乱的头发,也抚慰了紧张的头皮。
同样的物件,在奶奶手里一个样,在她手里却又是一个样。李朝穗渴望能再多梳一会儿,不舍地说:“奶奶,梳慢一点嘛,不急着扎。”
奶奶没听她的,三两下就把头发扎好了,取来红线缠的葫芦,寻了个法子挂在发圈处。
“外面有人等你呢,不能在这玩太久。”
李朝穗下意识看向大门,许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
她有些为难,看看门口又看看奶奶,还想说些什么,奶奶却催促道:“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奶奶的声音消散在云雾里,李朝穗能看到她的口型,听不到声音,有些焦急地喊:“奶奶、奶奶?”
她不说话了,一脸慈祥地看着李朝穗。
“奶奶?奶奶!”
李朝穗想拉住她,伸出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奶奶这么远了,大步跑去却还是渐行渐远。
“奶奶!”
一声惊呼,李朝穗猛地醒来,周围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只好半眯着回神。
“朝穗……朝穗……”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遮住大半的亮光,她睁开眼,
许琮叫醒她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你做噩梦了。”
李朝穗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钝痛从后脑勺蔓延到眼眶。
她撑着床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身上还是昨晚那条裙子,只是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
“没有。”她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算好梦吧。”
说完这句,她猛地转头看向许琮。
他就站在床铺旁边,袖子挽到手肘,像是刚从厨房里出来。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眉尾微微动了一下。
李朝穗眼里的震惊多到溢出来了。
许琮?!
他为什么在这?!!
昨晚的碎片飞速在她的脑海里拼接,可怕的事实在眼前重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都干了什么啊?
她都干了什么啊!
李朝穗疯狂眨眼,视线从他脸上弹开,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上。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许琮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弯腰俯身,递到她面前。
刚靠近,她就跟被电了一样,屁股往旁边挪了二里地。
一旁的男人压抑着喉口的笑,直起身把被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洗漱下来吃早餐。”
李朝穗在浴室里待了比平时久一倍的时间,然后才磨磨蹭蹭下楼。
餐厅里飘着黄油香气。许琮已经把做好的三明治和煎蛋摆好了,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岁岁大概是在院子里玩,仔细听能听到些许喘气声。
她在许琮的对面坐下,拘谨地在桌下扣着手指。
“谢谢……”声音小得跟什么似的。
“嗯,不客气。”
李朝穗边吃边偷瞄对面的男人。
他怎么这么冷静呢,该不会昨晚是她的错觉吧?
不应该啊……
“许医生……怎么在我家啊?”
许琮眼皮都没抬一下,回复:“送你回来后太晚了,就借住了一下,打扰你了。客房里我睡过的床单已经打包好了,洗干净再给你送回来。”
怎么,这么官方。
李朝穗有些不适应,目光游离之际看到了他口中的打包好的床单。
“昨晚……是你帮我卸的妆吗?”
许琮面前的三明治已经消失了,“是的。”他拿起热牛奶,慢条斯理地吹着。
“哈哈哈……谢谢啊,没想到男生居然会卸妆……”生硬的笑让李朝穗自己都忍不住脚趾扣地。
许琮:“确实不会。”
然后呢?没了?
李朝穗一直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就这么简短的一句。
许医生,你之前绝不让话题断掉的良好聊天习惯去哪了?
那昨晚的事情,要不要她主动解释一下,毕竟是自己发了酒疯……
纠结之际,李朝穗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耳朵越来越烫。她现在恨不得扛着火车上太空。
昨晚借着酒劲索了人家的吻,今天就要面对面坐着吃饭,宿醉哪需要解酒药啊,她现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李朝穗深呼吸,“昨晚……那个……我们有没有发生什么?”
“什么?”
许琮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异样。
兴许是声音太小,李朝穗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许琮:“没有。”
“你昨晚喝了酒,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医院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随着院门口的汽车轰鸣声越来越远,李朝穗才从椅子的封印中挣脱。
门口开了又关,岁岁终于被放进来,兴奋地绕着她的脚转了好几圈,尾巴扫在她小腿上。她把岁岁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
“岁岁啊!你怎么还傻乎乎地乐呢,姐姐我都要疯了……”
主人皱着个脸呼喊着,岁岁一头雾水地望着她。
“岁岁,你记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和他……的时候你在旁边吗?来来来,我们来玩‘海龟汤’……”
揪着岁岁玩了大半天,答案总是不稳定,才反应过来岁岁毕竟是个狗,不能把它当监控使啊。
李朝穗都忍不住笑自己离谱,哪有不知道事情去问狗狗的啊。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好几下。徐安发来的消息,说今早已经坐最早一班高铁回老家了,李朝穗正准备回复,电话响了。
是赵茜茜,“穗穗,我到云栖了。安安给我发了基地地址,我们在基地见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到来(岁岁彩蛋~) 人生掌握在-
安心基地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
安心基地今天难得清静,前阵子的领养热潮过去了,珊姐说这两天总算能喘口气。赵茜茜到的时候李朝穗还没来, 她站在犬舍门口和珊姐闲聊。
“你是小穗的朋友吧?她跟我提过你。”珊姐笑着招呼她。
“我们是大学同学,我也是她的账号运营。”赵茜茜说,“没想到这个流浪动物救助基地比视频上看到的还好, 早知道我那时候跟着她来云栖就好了。”
珊姐正要接话,李朝穗的车停在了门口。岁岁先跳下来, 直奔犬舍前面的空地。李朝穗下车,朝她们走过来。
“茜茜, 好久不见啊。”
“穗穗。”赵茜茜笑着招了招手。
珊姐拍了拍李朝穗的肩,说去给几只新来的狗做登记。李朝穗点点头, 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来。赵茜茜跟着坐下,把口袋里揣着的暖宝宝递给她。
“最近忙坏了吧,我看网上全是关于你的新闻。”
“还行, 慢慢在恢复正常。”
赵茜茜往犬舍方向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挺不错的,比我想象的要好。之前看你在群里发的照片,还以为就是个小院子。就是狗的味道有点重,不过还能接受。”
“珊姐她们花了很多心思。”
“那个‘安心庇护’账号也做得不错,我看粉丝都快四十万了。”赵茜茜说, “徐安挺能干的,第一次实习就能做成这样。”
李朝穗微笑了一下,“她学东西快。”
看到珊姐出来, 李朝穗起身对赵茜茜说:“安安应该和你说了今天的工作内容,咱们速战速决吧。”
“啊……好,没问题。不过拍大型犬的正脸照, 是需要进到犬舍里面吗?有没有防护服啊?”
“对啊,不进去怎么拍呢?”
赵茜茜瞄了一眼犬舍,面露难色:“啊……这我有点不太行。”
“别害怕,姐待会跟你一起进去啊。”一旁的珊姐过来接话,“这些的在外面活动的都是亲人的,个别有攻击性的都单独笼养了,不用害怕。”
“那、那行吧,我试试看。”
看到她颤颤巍巍的拿着设备,跟着珊姐进犬舍,李朝穗还有点不放心的看了一会儿。确认赵茜茜能正常工作,她才拎着电脑包到安心小站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公司的事情大概在过年前就能落地,在这之前,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资料。
周正桓最近很忙,几乎没有没有时间休息。这次血库的事情,也多亏了他的帮助,都没来得及谢谢他呢。
明天就是冬至了,想当初,他没上高中之前,冬至的饺子都是他和李朝穗一起包的。
爷爷奶奶要准备很多东西,没空顾得上他们两小孩,又不想他们没有参与感,每次都准备一大盆饺子馅和一堆饺子皮,让他们自己包。
李朝穗想,周正桓明天要是有空,就约他出来一起吃顿饭。
查看日历的时候,李朝穗又控制不住点开和许琮的对话框,随意上下翻着。这一翻啊,注意力就全散了。
“怎么了?看你坐了半天了,闷闷不乐的。”
珊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走来。
李朝穗回过神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有啊。”
她扯出一个笑。
珊姐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弯腰挠了挠岁岁的下巴。岁岁立刻翻出肚皮,四条腿朝天地扭来扭去,“哎呦呦,我们岁岁,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嘭——
“怎么跟小孩一样。”男人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李朝穗脑海里的小人立马挥舞着棍子把画面打散。
可还是没能阻止红晕挤上脸颊。
“小穗,你脸怎么这么红?有没有擦香香啊,冬天皮肤容易干裂。”珊姐关心地说道。
李朝穗用冰冷的双手捧住脸颊,试图给自己降降温。“哈哈哈哈,可能是风吹的,不打紧。”
珊姐在她旁边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嗯?”
“看到你,我就想起我刚跟家里那位在一起的样子,也是这样,脸红扑扑的。”
李朝穗慌了,“珊姐,我没在一起……”
“什么在一起,我可没说啊。我说的是我和我老公在一起的事。”珊姐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继续说:“我和他相亲认识的,我妈托人介绍的,说是个老实人。第一次见面我都不敢抬头看他,不小心看上一眼,脸就红成了柿子。他那天穿了一件红格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紧张得连菜单都拿反了。”
“我一瞧,哎,他比我还紧张呢,我就好多了。”
“然后呢?”李朝穗听得笑了。
“然后我就想,这人太木了。”珊姐把手搭在膝盖上,“后来处了一段时间,发现他确实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实在。我店里忙的时候他下班就过来帮忙,从端盘子到拖地,什么都干。有一回我累得在店里睡着了,醒来发现他把当天的碗全洗了,地也拖了,坐在旁边等我醒,问我要不要吃宵夜。”
“姐夫是个实干家啊,那后来你们两是怎么决定在一起的啊。”
珊姐:“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得美三天三夜。”
“其实结婚之前我还纠结过一阵。不是因为他人不好,是我自己没准备好。以前什么事都自己扛,突然有个人走进来,我不太习惯。总觉得他对我好,我就得还回去。多还几次,反而算不清楚了。”
李朝穗听着,揉着岁岁的脑袋。
“后来呢?”
“后来有一回店里出了点事,赔了一大笔钱。我自己坐在店里发愁,他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把存折放桌上,说这些钱先拿去用。我当时看着他那个红格子衬衫,袖口都磨毛了,忽然就觉得,身边有个能和自己一起面对事情的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李朝穗沉默了一会儿。
犬舍那边传来娟姨喊珊姐的声音。
“来啦!”珊姐应了一声,扭头对李朝穗说:“脸已经不红了,看来我猜对了哈哈哈哈。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小穗啊,要是想不通就去做吧。”然后匆匆离开了。
李朝穗无奈地笑了笑,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木发呆。
她确实想不通,为什么许琮会装作什么时候都没发生过一样。
转念一想,明明是自己醉酒主动亲上去的,现在也一个字没提,不也和他一样嘛。
手指无意识地在嘴唇上点了一下,酥麻感直钻骨头,身体也忍不住软了一瞬。
他是否也会想起那晚的吻呢?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围栏上藤蔓的沙沙声。
“你怎么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啊。”赵茜茜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李朝穗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身上的衣服还挺干净的,没有爪印灰尘。
“你想喝点什么吗?”
“有奶茶吗?咖啡太苦了,想喝点甜的。”
李朝穗点点头,在小程序下了单。
赵茜茜:“岁岁胖了好多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做过手术的样子。”她说着,就想过来伸手摸岁岁。
可没想到岁岁一溜烟跑下楼了,扑了个空。
李朝穗没理她,起身看了一眼岁岁的去处,才回到座位上。
赵茜茜见话落了空,也没再闲聊。她打开随身带的文件夹,开始跟李朝穗对商务排期。哪几个品牌过了终审,哪几个在等脚本,哪几个月底要交素材。
一项一项,条理清楚。
“云栖电视台的采访安排在明天下午,对面发了采访大纲,我转给你了。记者的联系方式也一起发过去了。我明天一早就回池宁了,后续的事你直接跟记者对接。”
李朝穗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好。”
没过几秒,她把文件夹合上,语气很平常地说:“对了,我记得岁岁安有一个平台的账号是你那边在管理。账号和密码发我一下吧。”
“怎么了吗?” 赵茜茜愣住了。
“你工作量已经够大了,账号我自己管就行。”
“还好啊,我不忙。”赵茜茜的声音往上提了一点,很快又压下来,“穗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李朝穗抬头看她,赵茜茜的脸上的笑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看着很让人不舒服。她和茜茜真的是很久没见了,今天相处下来,感觉她和大学时候的赵茜茜已经有太多不一样了。
“茜茜,我没有说你做得不好。”
“那为什么不让我管那个账号?”赵茜茜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急了,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如果没问题的话,为什么不让我继续管呢?”
李朝穗撑着下巴看她,眼神平静。
“我才是岁岁安啊,账号重新给我自己的管理有什么问题吗?”
赵茜茜被她看得有些发愣,以前的李朝穗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穗穗,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了。我待会儿就把账号发给你。”
“嗯。”李朝穗站起来,把咖啡杯端到小站的回收台,“你以后还是负责商务对接,工资不变。”
赵茜茜点了点头。
李朝穗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还有事,不能送你回池宁了。给你打了车,过一会儿就到,车牌号是2314。”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等红灯的间隙,李朝穗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在赵茜茜手里的账号。
最新一条图文广告还明晃晃地挂在那。
也是,昨晚才发的,今天怎么可能撤下来。
她倒要看看什么时候能收到自己的账号和密码。
作者有话说:
岁岁是一只会打呼噜的小狗(大狗)。小时候还看不出来,到六七个月时,岁岁已经变成大号狗了,体重五十斤左右。某天夜里,李朝穗半夜起床喝水,迷迷糊糊间听到几声引擎声。当时租的房子不是很好,小区安保聊胜于无,她立马警惕起来,趴到门缝去看。耳朵贴在门板上好一会儿,却怎么感觉声音在另一只耳朵旁边呢?她不死心,又换了一边听,还是感觉是屋子里有引擎声。循着声音找过去,最后两眼震惊地看着笼子里的岁岁。
第47章 冬至 中国人的一
冬至, 虽不在法定节日之内,却在南方每一个老百姓的家中。
早晨七点,李朝穗全服武装带着岁岁出来散步, 一路上看到好多人手里拎着一大堆菜从菜市场出来。到了菜市场门口,果然热闹极了,人多得都看不到菜摊了。
“岁岁, 我们要不要也买一点菜回家啊。”
“汪汪!”
岁岁尾巴要成螺旋桨了。
李朝穗这时候却犯了难,“买回去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出来啊……”她忽而灵光一闪, 打开手机搜小白菜单,“先看看教程, 我觉得能做的就买。”
于是,一人一狗就在冷风中站了十多分钟。
“完美!就买这几样, 回家好好做一顿,给你也做一顿大餐。”
李朝穗昂首挺胸牵着岁岁没入人流涌动的菜市场。
半小时后,两条腿和四个爪子又回到了刚才站过的地方, 不同的是,李朝穗双手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就连岁岁嘴巴里也有个装菜的竹篮。竹篮是刚才李朝穗看菜太多了,自己实在拿不下,就想着让这个八十斤的“壮汉”帮忙分担一点,多给了些钱买下了卖茼蒿大爷的篮子, 大爷卖的茼蒿还剩下一点,自然也被李朝穗买光了。
李朝穗一脸愁容地看着回家的路,认命的迈开双腿。
原本已经看好要买哪些菜了, 也都计划好了,进去之前一直强调“不要买多不要买多”。进去之后,什么菜谱、什么计划, 全都抛之脑后。
哪样新鲜买哪样,哪样便宜买哪样。
这个菜市场也真是的,怎么全都是又新鲜又便宜的东西啊。
要她说,这就是菜市场的锅。
不管是谁的锅,现在都要她来背了。
等李朝穗走到家时,塑料袋子已经把她的手指勒紫了。
一进门,她就把一堆菜放在鞋柜上,解了岁岁的牵引绳就到沙发上躺下。岁岁倒是不累,咬着菜篮子,“噔噔噔”跑到厨房把东西放好,然后回头一脸求夸奖地望着李朝穗。
“岁岁,你怎么都不知道累的啊。”李朝穗疲惫地甩了甩手,勒痕太深,一时半会是消不下去了。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有什么消息。
早上起床时她给周正桓发了个消息过去,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结果到现在都没回,估计还忙着吧。
倒是有几条徐安发来的。
安安:【学姐!你还想不想吃腊肠,和上次有点不一样,这次是辣的,里头有花椒。想吃的话,我过两天回去给你带一点。】
【图片×3】
【我妈妈做的腊肉,也超级好吃!!!也给你带上一点吧。】
【这是今天要做的菜,感觉多得要吃不完了,你要是跟我一起回家就好了。】
李朝穗看着,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岁岁安:【当然想吃,腊肠要,腊肉也要。】
【帮我跟阿姨说声谢谢。】
消息刚发出去,徐安的视频通话下一秒就弹了出来。
“学姐!你吃饭了吗?”声音格外大。
看视频的背景,徐安好像在乡下?好多人啊,环境也很嘈杂。
李朝穗:“没呢,现在才不到中午。”
徐安哈哈笑了两声,“对哦,我都没注意时间。你猜猜我现在在干嘛?”随后把镜头对准了身后,一群身穿汗衫的男人正合力抬起一头猪放到台面上,猪看起来有两三百斤,放到台面上都能看到底下垫着的桌腿微微摇晃。
“这是……杀年猪?”
“学姐你太聪明了!今天冬至,按照老家村里的习惯,是要吃杀猪菜的。”手机那头传来猪的嚎叫,徐安往旁边走了一点,然后把镜头挪回来。“杀猪菜可好吃了,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我家尝尝。要不是没办法打包,我真想给你带回去尝尝……”
徐安喋喋不休地说着,若是换做以前遇上这种人,李朝穗肯定会觉得聒噪,不过现在看来,心里只觉得可爱。
能被这么可爱的人惦记着,何尝不是她的荣幸呢。
“好好好,有机会我一定尝尝。”
“腊肠和腊肉我一会儿让我妈把最好的部分选出来,后天回去我就拿去给你。对了,茜茜姐还在不在云栖啊,要不要给她也带一份?”
“她已经回老家了。”李朝穗已经坐直起来。
徐安:“啊,怎么回得这么快啊,我还想见见她呢。”
李朝穗笑了下,“工作处理的快不是件好事嘛。”
她听见有人用方言喊徐安的名字,徐安也听到了,扭头看了一眼,“学姐,我要去干活了。冬至快乐,后天见,拜拜!”
电话挂断,李朝穗的笑容也随之收起。
她点开账号界面,那条置顶的广告已经删掉了,看来赵茜茜还是避着她的。
李朝穗原本想着赵茜茜要是一直拖着不交账号的话,那最后一点情分也不必讲了。坦白来说,自从她来了云栖,商务数量大大减少,她现在并不需要账号运营,也不需要专人来进行商务对接了。就算要,也不会是异地线上办公的赵茜茜。
她私自接广,商务费一分没进李朝穗口袋,李朝穗只当她是太过缺钱。当面要回账号,也是想给她个机会。
她一直关注着手机消息,到了深夜,赵茜茜才发来消息。
赵茜茜:【穗穗,我回到家啦。这是岁岁安的账号密码,你有空登回来还一个绑定的手机号就行。】
【图片】
【刚回到家,我奶奶就问我是不是去找你了,她老惦记你了。你看,这是她给我们俩做的红头绳,我找个机会再拿去云栖给你吧。】
李朝穗看着图片上的红头绳,久久不能回神。
有一年开学,赵茜茜带着奶奶来了大学,路上碰见李朝穗便打了个招呼,互相介绍。
天底下的奶奶是否都是一样的慈祥和蔼?
当赵茜茜的奶奶握着她的手,努力抬起被松垮眼皮遮住的双眼看向她时,李朝穗愣在原地。那双浑浊又清明的眼,和她记忆中奶奶的眼一样。就连手心的触感也一样,温暖粗糙。
“好姑娘,长得真漂亮,我听我家茜儿提到过你。谢谢你对她的照顾啊,谢谢……”
李朝穗好半天才回过神,磕巴地说:“不用谢。”嘴角一抽一抽地,不知是笑还是哭。
老人家比她矮了足足一个头,背还有些佝偻,讲话也带有很重的口音。她摸遍了身上的每一个口袋,嘴里念叨着:“哪去了呢,哪去了呢……”
赵茜茜在一旁用方言问她:“阿奶,你找啥呢?”
等手摸到腰间绑着的小口袋时,奶奶才笑着说:“头绳啊,给姑娘的红头绳嘛,女孩子都喜欢这个……”然后抖着手把一根编织精美的头绳拿出来,放到李朝穗掌心。
“女孩子都喜欢的,你看看能不能扎。茜儿的头绳从小到大都是我帮她缠的,能用很久的,戴上去也漂亮……”
赵茜茜有些恼地说:“阿奶,不是都是让你别给了吗,现在人都不用这种了。”
“没事没事,头绳很好看,我喜欢的。”
赵茜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李朝穗把头上的发圈摘下,换上了廉价的红头绳。
李朝穗转过身,在她们面前晃了晃头发,“很合适,谢谢奶奶,谢谢茜茜。”
“你们要去哪啊?要不要我陪你们一起去?”
赵茜茜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好心情,说:“准备带我奶奶去逛逛学校,在这边玩两天再回去。她一辈子没出过那个小县城,我就想着带她过来看看学校,看看宁川。”
“这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找我当运营,给我开工资,我可能大学四年都没机会带奶奶来。”
李朝穗:“别这么说,你劳动我给钱,不需要额外感激我。带奶奶好好玩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自那以后,似乎每一年赵茜茜都会给她带来奶奶编的红头绳。
红头绳质量的确很好,当年赵茜茜奶奶亲手给她的那一根,用了很久都没断,现在还好好的收在首饰盒里。
李朝穗没有回复她,如今的红头绳似乎已经没办法到她的手上了,也就没有回的必要了。
算了,不想这些了。
待会还得去一趟安心基地。
她慢悠悠地把买来的菜塞进冰箱里,小白菜、茼蒿、猪小排、牛腱子、牛肋条、白萝卜、辣椒……菜品多到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先收着吧,晚上回来再弄-
安心基地
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羊肉的香味,娟姨和珊姐在中间空地支了一口锅,旁边的小桌子放着满满一堆的食材。
“小李啊,快来快来。刚刚收到你过来的消息,就把汤给煮上了。”娟姨三两步跑过来接她。
珊姐忙活着下肉,“筷子和碗自己拿啊,别客气。”
孙大爷和专门做饭的张爷也在,笑眯眯地跟她点点头。
李朝穗拿了张小板凳坐在张爷旁边,“今天怎么突然在基地聚餐啊。”
“冬至啊,家家户户都团聚,我们安心基地也要聚一顿嘛。简简单单吃一餐,就当大家一起过个节了。”珊姐撂下勺子,拔了电饭煲的插头,整个端过来。
娟姨小声对李朝穗说:“你孙大爷和张爷家里都没什么人,我和丽珊就想着做顿饭,一起吃了晚饭再送他们俩回去。”
李朝穗想起之前刚来安心基地时了解到的情况,侧目看到身旁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楚。
珊姐打开电饭煲,醇厚的米香漫开,李朝穗主动起身:“珊姐,我来盛饭吧,碗递给我。”
“哈哈哈,这么一看小李都有点像我们的孩子了。”
珊姐笑着反驳:“你别占人家的便宜。”
李朝穗把一碗碗盛好的米饭递给他们,“不算占便宜,我要是能给你们当孩子啊,是我的福气。”
这可不是说的假话,娟姨和珊姐人这么好,谁当她们的小孩,谁是真幸福。
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在锅里滚着,里头的羊肉块块鲜香嫩滑。娟姨离锅近,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坐在最边边的孙大爷夹菜,“来,多吃点,都认识多久了怎么还这么客气啊。”
孙大爷抻开干裂的嘴唇,笑着说:“够了够了,太多了。我牙不好,吃不了多少肉。”
“哪有啊,瞎说。而且啊,我这肉特地炖的烂烂的,一放嘴里就能化,你得多吃点才是。”珊姐假装瞪了他一眼,大勺一蒯捞起满满一勺肉,直直扣在孙大爷的碗里。
这还没完,珊姐手里的勺又进了一回锅里,捞起肉就往少言寡语的张爷那送。
“老张,你也多吃点,别老是闷头扒米饭。”
张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饭香啊,米好,蒸出来的香。”
“行,那你肉和饭都得吃光啊。”
娟姨笑着把分装好的蘸料挨个放在他们面前,附和着珊姐:“就是就是,都得吃完。这一大锅可不许剩,冬至就得吃羊肉喝羊汤暖暖身子。”然后话锋一转,“小李,你也得多吃点啊。”
吃着饭,珊姐唠起了家常。“上次给你两买的那羽绒服,怎么没见穿呢。”
孙大爷眯着眼笑道:“怎么没穿呢,可暖和了。”
“我都没见你穿过。”
“哎哟,这不是怕穿来这里被弄脏嘛,这么漂亮的衣服,脏了可惜。”
珊姐像是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一样,急声道:“呐,我就知道你不舍得穿。衣服漂亮才更要穿啊,留在家里谁知道它漂不漂亮啊。老张你也是啊,天天穿着这一件黑棉袄,都不保暖的。”
“穿的穿的,明天就把新衣服穿上。”张爷连忙应下。
李朝穗出门刚吃了个三明治,没什么肚子,吃完了娟姨先前给她夹的两三块肉就停下来。不过筷子还拿在手里,不然怕娟姨和珊姐又恼。
她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说话,碗里却突然多了一块肉。
张爷用公筷给她夹的,还小声跟她说:“吃啊,这肉好。”
珊姐:“马上要过年了,建峰今年回来吗?”
提起远在国外的儿子,张爷垂了眸,缓缓摇头。
“年轻人嘛,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不用管他们。”娟姨拍拍他的肩,宽慰道:“我们陪你一起过也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张爷脸上的笑多了几分落寞,他知道娟姨是好意,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中国人一生似乎都在期盼着团圆美满,无论中秋还是冬至,各地的习俗虽有不同,可家人团圆是家家户户统一的。
在这样的节日里,一个人过,三分的失落会被邻家的团圆灯照成九分寂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共进晚餐 穿黑衬衫颠
那顿说是晚餐, 可时间花式太早了点,结束的时候刚刚下午五点。
李朝穗帮着一起收拾了锅碗,看见珊姐送孙大爷和张爷出门前, 还偷偷用娟姨递来的红包封皮包了两个。
目送着珊姐和他们离开,娟姨笑着和李朝穗解释道:“每年过年,都会给两个红包给老孙和老张的, 基地刚开始的时候很难,他们两帮过不少忙。”
“这不, 今年你来了基地,乐园和小站的生意跟着一起好了起来, 收益比之前多多了。我和丽珊就商量着,冬至也报两个红包, 让老孙和老张啊,好过一点。”
李朝穗明白,换了是她, 也会多帮衬着的。
临走前,娟姨叫住了她。
“瞧我,一直聊天都给忘了。我家那口子钓了一大箱鱼回来,还活蹦乱跳呢,你拿回去。”
她从角落的水箱里抓了一条最肥美的,放进装了水的双层塑料袋。
检查几遍确保不会漏水, 才放心交给李朝穗。
“五斤的大草鱼,煲汤红烧都好吃。”
李朝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这也太贵重了……”
哪有过来吃顿饭还捎带条鱼走的啊。
娟姨:“你这孩子,一条鱼哪里说得上贵不贵重,让你拿你就拿着。”
盛情难却, 李朝穗只好收下了大草鱼。
这下,家里的菜就更多了。
回到家已然是晚上七点,她又给周正桓发了两条消息,见还没回信,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嘟——嘟——
周正桓:“哪位?”
李朝穗翻了个白眼,哪有人接电话不看人名的啊。
“是我,李朝穗。”
男人的声音变得柔和,“怎么了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我给你发了消息,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传来多人的聊天声,随即又传来周正桓的脚步声,“对不起,我今天没来得及回消息,现在在陪我爸应酬,可能……”
“好,我知道了。”
“嗯。”拒绝了她,周正桓心里也不太好受。“拜拜。”
“拜拜。”
李朝穗脱下围裙,叹了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周正桓那么忙,哪有时间和她吃饭啊。冰箱里一堆的菜,洗菜池里还有条吐泡泡的草鱼,该怎么办啊。
桌上的手机嗡嗡响,是徐安发来了家里的晚餐。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啊,各种特色菜,看得她直流口水。
李朝穗也不打算干站着了,对照着冰箱里有的菜,搜索菜谱。
有些人是不太适合看手机的,就比如李朝穗。本来说只是搜索菜谱,可一打开小红书,刷起帖子来就没完没了了。
不知不自觉,时间就过去了一小时。
还是岁岁饿得咬着自己的饭碗,“砰”一下摔在李朝穗面前,她才收敛。
人饭难做,加上她也不太饿,留到最后再做。
狗饭容易啊,李朝穗最拿手的就是水煮营养餐,胡萝卜、南瓜、、小青菜、鸡胸肉、一小块牛肉全切碎了放进碗里上锅蒸,二十分钟就出锅。
这么一折腾,预计八点钟刚吃上的晚饭硬生生拖到了九点多还没吃上。
李朝穗安慰自己不用急,反正都是自己吃。于是,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要用的食材和调料。
“蚝油、蚝油……蚝油哪去了呢?”
她在台面的调料架上找了几遍,都没看到要用的蚝油。最后兜兜转转,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瓶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新蚝油。
“是安安买的吗?”
李朝穗拿着那瓶蚝油思索起来,徐安最近也没来过,更没用过厨房,她这几天也没做菜。
那就只有可能是……
许琮。
男人的名字在心底里出现,她不免又想起那个夜晚。
都九点多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今天冬至,他是要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吗?
她好像还欠他一顿饭……
想着想着,李朝穗干脆打电话问问他。反正许琮都装没发生过,她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刚打过去就被接通了。
“喂?”男人声音沙哑,话刚说出口还干咳了两声。
“是我,李朝穗。”
许琮轻笑一声:“我知道。”
“你……吃饭了吗?”
“刚下班,没来得及吃。”电话那头响起车子的引擎声,紧接着就传来男人的声音:“要一起吃吗?”
yes!李朝穗在心里暗喜,她还在纠结怎么说呢,没想到这么心有灵……
巧合巧合,许医生情商高,应该一下子就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李朝穗压住语气里的雀跃,克制道:“行吧,我今天正好买了菜,你想吃什么,我带一些过去吧。”
“暂时没想好吃什么,可以的话,把你买的菜都带上吧。”
“好啊好啊。”省得她自己琢磨半天还不知道怎么煮呢。
她突然注意到许琮话里的细节,“带上?去……你家吗?”、
许琮:“嗯,如果你想我去你家的话,也可以。”
“没问题,就去你家。半小时后见。”
“慢慢来,不急。”
通话一结束,李朝穗便开始收拾东西。
“岁岁,你待会自己在家啊,姐姐去吃个饭就回来。”
除了一些可以留来做汤面的蔬菜,其他的她都打算带走。
菜太多,要是还像早上一样一样勾在手上太过麻烦,索性李朝穗将它们都塞进了自己的大购物袋里。
全装好后,针织购物袋就像个大包袱一样,滑稽得很。
人走到门口,却总觉得忘了什么。
她有回到厨房里检查了一遍,转身时注意到洗菜池里的大草鱼。
“差点把你给忘了,你留在这我可不会做。”
半小时后。
李朝穗双手满满当当的,用手肘按响了811的门铃。
“咔哒”——
一只骨节突出的手臂推开了门,“进来吧。”
许琮穿着深V睡袍,湿发下垂,水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跳。
刚刚才做完心理建设的李朝穗,此刻又紧张起来。
许琮看到了她身侧的一大包,上前接过。
“谢谢……需要换鞋吗?”
“门口有一双粉色的拖鞋,新的。”他拿着东西就往厨房去,接着又转身回了房间,留下李朝穗一个人在客厅。
他怎么,看着有点不太高兴?
是不是太晚过来,打扰他了……
李朝穗已经开始自责,而在房间里的男人正在紧急吹头发挑选衣服。
许琮随手抓了个还能看的发型,拿着几件上衣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害怕女孩在外面等太久,穿了件不会出错的黑衬衫,还换了条配套的裤子。
等李朝穗再看到许琮时,便误会了他要出门参加什么晚宴。
许琮略微尴尬地眨了眨眼,“没有,随便选的。”
“那还挺好看的……”李朝穗小声说道,但其实心里是不信的。
怎么会有人在家穿衬衫西裤,还用发胶。
许琮拿下墙上挂着的黑色围裙,示意李朝穗过来,“我来做,委屈你帮我打打下手,可以吗?”
李朝穗点点头,低下头配合着他将围裙穿在自己身上。套上后,反手想要自己扎紧,男人却轻推她的肩,让她顺势转身背对着,修长的手指绕着细绳,三两下打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都有些什么菜?你想吃什么?”许琮把袋子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
李朝穗:“茼蒿、牛肉、小排、辣椒……还有娟姨给的一条草鱼。”
“你这是把整个菜市都买了一遍吧。”许琮打趣道,然后又问了一遍:“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许琮看着身旁笑眼弯弯的她,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红烧鱼、鸳鸯牛肉火锅、柠檬拌菜,这几样可以吗?”
“可以啊,太可以了。”
许琮唇角含笑,开始整理食材,“我来处理牛肉和火锅食材,你帮我杀个鱼吧。”说完,看李朝穗愣在原地,像是明白了。
“还是我来吧,你处理点蔬菜就好。”
“不,我来,我可以的。”
李朝穗说完这话自己都心虚,可又想帮忙分担点工作,“我会的,之前看别人弄过。”
许琮也没拆穿她,“好。”
五斤大草鱼放进许琮家里的洗菜池里倒显得有些小了,李朝穗按照记忆中奶奶处理鱼的样子,拿了个塑料袋把它摁住。
摁——摁不住啊!
鱼怎么这么大劲啊!
李朝穗十根脚趾齐齐抓地,就差扎马步了。
她一脸狰狞地看着手下的活蹦乱跳的鱼,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步要干嘛?
好像是要把它敲晕,对,敲晕。
用什么敲?
她左看右看,许琮心领神会地从橱柜里拿了根擀面杖递给她,“别勉强,我来也是一样的。”
自己答应下来的活,这时候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李朝穗嘴硬,“没事,我能行的,不就是把它敲晕然后——啊啊啊啊啊啊!”
一时分了心,那草鱼竟然从她手下逃脱。
她双手追着鱼在池子里到处抓,每次想要抓到的时候,它摆摆尾巴又逃跑了。
越抓她越生气,最后直接和鱼较上劲了,半个身子都快扎进洗手池里,才把它再次摁住。
“哈哈哈哈,小失误、小失误。”女孩歪着头跟看戏的许琮说道。
许琮脸上的笑一直没消失过,看她杀鱼,可太有意思了。
下一步就是把它敲晕,敲晕就好。
李朝穗在心里默念,右手的擀面杖在空中比比划划。
最后一咬牙,“梆”!
成功把草鱼打晕。
李朝穗热出了一身汗,幸好刚刚把外套脱了,不然这会儿全身都要湿¥了。
她把晕死过去的大鱼放在砧板上,思考着该怎么开膛破肚。要是许琮不在旁边,她还能拿手机上网查一下,偏偏他就站在身旁,自己干什么他都能看到。
拿刀在肚子上划一刀应该就行了。
李朝穗从刀架上挑了一把趁手的,刀尖抵在白白的鱼肚那,用力往下戳,下一秒——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鱼跳了,她才跳的。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鱼从砧板蹦到了地面上,李朝穗边叫边往许琮身后躲,手里还死死握着菜刀。
许琮眼疾手快把它抓回了池子里,转头看着惊魂未定的李朝穗。
李朝穗苦笑着,嘴角抽搐个不停。
两人对视几秒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琮边笑边把她手里的刀拿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小失误。”
洗干净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李朝穗低着头,脸上一片红晕,不知道是刚才自己笑的,还是羞红的。
早知道就不逞强了,白闹了个大笑话。
后续的备餐,李朝穗就被派到一个择洗蔬菜的轻松岗位,重要的活都是许琮干。因为怕她站着择菜不方便,还特地把东西拿到了餐桌上让她坐着弄。
灶火腾起明亮焰苗,许琮利落颠锅,红烧鱼块在锅中翻炒,虽说动作熟练,但看着总觉得有些违和。
刚才应该说想吃西餐的,许琮穿着黑衬衫,做西餐合适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补偿 “对我做了
天然黑玫瑰石餐桌上摆满了色泽鲜艳的菜品, 鸳鸯牛肉火锅在主位,一旁还放了一盘盘蔬菜肉片。除了之前说好的菜,许琮还多做了一道蒜香小排。
李朝穗想去帮忙, 却被勒令坐在椅子上。
“菜是你拿来的,哪里还有让你干活的道理。”
“可这顿饭是我欠你的啊。”李朝穗狡辩道。
许琮把米饭和筷子放在她面前,“哦?这么说你是因为要还人情才这么晚过来的吗?”
“倒也不完全是吧……”
许琮落座, “尝尝吧,看合不合口味。”
李朝穗拿着筷子率先向焦黄可口的蒜香小排进攻, 放入嘴里一咬,蒜香浓郁且肉质酥嫩。“好吃!超级好吃!”
许琮低头笑, 也开始动筷。
蒜香小排太好吃了,以至于李朝穗连着几筷子都是夹的它, 吃到嘴巴都咸了。
“有没有水呀?”
许琮起身打开双开门冰箱,问:“果汁还是啤酒?”
李朝穗不假思索道:“果汁。”
“为什么不喝酒了?你微醺的样子很好看。”话虽这么说,但许琮还是从里面拿了一瓶椰子水, 开瓶倒进玻璃杯中。
什么、什么微醺!
这男人在说什么啊!
几乎是一瞬间,潮红顺着她的脖子,挤满了脸。
许琮微微一笑,把水递给她:“喝点椰子水,降降温。”然后又给自己拿了一瓶啤酒。
“混蛋……”你的绅士风度都去哪了?
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离开这里?
她真的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李朝穗小声嘟囔着,对面的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此时的表情。她知道许琮在盯着他, 可这时却没勇气瞪过去。
镇定、镇定。
“我那天……喝醉之后,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李朝穗支支吾吾地问道,说完后立刻仰起杯子给自己补补水。感觉脸再这么烫下去, 身体里的水分就要被烧干了。
“没有吧,就喝醉之后抱着我不放,还亲了我一口。”!
李朝穗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许琮, 这样直白的话是怎么说出口啊。
“那为什么那天早上你没告诉我?”
许琮用食指扣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拿在手上,神色淡然,“我以为你说的‘没发生什么’——指的是我对你做了什么。”
还能这样解释吗?
李朝穗脸上五颜六色的,刚倒的满满一杯椰子水不一会儿就消失大半。
男人信步走到她面前,半倚着餐桌边,“看你的表情,你是记得咯?”
“万一那天早上我说你亲我,你不记得了,谁来对我负责啊?”
“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嘛……只是不小心亲了一下。”
李朝穗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浑身散发着渣男气息,自己都想给自己来一耳刮子。她羞愧地低下头,逃避男人的审视。
许琮:“什么叫只是亲了一下?”
“刚碰到的时候我就想躲开,是你搂着我的脖子把我拉回来——”
“好好好,别说了。”李朝穗打断他,刚抬眼就撞上一双满是幽怨的眼神。
“我……知道了。”
许琮掩住自己勾起的唇角,回到自己座位上,“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语气别提有多娇柔了,他也是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好。
李朝穗听到这,开始不安地抠手指,“许医生,我现在好歹也算事业上升期,要是……对我的事业也不太好。”
“而且我只是来云栖旅居的,房子都是租的,很不稳定……”
许琮慢悠悠地举起啤酒,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含笑地看着女孩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
她太像一个宝库,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新奇的体验,比如现在,拒绝他居然可以有这么多奇葩的理由。
“还有啊,我奶奶说了,我最好别找比自己大很多岁的伴侣,容易吃亏——”
许琮微微一愣,挑眉问:“我比你大很多吗?”
“可、可能吧,我算不太清。”
是算不清还是高情商回复,许琮清楚得很。
他现在是有些情绪上头了,太阳穴隐隐跳动。
李朝穗还在继续说着:“就算要确定关系,你也不能这么问我啊……我是女生,而且还没谈过恋爱,这种事不应该由年长有经验的那方做吗?”
许琮听到最后,不安分的太阳穴立刻消停下来,“好吧,那暂时不提这事。”
“不过,”他话音一顿,李朝穗的心中便像打鼓一样不安。
“你那天晚上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总得补偿一下吧?”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太准了。
李朝穗:“什么补偿?”
许琮猛地起身凑近,女孩下意识地往后退。
李朝穗惊讶地看着他,许琮没说话,就只是这样安静地和她对视。
补偿……怎么补?
这样补吗?
她想着,随即紧紧闭眼仰头迎上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没等来想象中的触感,反倒是一声明显的低笑。李朝穗睁开眼,许琮缓缓向后,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这就是补偿了。”
话音落下,女孩的神情似乎多了一点失望,眼眸下垂。
许琮伸手拿过她面前的杯子,将最后一点清甜的椰子水送入口中,“这种事还是等确定关系之后再做比较好。”
“轰”——
脑海里上蹿下跳的小人原地爆炸。
之后的用餐时间里,李朝穗总是时不时想起刚刚许琮喝水的那一幕,因为他嘴唇覆盖的,正好是留有她唇印的那一小块。
今晚的饭菜着实丰盛,两个人吃到了将近十二点还没吃完。许琮面前摆着三四瓶啤酒,可眼神却格外清醒,意识也是,看得李朝穗羡慕不已。
“你开车来的吗?”
李朝穗摇摇头,“没有。”
“你上次来,好像也没开车,为什么?”
“嗯……这里是市中心,车太多,我技术又有点一般。”李朝穗不好意地摸了摸耳朵。
许琮:“是嘛?可我看你去年的视频,好像有一个人开越野车去沙漠的片段。”
李朝穗:“那个啊,确实有。不过当时的路只有我开的一辆车,市中心不一样,车多人多,人一多我就害怕。”
许琮收拾好桌上的剩菜,有些为难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啊。”
“抱歉,我刚刚喝了酒,不能送你回去了。”
这说辞,怕不是要……
“如果你愿意的话,今晚可以住在这里。”
李朝穗在心里感叹自己的敏锐,也为自己的小心思而心虚。实际上,她来的路上就考虑到吃完饭后太晚不方便回去的情况。客观上是可以打车回去的,但大半夜的独自一个人回去,她也担心遇上坏人。
主观嘛,她能接受留宿。
“嗯。”
“放心,我家客卧的暖气很足的。”-
深夜
李朝穗穿着房子主人准备的睡裙,躺在刚换上淡黄色床单的床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粉拖鞋、睡裙、浴巾、洗漱用品、还有新床单,都是专门给她准备的吗?
她侧过身,望着门下缝隙的那一条亮光,默数着还有几秒会熄灭。忽然,有两坨黑影挡住了大半,光变得又细又长直直刺进了黑暗的房间,随即,门外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好好休息,你的衣服已经烘干了,有什么需要记得叫我。”
李朝穗弱弱地回了句:“好的。”
“晚安。”
“晚、安。”
外头没了声音,李朝穗以为他走了,便想着开门出来看看。结果门一开,直直撞上他的胸膛。
“哎哟!”
李朝穗紧急后退,眼神带着埋怨看向他。
许琮耸了耸肩,表示不怪我。
“你怎么还不走?”
“脚突然有点抽筋了,站一会儿。”
李朝穗明显不信他的话,弯腰抱起编织衣篓李的衣服就要回去,却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臂,一把拉进了怀里。
“抱一下好吗?”
许琮双手将怀中的衣服和她严严实实地抱住,微微弯腰,埋进了李朝穗的脖颈。
温热的气息洒落在敏感的皮肤上,李朝穗缩了缩脖子,无意间让两人仅剩的一点距离消失,紧密相贴。
仿佛扑进了云端,这种感觉让李朝穗一下子就想到沙发上的拥抱。
李朝穗也开始放松下来,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们一直相拥,似乎对许琮来说,这才是他索要的补偿。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朝穗都感觉自己身上沾染了男人的味道,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晚安。”
“晚安。”
躺回床上,李朝穗想了一下今天的收获。别的不说,她觉得最明显的是面对面说晚安比隔着门好多了。
这一觉,出乎意料地好。再次看到憧憬花园28号的大门时,是在许琮的车上。车门被男人拉开,李朝穗礼貌点头,迈步下车。
临走前,他们照例微笑告别。
许琮从昨晚后就没再提过要名分的事情,李朝穗一边很想开口再问问他,一边担心自己显得太过急切失了矜持。她最终还是按捺住自己的心,因为在分别前,他们再次拥抱,她听到了许琮的心跳。
他和她一样,为这段即将蜕变的关系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采访 豆干亲妈,
回去后的李朝穗也没闲着, 仔细阅读着采访大纲。
第一次接受采访,也是第一次接受电视台采访,希望不要出什么错才好。
负责采访的记者人挺好, 不光大纲写得仔细,还提醒了明天的天气回暖,适当减衣。
工作上的事情搞定后, 李朝穗又想起赵茜茜。说不回消息吧,她还是有点不忍心, 给她回了句简短的话。赵茜茜紧接着就发来一大堆的新消息,看得她着实有些为难。
赵茜茜:【穗穗, 我奶奶做了点油团,要不要我给你送一点过去啊?】
【她今天起床还在那里喊腰痛腿痛的, 我让她别干活了她非不听,在厨房忙活大半天,做出来这些油团。】
【今年年终的奖金可不可以提前发啊, 我想过几天带奶奶去看看她的腰。医院收费贵,我怕手里这点钱不够,穗穗你看可以提前先发我那份吗?】
李朝穗叹了口气。
岁岁安:【油团就不用了,你和奶奶留着吃吧。】
【转账】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已收款”,李朝穗心里的想法被一点点挖出。
她现在,确实用不到运营了。
公司成立之后招人, 赵茜茜也有些不适合。她在玉川当地已经入职了一家小型的传媒公司,在做电商直播运营,待遇还不错, 恐怕也不会来云栖……
更何况广告那件事她先斩后奏,再留着也不好……-
次日
冬日造成寒意未散,九点天光浅淡李朝穗准时来到枕淮茶舍, 顺着暖光流淌的木质走廊,找到挂着“梧桐”牌子的包厢,推门而入。
包间暖气充足,原木桌椅素雅简约,纱帘半掩,晨光洒进来,屋内漫开淡淡茶香,将街外车马人声隔绝在外。
白昭芮看见她,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起身含笑:“李小姐你好,我是市台记者白昭芮。”
李朝穗颔首,“你好。”
她环顾四周,发现只有白昭芮一个人,“不是说两个人的吗?”
白昭芮:“原本是这样的,但出发前我的搭档身体不适,所以就我一个人来了。”
“我点了一壶白茶和店里的几种招牌茶点,不知道李小姐喜不喜欢。”
李朝穗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白瓷盘里摆着桂花糕、余华素,面上点着细碎糖桂花,色泽温润。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白茶,并未多喝,轻声道:“味道挺好的。待会还有人来接我,白记者,我们尽量快点结束吧。”
“好。”
简单寒暄过后,白昭芮讲明隐私保护的安排,然后将小巧黑色麦夹在她衣领内侧。墙角三脚架架着微单,镜头避开人脸对准桌面。
“那我们现在正式开始。”
白昭芮坐正身子,目光从镜头移到李朝穗脸上。
“李小姐,你最初是怎么接触到流浪动物救助的?”
李朝穗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想了想说:“一开始是因为我自己的宠物岁岁生病了,手术需要输血。给岁岁献血的狗都是从安心基地来的,就这样认识了救助基地,慢慢开始接触救助。”
白昭芮微微颔首,没有插话,等她继续。
“后来去基地看了那些被救回来的流浪狗,又看了它们刚被发现时的照片,很难不触动。然后就想,我能为它们做些什么吗?”
“是一种责任感吗?”
李朝穗思索片刻,“算是吧。在我看来,导致它们流浪的是人,我也是人,面对面这些生命的时候,我无形中也会有一种愧疚感。”
白昭芮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接着问:“互助血库的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岁岁手术那天早上,有个宠物家长给我塞了张名片,说互助血库什么血型都有,就是价格高,我当时拍了照留着备用。对外宣传得太好,总会有些破绽。”李朝穗把茶杯放回桌面,“后来经过多方查证,发现这个所谓的互助组织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一个朋友假扮成宠物家长联系到血库的负责人,进到基地发现了疑似违法的迹象,没等留证就被对方赶出来了,还被坑了五千块钱。说起来那笔钱到现在还没追回来。”
白昭芮嘴角的弧度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她很快带过这个话题,继续问:“进血库之前,你有没有考虑过风险?”
“考虑过。”
“你觉得这是一件危险的事吗?”
“是的。”
“那为什么还是决定去?”
李朝穗垂下视线,看着杯中浅黄的茶汤,烧出来的时间太久,现在已经有些凉了,上面也看不到缕缕白烟。
“我是最适合去做这件事的人。”
白昭芮没有立刻接话,采访节奏在这里有一个短暂的留白,她认为说的再多不如让观众自己体会。
刚接下这项工作时,白昭芮就调查过她。一个体量几百万粉丝的自媒体博主,内容以温馨、旅游攻略为主,在她看来,掺和进社会新闻里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很有可能会因此丢掉自媒体的饭碗。
面前这个女孩的如此坦然,若真像她话里说的那样弱化自身利益,那真的可以称得上勇敢善良了。
接下来的问题转向安心基地的运营和“安心庇护”账号的规划。
白昭芮问了几个关于志愿者招募、资金管理和领养流程的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李朝穗一一回答,都挑重点的说,并呼吁人们“领养代替购买”。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白昭芮按下录制停止键,合上笔记本。
“谢谢你的配合。”
她起身帮李朝穗取下衣领上的麦,动作利落。
李朝穗活动了一下肩膀,端起已经凉透的白茶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落在白昭芮放在椅子上的托特包上。
包侧挂着一只不规则亚克力挂件,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用了很久。里面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一只四眼包金田园犬,标志性的黄色的豆豆眉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文驰的豆干。
“白记者,你也养狗吗?我看你挂件上的照片跟我朋友养的狗一模一样,太巧了。”
白昭芮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包,伸手拿起那个挂件。
“你那位朋友应该叫文驰吧?”
“对,你……也认识他吗?”
“他是我前男友。”白昭芮把挂件放回包侧,看李朝穗表情变得紧张,又说:“没事,不用觉得抱歉,我和他是和平分手。”
“我做选题功课的时候看到你和爱德宠物医院有合作,再往下查,发现你和许琮很熟,那自然也认识他。”
李朝穗靠在椅背上,眼睛里多了一抹笑意:“这么说,你是豆干的亲妈。”
“对啊。”
“文驰经常聊起豆干,说豆干哪哪都像他,长得帅,性格也像?”
“他真这么说?”白昭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嫌弃。
李朝穗往前坐了坐,手肘搁在桌上,“对啊,上次去接豆干回来的时候,据说还被你打了一巴掌。”
“他活该,居然还好意思告状。”白昭芮端起自己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他有说过他是怎么拿到抚养权的吗?”
“他这个不要脸的,先是在我家蹲了三天的门口。后俩看我还是不答应,拉着许医生一起来找我,当着许琮的面就抱着我大腿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豆干对她很重要,以后见不到豆干他也不活了。”
李朝穗没忍住笑出了声,“像是他的风格,然后你就心软了?”
“是啊,他都这样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她说着说着还摇头叹气起来。
“你说说,他这么死皮赖脸的,哪一点和豆干像了。”
李朝穗笑得肩膀都在抖。
白昭芮:“不过说实话,豆干跟他比跟我过得好。前段时间回来我发现豆干还胖了两斤。”
她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穗穗,我能这么叫你吗?”
李朝穗点头,“那我叫你昭芮。”
“你家岁岁的毛养得真好,平时都是怎么养护的?”
“它之前也是脱毛特别严重的,后来我按照医院给的食谱,多喂鱼油和蛋黄,蔬菜切碎了拌狗粮,定期洗澡。”李朝穗掰着手指头数,“久而久之毛就变好了。”
“听起来像是自己给它做狗饭是吗?”
“对,我很少给他喂狗粮。”
白昭芮听得起劲,立马打开购物软件,“鱼油是胶囊那种还是瓶装?”
“胶囊,挤出来拌在狗粮里。岁岁不喜欢那个味道,我得用肉干骗它吃。”
两个人从狗毛养护聊到狗零食品牌,接着又聊到怎么训练,不亦乐乎。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身灰色的许琮站在门口,看到包厢里的两个人,微皱着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
李朝穗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十一点半了。她这才注意到许琮十分钟前发了好几条消息,好几个电话,但都被手机免打扰模式给屏蔽掉了。
难怪他这么着急。
“我得走了。”她拎起包站起来,朝白昭芮摆摆手。
白昭芮端起茶杯冲她虚晃了一下,算是应了。
李朝穗走到门口,余光就看见许琮身后的一脸阴沉的男人。
他怎么也来了,该不会……
脑袋瓜一转,李朝穗便生出了个好点子,她转过身来:“昭芮,下次有机会带豆干一起出来玩啊。”
许琮笑着看她,女孩调皮地冲他眨眼,然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往外走。
路过文驰的时候还不忘鼓励一下:“加油啊,文教练。” 要不是待会还有事,李朝穗真想看看白昭芮出来看到文驰的样子。
原谅她,每个人都有一个吃瓜的心。
许琮顺着她拉的方向迈开步子,另一只手帮她推开茶舍的大门。门外阳光已经铺了一地,温度也稍微上来了一些。李朝穗松开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向后看去。
“别看了,已经进去了。”许琮知道她在期待什么,无奈地笑。
李朝穗咬住下唇,平复心情,“你说他们俩见面会发生什么啊?”
“不知道,可能先亲一会儿吧。”
“啊?!”李朝穗有点懵,她知道文驰和前女友正在旧情复燃,但但但但——进度这么快吗?
许琮捏了捏她冻红的鼻尖,“啊什么,他们两一向很大尺度。”
大尺度……
李朝穗不由得联想到了再马场商量调查血库的那天,文驰嘴角的伤和隐约的暧昧痕迹,难不成也和白昭芮有关。
“就是你想到那样。”许琮看着她的表情变换,不用明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李朝穗:“好啦,不八卦了,待会我们去吃什么?我想吃医院旁边巷子那家……那家什么来着?”
许琮:“巷里人家。”
“对对对,太久没去我都忘了。他们家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了啊?”
“听说是学厨师在外地一直打工的儿子回来和老两口一起经营面馆了,估计我们这次去,还能看到新变化。”
两人上车,一路上闲聊。
突然,一阵铃声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李朝穗看着手机上的姓名,看了一眼许琮,微微侧身接了电话。
“喂?”
周正桓:“我,周正桓。刚刚发了一份材料给你,要是没问题的话约个时间,当面签个字,注册公司的事情新年前就能完成。”
“你……待会有空吗?要不见个面,顺便一起吃个饭。”
李朝穗斟酌了几秒,回道:“待会有约了,签字的事情另找时间吧。”
对面没了声音,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是那个许琮吗?”
“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还有事,挂了。”然后就是仓促地挂断。
驾驶室上的许琮余光看见电话结束后,才问:“周律师?”
李朝穗:“你怎么知道?”
许琮笑了笑,“猜的。”看到李朝穗露出怀疑的表情,才解释:“离得近,我能听到一点声音。”
“许医生什么时候还学会偷听了。”
“天地可鉴,我可没偷听。”许琮语气诚恳,如果不在开车,大概会高举双手以示无辜。
可接下来这句话就显得他没那么无辜了,“你当初不也是这么听到我和家里的电话吗。”
李朝穗狠狠瞪了他一眼,许琮讨饶:“我的错,怪我耳朵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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