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很懂事
梁川说的这个不喜欢, 并不是讨厌或者反感,而是没有男女情爱的那种喜欢,刚开始的时候,梁川甚至觉得林秋是平等地讨厌所有男知青。
非要在这些男知青里选, 那么林秋对方焕确实是不一样的, 可是这点不一样, 好像还看不出什么喜欢。
感情的问题外人不能干涉, 外部压力往往会影响到当事人对真实情况的判断, 周舒雨想了一下午, 看着林秋忙来忙去, 最后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双方都是很好的人, 真的能往对象的方向发展,最后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所以就像面对孙青青和林立东的亲密一样, 周舒雨再次选择了沉默。
梁川也这么劝她,尤其是按照这段时间他对林秋的了解, 要是现在直接戳破了,林秋说不定会直接把他们几个赶出林家, 方焕就连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还不如让他再争取试试。
中秋节前三天, 农历八月十二那天早上, 林秋才刚睡醒,正在屋里梳头发,苏梅就已经给她烙好了肉饼,等着她洗漱了就能吃。
早上吃肉饼,中午炖鸡,晚上在用鸡汤煮长寿面,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就商量好的,哪怕只是个寻常的生日,林家也给闺女过得很隆重,这十几年一直如此。
原本还打算晚上再包一顿饺子,已经是北方人过节的最高规格了,林秋苦笑着说不至于,又不是过八十大寿,而且过几天就是中秋了,老是这么兴师动众的她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把苏梅想包饺子的念头劝回去了。
虽然这是原身的生日,但感情总是真的,林秋头一回过生日,头一回被这么重视,惶恐中又带着欣喜。
头天晚上她都是期待中入睡的。
锅碗摆在院子里叮当响,天色已经大亮,苏梅敲了敲窗户催她,免得等会儿肉饼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推开窗户应了声好,可是在她关窗户的前一秒,余光却瞥见窗台上——
摆着两个罐头,还有一罐洗头膏。
装在同一个网兜里,顶上贴了张菱形的红纸,上面写着生日快乐,那张红纸好像还是从月饼的盒子上拆下来的。
这些东西是方焕一早起来就放上去的,他想第一时间就送给林秋,但是不方便进女同志的房间,也不愿意由周舒雨转交,所以选了这么个地方。
周舒雨看她已经发现了,站在后面跟她说:“罐头是我和梁川送的,一个橘子一个黄桃,洗头膏是方焕送的,祝小秋生日快乐呀。”
从红纸到网兜,都充满了老旧的年代感,却让林秋侧着头说不出口,只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说林家人的重视对象是原身这个幺女,林秋在接受时心里还掺杂着几分愧疚,那么窗台上的礼物就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礼物就是送给林秋这个人的。
完完全全只属于林秋。
送的是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罐头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她的喉咙哽得厉害,连声谢谢都说不出口。
周舒雨赶紧低头去看她的表情,显然是没料到她这样的反应,双手捧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想逗她笑:“哎呀,两个罐头怎么就感动成这样,一会儿吃肉饼的时候也想要我们涕泗横流吗?”
方焕本来是在搪瓷盆、暖水壶和镜子之间摇摆不定,这些东西至少都很实用,但是林秋都有现成的了,林家给她用的都是最好的。
最后他在供销社货架的最顶上看见了几罐洗头膏,售货员说这玩意儿洋气,城里人都在用,不过公社上就卖不出去。乡下人大多还是在用肥皂甚至皂角和发酵米水洗头,但是已经分配到供销社了,卖不出去也只能放着。
方焕自己用的是洗发粉,林秋好像也是,洗完之后有股淡淡的香气,傍晚时她会坐在院子里等着头发晾干,有时候方焕收工回来,一进门就能看见她在用帕子绞头发,偶尔漏网的几根发丝被风轻轻吹起,毫无方向地打转,最后又被拢进她的指间。
方焕又问售货员:“这个洗完有香味吗?”
售货员也不知道,她自己都没用过,只能按照领导教的原话回答他:“这个几乎没有香味,而且洗头不会像洗发粉那么干,头皮和头发都会更润更滑。”
没有香味就好,洗发粉的香味很不自然,闻上去像是那种工业的香精,反而掩盖了林秋自身的味道。
林秋该是什么味道呢,方焕也找不到贴切的词语形容,如果非要说,就该是像一阵风那样,几乎没有味道,但是吹到他身旁的时候,能感受到自由和温柔。
“那就买这个吧。”方焕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这么爽快倒是出乎售货员的意料,毕竟洗发膏这东西也不便宜,但她还是踩在凳子上,从货架的最高层拿了下来,递给方焕之前还认真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在下乡之前都没关注过家里用什么洗头,反正有什么他就能用什么,下乡之后会突然想给女孩子买洗头膏,周舒雨看见这份礼物的时候,和梁川相视一笑。
这么用心,怎么还不是喜欢?
周舒雨私底下跟梁川悄悄说:“我头一次看他这么用心,以后小秋每次洗头的时候,就会想到他了。”
梁川只会笑他,“哈哈,你可别在林姑娘面前这么解读,否则她大概率就不收了。”
“我当然知道。”
帮忙清理苹果园都要说无数遍感谢,还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他们改善伙食,林秋太不愿意“欠”他们了,就连送一份生日礼物,估计也会被记着,以后再找时机还回来。
礼尚往来本来是好事情,能在彼此之间建立起更深的牵绊,但是一旦这份礼物被赋予特殊含义,变成还不起的感情,林秋可能就不会收了。
所以周舒雨除了一句祝福,没再说其他多余的话,听林秋哑着嗓子跟她谢谢,看她把东西都装进柜子,小心翼翼地塞到最里面。
她是喜欢这份礼物的。
在院子里坐下之后,她还说要把罐头开了,大家一起吃。
方焕给她放好筷子,把肉饼推到她面前,跟她说:“罐头就等晚上吧,早上先吃饼,婶子一大早起来烙的,今天沾寿星的光,我们都有肉饼吃。”
平时烙饼就只有面饼,偶尔有馅最常见的也只是韭菜,或者打几个鸡蛋,虽然眼前的肉饼也是肉少韭菜多,但对于一年到头吃肉的次数屈指可数的年代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馅饼外层焦香酥脆,光是看着表面的油光就知道很好吃,咬开一口热气就会瞬间飘满眼前,林秋被熏得眼眶发热,嘴角却是上扬的。
她一整天都在笑。
连去队部监督小麦选种时,脚步都是轻快的。
方焕他们跟着开了个荤,吃饱之后就得去忙着修知青宿舍。知青们什么都没有,除了交钱买来的瓦片,其他所有的工具都是从队里或者老乡家里借的。
林立新把夯土坯的模具搬到院子里,教他们怎么分辨黑土和黄土,真是得手把手地教,这几天都教出一肚子的气了。知青每天去挖黄土也绝不多干,眼睛总是盯着别人的背篓,谁都不愿意当干得最多的那个,总觉得这份活又不记工分,多挖一锄头都是吃亏。
方焕看不下去,也不想让林家两个兄弟夹在中间难做,每天都心甘情愿卖力气,他挖的黄土最多,也学得最认真。
也不只是他,梁川和王家林也愿意卖力气,满脑子偷奸耍滑的其实是少数,大部分知青都只是站在中间摇摆不定,有人带头拿起铲子往木板里倒入拌匀的黄土,他们也能勉强跟上。
土坯要等着风干晾晒,晒干之后再脱模,拌完今天最后一批土坯砖,差不多就已经够用了,还得等上好几天,大家又解散各自回到老乡家。
今天是林立东来给他们帮忙,结束之后他和方焕还能结伴去山上转一圈,中午炖鸡的蘑菇还是他俩一起摘的,想再去检查一遍陷阱里有没有抓到别的野味,能抓回家加个菜也好。
上山时林立东还在闲聊,因为今天是林秋的生日,所以话题都绕不开她。
他告诉方焕:“小秋出生的头一年,村里的收成不好,冬天不下雪,春天雨水少,好些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妈发现怀孕之后,老天爷突然就赏脸了,该下雨就下雨,该出太阳就出太阳,那年小麦和玉米收成都特别好。”
方焕试图想象林秋小时候的样子,笑着说:“难怪林叔林婶这么宠着小秋。”
“那倒不全是因为这个,小秋本来就很乖的,后来有几年闹饥荒啊,小秋也不挑食,吃不饱的时候也不哭,有吃的了还会悄悄留半个馒头给我们,多难得啊。”
在他们看来,林秋一直都是小时候那个乖巧的模样,后来那点被宠坏的骄纵,也不过是女孩子长大之后有脾气而已。
有脾气是好事情,以后才不会轻易被欺负,他们不希望闺女嫁到别人家去伺候夫家,所以对林秋的包容度极高。
林立东又接着说:“清明那会儿她磕着脑袋,清醒之后又变懂事了,她前两天还给我补衣服呢,嘿嘿。”
作者有话说:
林二哥:嘿嘿,我有妹妹,你没有。
方焕:没事,大舅哥,小秋以后是我老婆。
第42章 格外殷勤
林立东聊起妹妹就忍不住笑, 他们兄弟三个是在地里玩泥巴长大的,从小家里就常备着藤条,犯了错就三兄弟一起抽,突然有了个又香又软的小妹, 只要她跟爸妈说两句好话, 就不用挨打。
亲情本来就是很纯粹的, 血缘是一条无形的线, 把一家人绑定在一起。
他越说越高兴, 甚至带着炫耀的语气告诉方焕:“你没有妹妹, 你不会懂这种感觉的, 以后谁要是想娶小秋, 怎么也得先过我们哥仨这一关。”
也不知道跟他说的这句话有没有关系,林立东总觉得今天的方焕格外客气, 手里握住镰刀帮他砍掉身前的灌木, 走到草丛深处,他也会走在前面, 先用木棍探探路。
殷勤得有点奇怪。
可能因为今天是林秋的生日,连山神都格外给面子, 他们俩才走到半山腰, 就看见自制的捕兽夹旁边有一团灰色的绒毛。
是只灰兔子, 后腿被捆住了挣不开, 蔫蔫地躺在草丛里,估计被困了有一段时间了,林立东赶紧把兔子抓起来,前后腿分开绑住,才放进身后的背篓里。
“还挺肥的,拿回家再养两天, 给小秋当个小玩意,刚好等中秋的时候再吃。”
今天已经选好要杀家里的鸡,不用再添肉菜了,走这一趟主要为摘点木耳和菌子,带回家能多炒一个菜,就算吃不完,晒干了也能放很久。
林秋头一回体会到当寿星是什么感觉,家里所有人都围着她,想进厨房搭把手都不许,就坐在院子里等着吃。二哥在那只灰兔的后腿上栓了根绳子,绳子还算长,能院子里活动开,另外一头就绑在门把手上。
兔子胆小地缩在墙角,林秋随手抓了把喂鸡的老萝卜叶,坐到旁边边喂边来回摸它身上的毛,看它呆呆的竖着耳朵吃叶子,也不咬人也不会跑。
“难怪掉陷阱里,看着就笨笨的。”
方焕没啥事干,也端了个椅子过来陪她玩兔子,看那三瓣嘴不停地嚼啊嚼,老得已经发黄的叶子也不挑,嘴巴都快凑到林秋手指尖了,她赶紧把菜叶子放地上。
方焕看她被兔子逗笑,就问她:“是挺傻的,小秋你想不想养着?”
林秋赶紧摇头:“别养了,养出感情来就舍不得吃了。”
她就是看见毛茸茸的想逗一会儿,农村哪有养宠物的,人都好不容易才吃饱,能吃口荤腥是多不容易的事情,这个生活水平还不允许追求情绪价值。
就算条件好一点,林秋也不想养,以前她自己独居的时候就没养任何宠物,要为一条生命负责,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她还没有这个信心,索性就不要开始。
苏梅给她煮的长寿面里卧了一个荷包蛋,在这里没有人为她点蜡烛,但身边所有人都是由衷希望她开心,到底生在哪一天不重要,有人惦记就值得庆祝。
林秋就用筷子轻轻戳开鸡蛋,蛋黄像流沙飘进鸡汤里,星星点点挂在面条上,她虔诚对着荷包蛋许下愿望——
希望林家人平安健康,不要走上原书里的结局。
其他人碗里是普通的手擀面,但也各自分到了一个水煮蛋,放在以前是不可能有这种待遇的,但是林秋穿过来之后,林家人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很多变化,就连婆媳关系都亲近了不少。
林秋总念叨着不能厚此薄彼,自己不愿意吃独食,亲人之间要相互分享。这些话听得林家二老耳朵都起茧子了,苏梅晚上煮面的时候心一软,想着家里也不缺这几个鸡蛋,就着蒸馒头的水又煮了一锅鸡蛋。
不论是儿子儿媳,还是借住在这里的三个知青,每个人都有份。
原书的男女主正坐在自己对面,默契地在饭桌上滚鸡蛋壳,每个人都在朝着和书中截然不同的方向往前走,林秋看着院子里的一大家子人,心满意足地吃下面前这碗长寿面。
一定不会重蹈原书中炮灰的覆辙,不仅不会因为男主而家破人亡,林秋还要继续争取集体种植苹果。
她总结了村里苹果的品种优势、潜在销路以及预计产量,手写了一份详尽的报告,打了好几遍草稿,每天晚上跟周舒雨一起逐字推敲,所有思路都理清楚之后才誊抄到信笺纸上,字迹干净整洁,连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林秋想试试,用这份报告能不能换来明年的生产计划,不过在交上去之前,她还要请一个人帮忙审核。
农技站的那个小老头。
现在山上已经完全没有苹果了,地窖里的倒是没坏,但也没那么新鲜,这次出门她带的是一筐柿子,正好是成熟的时候,摘下来的时候还没那么软,通风的地方放几天就变成绵软的果泥,吃进嘴里全是细腻的甜味。
林立新要带队种小麦,林立东得看着知青补房顶,能驾牛车陪林秋进城的就剩下方焕一个人,好在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林家人都没那么抵触,商量好时间就点头同意了,早早的天刚亮就出门,答应晚上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农技站的大部分人都下乡跟着种小麦去了,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方焕原本还担心跑空,但还是陪着林秋往里走,直到那间半掩着门的办公室。
田征还是坐在里面,屋里所有的陈设都没有变,窗户上蒙了一层灰,屋子也不朝阳,夏天还占了个凉爽的好处,这才刚入秋,屋里就已经有几分凉意了。
办公桌上随意地撒了一把晒干的玉米粒,听见敲门的声音,田征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年轻人。对于再次见到林秋,他心里是有些惊讶的,但并没表现在脸上,而是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剥开了一粒玉米想看看里面的结构。
方焕小声问她:“啥意思?”
林秋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像上次那么拘束,朝方焕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他安心在门口等着,自己拎着柿子走到了办公桌前,把篮子放在桌角,客气地跟他打招呼:“田老师,你还记得我吧,沙沟村的林秋,上次来拜访过您,这是我们村里的柿子,还挺甜的,带了几个给您尝尝。”
没听到回话,林秋也不觉得尴尬。
他不说,林秋就自己说。
“上次听了您教的,我们回去清了果园,施了农家肥,树干也做了涂白,因为那几天刚好有雨,今年天气也不算干旱,所以就没特意灌溉,农药估计还得再等等,目前队里没有这个预算。”
田征手上的动作没停,只瞥了一眼林秋的双手,问她:“你自己干的?”
因为剪枝要用砍刀和剪子,枯枝还好,一碰就断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那些争着四处疯长的枝干需要双手用力,所以林秋的虎口和食指外缘长出一层茧子。她提着篮子的时候手心合拢看不见,但是说话的时候把手撑在桌子上,瞥一眼就能看见。
还有用生石灰和硫磺拌涂白剂,操作的时候再小心也会接触到皮肤,双手会有不同程度的发红和脱皮,和上次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以前这些活田征也会亲手干,所以他太了解劳动留下的每一处痕迹,都有各自的来龙去脉。
上次林秋来的时候,手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茧子,手指修长皮肤光滑,一看就是在家不怎么干活的,田征原本以为她最多带点理论回去,指导村里人干,没想到她真把自己说的话放进心里了。
一定要去山上亲自干,不动手就永远学不会。
林秋点了点头,又说:“还有几个知青和亲戚也帮忙了。”
他接着又问:“这些活不能算工分吧,他们给你白干啊?”
这话问得太功利了,不过也没说错,所以林秋心里才一直有点愧疚,但她还是坚定地回答:“如果明年或者后年能增产,我们就不算白干。”
田征点了点头,他对林秋的回答还算满意,毕竟独木难支,要维护好一个果园,只靠她一个女同志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身边能有甘愿帮她一把的人,是好事情。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柿子,又问:“那你今天还来找我做什么?大老远地跑到县城来,别说只是为了送柿子。”
心事被他戳穿,林秋倒也没有太羞愧,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将自己写好的报告掏出来,恭恭敬敬递到他面前,说道:“我自己拟了一份报告,想请您帮忙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可行性计划她写过,但是放在这个年代就怕水土不服,周舒雨虽然也帮着改,但始终只是个高中毕业生,林秋琢磨着,还是得找个有经验的前辈把把关。
田征把那几张信笺纸拿起来,笔迹很工整,不用戴眼镜看着也不费劲,他先大概浏览了每一部分的小标题,再检查几处数据细节,边看边问:“你真想自己申请集体生产计划啊?”
“对,”林秋应得很爽快,半点都不避讳自己的野心,“我不能动今年卖苹果的钱,所以农药和修山路都需要拨款,也不能老是让朋友跟我白干活。”
客观来说,这份报告写得很好,从逻辑到数据支撑,甚至比农科院里的一些工作人员都写得好,田征拿着钢笔随手帮她改了几处小细节,都没抬头,只继续说:“个人申请?我几乎没听过这种先例。”
生产计划是由国家统一评估之后定制和分配的,要符合整体发展方向,要是什么突变的小麦新品种说不定还有戏,可苹果只能算农副产品,田征虽然很愿意帮她改改报告,但心里还是认为,希望很渺茫。
听他这么一说,林秋突然有点心虚,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木质桌面的响声吸引了田征的注意,他抬头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请您帮我们村写一份推荐信,可以吗?”
这才是林秋真正的目的。
个人申请几乎不可能,但是有农技站专家作保,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就属于由专业人员进行考察之后再向国家推荐,很多村子的农副产品都是这么进入集体生产计划的。
可是她话音刚落,田征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果断放下了手里的纸笔,直截了当地拒绝她:“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陈年旧事
钢笔落在桌子上发出嗒的一声, 响亮又急促,田征手下那个字甚至才刚写了个偏旁,他都没继续写下去,而是直接起身和林秋对视, 告诉她:“我不可能给你写推荐信。”
林秋赶紧解释:“不是给我个人写, 是给我们生产队, 只是佐证队里的苹果品质合格, 也不需要写多长, 几句话就行, 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我们也可以给报酬的。”
看他神色严肃, 林秋也有点慌了,明明上次指点自己的时候还很耐心, 虽然接触不多, 但林秋能感受到田征对果树种植纯粹的热爱,他拿着苹果在手里摩挲的时候、滔滔不绝说起如何剪枝灌溉的时候, 一改平时的沉闷,连语气都不一样。
林秋只以为他是在农技站工作不顺心, 隐约猜测他可能受到同事们的排挤, 所以性格才有点古怪, 但这点古怪并不影响他在果树领域的专业程度, 所以林秋才大着胆子跑这一趟,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
哪怕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她相信,不愿意让果树荒废在山上的人,肯定也会愿意帮忙争取肥料和农药。
可眼前的田征如临大敌一般,把手里的信笺扔进那篮柿子里, 连着竹篮一起推回林秋面前,着急忙慌就要往外赶人。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出去也别说认识我。”
“为什么?上次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我都按你教我的做了啊。”
刚刚还拿着笔认真帮林秋修改报告,下一秒说翻脸就翻脸了,林秋想了想,自己就只是提了一嘴推荐信而已,哪至于突然就开始赶人。
田征把她推着往办公室门口走,刚把人推出去,转身又把竹篮也一起扔出来,关门前只说了一句:“我那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从来没教过你。”
只不过这间办公室的门锁估计是坏了,怎么都关不紧,他带着怒气摔了门,砰的一声之后门板开始嘎吱吱地晃悠,也没有像预想中把林秋关在门外,反而晃了两圈依旧留着一条缝。
透过门缝,林秋皱着眉看向他,像是想找一个理由,田征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手忙脚乱地拖过屋里的一条板凳,总算是把门堵死了。
这么一套动作下来,原本斩钉截铁的气势也都消失了,反而显得小老头有点狼狈,林秋转身看向一直等在门口的方焕,没觉得委屈,就是有点纳闷。
看到连人带着柿子都被赶出来了,方焕不用细问,也知道里面是什么结果,他弯腰捡起篮子里的信笺纸,对折两下放回林秋手里,问了一句:“他没同意啊?”
“对,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还说得好好的,我刚开口说写推荐信,连条件都没得谈,突然就翻脸了。”
方焕把那篮柿子推到门口的墙边,免得挡着田征进出,既然送出来的东西,他俩也没打算再带回去,找了个妥善的位置放好,才拉着林秋往外走。
边走边压低了声音说:“我可能知道为什么,咱们出去再说。”
院子里零星坐了三四个人,凑在一起收拾自己面前的玉米,余光也注视着他们俩,更何况现在还站在田征的办公室门口,总不能在这里就开始聊人家的闲话。
两人一起走出了农技站,方焕才说起,自己刚刚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屋里聊得挺顺利的,又有几个男同志从后门绕到院子里,他想着过去打个招呼,免得被当成街溜子。
他身上也揣着几个柿子,挨个递给那几个同志,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听说他是从首都来的知青,农技站的人也没多说什么。
刚开始方焕也没打算多问,只是随口聊了几句生产队里今年的玉米收成还不错,农技站的同志说明年开春还会下乡派发新品种的玉米种子。
方焕性格开朗,跟陌生人说话也都一直带着笑,长相也更亲切温和,几个技术员跟他年纪相仿,又刚从地里回来,能找个人说两句话也算是打发时间,随即又问他来做什么。
可是听他一说是来拜访田征的,那几个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相互对视看了几眼,又望向那间虚掩着门的办公室,像是有什么为难的话说不出口。
方焕意识到其中可能有什么隐情,赶紧接着套近乎,问他们最近会不会去沙沟村视察,又说田征好像是果树专家,为了村里的苹果园,才特意来拜访,之前在村里都没遇到研究果树种植的。
几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回答他:“今年秋收都结束了,我们估计得等小麦越冬之前才有下乡计划,一方面看看今年小麦出苗情况,也能根据天气做冬灌计划。”
“田老之前确实是研究果树种植的,人家之前在省里工作,按理也不该在我们这儿上班,都是前些年好像说错了话、办错了事,才被发配到这儿来。”
发配或者贬谪,不需要说得太明确,光是他们看向那间办公室的神情,方焕就能猜得出是办错了什么事。
或者说不需要办错任何事,前些年的光景里,只要别人说你是错的,你就是错的。
方焕明知故问,装作好奇的样子,继续问:“啊?从省里到县里?那得是犯了多大的错啊?”
“具体我们也不知道,听说好像是干预国家生产计划之类的,他还能保住一份工作,已经算命好的了,听说他以前的领导被□□大半夜闯进家里,拖到大街上打了一顿,后来就一病不起了。”
这些事情太敏感了,另一个技术员瞥了他一眼,示意不要谈论这些,只跟方焕说:“他脾气怪得很,平时跟我们都不咋说话,整天窝在办公室里,窗帘都不拉,但是听说以前确实厉害,研究果树新品种,还写书什么的。”
“以前厉害有什么用,他都来这几年了,做土壤测试配肥料都还不会。”
“人家不是不会,是主任压根没让他上手,整天就在屋里写写报告。”
方焕挑着重点转述给林秋听,大概就是前些年风气不好的时候,田征对省里的生产计划提出过质疑,就被直接扣了顶大帽子,他们一整个技术组的成员,严重的被批斗、被迫下岗、下放农场改造,田征家里成分干净、运气好,才落了个发配下级单位的下场。
“不过他在农技站的处境也挺艰难的,感觉主任和别的技术员都排挤他,你看办公室门坏了都没人帮忙修修。”
“原来是这样。”林秋叹了口气,要是其中还有这些渊源,她好像也可以理解田征的古怪脾气,可是手里的这份报告,光是从生产队盖章交上去,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
方焕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边,两个人又一起去了趟刘洋家里。
柿子还有一篮子,既然已经来了县城,他们就打算顺路再去拜访一下刘姐,顺便问问收走的苹果如何,看明年还有没有继续收购的可能。
今天罐头厂里不上班,刘洋坐在屋里给闺女辅导作业,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不能在院子里写作业了。林秋拎着篮子敲了敲门,等到门打开的时候,就看见眉头紧皱的刘洋,右手还握着鸡毛掸子,举到肩膀的高度,像是随时打算打下来。
林秋和方焕被她这个架势吓得后退了两步,迟疑地开口询问:“刘姐,你这是……在打扫卫生吗?”
看见门外的两个人,刘洋脸上先是高兴,侧头看见自己手里的鸡毛掸子,赶紧扔到一边,笑着把他俩迎进屋。
“哎呀,误会误会,我这儿教媛媛写作业呢,你俩赶紧先进屋。”
曹媛媛听见动静,掀开门帘从那条缝里探出头来,像是在跟哥哥姐姐告状,说:“妈妈拿着武器逼我写日记。”
刘洋脸色一变,转身又想去找鸡毛掸子,林秋赶紧拉住她:“消消气刘姐,不至于不至于,咱们慢慢说。”
方焕也赶紧拉下门帘,让媛媛好好回屋里躲着。
“刘姐,媛媛不是才上小学吗,辅导小学生应该还不至于动这么大的气吧?”
毕竟是有外人在,刘洋也不能真的动手打孩子,最后还是没再拿起鸡毛掸子,顺着胸口长出了几口气,哭笑不得地坐到沙发边,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老师让她们每天写日记,她连日记都抄同学的,还挺聪明,抄的是她同桌去年的日记,人家去乡下姥姥家摘核桃、去河边抓鱼,她也去,人家妈妈去纺织厂值夜班,我也去,要不是那天老师问我最近是不是工作调动了,我都不知道。”
一提这件事,刘洋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反而是林秋和方焕,听见工作调动的时候,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用力抿着嘴唇没说话。
看见他俩这忍俊不禁的表情,刘洋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气得连自己都笑了:“没一天让我省心的。”
方焕赶紧往回找补:“至少她态度是端正的,还知道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刘洋回头看了一眼里屋,没看见媛媛从门帘后面冒头,才说:“可别说这话了,一会儿被她听见,她又有新理由反驳我了。”
又寒暄了几句,刘洋才想起来问他俩怎么来县城了,林秋也没瞒着,毕竟报告都已经写好了,她直接说了自己是想来找一封推荐信,但是被农技站的专家拒绝了。
林秋其实没提田征的名字,但是她说果树专家,整个县城的农技站主要都是钻研粮食作物,就那么一个研究过果树的,刘洋听着总觉得耳熟。
“是那位姓田的吗?”
“刘姐,你们认识啊?”
刘洋摇了摇头,完全谈不上认识,只是听说过而已,毕竟田征被贬到农技站那年,西北的气候不好,所有果树大减产,她在罐头厂工作,对这些事情多少有点耳闻。
“那年气候不行,从冬天开始农科院的一批人就说需要减少第二年对水果的需求量,用其他领域的产品补充,但是你也知道……”
说到这里,刘洋也只是苦笑着摇头,那年头的光景,不管老天爷是什么脾气,都只能增产,更何况作为研究果树种植的专家,不去钻研怎么提高产量,竟然还敢联名往上头递报告,要求减少收购量和计划出口量,这不是明摆着干涉发展吗?
就那么一份报告,整个工作组全体遭到清算。
哪怕后来的收成证明他们的判断是对的,那也是因为他们办事不利,否则为什么会减产?
刘洋只记得那年厂里的效益很差,收上来的果子数量不够、品质不行,预订的单子交付不上,领导还被处分了。看上去只是水果减产这么一件小事,但是整个出口、零售、加工厂这一条线都受到了影响。那时候她还只是厂里的小组长,效益差就发不出来工资,要不是家里是双职工,怕是要连饭都吃不起。
林秋终于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这才明白,难怪田征一听见写推荐信,就那么大的反应。
哪怕现在的风气已经松动了不少,即便写了这封推荐信,也不太会招致多严重的处理,但是前几年批斗的力度,别说是亲身挨过的人,就算只是旁观过的人,都仍然心有余悸。
“难怪他不同意帮我们村里写推荐信。”
方焕和她对视一眼,心里是同样的理解,可他们的现在面临的问题,也要想办法解决才行。
方焕和她商量:“要不过两天再跑一趟?”
刘备还三顾茅庐呢,他们多跑几趟也没什么,反正冬天农活也不忙,顶多就是路上辛苦点。
林秋想起来上次他抚过那本书前言时的神情,有些犹豫:“要是田老真有心理阴影,咱们老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是不是也不太好?”
刘洋接了一句话,让她安心。
“现在不像之前那样了,你看供销社都能收购计划外的农副产品,而且专家下乡考察,证明果树的品质没问题,再推荐给相关部门,这本来也是合规的啊。”
方焕也说:“对啊,很多变异的新品种不也是专家推荐、领导考核,这不会给他添麻烦的,小秋你别多想。”
林秋只是不想老揭人家伤口,可是眼前也只有这条路能走,她无奈地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的兴致都不太高,刘洋继续鼓励他俩:“没事,就算没有生产计划,我们厂子明年也还找你们买苹果,肯定能让老乡们赚到钱。”
沙沟村的这批苹果早熟,酸甜适中,最重要的是果肉口感偏硬又耐煮,本来就是很适合做罐头的品种,今年罐头厂收购的这一批都卖得很好,车间里的员工也都觉得不错,还找她这个科长打听呢,问明年能不能再收到这种果子。
刘洋毕竟是供销科科长,也算厂里的小领导,这点决策权她还是有的,说了明年还买,就一定能成。
林秋点了点头,真心感谢她帮忙,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她正想告辞回家,却看刘洋好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接着开口说道:“妹子,我可以给你写一份证明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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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喜欢我
他们都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先例, 罐头厂出的证明又能有多大效力,但这也算是品质和销路的佐证材料,总比没有的好,林秋拉着刘姐的手赶紧说谢谢。
但是有田征的事情在前, 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刘姐, 这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有啥, 顺手的事, 而且我写证明又不是无中生有, 今年收购合同都敢签了, 证明还有啥不敢写的, 你安心回家等着吧, 回头我盖个单位的章,找个人给你捎回村里。”
黑暗的时期已经快要过去了, 现在领导人都开始整顿极左思潮, 以后的风气一定会变好的,不用天天提心吊胆防着□□上门了。
更何况只要厂子里的效益好, 刘洋作为小领导就有好处,顺便还能帮林秋一把, 不论是出于利益考虑, 还是出于个人感情, 她都愿意出这个证明。
“那我就回家等着了, 刘姐你要是想要啥山货之类的,只管跟我说,我下次肯定给你带来。”
刘洋看了一眼沙发边的柿子,又大又圆,都是山里最新鲜的东西,林秋能惦记着自己, 她心里也感动。
她拍了拍林秋的手说:“你有这份心意,姐都知道。”
最后一篮柿子送给供销社的经理,把带进县城的柿子全都送出去,林秋和方焕又在供销社买了些生活用品,知青宿舍的房顶已经修补好了,又趁着有太阳晾了几天,月初知青们就准备正式搬进去了。
几个新知青没住过那边,所以特意提前去看了看还缺啥,刚好他俩进城一趟,顺便买了就一起带回去。
水桶、脸盆、碗筷,在车板上摆成一排,用绳子捆紧了,林秋侧身坐在旁边,几乎挨着赶车的方焕。
他已经完全记住往返县城的路线,挥舞鞭子赶牛车的动作也很娴熟,身上穿的外套洗得很干净,但是袖口已经磨得起毛边了,林秋知道,他在很努力地融入这片黄土地。
知青的气质总是带着矛盾,认知和文化让他们的举手投足都和农民不一样,但生活环境和物质条件又受限于农村的经济水平,土地是他们的一部分,却不是他们的所有。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农技站的人对他的态度才会更好。
不过林秋不是因为他有文化所以对他好脸色,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真心把他当朋友看,所以坐在旁边跟他闲聊,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方焕一听她提搬走,好像就有点不高兴,想了想说:“就这几天吧,其实已经有人搬进去了,可能是在老乡家里住得不愉快,我们仨不着急,打算慢慢收拾行李。”
来的时候没多少行李,大包小包跟着坐火车也就下乡,这段时间添置了不少,再加上家里人从首都寄过来的,估计还得推着板车搬过去。
林秋随口说:“那到时候叫上我吧,我可以帮你们收拾。”
她主要也就想帮帮周舒雨,她俩都是女同志,又住一个屋,收拾起来也方便,落在方焕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还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林秋又问他:“你咋了?”
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方焕又移开自己的目光,目不斜视地紧盯着牛蹄,找了个借口敷衍说:“啊,没啥,就是在想,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坐的牛车,不过好像不是这条路。”
林秋笑着说,那时候车把他们直接送到了公社,当然走的不是这条路。
方焕嗯了一声,但其实他想问问林秋会不会舍不得,可是这句话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最后也还是没问出口。
最后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女同志脸皮薄,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肯定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戳破这层窗户纸反而让她尴尬,但是她都说要帮忙了,应该也是不舍得的吧。
肯定是这样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满意的答案,就不需要再就向别人求证正确性。
每次梁川说起该搬走了,方焕都在找借口拖着说不着急,不差这一两天,说刚修的房顶要晾几天、种麦子还忙着,直到陈硕已经带头搬进去了,实在不能再拖下去。
因为林建军是大队长,所以他们必须搬过去,而且还不能拖到最后一批,否则会让林家难做。
虽然知青宿舍离林家也没多远,以后出工都还在一片地里,依旧每天都能见到林秋,可方焕就是舍不得,连收拾行李的时候都会突然叹气。
刚搬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林秋很好,在乡下吃的第一顿饭她还给自己夹菜,后来也经常给自己开小灶,每次对下乡插队这件事感受到不适应的时候,都会吃到林秋做的凉皮或者小炒。
林家对他来说不像是暂时借住的老乡家,更像是在沙沟村的新家,每天一起早起上工、在地里相互帮忙、上山摘果除草、回家在饭桌上吵吵闹闹,还有社员大会结束后迎着月光一起回家,天南海北地闲聊,这样的生活除了辛苦一点,和以前上学的生活好像是没什么区别。
他跟林秋讲自己的家庭,讲以前上学的趣事,也讲下乡插队的感悟,有时候甚至觉得比在家里更自在。
所以他给林家交着伙食费,仍然心甘情愿帮着砍柴挑水,大队长两口子也拿他们当晚辈看。
而且这里还有林秋。
傍晚她洗漱之后会在院子里擦头发,把平时的辫子解开,浅蓝色的发绳挂在手腕上,用毛巾裹住发梢吸水,然后披着头发坐在小板凳上等风慢慢吹干,趁着这会儿功夫,她还会随手会剥豆子或者缝衣服。
要不是有她在,方焕估计都没法接受身边最好的两个朋友谈恋爱。
也不知道上次送的洗发膏好不好用,林秋很宝贝那罐洗发膏,平时很少用,他都还没来得及问问。
以后住到知青宿舍,就再也不能离得这么近了。
想到这里,方焕又叹了一口气。
一脸的愁苦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祥林嫂,梁川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起叠衣服的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别叹气了,咱们是搬去知青宿舍,又不是搬去猪圈劳改,你愁眉苦脸的干啥呢?”
这话听得方焕没来由地生气,梁川当然住哪里都无所谓,反正周舒雨也会一起搬走,以后还是住对门,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懂什么,你这个背叛我们革命友情的叛徒。”
突然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梁川倒是一头雾水,衣服也不收拾了,问他:“你说什么?我怎么还成叛徒了?”
这会儿林家没人,林秋和周舒雨先去知青宿舍那边打扫房间了,其他人在自留地里种菜,就他俩在屋里收拾行李,反正也没人听见,方焕索性想着,今天就跟他掰扯清楚了。
“我知道你和舒雨在处对象,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下乡之后睡一个炕头,你竟然还不告诉我,”方焕心里那点不满其实早都消散了,现在开口也没有埋怨的意思,甚至还颇有几分自豪地说:“但你没想到吧,我八月份看电影那时候就知道了,你俩偷偷拉着手走,我都看到了,你别以为能瞒住我。”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梁川不禁苦笑:“我俩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而且我们压根也没想瞒着你啊,这就是背叛革命友情了?”
“这还不算吗?什么叫没想瞒着我?那你也没告诉我啊。”
“我俩也不是头一回拉手,你以前不是都看在眼里吗,而且这种事情,难不成要敲锣打鼓上门特意通知你,太奇怪了吧。”
三个人整天一起上学,放学了还一起写作业,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父母都长,感情来得细水长流,甚至都没有所谓确定关系的时间点。
这话跟林秋猜的差不多,方焕还是不太满意,继续说:“那倒不用,但是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得坐主桌,而且只给一份红包。”
“好好好……”
梁川是真没想到他这几年都没看出来不对劲,毕竟连双方家长都看出来了,不过他突然想到,方焕也许不是没看出来了,而是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所以有反常的细节也不会往恋爱的方向想。
再联系到他刚刚说知道自己背叛革命友情的时间点,好像就是和林姑娘拉近关系之后,梁川倒是突然咂摸出几分不对。
这小子怕是喜欢上林秋之后,才开的窍吧?
梁川试探着问他:“你以前都没看出来,是不是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处对象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质疑,像是触碰到了方焕的某种尊严底线,他有些激动地说:“我怎么不知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不就是拉拉手、亲亲嘴吗?”
越是激动,越容易套出真心话来,梁川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又继续问:“那你有想谈的对象吗?”
方焕的心里闪过一个身影,还没来得及抓住,忙着反驳梁川的话就已经说出口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就想着那点情情爱爱的事?”
梁川并不恼,退一步问他:“那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不过方焕这次没再被他牵着走,而是换了个角度问他:“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咱们仨一起长大,你怎么分得清对舒雨是喜欢还是友情?”
这句话不仅是反问,其实也是方焕心里的困惑,到底是因为一起长大所以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还是真的喜欢?
梁川和周舒雨是他最好的朋友,嘴上说着厌烦,但方焕一定是最希望他俩得到幸福的人,万一以后遇到别人,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在谈恋爱之前,他俩就已经想清楚这个问题了,梁川心里也有明确的答案,他告诉方焕:“我当然知道,我见到她的时候会心跳加速,看到她不开心的时候也会难过,而且,喜欢就是想对她好,和别人不一样的好。”
方焕听得很认真,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明白什么是喜欢,也没明白,当他听见这番话时,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喜欢。
他不想再跟梁川纠结这个问题,踮脚从柜子顶拿下来行李袋,把叠好的衣服从薄到厚往里放,每放一件衣服,就想起来一件和林秋有关的事情。
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开口:“我觉得,秋秋应该喜欢我。”
梁川怎么也没想到,说了半天竟然等来这么一个回答,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搓了搓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谁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写在新年的一些碎碎念:
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一个人出去玩,2018年跑到哈尔滨去跨年,站在松花江边跟我爸妈开视频,透过摄像头跟他俩分享冰天雪地。
我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山村里,冬天也会下大雪,但是没有暖气和空调,就特别冷,睡觉要电热毯加超厚的羊毛被,还是觉得漏风刺骨。
摄像头那边摸不到冰雕,也感受不到北方暖气的温度,那时候就在想,好想带他俩也来看看。
但是冬天一家三口出行很麻烦,机票酒店也很贵,说了好几年都没实现。
时隔好多年啊,今年终于实现了。
长大真的好辛苦,迷茫又委屈,上班也很累,人际关系和勾心斗角令人讨厌,但也幸好有工作吧,我才能带着爸妈去看海看雪看演唱会。
我现在回头去看,成长的过程中真的失去很多,但是也收获更多。
不知道你的春节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也在因为长大而困扰,我想说,让我们一起勇敢面对生活吧,未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希望大家新的一年,自由自在、开心顺利!
第45章 榆木脑袋
看他这幅惊讶的模样, 方焕倒是觉得他大惊小怪,摊手问他:“你年纪轻轻的,耳朵怎么还不行了?”
梁川心想,到底是自己耳朵不行, 还是他脑子不行, 差点都要张嘴说出来了, 身上那点家教还是让他把这句话咽下去, 委婉一点再问了一遍:“你刚刚是说林姑娘喜欢你?”
“对啊, 你没看出来吗?”
梁川无奈地笑了笑, 老实回答:“恕我眼拙, 我还真没看出来。”
“啧, 刚刚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喜欢谁就会对谁好, 而且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好, 小秋对我就很好啊,而且跟别人都不一样。”
“啊?比如呢?”
“比如吃饭的时候她会给我添面条, 给我挑过手上的水疱,去县城也带着我, 她不让你叫她小秋, 我叫就可以, 跟我分一个黄桃吃, 而且她还给我开过小灶,新摘的黄瓜西红柿、烤的土豆红薯,你都没有吧?”
他掰着手指头桩桩件件地回忆,两只手都快不够用了,但梁川脸上的疑惑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减少半分,反而眉头是越皱越紧了。
其实他们俩相处的很多细节梁川并不清楚, 他俩虽然睡一个屋,但绝不会凑在一起议论女同志。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方焕的情绪时常会受到林秋影响,两人白天要是相处得愉快,他一直到睡前都是笑着的,但要是不顺利,就会翻身背对着梁川叹气。
梁川知道他经常往林秋身边凑,甚至大概能从他的情绪中看出区别,可是他如数家珍的这些小事,似乎也不能证明林秋喜欢他。
林秋会给家里每个人煮面分馒头,会留意到谁胃口不好而调整明天的菜码,帮她二哥处理手心里的木刺,也帮她嫂子缝衣服纳鞋底。
至于地里的黄瓜西红柿,更是人人都有,有时候摘多了还会给邻居送点,虽然林秋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但从不会在餐食上偏心谁。
要是从梁川的角度来看,他反倒觉得除了自己以外,林秋对每个人都很照顾,那是因为她本身性格和善,跟喜不喜欢没什么关系。
甚至偶尔反常的时候,也会对自己有所关心。
所以这些好像都不足以佐证方焕所说的喜欢,反而是他说起这些事情时,那副沉浸又懵懂的神态,全都验证了他之前的推测——
是方焕自己情窦初开,可他好像还没搞明白。
听他还在念叨着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梁川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他面前这条路可不好走,当事人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方向,还有看似对谁都很好、实际却保有边界的林秋,也不知道俩人到底有没有缘分走到一起。
真是让梁川有心帮忙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不过傻人有傻福,说不定他这样真能讨女孩子青眼。
方焕看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透彻,眼神又从费解到同情,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又强调道:“小秋对我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啊,这还不算喜欢吗?”
梁川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对他所列举的证据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总结了一句:“那林姑娘亲口跟你说过吗?”
“没有啊,女同志脸皮薄,而且这种事情哪有让她先开口的道理。”
他倒是答得理所当然,自己给林秋找好了借口,让推理过程到结果都尽量显得合理。
梁川赶紧劝他:“那你也暂时先别开口,而且你这些话也千万别跟别人说。”
“为啥?”方焕反问的是他的前半句,但也认同他的后半句,“这是我俩的私事,我当然不会出去乱说。”
梁川叹了口气,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对,女孩子脸皮薄,还是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说吧,我主要怕她那两个哥哥打你。”
林家人嘴上着急幺女的婚事,找媒人留心过附近的适龄青年,也打听过男知青们的婚恋情况,但实际上从来没有真的给过林秋任何压力。
他们只是希望闺女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对象、拥有更幸福的生活,而不是盼那一张结婚证书,也不是盼她完成结婚生子这项任务。
毕竟在他们眼里,林秋就是最好的,从知青到村里的男娃都配不上她。
这个误会要是被林家人听去,林秋的俩哥哥估计要先气一顿。
方焕对这个问题倒是看得很开,直接说:“大哥二哥对我都挺好的,而且如果想和小秋处对象,经受她家里人考验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梁川没想到他已经想得那么远了,一时语塞,没来由地想起来去年春节,他们胡同里几家人一起过年。
长辈们围在一起包饺子,他们就在院子里玩,方焕妈妈看见了他和周舒雨之间的小动作,也没当众戳破,后来还乐呵呵地给舒雨绑了个新头绳,摸着她的头发感叹,一转眼大家都成大人了,怎么就只有方焕长不大。
那时候已经确定他们高中毕业就要下乡,有个知心人陪着,总好过一个人举目无亲。周舒雨赶紧跟方阿姨说,他们之间会相互照顾,肯定不会让方焕孤零零的。
方阿姨看着院子里玩摔炮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他那副不开窍的样子,哪需要什么照顾,扔到北大荒都能活得好好的,他爸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偷偷给我送包子了。”
坐在旁边帮忙的方叔叔都被逗笑了,随口应了一句:“这种事急不得,现在榆木脑袋怎么了,以后遇上喜欢的姑娘就好了。”
果然知子莫若父,前后还不到一年,这话就已经应验了。
可是……
说他没开窍吧,已经会陪着林秋上山干活还送礼物,甚至做好了林家人被刁难的准备,说他开窍吧,怎么就没搞明白,是他先动的心呢?
虽然在聊同一件事情,可俩人的关注点好像背道而驰,梁川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认可他的分析,又不知道要怎么帮他,只能笑着继续收拾自己的被褥。
周舒雨的行李早早就已经收拾好放在院子里了,连带着他俩的装了一辆板车,绳子前后左右绑了好几圈,稳稳当当地往知青宿舍推。
知青宿舍的布局和林家不一样,男女同志各住一个屋,火炕烧得宽,铺上被褥就是自己的位置,生产队也给他们配了灶以供开火做饭,还有一间破旧的杂物间,堆着些旧家具。
孙青青的被褥堆在炕尾靠墙的位置,周舒雨就挨着她,这小半年屋里都没人住过,而且房顶还漏雨,到处都是灰尘和木屑,要不是气候干燥,放在南方都该长毛了。
她们仨撸起袖子就开始打扫,还有另外三个女知青也要住一起,都已经把行李陆陆续续搬过来了,铺位也占好了,只是还没正式住过来,路上刚好遇到林秋去挑水,脸面上有点过意不去,也跟着加入了她们劳动的队伍。
都是二十来岁的姑娘家,虽然家庭背景各有不同,但只要没人恶意挑唆,也不是很难相处。几个人一起打水洗帕子,从窗台擦到桌脚,橱柜里的边边角角也没放过,才终于扫出能住人的模样。
林秋坐在院子里透气,扬了扬口鼻前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口说:“这儿就是小了点,好在离知青自留地挺近的,干活也方便,不知道他们男生那边怎么样?”
周舒雨环视院子周围,目光最后落在敞着门窗通风的男生宿舍那边,回答她:“跟这个屋差不多,但男同志多几个,住起来更挤,他们早上已经打扫了一遍,等会儿把行李搬过来,再归置归置就好了。”
毕竟男女有别,住的又是通铺,周舒雨不方便进去,只是趁他们打扫的时候看过两眼。
挤点也能住,总之只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下乡插队,哪有什么好条件,有炕烧着过冬就不错了,林秋又问:“今天晚上你们就要在这边开火了吧?还回我家吃饭吗?”
周舒雨摇了摇头:“小秋,我们不去了,今天肯定要跟大家在这边做饭。”
不仅不能再去林家,还没办法留林秋吃饭,因为吃的是知青小集体的粮食,她没法做主。
林秋理解她们的处境,又说:“那等会儿收拾好,咱俩一起去队部领点包谷芯吧,你们留着生火用。”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板车爬坡的轱辘声,周舒雨起身要去帮忙,嘴上还说着:“他们来了。”
宿舍里每个人能分到的空间有限,放好被褥也没多少东西需要收拾的,周舒雨本来想把衣服放好就先跟林秋去队部,顺便还能把板车还回去。
可是陈硕却突然在院子里喊人,说趁着所有知青都到齐了,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知青点给他们配了厨房,锅碗瓢盆这些厨具都有,但就一个灶,所以大家的粮食需要放在一起吃。每个人的工分不同,每年能分到的粮食也不同,按之前的惯例,分到公粮少的就要负责做饭,这倒也算公平,历来都是如此,大家没什么异议。
但陈硕非要把大家聚在厨房里,在橱柜边称每个人剩下的口粮,多少粗粮细粮,全都要精确到几钱几分,然后当众记到账本上,再把同种粮倒进同一个袋子里。
要不是称的精度不够,林秋真怀疑他要算到毫克微克。
这哪是为了公平,明明就是为了让大家看清楚,谁带来的粮食多,谁的又最少,多的人自然会心生怨念,少的人只能心甘情愿干脏活。
林秋不是知青,不方便参加到这场称量活动中,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围观,心想着,陈硕有这种花招,就不该在这里当知青,穿回古代去宫斗多好啊。
想到穿越,她打开桌上的针线盒,手指摩挲着盒里的纽扣,回想原书里的剧情。
男女主也是在这个时间点搬出林家的,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书里的女配也无法阻拦,但是在他们搬出知青点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缠着男主,整天跑到知青点送温暖献殷勤,光是想想林秋都觉得不自在。
她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瞥过站在厨房门口的方焕,很明显他也很反感这样的形式主义,只因为陈硕说每个人都必须亲眼看着过称,才被迫跟着站到一起。
他就站在外围走神,目光打量一圈这个破旧的厨房,想起来林秋站在灶台边炒菜的样子,下意识笑着转头,却发现院子里的林秋也正好在看自己。
方焕眼睛一亮,后撤了两步想往林秋这边走,偏偏这时候刚好称到梁川的份额,他们仨的粮食一直是放在一起的,陈硕划拉着秤砣,喊他也过去看秤杆上的刻度。
林秋也听见了。
看着他的嘴角耷拉下来,勉为其难地探了个脑袋进去,眼神都在骂骂咧咧。
林秋压住手里大小不一的纽扣,嘴角不受控地上扬着。
也不知道他们还得折腾多久,林秋也没个手表,只能看着日头大概估计时间,想着要是太晚了自己就先回家,自家晚饭还没做呢。
深秋的阳光已经没什么温度,可是依旧刺眼,她眯着眼仰头,日光在她眼前洒下一片白光,之后竟然是一场久违的眩晕。
好像,又回到原书剧情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自我意识
林秋认真回想, 也没想明白是触发了哪个剧情点,她的意识好像又被挤出这具身体,看着“自己”抬腿往男知青宿舍走去,手里还捏着石桌上的针线盒。
刚刚收拾行李的时候, 梁川发现他衬衣上的扣子掉了两颗, 去找周舒雨借针线, 说等会儿有空了再缝上。
穿针引线这种简单的针线活他自己也会, 周舒雨也没客气说要帮忙, 只是从橱柜里把针线盒找了出来, 暂时放在桌子上, 人就被陈硕叫走了。
林秋刚刚就一直在数里面的扣子玩, 而此时不受控制的原身,也没放下针线盒, 脸上还带着女儿家的娇羞, 就这么走进了男知青住的房间,直奔梁川的铺位而去。
炕上摆着男知青们的被褥, 原身进门就看见炕尾那床蓝灰色的被面,枕头上还搭着白底棕色条纹的枕巾, 都是前两天梁川刚洗干净的, 挂在林家院子里晒干, 所以林秋才认得出哪个铺位是他的。
被子还没叠, 只松散地铺在炕上,还有那件掉了扣子的衬衫,也先放在枕头上。
虽说还没正式住进来,屋里没有明显男同志居住的痕迹,可不论在哪个年代,哪怕不论男女之别, 就这么一声不吭跑进异性的卧房,怎么想都不合规矩。尤其她还是大队长家的闺女,要是被那群男知青看见,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林秋试着挪动脚步想出去,可依旧无济于事,和之前的几次一样,她只能旁观看着这具身体的动作。令她想不到的是,原身凑近了梁川的铺位,竟然弯腰去帮他铺床,从底下的褥子开始扯平,还细心地把被单的边角都掖进去。
最里面她伸直了胳膊也够不着,差点还想脱了鞋直接踩上去,林秋想拦都拦不住,幸好原身还剩几分廉耻心,最后只是用鸡毛掸子铺平。
林秋站在旁边直叹气,原身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生在农村家里也没让她干过多少家务,现在竟然上赶着给男主铺床,不知道到底图什么。
厨房里的称粮活动已经到了尾声,谁都不知道卧房里还有个田螺姑娘在忙活,林秋既要留心知青那边的动静,推测这段剧情要进行到什么程度才能结束,也在思考着,万一被外人撞见该怎么解释。
只有原身丝毫不着急,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仍然在细致地铺床、叠被子,全都收拾妥帖之后,又拿起枕头上那件衬衣,打开了手边的针线盒,像是还打算帮男主把扣子缝上。
经过之前几次剧情,林秋已经能断定,只有在推动剧情发展之后,她才有可能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所以也没有徒劳地尝试,听着厨房那边解散的声音,知青们吵吵嚷嚷,她心里却反常地冷静下来。
她在赌,赌这个场面只会被男主撞见。
因为女配所有的剧情都是为了增加梁川的厌恶值,而不是往男主身上泼脏水,大概是最近的关系相处得太和谐,剧情要进行矫正。
厨房里的陈硕将记清楚的账本合上,宣布女同志负责生活做饭,男同志负责砍柴和挑水,还得去自留地里摘点新鲜蔬菜,之后就有脚步声往卧房这边过来。
房门半掩着,在院里看不清屋里的人,周舒雨和方焕没在院子里找到林秋,都以为她是先回家了,索性各忙各的去。
只有梁川招呼了一声,说想回屋换双鞋再上山。
听着他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原身虽然还在倒腾那颗扣子,但林秋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赌对了,被男主撞见,总好过被外人撞见。
反正她也没打算跟男主好好相处,厌恶值再多增加一些也没关系,只要梁川对她发怒,这段剧情就算结束了,原身就是剧情里的工具,这一点无法改变,林秋只想先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再说。
至于梁川推开门,发现林秋坐在他的铺位上,手里还捏着他的衬衫,脸上的震惊到底有多夸张,她已经懒得管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梁川进门之后尽管被吓得目瞪口呆,但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反手把门关好。
男主比她更在乎名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被其他知青误会,他俩都解释不清楚,更何况还是在明确知道方焕喜欢林秋的情况下。
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已经各自散去,周围应该没人听得见他们说话,梁川才走过来,特意压低了声音问她:“林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原身抬头看他,眼神里依旧是令他不适的热情和爱慕,梁川总觉得这和自己所认识的林秋不一样,身体下意识往后倾,嫌弃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
而原身殷勤地举起手里的纽扣,回答他:“梁大哥,我帮你铺床啊,你看你扣子都掉了,我帮你缝上。”
听见这个称呼,梁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好像已经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林秋,还想再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可双手却不受控制,抓住那件衬衫用力往回扯,带着些毫无缘由的暴躁,都不顾针线都还挂在扣眼上。
“扣子我自己会缝,用不着你帮忙,这是男知青的宿舍,可不是你们林家,林姑娘就这么登堂入室,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他的动作粗暴,抢回衬衣的同时扯断了上面没打结的线,细针和扣子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并不能打断他毫不客气、甚至称得上冒犯的话语。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原身的怒气也跟着爆炸,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我好心帮忙你还不领情,你难道是等着周舒雨给你缝吗?她整天上赶着往你身边凑,我看你还挺高兴的,怎么我给你帮忙你就不愿意了?”
“林秋,你这样才叫倒贴,丢人现眼,我……”
平心而论,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还算和睦,不论是农活还是上山打理苹果园,梁川都在埋头出力,又有周舒雨和方焕两个人在中间缓冲,虽然不算有交情,但在院子里碰头时,好歹也会礼貌地打个招呼了。
林家人会自己酿米酒,没什么度数,舀一勺直接用凉水拌开,又能解渴又能提精神,比煮绿豆汤更方便。收棉花的时候,林秋会去地里给哥哥们送米酒,只要在同一片地里,周舒雨和方焕也能分到一大碗,顺便看在周舒雨的面子,剩点底还能有半碗留给梁川。
这半碗米酒的情分,再加上搬过来之前方焕说的那些话,以梁川的品行,怎么也不会对她有这么令人反感的肢体动作、这么粗暴的用词。
只因为这是原书里的对话,林秋已经习以为常,可是梁川却握紧了手里的衬衫,眼中除了没来由的怒气,还掺杂了几分疑惑。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好像他也在思考,为什么会对着林秋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原身还站在他对面,瞪着眼睛等着跟他争吵,等着按既定程序说出下一句,只有旁观的林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困扰——
原来会受到剧情控制的人,不止是自己。
当自己身处于剧情之中,男主也不过是毫无个人意识的纸片人。
像是两个纸片人,为了构成男主和女配之间就该水火不容的场面,按照原书作者的意愿争执,哪怕他们双方都不愿意。
林秋来自异世的灵魂只能在事后进行弥补,可梁川作为书中男主,似乎在这种按部就班的剧情中生出了自我意识。当他发现自己行为和语言的异常之后,左手就一直紧紧握着衬衫,手背上的青筋都跟着鼓起。
“我……”
他就那么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后退了两步拉开和原身之间的距离,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像是经过复杂的挣扎,语气也变得平缓:“林姑娘,我的衣服我会自己缝,不用你和舒雨帮忙,我和她是在光明正大地处对象,而且你们也是好朋友,请你不要这样说她。”
对周舒雨的真切维护,对林秋的恭敬礼貌,这才是真正的梁川。
没有再增加的厌恶,也没有恶语相向,言语里虽然有些失望和不满,但也没按照原书继续发展。
即便原身的手指快要戳到他的眼珠上,即便原身反驳的话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但剧情却因为男主的自我意识硬生生暂停。
而林秋好像找到了剧情的另一种解法,她下意识收回手指,也跟着后退了两步,发现自己重新控制了这具身体。
没有推动所谓的剧情进展,就这么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想靠近她
林秋尴尬地将右手背到身后, 搓了搓刚刚一直指着男主的食指,来不及复盘这种新解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跟梁川解释清楚,以及打破眼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场面。
“那什么……”
她扭头看见橱柜里没放好的衣服, 半件深蓝色的背心从柜门掉出来, 靠下摆的侧缝已经脱线, 快要散成两片独立的布料。
那是方焕的衣服, 之前陪着她在山上清理苹果园, 出汗了就会扯起衣服下摆擦汗, 大概是被他硬生生扯开线的, 林秋还笑他衣服都快分家了, 让他带个汗巾,别老糟蹋衣服。
林秋往橱柜边挪了两步, 直接把那件背心扯出来, 拉开下摆那条缝送到梁川眼前,赶紧解释道:“我要是说我刚刚拿错了, 你信吗?”
梁川盯着她手里的衣服,脱线的位置被她扯开, 还在往上蔓延, 都能看见弯曲飘荡的线头。
林秋继续找补:“方焕说他衣服破了, 让我帮他缝上, 我还以为床上那件就是他的,刚刚你误会我,我一着急才说错话的,你别告诉舒雨。”
不能影响男女主之间的关系,林秋也不想失去周舒雨这个朋友,和男主对话的时候, 她的眼神里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坦荡,还有划分明确的边界。
这才是自己认识的林秋。
梁川松了口气没说话,只是附身捡起地上的针线,在自己的袖口上来回蹭掉灰尘,并没有亲手交给林秋,而是放回了身旁的针线盒里。
他不是方焕,没那么好糊弄,但是他信不信不重要。
眼前的人是周舒雨的好朋友,是方焕喜欢的人,还是大队长家的闺女,那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不重要了。
梁川只是侧身让路,说了一句:“出去缝吧,外面光线好点。”
等方焕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林秋坐在院子里做针线,其实来往别的知青也看见了,只不过这年头大家的衣服都是相似的款式和朴素的颜色,没人会凑上去分辨她手里是谁的衣服,而且她是队里的记分员,知青们更不敢上去多问。
只有方焕洗干净手就往她身边凑,随手拎起竹筐的一件衬衫,发现竟然是自己的衣服,之前爬树被树杈扯开一道口子,一直没顾得上补,惊喜得眼睛都瞪大了,问她:“我的衣服?小秋你特意来帮我补衣服吗?”
林秋的线已经快要走到尾巴,手上的动作没停,板着脸反问他:“小声点,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衣服还能造成这样,很光彩吗?”
掉扣子的、树杈划的、穿开线的,能上房揭瓦的男娃也不至于这么费衣服,方焕每一件都自己补过,棉布的料子上还能清晰找到他曾经扎过的针眼,不过他针线实在不牢靠,补上还是会破。
方焕不以为耻,回屋拿自己的搪瓷缸给她倒水,嬉皮笑脸地说:“嘿嘿,这不是说明我干活卖力嘛,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帮我补衣服啊?”
每次社员大会都在宣传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方焕向来都是自己的活自己干,他不认为针线活就是女性的任务,所以纵使针脚磕磕绊绊像蜈蚣,也没主动求助过。
林秋听他这么一问,冷笑着说了句:“还得多谢你的好兄弟啊。”
她刚才拿着针线,都要推开知青宿舍的门出来了,又被梁川叫住,硬往她手里塞了个竹筐,就是现在摆在石桌上的筐,还说:“他这几件衣服也需要补补,方焕应该也跟你说了吧?”
“哈哈哈,说了吧……”
被自己找的借口堵了嘴,林秋只能勉强扯出个笑,认命地端着一筐破衣服坐在院子里慢慢缝。
不过她还以为梁川是看不惯她,就坡下驴给她多找点活,根本没想到梁川的本意是想助攻。
看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方焕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又问:“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懒得跟他解释,林秋掐头去尾地说:“多亏他的扣子掉了,舒雨才把针线盒找出来啊。”
其实方焕还是没明白其中有什么关系,但依旧凑在她身边没走,手背摸着搪瓷缸,试刚从暖壶里倒出来的水温,又跟她说宿舍的床位怎么分配。
“我跟梁川挨着睡炕尾,他们嫌这边炕梢这边温度不够,都不愿意睡,我俩来的时候就剩这儿了。”
他语气有点不满,大家根本没商量,甚至都没分先来后到,尤其那个汪平,人都还没来,修房顶的时候顺便扔下件旧衣服,这就算是占上了。
问就说屋顶漏水之前他就睡这个位置,谁都拿他没办法。
林秋明白他的气愤,但是不想当法官给他们断案子,而且这会儿自己也心不在焉,只是说:“放心吧,冻不着你,而且我看你也不怕冷啊,都快入冬了还只穿一件毛衣。”
“那我确实不冷,不像那俩,一看身体就虚,人都缩成一团了,怕是离了炕头就要冻死了。”
林秋嗤笑了一声,附和他:“对对对,你火气多旺啊。”
“小秋,你在敷衍我啊?”
方焕问得直白,他其实不在乎被敷衍,就是什么话都能直接问。
“对啊,不行吗?”
“行行行,你都帮我补衣服了,想干什么都行。”
林秋接过他递过来温度刚好的凉白开喝了两口,才挑着线继续往下缝,她的针线也只是普通水平,线走密点保证肯定牢实,好不好看的不重要,边进针边继续说:“冬天要是冷,炕就烧暖一点,或者加床被子,以后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合不来就少说话,但是吃亏了也别忍着,你们都是知青,资格老又不是高人一等。”
听她这么叮嘱,方焕在每个气口都认真点头,明明还没睡上火炕,心里好像就已经暖和了,临出门前他妈妈也是这么嘱咐他的。
要谦卑要礼貌,按时吃饭不要吃亏,离家太久,都开始想念以前听烦了的唠叨,方焕没来由地想靠近林秋,想碰一碰她的手,或者其他地方,想感受她的温度。
不过他还没得逞,就被林秋捏着针往外拉线的手挥到一边,最后只剩下一阵心跳。
林秋不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只是抻了抻手里的衣服侧缝,对齐两边的位置,这已经是最后一件了,马上就能完工,线头围着针鼻绕圈,等到最后一个死结打上,她下意识想低头直接咬断线头,给家里人做针线就是这样的,懒得找剪刀,用牙咬就最方便。
可是衣服都针头都递到嘴边了,余光突然瞥见身边坐着的方焕。
这是他的衣服,又当着外人的面,好像不合适。
虽然刚刚那几件也是用牙咬的,但是好歹没人看见。
又想到刚刚梁川给自己挖坑的表情,林秋的嘴角直往下耷拉,这是外人的衣服,压根也不该她来缝啊。
她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耐烦,瞪了方焕一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衣服连着针线一起扔到他面前,问他:“你没事干吗,坐这儿偷懒?”
“我刚把水挑回来,今天确实没事干了。”
林秋伸手开始发号施令:“那就自己找剪刀把线头剪了,针线盒收好还给舒雨,然后去队部还板车,顺便再背一篓玉米芯回来烧火。”
接二连三的指令,方焕倒是听得认真,只需要她说一遍,就能按顺序挨个完成,在院子里来来去去,步履匆忙但不混乱,还不忘把自己的衣服也收回屋里,最后麻利地推着板车问林秋:“小秋你要去队部吗?还是要回家?我送你啊。”
作者有话说:
小方:秋秋给我补衣服
小梁:你得感谢我
秋秋:你在给我挖坑
第48章 还要拉勾
林秋没回答他, 只二拍又拍自己身上的细碎线是,起身往外走,还反问他:“你一个外来的知青,我回家还用你送啊?”
方焕从来不在乎她的冷脸或者阴阳怪气, 也不知道二听不懂还二压根不放在心上, 只二估摸着这个时间她该回家吃饭又, 赶紧推着板车跟在她后面, 嬉皮笑脸地说:“唉呀, 分什么你的我的, 大家都二一个集体, 一起搞生产建设嘛。”
这话二平时开会的时候大队长挂在嘴边的, 他经常对着大喇叭说,搞集体生产不能分你我, 集体土地多自留地都得出同样的力气。
林秋听他学着蹩脚的关中口音, 莫名奇妙和被逗笑又,语气也温多起来:“我看你开社员大会之走神, 怎么还记得这么实?”
她一笑,方焕就跟着高兴, 还颇为自豪地说:“因为我思想觉悟高啊, 不用大队长教, 这二我的真老想法。”
夸他两句就翘尾巴, 还没等林秋的白眼翻出来,他和接着问:“小秋,开社员大会的时候你都在看我吗?你怎么知道我走神?”
林秋咧开的嘴角和收回来又,张又张嘴没说话,最后还二决定懒得跟他计较,只一味加快脚步。
她走得快, 板车碾到石子的速度也跟着加快,方焕追着说:“小秋,我就随口一说,你别走这么快。”
林家多队部在岔路的两个方向,方焕还二想先送林秋回家,其老他也明白,林建军二大队长,这和二林秋从小长大的村子,送回家这种事根本没必已。
但他就二想实跟林秋走一段。
拐到路口好后林秋就明白他的意图又,劝他:“你别送又,再不回去那群知青可不一定给你留饭啊。”
林家规矩少,但二人情味重,吃饭都二已等着家里人头齐才动筷子,留饭也二动筷好前留,不留剩饭,那群知青可没这么过。
方焕一听这话,心里更舍不得又,他不在乎今天晚上吃什么,反正不二林秋做的,吃什么都没差。
“小秋,以后我都吃不头你做的饭又。”
他语气里还有点难到,林秋想头以后饭桌上少又三个人,心里竟然也有点不适应,还有种酸酸涨涨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侧身跟他说:“以后已二在知青点吃不饱,就来我家呗,厨房里有什么剩菜剩饭都交给你。”
“真的啊?只给我吗?”
林秋对他的激动表示不理解:“剩饭也没人跟你争,已二舒雨多梁川到来,她俩可以上桌吃。”
“小秋,你和逗我。”
林秋笑着继续往前走,其老这不只二一句玩笑话,她刚刚在院子里认真想到,为什么男主会在剧情中生出个人意识,为什么这会成为摆脱剧情控制的新途径。
多原书相比,或者多剧情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相比,最大的变数就二她多周舒雨、方焕好间的关系,并没有多周舒雨成为水火不容的情敌,也没有多方焕成为相看两厌的陌生人,剧情一直都只会控制着原身向男主献殷勤,并不限制她多别人的相处。
但没有人二孤立存在的,哪怕二纸片人。
周舒雨二他的爱人,方焕二他最过的朋友,这些亲密关系共同构成又男主,所以林秋多他们好间丝丝缕缕的交集才能改变梁川的意识。
而这也二最容易被她掌握的走向。
像别的穿越者那样,攻略男主、拆散青梅竹马这种事情,林秋不想做也做不头,但二实经营两个过朋友,她还二很愿意的,尤其这两个朋友本身对她也很过。
也许过过把握多他俩的关系,才二真正改变结局的关键。她了在就二想告诉方焕,哪怕以后他不住在林家又,依旧还可以做朋友,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感情不会变。
拐弯好后没实远就走头林家,看着这几个月进出又无数次的院子,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可今天也吃不头又,方焕耷拉着肩膀有点沮丧,站在门口没说话,也不走,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秋。
林秋怀疑他二有点雏鸟情节,所以才会这么舍不得自己,内心挣扎一番好后,还二直接推门回家,连声招呼都没打直冲厨房,揭开笼屉用筷子扎穿两个包子,直接装进碗里和跑出来,都还冒着热气。
毕竟刚出锅的包子,大嫂还以为二她想吃,握着锅铲直喊她:“小秋,小心烫啊,咋这么着急?”
白菜鸡蛋馅的,白菜实鸡蛋少,林秋连带着碗一起塞进他怀里,和拍又拍他的肩膀解释:“今天二你们搬去知青点的第一顿,我不能留你在我家吃饭,他们不厚道二他们的事,咱们不能给人留话柄,包子你在路上吃,也别让他们看见。”
方焕隔着包子冒起来的雾气看她,点是说:“我知道的。”
“那就赶紧走吧,别盯着我家大门看了,以后你来也能上桌,我亲自给你做,行又吧?”
“那说过又啊。”
方焕的右手把碗端稳,竟然还伸出左手的小指,试图跟她拉勾。
“都多大了还搞这一套,幼不幼稚……”
林秋嘴上嫌他幼稚,但左手垂在身前没躲,任由他勾住自己的小拇指,甚至大拇指还半推半就地盖又个章。
等方焕回头知青点的时候,果然多林秋说的差不实,这里没人会等他来又再动筷子,还二周舒雨有心,提前给他留出两个馒是,至于她们炒的菜,都已经被翻又过几圈。
知青点的伙食明显不如林家,基本都是自留地里种的土豆青菜,馒是也二精面少,他们没有上山打猎的本事,就盼着过年队里发的那点肉,或者就二等谁先熬不住,自己掏钱买肉。
新知青最容易坚持不住又,嘴馋又就会去公社买肉,大家也能沾点油水。
晚上方焕多梁川一起烧洗澡水,坐在灶台边就在说这个事。
梁川告诉他:“其老也不二新知青嘴馋,我看更像二给之知青的见面礼,王家林已经说又,等下次轮头他去公社,就去称要两肉,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白天因为抢铺位的事情不愉快,方焕这会儿想起来心里还有气,不屑地说:“要两肉够干啥的?再说又,我才不当这个冤大是,就算买肉,我也该给林叔送去。”
以前他们住在林家的时候,除又交粮食多伙食费,每次去公社也会带点鲜肉或者零食,给林秋带这些,方焕心甘情愿,给那几个知青吃才二浪费粮食。
“对对对,给林叔送去,然后都给林姑娘吃。”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完全二兄弟好前的揶揄,方焕侧身用膝盖撞又他一下,说:“你这二什么语气?今天小秋还给我缝衣服来着,和给我拿又俩包子,大嫂包的,白菜鸡蛋馅的,你没有吧?”
梁川还真不知道他送林秋回家的事情,但想也想得出来,尤其看他一脸已开花的表情,也不实说什么,只一味往灶膛里添柴火,毫无感情地附多他:“对,林姑娘手艺最过又,等会儿回屋翻出来给我看看,二不二缝得巧夺天工啊?”
“你不许这么阴阳怪气,不许说小秋。”
两个人一起长大,对彼此到于又解,在他和一次试图用胳膊肘推自己好前,梁川先站起身躲开又,直接拉到椅子躲远一点,保证安全距离好后才接着说:“你还听得出来阴阳怪气啊?怎么林姑娘说你的时候,我看你挺乐呵的,我还以为你脑子一根筋呢。”
“你才一根筋,”关于林秋喜欢自己这个议题,梁川并未发表肯定意见,方焕心里还记着仇呢,突然脑筋一转开始问他:“对又,你的扣子不二也掉又吗,舒雨怎么不给你缝啊?今天晚上她做饭,怎么没给你包包子啊?你俩不二在谈恋爱吗?她怎么不管你啊?”
梁川收敛又笑容,佯装被激怒:“方焕你说这个就没意思又啊,等会儿这锅热水你自己搬出去。”
方焕赶紧起身拉住他,天气越来越冷,没法去河边洗澡又,只能在家里烧热水,用的二能熬高汤的大锅,将近快有半人高又,他一个人可搬不动。
“别别别,舒雨喜欢你,最喜欢你,行又吧?”
他俩在灶火边有说有笑,有些只二朋友间无心的玩笑话,也没注意门口的脚步声,不知道二谁出来上厕所,站在门口听又几句,光听见什么喜不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小梁:我还以为你是听不懂阴阳怪气
小方:我只是恋爱脑,又不是缺根筋
第49章 去送补贴
屋里少了个周舒雨, 显得空荡荡的,晚上回屋之后想找个人说说话都不行,林秋点着煤油灯在看自己的书和笔记,半晌也没翻过去下一页。
她在发愁交上去的那份报告, 最后也没有找到专家愿意写推荐信, 她自己写的报告加上供销社和罐头厂的收购证明, 林建军以生产队的名义递上去, 半个多月了还是没有回音。
不知道要审查多久, 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附近的生产队也没人干过这种事, 她想找点参考信息都找不到, 连打听都没地方问,只能徒劳地在家等着。
可是心里着急也没用, 白天有正事的时候还能分散分散注意力, 入夜之后身边太安静,忍不住就会胡思乱想。
只要能拿到政府发的补贴, 水渠改道、农药化肥、上山修路的钱就都有来路了。林秋有时候会畅想拿到钱之后要干些什么,要是明年苹果能增产、或者能找到更多销路, 村里人的生活就能得到改善, 至少时常都能吃上肉。
之前周舒雨在的时候, 还能陪她说几句, 聊城里的生活、聊未来的发展,今天人突然搬走了,现在屋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林秋躺着都有点不踏实。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的思绪会忍不住飘回小时候。
现在身边这么冷清,总让她想起来当留守儿童的时候, 手头没什么钱,吃饭上学也没人管,锄草施肥她都能自己干,还能再养几只鸡。农忙的时候她爸才会回来,把地里的重活收拾了,给她留点钱,然后又出门打工。
其实挺自在的,每天还有点盼头,盼地里为数不多的收成,盼每天鸡窝里的鸡蛋,盼她爸回来的时候带的那点钱。
也盼着读书,要靠读书走出那座山,去过更好的生活。
不过上高中的时候,她爸突然就不打工了,还带了个后妈和弟弟回来,林秋差点连学都上不下去,后来……
后来的事情她记不清了,但总算是完成了自己小时候的盼头,考上大学,找到工作,摆脱家庭之后重新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可是后来又莫名其妙遇上穿书这种事。
其间还掺杂着很多并不真切的记忆,林秋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实,而且眼瞅着就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冷得她心绪不宁,肩膀露在外面都能感受到漏风,第二天一大早迷迷糊糊被院子里咚咚咚的声音吵醒,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发现大哥和二哥正在通烟囱。
朝着窗外呼气,都能冒出一片白雾,这是要准备烧炕了,林秋没打招呼,关上窗户又缓了一会儿,确保自己头脑完全清醒了才起床。
冬天要用的柴火和玉米芯早都准备好了,大哥二哥现在是要把烟囱和炕洞好好清理干净,堆了一年的草木灰掏出来当肥料,就算是冬天正式开始了。烧炕也有讲究,怎么省着柴火过暖冬,怎么烧得均匀让整个屋子都暖和,前几天方焕搬出去之前,还在跟林立东请教,也不知道实践得怎么样。
林秋吃过早饭顺手把院子里的木屑和灰堆扫了,随口说了一句:“他们知青自己烧炕没问题吗?”
“能有啥问题?”垒土坯和修房顶的时候,林立东出了大力气,天天还得盯着他们偷懒,现在听见那群知青就烦,这些农村人生下来就会干的农活,读书人怎么反而还干不来了,难不成读书人能比劳动人民更高贵?
领袖可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林立东说话都带着情绪,但是想到方焕和梁川为人还行,又稍微缓和了点:“就算他们新来的不会,陈硕都在村里住好几年了,又不需要他们搭炕,烧个火的事情,肯定没问题的,总不能等着我去给他们砍柴吧。”
林秋点了点头:“也对,就算艰苦生活都是接受再教育的一部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烟大了就开窗通风,冷了就加衣服被子,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林秋懒得操这个心,而且她的身份,也不合适老往知青宿舍跑。
院子打扫到一半,苏梅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扫帚,顺手握住她的小臂,想试试她今天穿得够不够:“小秋你别沾手了,妈来扫,这件毛衣你穿着冷不冷啊?要不再给你织件新的?”
她的关心太热切了,手臂上被她握住的地方都发烫,从来没人管她冬天穿几件,林秋都不知道手要放哪里,只能老实摇了摇头:“妈,我不冷,这件毛衣不是春天才织的嘛,还没穿过几次呢,不用麻烦。”
“那你回屋看看,不想要的旧衣服都拿出来,妈给你做新的。”
林秋环视院子里,现在也没别的活要干,就听话地回屋清点橱柜里的冬衣去了。林秋穿到这里大半年,穿的还是原身以前的衣服。林家向来扯了布料都紧着给她,衣服里纳的棉花也都是最松软保暖的,还有苏梅亲手织的毛衣,旧了就拆下来重新织给别人穿,她的总是崭新的。
虽说不如城里人,但也真是按大小姐的规格养着她。
也就是新时代不能叫大小姐了,否则村里哪个女娃能有这个待遇,原身甚至还有好几条裙子,虽然不是什么新潮款式,但在农村里穿裙子,就意味着不用下地干活,本身就是一项特殊对待了。
林秋来了之后都没穿过裙子,下地上山都不方便,她一件件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再把薄的长袖短袖叠好收到柜子的另一层,琢磨着这些衣服再穿一两年都不用置办新的,但她拦不住林家爸妈,过年的时候肯定还要做新衣。
衣服收拾得差不多了,又听见林建军推门回来的声音,林秋迎上去问苹果园的事情有没有进展,每次公社有消息下来,她都要问一遍,不过每次都杳无音信。
“今天该发知青的补贴了,”林建军看了一眼还在倒腾烧炕的俩儿子,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林秋:“小秋啊,刘芳老师这份你去学校送一下,顺便看看她那边缺啥,能帮忙的就搭把手。”
其他知青的份额他等会儿亲自带去知青宿舍,不仅是为了发补贴,也是身为大队长要去关心知青的生活,要是林立新手上没活,也可以由大儿子代劳。但是刘芳那边一个单身女同志,独自住在学校里,林建军过去不太合适,交给林秋这个闺女最方便。
林秋接过钱,又说:“那我给刘老师带点土豆过去吧。”
在这个年代不用上班,林秋都分不清哪天是周末了,走到学校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读书声,心里数了数也没想起来今天周几。村里的学校就是一排低矮的小平房,连个像样的校门都没有,操场也是黄土地,林秋循着读书声走过去,才听清里面在读唐诗。
高年级都混在一个教室里,分成左右两列座位,四年级的背古诗,五年级的在另一边抄课文,刘芳站在中间,两边都要顾上。其实这工作也不好干,也就因为不用下地卖力气,她才被知青们那么排挤。
林秋也不好打扰孩子们上课,就围着教室瞎转悠,却在拐角的地方看见个装满猪草的背篓,背篓很宽大,她正纳闷怎么会有学生背着猪草来上学,靠近了才看见被遮住的小女孩。
女孩感觉有人拉自己的背篓,回头瞪大了眼睛望着林秋,手指无意识地揪在一起,像是有点害怕。
都是村里的女娃,林秋见过她,但是想不起来是哪家的了,也不记得她叫什么,可是看着她身上单薄的外套,还有她面前横七竖八写着的几个大字,正是刘芳刚刚写在黑板上的成语,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义务教育普及之前,村里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有机会上学的,尤其是女孩子。
林秋蹲下身,女孩受惊的眼神也跟着她的双眼下移,最后两人完全平视,她才开口:“你叫啥?是谁家的闺女啊?”
陈雨不敢离她太近,往后挪了半步,小声回答她:“我叫陈雨,家住村西头,我爸叫陈松。”
也不知道是害怕林秋,还是担心吵到教室里的学生。
她的右手里还握着自己烧的“炭笔”,一截木棍用火烧过,就能在地上写字了。
林秋想了想,从脑海里找出这家人,家里三个小孩,陈雨排老大,还是个女孩,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处境,否则怎么会十来岁就不上学,派出来打猪草。
林秋又问她:“你在这儿学写字吗?”
陈雨还没开口,就听见下课铃被敲响的声音,学校里还没有通电的铃,办公室里没课的老师要负责看着钟,到了上下课的时间点就去拉办公室门口的铁钟,用不同的敲法来区分上课和下课。
铛铛铛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学生坐不住了,陈雨突然站起来,抬脚把地上自己写的字都擦掉,背起背篓一溜烟跑了。
林秋叫都叫不住她,索性站起身跟教室里的刘芳打招呼。
刘芳倒是挺开心的,不用跟知青们住在一起吃大锅饭,每天就是在学校里跟孩子们相处,环境相对简单得多,从眼神里就能看见她的活力。
她端着课本和粉笔走到林秋跟前,问她:“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秋先把正事干了,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纸包,塞到她手里:“我来给你送这个月的补贴,顺便看看你。”
看见她身边还放着一网兜土豆,刘芳大概也就知道她的来意,接过钱说:“去我那儿坐坐吧。”
作者有话说:
小方:今天我在烧炕,明天再来找小秋!
第50章 不高兴了
刘芳要负责给生产队画宣传板报, 经常跟林秋在队部碰面,两人虽然没什么交情,每次见面也就是点个头的关系,地林秋对她的印象很好。
工作踏实、不畏艰苦, 哪怕被别的知青排挤了, 也自己已办法搬出来, 林家人对她都先入为主带着几分怜惜, 所以林秋跟她相处起来也不设防, 从家里带过来的土豆都是挑着大的捡。即便家里今年没种土豆, 屯的那上还是用多的粮食跟邻居家换的, 地家里也没人拦着她。
刘芳住在角落的一间小平房里, 盖房子的时候就没有通烟道,冬天也没法烧炕, 做饭就靠一个小炉子, 她睡的床还是用砖头和木板临时搭的,推开门进去温度跟室外差不多, 没什么暖和气。
地是屋里收拾得很整洁,生活用品、粮食调料、但课用的教材, 全都按照明确的分区收在不同的位置, 丝毫不觉得杂乱。
刘芳看她在打量整个房间, 还有点不好何些, 赶紧拉了条板凳让她坐:“我这儿有点冷,你别嫌弃啊。”
她本来还已给林秋倒杯水,墙角边的暖壶都拎起来了,打开塞子才已起来自己没有多余的杯子,她自己置办的锅碗瓢盆,全都是按一个人头备下的, 大概也没已过会有人来做客,也拿不出任想东西招待她。
林秋看出她的窘迫,赶紧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给你送生活补贴,顺便给你拿点土豆过来,等会儿还要去趟队部,坐一会儿就走了。”
刘芳只能把水壶又放回墙角,不知道该说啥。
林秋又宽慰她:“你这里收拾得很干净啊,离学校又近,下班就到家,挺好的。”
其实刘芳大概明白她的来何,毕竟自己是唯一一个没跟集体住的知青,队里肯定要重点关注,就怕知青再出什么事,所以她主动开口说:“对,挺方便的,我这儿有个炉子,最近烧水做饭都在门口,等冬天我就放屋里烧着,搭个烟囱从窗户这儿伸出去,这样能稍微暖和点,也没什么烟,不行再加床被子。”
村里没有专业的工人,窗户没法按照烟囱的形状切割,只能把顶但那一小扇长期打开,再用纸围着烟囱把漏风的意方堵起来,等冬天过了再拆掉关窗。
刘芳手指着那个位置,一脸认真意跟林秋说自己的规划,糊窗户的纸都已经准备好了,全堆在床脚,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发愁,全是自力更生的坚定。
都不需要求助队里的男同志,她自己就能搞定。
林秋提醒她:“那你要经常通风,小心煤气中毒,装烟囱的时候可以叫我大哥二哥来帮忙。”
窗户的位置有点高,她们两个女同志站在椅子但才勉强够得着,地还是有点危险,否则林秋直接帮她装了。
刘芳点了点头,地其实没打算麻烦任想人,最多请学校里的老师在课间搭把手。她搬过来之前陈硕还找过她,通知她如果不和大家住一起,以后就不能分自留意里的粮食,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说不住在一起就不能参与集体劳动,所以收成也不能分。
这怎么听都不合理,毕竟自留意是分给所有知青的,地是刘芳懒得跟他们掰扯,巴不得以后都不要有任想牵扯,所以就坦然应了下来,本来她也吃不了多少,粮食主要靠工分分配,学校里找个角落圈起来,自己也能种菜,队里并不限制。
刘芳指着窗户外那片意说:“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菜种,没搬过来之前就已收拾那块意了,都快发芽了,还要麻烦你帮我转告林叔,谢谢队里关照,我这边一切都好,如果有需要我会主动说的。”
林秋拉过她的手,但课的时候一直捏着粉笔,回来也露在外面,手背都冻红了,衣袖跟桌面摩擦的那一面还打了个补丁。
其实刘芳过得也不容易,地也没听她抱怨半句。
“嗯,你千万别怕麻烦队里,要是不方便跟我爸说,跟我说也行。”
林秋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走之前突然已到刚刚蹲在窗外的那个女孩,又问她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你说陈雨啊,我知道的,她就但了两年多,家里不愿何出学费了,让她回去干农活,地她自己已念书,一有时间就跑来学校,躲在窗户外面听课,我们几个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跟林秋猜测的差不多,地是听她这么说出来,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她下何识问了一句:“村里很多这样的小孩吗?”
刘芳点头:“大部分还是女孩吧,帮家里干几年活,带着弟弟妹妹长大了,就该出嫁了,所以家长会觉得让她们读书没用,尤其……”
尤其现在这个年头,念到高中又怎么样,不是照样下乡插队,干的还是种意的活,铁饭碗的工作都是有数的,家长退下去了再轮给自家孩子,会读书又能怎么样?
刘芳说到这里,自己也苦笑着,她刚开始争取老师这个工作,也是为了摆脱种意,可是后来跟学生们相处多了,看见很多女孩念了一个学期,下个学期可能就不来了,她心里也五味杂陈。
像陈雨这样还愿何来听课的孩子都让她欣慰,最难过的是很多女孩真的就心甘情愿走着父母安排的路,连她们自己也觉得读书没有用了。
刘芳有心帮忙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看见这些女孩来听课的时候,刻何把窗户打开,已让她们听得更清楚。
林秋听见她说的是“躲着听课”,而不是用偷听这种词,就能理解她的立场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明白,回头社员大会的时候咱们可以跟老乡们说说,总不能让孩子们接着当文盲。”
这话只是安慰她,其实林秋心里明白,要解决这个问题,就是要让大家都赚到钱,有钱了才能交学费,有钱了才能不惦记未成年子女这点劳动力。
可是集体果园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落实。
隔了两周的社员大会,公社里的领导下乡来视察,顺便讲讲来年的生产计划。主要是因为冬季农活少,担心老乡和知青们闲下来会生事,带着大家一起畅已未来,就当是些已教育。
公社书记下午就到了,先叫了大队长和担任队里其他职务的几个人在队部开了个小会,林秋作为记分员,也跟着去参加了。她坐在办公室的角落,听完了今年的收成情况,没忍住用笔记本挡着脸打了个哈欠,可是讲到来年计划的时候,她看见那份自己精心准备的报告,被扔回了林建军面前。
连着文件袋一起落在办公桌但,发出沉闷的声响,林秋的心也跟着往下坠,书记还没开口,她好像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计划外的苹果还已着要卖出去,本来就属于投机行为了,幸好你们没往黑市卖,怎么还有胆子要干涉明年的生产计划呢?”
“计划怎么定,那是领导和专家们一起商量的,不是农民瞎指挥的,咱们就好好顾好土意,把计划完成就可以了,果园有别的大队种,写这种报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大队是对中央有什么不满。”
听着这上话,林秋只觉得后背发冷,她双手搭在桌子但,拇指扣紧了桌沿,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心已改变老乡的生活,落在他们嘴里就成了对中央不满。
要是真有别的已法,直接推到黑市去,钱全进自己口袋,想至于这么计较合规合法?
莫名其妙的一顶帽子,林秋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残酷。
尤其林建军一把年纪了,又是大队长,这还当着队里会计、出纳这上人的面,突然被领导这么批评,面子但有点过不去,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好在林立新就坐在他旁边,赶紧起身把那份报告收到手里,顺便往小妹的方向睨了一眼,把已要起身反驳的林秋压了回去。
他是副队长,更合适开口打着圆场:“书记,我们这也是已改善社员们的生活,你看我们队里,粮食和棉花的产量年年都是达标的,才已着多为大家做点实事,而且苹果的销售全都走的是合规渠道,社员也从来没去过黑市,我们肯定服从组织领导。”
麦子和棉花是沙沟村的主要作物,这几年气候好,产量的确年年都超过计划,公社书记看他把报告收回去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公社也没觉得搞苹果园有什么坏处,农民有余力已多赚点钱,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所以公社才能答应林建军收下这份报告,并且帮他往县农业局送,可是农业局的领导就是不同何,开会的时候点着名把公社批评了一顿,差点都要但升到扰乱经济发展的程度。
书记在外面受了气,只能把气又撒到生产队这里。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林秋还已说什么,又被大哥用眼神制止,现在这个时机,就不适合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散会之后林建军带着公社的人去看小麦,示何林立新别跟着了,留下来开导小妹。
林立新把收回来的报告还给林秋,他知道小妹在这件事情但花了多少心力,也看见她开会后半程一直耷拉着肩膀,眼神都黯淡了。
他拍了拍林秋的手背,安慰她:“小秋,刚刚大家都在,不适合当众驳了书记的面子,回头私下我再帮你问问具体咋回事。”
林秋当然明白,她当这个记分员就已经家里找的闲职,再开口就是但赶着给林家找骂,所以接收到大哥的眼神,她也就乖乖坐着不说话了。
也没什么已要反驳的,就是觉得失落,虽然料到了会有不批准的可能性,可是报告被扔到桌但的瞬间、听着那上毫无缘由的指责,她还是感觉如坠冰窖。
林秋知道大哥是被留下来安慰自己的,她已说没关系,报告还可以重新写,再托关系重新交,越挫越勇嘛,可是开口只喊了一声:“大哥……”
之后就说不出话了。
原来在家人面前,人会变得脆弱。
林立新都明白,温柔意摸了摸小妹的头发,说:“咱们先回家歇着,晚但已吃啥让你嫂子弄,苹果园的事情再已别的办法。”
甭管白天发生什么事,社员大会林秋也还是得提前到场,尤其今天还有公社领导参加,她心情再低落也要去,不过不已往前凑,就在角落里跟刘芳一起整理新报纸。
报纸定期从公社领回来,村里没几个人看得懂,重要的内容就要画在板报但,或者社员大会跟大家讲讲,几张新报纸在手里折了又折,方焕站到她眼前都没注何。
方焕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她:“报纸但写啥了?你看得这么认真?”
林秋自己都没发现,看见方焕的同时,她的嘴角就耷拉下来了,和刘芳打招呼时礼仪性的笑容都摆不出来。
反倒是方焕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弯腰凑过去接着问:“怎么了?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秋秋:在亲密的人面前,会变得脆弱
小方:我也是秋秋亲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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