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恐惧 “我不想丢
“醒醒!!醒醒!!”
林有枝不断摇晃着二人, 又用灵力输入,试图将他们唤醒。
片刻后,卫琼琚尖叫着醒来, 一把抱住了林有枝。
“呜呜呜呜呜。”
林有枝轻柔地拍着对方的背脊,捏了一个清心诀, 对方才慢慢回过神来。
“我又梦到卫家覆灭那日了。”卫琼琚泪流满面。
林有枝一愣, 轻轻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嗯。”卫琼琚擦了擦眼泪, 笑着道:“都过去了。”
她随即偏头望了望四周,有些惊讶道:“周公子他, 还没醒吗?”
林有枝看向周泽玉, 对方依旧紧皱着眉,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三人中沉迷最深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醒!周泽玉!”
林有枝想尽了所有的办法, 都没有将他唤醒, 犹豫之下, 她对着卫琼琚道:“帮我们护阵。”
“?”卫琼琚有些发懵,“好, 可你要做什么?”
“我要进入他神识,将他唤醒。”
“不行!”卫琼琚道:“现在这么危险, 万一那黑衣人跑出来, 我敌不过, 你们会魂飞魄散的!”
林有枝咬咬牙, 设了一个结界。
“结界也会碎的!”
“不要废话, 听我的便是。”
卫琼琚瞪大了双眼, 她知道,每当林有枝露出这副表情时,那便是什么说什么也回旋不了。
“好。我相信你们。”
卫琼琚想好了, 就算是死,她也会护好这两人。
林有枝点点头,手指往眉心一点,一缕神魂便随着手指引导,缓缓进入周泽玉神识。
眼前慢慢浮现一条黑色长河,星星点点的魂魄飘在空中,散发出莹白的光。她缓缓走进,竟然发现周泽玉抱着她的尸体,正失声痛哭。
“?”
这幅场景实在太过震惊,林有枝不由得愣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周泽玉,狼狈的、脆弱的、悲哀到极点的。此时此刻,他仿佛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发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撕裂的号哭。
她的心猛然一抽痛,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从心底泛了上来。
这是梦吗?还是那日历劫时的事情?
可他不是失忆了吗?
何况,这里也不是飞花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难过的吗?”她心想,“居然有人会因为我的死难过成这副模样。”
夜风拂面,冰冷侵肌,周遭的一切都冷得彻骨。可林有枝的心却愈发滚烫起来,仿佛要将胸腔里那汪冰冷的血液烧至沸腾。
她走进周泽玉,半跪在地下,小声道:“周泽玉。”
周泽玉似乎浑身颤了一下,再抬头猛地看向她,二人目光相缠。
“听着,这一切都是假的。”林有枝轻柔地用手抹去他满脸的泪水,“你不能待在这里了。”
“……?”周泽玉原本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不会死。”林有枝看着他,声音带着哽咽,“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周泽玉低头看了看手里死去的林有枝,又看了正和她说话的林有枝,一时思绪有些模糊了。
“我不想丢下她。”
林有枝:“……”
“她一个人躺在孤零零的地底里,会不会害怕?”
林有枝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她低下头,一串串豆大的泪珠接连落在手臂上。
良久过后,她才听着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道:“不会的。”
周泽玉没动。
“周泽玉,你看看我。”林有枝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我才是真的。”
“你忘了吗?我们一起斩凶兽、封结界,还被狰的筋骨捆住,不能分开。我没有死,我们还要一起去救叶锦城不是吗?”
“这幻境是假的,你不要困在里面,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或许是她眼中的乞求太过真切,一股强烈的感受倏地涌上周泽玉心头。他仿佛从剧烈的痛苦中抽离出来,浮光掠影般瞥见了这世上竟还存在着另外一方天地。
“你会带我走吗?”
林有枝紧盯着她,目光分毫不移,点了点头。
“好。”
周泽玉忽然微微一笑。刹那间,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扭曲,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裂成无数碎片,最终消散在空中。
梦境外,二人齐齐睁开双眼。
“太好了,你们醒了!”
周泽玉一把搂过林有枝,将脸埋在她脖颈处,贪婪地嗅着那皮肤下涌动的温热,精神才慢慢平复下来。
林有枝:“……”
犹豫片刻,还是不忍心推开他。
卫琼琚:“那个……我还在呢。”
周泽玉轻轻放开她,眼睛眷恋地扫过她的脸庞,林有枝不确定周泽玉此时的记忆,便试探道:“你怎么会梦见我死了?”
周泽玉皱眉:“我也不知道。”
“还梦见了什么?”
“只梦见你死了。”
林有枝:“……”
行吧。没想起过往就好。
她站起身来,拍拍裙摆,对着两人道:“别愣着了,快去看看叶锦城。”
“不用来了。”一道阴森森鬼幽幽的声音飘了过来,三人循声望去,见叶锦城浑身是伤,破破烂烂,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
“叶城主!你没事儿吧?”
叶锦城摆了摆众人伸来的手,泪水簌簌而落,仿佛被冷落深闺的怨夫,幽怨道:“是我的错,真是我的错。”
“啊?”
“我不该自以为是,以为能在你们和柳宴臣之间左右逢源、步步算计,结果,把自己玩脱了吧。”
周泽玉对于大多数人都没有过多的同情心,听了此话,心知这人一直瞒着他们和柳宴臣来往,不由得心生厌恶。皱着眉道:“叶城主,麻烦你说清楚一些。”
叶锦城被这话一激,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讲述了刚才的事。
…………
他给林有枝二人发了求救信之后,久久等不到他们的到来。
“呵。”柳晏臣有些讥讽地看着他,“你不会把别人都当傻子吧?”
“?”
“我怎么可能能让他们过来打乱我的计划。”柳晏臣微微一笑,“他们呀,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呢。”
话音刚落,叶锦城忽然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猛地挥剑,瞬间掀起周遭漩涡般庞大的气劲,轰隆一声巨响。他竟然将十成十的力量凝于剑尖,反手朝两人脚下劈去!
与此同时,他咬破舌尖,用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古老的遁符——“裂空!”低喝一声,空中出现一道裂缝,他身形在空中几度明灭,转眼已掠出百丈之遥。
“叶锦城,你看看这是谁?”柳晏臣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说。
远处的叶锦城回头,见柳晏臣手心一挥,一面水境在空中浮现。
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长街中央的高楼上清清楚楚写着“朱雀楼”三个大字。随即,一个儒雅敦厚的男人出现在了水境中,他正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不时与商贩微笑寒暄。
“听闻叶城主和花城主是过命的交情,你说,叶城主会不会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长街上呢?”
叶锦城:“……”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贱?
“不仅如此,麻烦城主再看看。”
只见水镜一晃,画面中突然出现大量人影。他们有的拿头拼命撞墙,有的伏地疯狂扣头,有的拿菜刀互砍,有的直接拿剑捅人。所有人,全都如同得了疯病一般,把苍龙城搞得乌烟瘴气,血流成河。
叶锦城悚然一惊。画面之中,他看见了许多极为熟悉的面孔,有陪他喝酒玩闹的女人,有卖他蜜饯的老板娘,有和他插浑打科的男人……
“你做了什么?”他撕下了平日里那层和善的面皮,露出了内里阴沉锋利的一面。
“和某人学了一门幻术。中招者会陷入梦境,看见内心深处最恐怖的地方,长久以往,他们变会耗在幻境中,从里到外都变得异常疯狂,最终耗尽精力修为死去。”
男人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蛊惑,黑与白交织成灰色的网,将岸上的人给重重拖入网底。
“叶锦城,能决定他们命运的,是你。”
叶锦城:“…………”
人怎么可以贱成这个模样?
足足沉默了半响,两人都没有说话。柳晏臣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方。良久,叶锦城才低下头,用力搓把脸,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怎么能确保灵匙给你之后,他们可以恢复原状?”
柳晏臣挑眉:“我虽卑鄙无耻,但也算得上讲信用。”
“信用?”叶锦城冷笑一声,“你这种人配说这种话吗?”
柳晏臣眼里闪过一丝怒色,随即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伸出手指对着天空立了一道誓言,叶锦城见状,才不情不愿地灵匙交给了对方。
“多谢叶城主白忙活一场了。”柳晏臣笑道。
叶锦城:“……”
他发誓,早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柳晏臣哈哈大笑。
“叶城主,你种人,好人算不上,却又做不上真正的坏人,才是最容易给人当刀使的。”
叶锦城冷冷一笑:“就不麻烦柳城主评价我了。”
柳晏臣见状,挑了挑眉,便带着一众人缓缓走了。
…………
听完叶锦城的话,林有枝长舒了一口气。她对那两人的争权夺利,谁输谁赢毫无兴趣,只有那么多人得以获救,才真正让她感到安心。
只是让她有些疑惑的,同样是中了幻术,其他人都一副撕心裂肺的苦命样,为何她却能拥有极致的美梦?
这太怪异了一点。
“诸位,事实的真相都告诉你们了。先前我确实算计过你们,但现在也全打水漂了。”叶锦城现在全身透露一股死感,“你们想要做什么都自便吧,我是没精力去管了。”
卫琼琚十分没有良心地笑出了声。
周泽玉也一副高高在上的关我屁事模样。
林有枝则在一旁神魂离体。
叶锦城:“……”
人间不值得,人间真的不值得!!
“我先回去了。”
他摆摆手,拖着那一瘸一拐的伤腿缓缓往回走。残阳之下,竟然显得有几分可怜。
“姑娘,那柳晏臣可真恶毒。造化天书怎么就给他得了去。”
林有枝倒是很平静:“事到如今,我们有什么法子?不如接受现实。”
周泽玉缓缓道:“打斗的时候便发现他道心不稳,拿到造化天书不一定是好事。”
“哼。”林有枝也跟着想起了什么,“不是看不起魔族人吗?使用引魔气入体的法子时怎么又不说了?”
“他确实法力大增。”周泽玉接话,认认真真地看向林有枝,一脸真诚,“我未有种族偏见,不如小枝教教我引魔气入体?”
林有枝:“……”
话题怎么突然跳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师兄确实没有太多种族之见,但因为成长环境和自身性格,导致他骨子里是个很淡漠的人,前面雪儿和子秦那对,师兄也觉得其实处罚过了,但牵扯到他自身利益,就只能点到为止。他只有对在乎的人才那么热烈。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越克制的人放纵起来极端,(大概是这样),他在爱情里确实超乎常人的执着。但师兄绝对是个人品端正的好学生,有点类似于薛宝钗那种“任是无情亦动人”的味儿。
师妹不是,师妹是心底非常热烈真诚的人,她有大爱,对每个人都保持着善意。
叶锦城不是好人,但比起柳晏臣无底线的坏,要好上许多,他就是那种会玩心机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但还保留着人性。
第82章 黄泉地火 别怕。
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弯成了一道银钩。
屋内,点着一盏明灯, 冷风顺着窗缝悄然潜入,昏黄的光晕在纱罩下微微摇曳, 将人影拉的忽长忽短。
“姑娘, 这些口诀真的好难记啊, 你怎么记住的?”
“不要死记硬背,要找到其中的规律去理解。”林有枝凑过去帮忙讲解, “你看这……”
她温和平静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 仿佛缓缓流淌的水流,但卫琼琚听的快要睡了。
“懂了吗?”
“啊?”卫琼琚神游天外的思绪一下被拉回来,懵懵懂懂道:“懂、懂了。”
林有枝:“……”
“噗。”房间内又响起另外一道声音。
“小枝, 你先让卫姑娘自己一人缓缓。”周泽玉看着她被灯火映照下的莹白脸庞, 笑道:“该教教我了。”
林有枝原以为周泽玉是说着玩的, 现看他这副模样,竟然格外认真。
“你真想要学啊?”
周泽玉点点头, 道:“若不了解其中渊源,将来遇到类似的情况, 我如何能更好地制服敌人?何况这本就是提升修为最快的方法, 只因着这世道的关系, 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只是……”周泽玉凑近了林有枝, “你愿意教我吗?”
林有枝想了想, 点了点头。将来若是周泽玉又遇到那劳什子姜溯之, 也有更大的胜算去击败。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担心周泽玉。五年前,是高辛的出现打断了姜溯之的行为, 姜溯之也明显有什么受制于对方,才放弃了攻击,而高辛也对她隐瞒了一些事。
“小枝?”
“?”林有枝一下回过神来,“好,我教你。”
她带着周泽玉出了房门,抬起头,伸出细长的手指。
周泽玉突然出声:“小枝,你的手真好看。”
握在手里,会是什么感觉?
林有枝:“……”
她装作没听到,二指作剑,在半空虚画,声音平静:“周公子看好了。”
周泽玉幽幽道:“叫我泽玉吧。”
林有枝:“…………”
“泽玉哥哥也可以。”
林有枝大怒:“你到底学不学?”
周泽玉立刻无辜样:“学。”
这厢,她左,他也左。她右,他也右。她口中念“天降玄鸟”,他便也跟着念。片刻后,太极八卦金光乍现,咆哮冲向四面八方,轰隆一声巨响,天边凝聚一道黑色漩涡,下一秒,厚重的魔气便如洪涛之势卷向二人。
周泽玉仔细感受着体内灵气的变化,林有枝见状,也不说话,耐心地站在一旁看他领悟。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林有枝挥了挥手,魔气便丝丝缕缕地散了开。
“怎么样?”
周泽玉想了想,“灵气加中正平和,魔气凌厉霸道,二者相处,要时时刻刻引导他们的关系。有些麻烦。”
“嗯。”
“是吧是吧?”卫琼琚从屋内探出脑袋,道:“这本来就是两套系统,让它们和谐相处太难了。我们普通人可不是姑娘那种,可以完美融合两种力量的,连魔子和魔王有时会都走火入魔闭关,姑娘却从来没有过!!”
林有枝:“郁烈他是杀人太多,道心不稳,与这些没有什么关系。”
“可你还是很厉害啊,叶锦城说幻术是让人看见内心最恐惧之处,姑娘是唯一一个自己挣脱梦境的。”
林有枝:“…………”
因为她并没有看见最恐惧的地方。
周泽玉看她脸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林有枝摇摇头。
她没办法说清楚萦绕在心中那种怪异感,一切的一切,都好像身后有一双大手在暗中操控。
“夜深了,你们今天也累了。早些休息。”
“好哦!可以睡觉了!”卫琼琚从房里随意拿了些吃的,就蹦蹦跳跳回去休息了。
“其实说来很奇怪,你明明一直在我身边,但我却不知道,我最怕的是你的死去。”周泽玉目光落到林有枝身上。月光映着他的脸,眼睫、鼻梁投下极为立体的阴影,那双眸子也显得愈发明暗不定了。
“……”仔细看,林有枝的嘴唇有些颤抖。
“不知道就不知道好了。”周泽玉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她微微一笑,“晚安,小枝。”
林有枝凝望着那双漾着星光的眼睛,轻轻道:“晚安。”
周泽玉转身回了房间,挺拔清隽的背影始终没有回头,而林有枝没说话,站在原地,一直默默地看着对方消失在月色下。
…………
夜色如水,虫鸣啼叫,一片寂静之色。
林有枝睡的迷迷糊糊。
窗外,黑夜被一道光鞭猛然撕开,整个世界在刹那间白得刺眼,随即又沉入伸手不见五尺的幽暗中。
林有枝猛然睁开双眼,赤脚下床,推开了窗户。
不对,今日的虫鸣鸟雀叫的极其怪异。
她穿上鞋,走出院子,对着屋顶上空招了招手,一只棕黑色的小狸猫跳了她怀里,焦躁地蹭着她的手指。
“喵~”
林有枝内心一颤。心脏随即毫无来由地紧缩起来,毫无规律可循,有几秒钟她几乎不太喘得过气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些不可阻挡的东西正在悄然逼近。
狂风猛烈一刮,她雪白的衣袍和漆黑的发丝缠绕,月光下的肌肤清透玉白,衬得那彼岸花印更加艳红了。
她深呼一口气,平静下来,准备回屋继续睡觉,那狸猫却抓着她始终不肯反手。
林有枝噗嗤一笑,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头,“这么舍不得……”
“轰——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夜幕深处传出来,惊醒了深夜所有熟睡的人。
林有枝瞳孔骤缩,她抬头看见,天幕上方缓缓裂开了一道黑色的口子。接着,一股股暗红色的东西,缓缓从缝隙翻滚留下。
“……!?”
“熔浆!”
“那是熔浆!”
犹如滴水入镬,刹那间掀起腾腾热浪,紧接着,原本寂静的夜晚瞬间噼里啪啦沸腾起来。
“啊——!!”
“救命!”“阿姐!!”“师弟!!”“我不想死!!”
尖叫之声不绝于耳,有人很快被那飞流直下的熔浆烧的灰飞烟灭。那暗红色的缝隙以势不可挡之势,愈开愈大,犹如一道壮阔的金红色瀑布猛烈席卷而下。
红光映在林有枝的瞳子里,那一刻,她竟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惧意。
难以用语言形容这灭世的景象,金火席卷之处,山脊如枯枝般寸寸折断,密林似纸帛般卷曲成灰。成片成片的土地被瞬间吞噬,无数生灵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化成了一道青烟。
到处都是惨叫声、销烟声和山地崩塌摧折的声音,烈焰中断壁残垣像暴雨落下,林有枝站在那里,身体僵直,动弹不得。
“小枝!”
男人的声音当头袭来,林有枝眼珠艰难地转了转,看向周泽玉,那一刻,她仿佛又成了当年需要师兄庇佑的小小少女。
“我……我些怕。”
周泽玉强压下心里那份惧意,面上依旧十分镇定,温声道:“别怕,别怕。我在的。”
林有枝颤抖了一下,周泽玉心里仿佛被什么一揪,上前将她拥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脊背。
“别怕。”
“会有办法解决的”
林有枝闭上眼,拼命将体内那奔涌的情绪压下,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到了平日里毫无破绽、平静疏离的模样。
她轻轻将周泽玉推开,道:“我要御剑到上空看看。”
“喵!”
她低头一看,见狸花猫趴在她脚下,瞳孔一张一缩,明显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林有枝一把将它捞了进来,放进了乾坤囊中,再找到卫琼琚,要她跟着自己一块儿。
三人当即飞上天幕。此时此刻,御剑逃窜在空中的人不计其数,然而令人绝望的是,无数熔岩当头倾泻而下,将他们纷纷掀翻坠落。林有枝担忧卫琼琚受伤,干脆把她放到自己身后。
“周泽玉,是那边!”
他们二人都是近神的存在,一眼便能看到问题的所在。
“好!我们过去。”
二人立刻穿梭在夜空中,一边飞行一边伸手救那些快被熔岩所伤的修士。一横一刺,恐怖的熔浆被炸成烟花。
“姑娘,快看那边!!”
只见远方悬着在空的一个小岛上,站了十几个人,正一同设下结界抵御熔岩。然而那结界似乎快要被熔岩冲裂了,见此状,一个男人突然从背后连杀几人,继而运功,用他们爆炸的灵体去填补结界的缝隙。
“又是他!那个白玉京的男人!他真不要脸!”
“小琚!”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看懂了彼此眼里的意思。
下一秒,林有枝足尖轻点,飞升上前,猛地挥剑斩向那些熔岩,光幕铺天盖地,林有枝也势不可挡。
在她身后,卫琼琚将周身法力汇聚在剑尖,对着前方用力一斩,厮杀的男人顿时停下脚步,咔擦一声,身体裂成两半,飞速坠落,最后化为齑粉。
这边处理过后,三人又朝着目的地飞行,片刻后,眼前的环境突然变换,取而代之是一层层黑雾,他们艰难地穿越而过,终于看到了幕后黑手。
那道身影站立在一道青铜巨门前,一刀又一刀劈砍着巨门,身侧流动的火焰长河,充满着邪恶诡谲的气息。
“是黄泉地火。”周泽玉道:“柳晏臣竟然劈开了黄泉。”
林有枝握着剑柄的手爆了青筋,骂道:“这个贱人!”
她不由分说,挥剑上前,向着那人重重一斩!
柳晏臣慢了一拍,被这一剑横扫击飞,整个人重重砸在了青铜门上。
但他不愧是当世宗师,反应速度迅捷无比,在林有枝第二剑砍来之时,便先用力滚到一边,再反手划出一剑。
“柳晏臣,你这是在做什么?”林有枝气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造化天书!造化天书!一定就在这扇门后!”
噼啪一声,林有枝只觉脑中那根线瞬时断了,她面沉如水,手中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狠,周泽玉也赶来帮忙,不过片刻,柳晏臣便被林有枝一剑刺穿。
柳晏臣被钉在地下,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他瞳孔剧烈收缩,充满了极度的不甘。
“我怎么会死!我怎么会死!”
“造化天书!”
林有枝又加了一份劲儿,冷冷地看着对方:“祝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日日夜夜受你害死的冤魂所缠。”
“哈哈哈哈哈哈哈”柳晏臣开始大笑起来,流血的眼睛怨毒地看着二人,像极了某种失控的野生动物,只听他沙哑的声音如恶魔低语般响起:“你以为,我会让你们那么好过吗?”
“?”
“我就算死,也要拖着你们所有人下地狱……!!”
周泽玉立刻反应过来,“不好!”
可他也迟了。
只听的远方轰隆一声。
天地震颤,八荒俱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破界 不要总是一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乌云密布的天幕被一道光鞭猛烈撕开,两侧火焰长河咕嘟咕嘟沸腾,以比刚才还猛烈的声势倒灌!
紧接着, 一个鬼魅身影从黄泉深处爬了出来,他伸手一挥, 飓风四起, 天地风云更加混乱!
林有枝瞳孔剧烈, 看着地下力竭而死的柳晏臣。他求不到造化天书,竟然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鬼王, 企图拖所有人下地狱!
轰——!
一道磅礴汹涌的灵流向三人急冲而来, 林有枝、周泽玉立刻迎上,顷刻间,双方就斗了上千招。
那鬼王僵硬地眼珠转了转, 似乎觉得眼前两人实在棘手, 双手合十, 河岸两旁的熔岩以瀑布之势猛地向两人袭来。同时,无数的小鬼也疯狂席卷而来。
两人立刻凝神对抗, 鬼王咯咯一笑,起身飞进天幕的缝隙。
他要来到人间, 他要吸收更多人的力量。
片刻后, 他终于穿越黄泉来到许久不见的凡间。此刻, 天地皆是一片火色, 那恐怖的灭世之火已焚尽山川大地, 人间一片哀嚎。渺小如蝼蚁一般的生灵,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某个地点,烧有不慎,便被烧的灰飞烟灭。跳动的火光映上他们的脸庞, 每一张脸庞都写满了绝望。
“出不去的!”
“这里可是九幽狱,没人知道出去的法子!!”“早知道不来了!!”
“我不想死!”
“呜呜呜,姐姐,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鬼王戏谑地看了一会儿绝望的万物生灵,少顷,一颗暗红色的珠子从他掌心缓缓浮起。下一瞬,他狠狠将珠子往地下的一片人群一扔,尖叫声四起,无数灵魂被吸入这珠子里。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有人哭着尖叫着,鬼王完全视若无睹,继续手中的动作,眼见着又要将上百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血迹斑斑的少女凌空跃出,对着鬼王狠狠劈了一剑,双方力量碰撞,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鬼王咦了一声,眼神一动,见白衣少女斯文秀丽,眼神却格外凌厉强悍,给人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人,你还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另外一道剑光如闪电般袭来,气势摧山裂海,鬼王当即用手在胸前疾划了一圈,骤然间光芒大盛,以雷霆之势迎击而上!
林有枝偏头,是持剑而立的周泽玉。
只听他冷喝一声,面沉如水:“滚回你的地狱去!”
双方又开始缠斗起来。
渐渐地,局势变得越来越糟糕,焦臭的气味越来越浓,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人们的脸色已经开始麻木起来。
就连周泽玉林有枝二人,也都被四出飞溅的熔浆烧伤了身体,遍体鳞伤。
“我们必须得找到出去的法子!”周泽玉极其冷静,对着林有枝道,“我在这里对付着她,你去找找出口。”
林有枝立刻点点头,纵身飞向了已经裂开的巨大缝隙那边,这时,整个天穹似乎缺了一角,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咀嚼。林有枝悬停在裂缝前,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迎面扑来。
她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灭世灾难?
柳晏臣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劈开黄泉?
他不是已经拿到了三把灵匙,为什么还是得不到造化天书?
造化天书在哪里?
无数的问题瞬间萦绕上心头,天裂、黄泉、数不清的生灵的死亡,无处不在的熔浆……无数嘈杂声音在她脑中乱成一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她光是想一想,便觉得肩上如一块巨石砸了下来,喘不过气来。
“不行!”林有枝心想,“多少次绝境都过来了。我不要怕。”
“何况,还有师兄和小琚在呢。”
想到他们二人,她心里立刻涌出了无尽的勇气和无穷的决心。
然而就在她分神刹那,一道巨大的熔浆洪流猛然席卷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她猛然惊觉,立刻抽身后退,却慢了半拍。无奈之下,她只能咬牙持剑迎上。
“小枝!”
一道与之旗鼓相当的灵流瞬间包围她全身,灼热的气浪被生生隔开,林有枝怔了一瞬,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侧面疾掠而来。
竟然是高辛!!
她的法力凝成半透明的屏障,将林有枝牢牢护在当中,自己却暴露在熔浆边缘,青衣被热浪燎出点点焦痕。
“高辛姐!”
林有枝急忙跑了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高辛脸色丝毫不变,一把将被热浪烧坏的衣袖撕掉,再转眼看她:“我闭关出来后,得知你来了九幽狱,担忧你遭遇不测,便跟了过来。”
林有枝没有怀疑,偏头焦灼地看了看红色的世界,焦急道:“怎么办才好?”
高辛先没说话,伸出手将她脸上的血迹擦掉,道:“我知道有个结界,可以连通外界。”
“在哪儿?!”
高辛一把抓住要疾冲出去的林有枝,脸色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生惧意。只听她淡淡道:“只可惜,只能容纳几人通行。”
“……!?”
林有枝瞪圆了双眼,僵立在地。
又有熔浆扑面而来,高辛带着她躲闪,放大了声音:“听着,我们没办法改变这一切。”
“这灭世之力没人能阻挡!”
“只能离开!”
高辛轻轻拍了拍呆愣的林有枝,焦灼地看着她,只见林有枝眼神放空,紧紧地盯着空中跳动的尘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她才轻微转了转眼珠子,平静地说道:“我去找师兄和小琚。”
高辛一喜,心想这丫头难得不执拗了,她还想了要将她打昏强行带出去呢!
她们二人很快来到卫琼琚躲藏的地方,然后又找到周泽玉,三大顶级高手联手,鬼王不敌,一时逃窜向其它地方。
之后,四人御剑飞行到高辛所说的地方,那个一个漂浮在极高之处的山洞,只有少数人能穿越熔浆和重重灵压,行至这里,黑暗扑面而来,待双眼适应后,才看见前方旋转着一个黑黝黝的漩涡。
“走,我们快出去。”林有枝对着高辛道,“你在前面领路,小琚修为最差,走中间,我断后。”
听完此话,周泽玉立刻看了她一眼,二者眼神对视,林有枝朝他微微一笑。
高辛咳了一声,有些气恼的情绪在眼里闪过。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二人,随即转头踏入了漩涡。
卫琼琚立刻猫猫祟祟地跟上,她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想早早离开这个比地狱还恐怖的地方。
四人缓缓进入那漩涡,发现前方是一条黑色的隧道,高辛道:“待会儿需要用大量的法力劈开道路,你们紧跟着我。”
“嗯!”卫琼琚用力点头。
高辛转身往前走。
忽而,听见身后清越的声音响起:“我相信你们,多保重。”
她瞳孔剧烈收缩,刚回头,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便轰然涌来,将她们全部猛然往后推。一时间,她浑身僵直,难以动弹,只能看见那白衣女人站在原地,朝她淡然一笑。下一刻,她便义无反顾地转身往回走,没有丝毫眷恋。
“林有枝!!”
“姑娘!!”
…………
林有枝刚出来,便迎面撞上飞溅过来的熔浆。
她刚要拔剑出鞘,一人从身后将她抱紧,宽大的袖袍一挥,将所有危险格挡在外。
“你……你没走?”
她回头,见周泽玉皱着眉头,无奈道:“小枝,不要总是一个人去扛所有事。”
当他看见林有枝朝他一笑时,心里就顿时想明白了所有,她是不会抛下千万人的性命,一走了之的。
尽管那都是与她不相识的人。
林有枝:“……”
她咳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一道猛烈的攻击又袭了过来,他们齐齐回头,居然又是满脸阴森的鬼王!
那之前被他们重创过的伤势竟然全都好了。
三人即刻交手,几十招过后,发现他的法力竟然比之前还高上几分。
“你做了什么?”
鬼王咔地一下扭了扭僵硬的脖颈,“不过是回了趟黄泉,吃了不少小鬼罢了!”
那些小鬼大多是生前犯了过错才停滞在黄泉中不入轮回的人,鬼王将他们吃了,就等于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周泽玉朗声道:“我来拦住他,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林有枝:“好!”
激烈的缠斗,濒死的叫喊,快要崩塌毁灭的世界,在这一瞬,都化作碎片纷纷扬扬远去,眼前只剩下二人平静中带着郑重的对视。
她张开嘴,轻声说了一句:“生死不负。”
周泽玉看懂了她的口型,也道:“生死不负。”
“雀生——!”
“铮——”
金光凛然自眉心升起,扫向四方天地,天地大亮。神海中猛然窜出一柄纤长凌厉的长剑,当空一斩,整片天空剧烈颤抖起来。
林有枝眸光一沉,握紧了长剑,下一秒,对着那山洞一斩!
轰——
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被凡人触犯了威严,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当空袭来,林有枝被这股力劲重重甩向身后的大地,似乎全身都被碾压了一般,痛的爬不起来。
可她还是爬起来了,一次又一次,并且挥出了,比之前更凶狠、更决绝的剑!
然而,她依旧一次次被打趴下。
身体已经没有一处可以看的地方,她似乎全身筋骨都断了,躺在地下一动不动,只有微动的手指还展现了她还活着。
耳边依旧是无数人悲泣嚎哭的声音,林有枝的精神有些恍惚。是了,她不能死,死了,师兄怎么办?那些人又怎么办?
雀生源源不断地将灵力灌输到她的体内,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又或许更长,她又缓缓站起来了。
“我,非要劈开这座山不可。”
女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她的瞳子漆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之下,波涛汹涌,藏着足以修复苍天的力量。
她仿佛没有受任何伤似的,又动起来,一下一下地劈向那道结界。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反而不断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只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在长期连续不断的重创下,快要坚持下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汹涌强悍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她的身体。林有枝精神一震,回头一看,叶锦城伸出掌心,隔空将所有的灵力传给她,在他身后,是十几张陌生的面孔。
“谢谢姑娘!”
“姑娘大义!!”
“还有周公子!!”
众人齐声呼喊,甚至有人直接泪流满面了。原来是林有枝在这边劈砍时,周泽玉和鬼王斗得不可开交,有人见状,上前帮着周泽玉一同御敌,将鬼王赶回了黄泉。
之后,为了将剩下的人能转移到出口,周泽玉向部分可靠的人讲述了这一切,并且施法隔空建造了一座长桥,让他们带着逃灾的人们沿着长桥走过去。
最先那批人远远走来之时,便看到一个极其纤细的身影,手上提着一把长剑,正用力地劈着一个地方。鲜血从她的额头、手臂、后背汩汩冒出,但她没有一丝犹豫,挺直的背脊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那一刻,他们齐齐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到。
“只有你可以劈开这里。”
“所以,我们将传输所有的法力给您。”
林有枝一怔,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将她的痛苦缓和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便继续用力劈砍。
长桥的另一头,周泽玉忍受着熔浆之痛,将源源不断的人送到了山洞结界那边,这既是林有枝的愿望,更是自己的选择,他希望所有人都能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苦难不应该由一个人去承受,那实在是太艰难了。
小枝,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
那边,无数人来到结界口,都将身上的灵力传送给林有枝,终于,不知又过了多久,那岿然不动的山似乎缓缓有了缝隙。
“开了!”
“要开了!!”
黑色的漩涡缓缓漏了出来,仿佛阴霾中骤然裂开一道口子,光从中倾泻而下,所有人顿时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说:
小枝越写越像神女了,其实最开始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想写她面对一次次挫折,跌倒又站起来,最终成为自洽自强、顶天立地的好姑娘,但写着写着,就发现她比我构思的还要好上很多。
师兄在她身边,其实是从冰冷的神蜕变成凡人的过程,师妹潜移默化地让他成为一个更成熟、更具有共情能力、更能感受到爱的人,只是我的技术尚且稚嫩,不能很好的展现出来。
第84章 告天礼 他日再见,
一缕灵光在空中似有若无地闪现, 林有枝伸手抓住,是一片灵珠碎片。
她无奈地笑了笑,刚把碎片放进胸腔内, 便猛地咳嗽起来。
“林姑娘!!”
人群中,有两个女孩上前扶住她, 泪水忍不住夺目而出。林有枝全身伤痕累累, 四处往外冒着鲜血, 那双执剑的手已经完全血肉模糊了。
“快!”那女孩喊道,“有人懂些医术吗?快帮她止血!”
有几人上前, 忙从怀里掏出了瓶瓶罐罐帮林有枝敷上。林有枝眼前发黑, 神志恍惚,脑中不断回荡着光怪陆离的灭世景象,手指微微痉挛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才缓缓恢复意识, 发现自己正被好多人围着, 周围乱哄哄的都是人声。
“先回去,别担心我。”林有枝脸色白的像冰雪, “周泽玉呢?”
“周公子他还在长桥那边,大约很快就来了。”有人接话, “你放心, 他可是天下第一人, 不会有事的。”
林有枝一怔, 忙从地下爬起来。
“诶呀呀!!姑奶奶, 你别动啊!!”
林有枝推开所有前来搀扶的人,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别去啊姑娘!!你受伤这么重,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林有枝回头,伤痕、血迹、尘土让她那张脸看起来极其狼狈, 但一双眼睛却发着惊人的亮光,“他也不会。”
“……!?”
“我和他之间,生死不负。”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她慢慢离开。忽而,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下面飞跃而上,一把抱住行走的林有枝,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话,周泽玉便一把横抱起她,大步往回走。
“周公子!!”
“首席!!”
周泽玉脸色凝肃:“快,先从这里出去!”
众人点点头,像下饺子似的,一股脑钻入漩涡。这条长隧道和来时的隧道大差不差,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开辟道路。
片刻后,众人终于离开那红光一片的九幽狱,回到了故土。
“哇”地一声,大多数人哭出声来,齐齐抱头痛哭。
“终于可以出来了!!”
“呜呜呜呜,我的师姐师妹全死了!”
“啊啊啊啊,我再也不敢四处乱走了。”
人群熙熙攘攘一片,说什么的都有。
“我要回家!”
“我也要!”
“那我们感谢完林姑娘和周公子,就回去!”
“诶,他们人呢?”
众人忙到处寻找两人,却发现他们已经离开消失了。
…………
“周泽玉!”
周泽玉忙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来人。
“把小枝给我。”高辛看了一眼昏迷的林有枝,“我带她回去养伤。”
“不行。”周泽玉沉下脸色,双眼如刀,“你凭什么带她回去?”
高辛远远站着。少顷,她将嘴角轻轻一勾,眼神交织着讽刺、怜悯和诸多复杂的意味,“她是有未婚夫的人,麻烦你别人的妻子远一些。”
此话一出,周泽玉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五脏肺腑被某种尖利的东西勾刺着,霎时间血肉模糊。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她的伤势很重,就在城里找个医馆。”周泽玉的声音冰冷的有些诡异,“拒绝的话我等她醒来说。”
“……你!”
“不然……”周泽玉看向高辛,平静道:“不管她在哪,仙门魔域,亦或是黄泉碧落,我都不会放过她。”
高辛瞬间泛起一股冷意。
周泽玉不再多说,直接化作一道光飞掠而走,高辛暗骂了一声,立刻跟上。
城内有家专为修士服务的高级医馆,周泽玉一脚踹开木门,朝着店内吼道:“李医师!”
一个蓝衣金带的男人跑了出来,看到浑身浴血的周泽玉二人,瞳孔地震:“我的老天爷,周泽玉,你干什么去了?”
“快。”周泽玉着急道:“她受伤很重,帮她疗伤。”
“快把她放到这边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行动起来,周泽玉把人放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
李无心伸出手去探,惊讶道:“她是半人半魔,体内两种法力,不管是魔力还是法力,都亏空的厉害。不仅如此,她筋骨寸断后,竟然还强行施法,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此时此刻,就算拿一把锥子用力去挖周泽玉的心脏也不过如此了。窗外绿树浓荫,蝉鸣声声,他却恍如浑身浸泡在冰水中打着颤,牙齿咯咯作响。
“我有灵力,我给她。”
周泽玉上前,源源不断地将灵力给她,片刻后,咳嗽一声,嘴角缓缓溢出血迹,他一擦,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李无心上前握过周泽玉的手,脸色一变,骂道:“你伤势也重,不要再给她了。”
周泽玉不理。
“真是疯子!”李无心:“起开,我来!”
他刚要动手,咯吱一声,木门被一人推开,一个冷艳的红衣女人走了进来,道:“都起开,她最适应我的法力。”
“魔?”李无心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厌恶。
高辛懒得理会他,径直走到林有枝面前,静静看了看她。
“真是个比我想的还傻的傻子。”
话音刚落,就将体内的魔气源源不断地输送。
…………
医馆廊下。
医女医童脚步如梭,穿梭在大堂走廊间,呻吟声、催促声此起彼伏。人来人的喧嚣中,周泽玉重重喘着粗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了下来。
林有枝身上的鲜血还留在他身上,粘黏湿润,他紧紧盯着手心那块血迹,看久了,脑子晕乎乎的,内心有什么隐秘而急切的恐怖仿佛即将破土而出。
这份恐惧为什么这么熟悉、这么强烈?
我之前感受过?
难道我之前也是看过小枝重伤的场景?
仿佛听到脑海中轻微的破碎声,周泽玉咬紧牙关,站起身来,给谢连辞岳灵渊二人发了一封密信。
他失忆的原因,是不是与林有枝有关?
“周公子,你的伤也要处理!”远处跑来两个医女。
周泽玉立即起身,淡淡道:“就在这儿吧。”
医女连忙从背后的医箱里拿出器物,开始清理周泽玉身上的伤口——烧伤、剑气割伤、魔气割伤的伤痕,遍布四处。
“公子,不行啊,你得进屋里去,衣裳覆盖的伤口我们根本处理不到!”
“不严重,先处理外面的就是。”
他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两个医女对视一眼,内心齐齐翻了个白眼,作为一名专业、敬职的医修,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听医师话的伤员。
但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帮周泽玉处理好暴露伤口之后,嘱托了几句,就下去了。
“公子,这里有止疼丹,痛的厉害服用一些。”走之前,她们从怀里掏出了小瓷瓶递了过来。
周泽玉接过,低声道:“谢谢。”
他没有服用那止疼丹。身上的伤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密密麻麻的痒,极其难受,但他却自虐般的,想用这份痛苦来提醒着自己——哪怕他也不知道要提醒自己什么。
“周公子!”
有人疾步而来,周泽玉抬头,是一脸着急的卫琼琚。她身侧还跟着一个俊秀端正的男人,是周泽玉第一次见到林有枝时,跟在他身后的那位。
正是娄砚。
娄砚看到他后,脸色明显一变,周泽玉不由得眯了眯眼。
“林姑娘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没有性命之忧。”
卫琼琚缓缓舒了一口气,“魔子,不,就是那个红衣女人呢?”
“她在里面。”
“那我就放心了!”卫琼剧低声道,“魔子不会让姑娘出事的。”
空气逐渐沉默了。
几人站在房间外,焦急地等待着。和煦的风吹拂着,下方长街游人如织,嬉笑之声传了上来,更加衬得此地冰冷。
…………
暮色四合,归鸦阵阵。
高辛、李无心等人终于从房门出来。
“怎么样了?”
李无心医治了半天,累的够呛,淡淡道:“没有大碍,好好休息便是。”
众人齐齐舒了口气。
“我先走了。”李无心挥了挥手,走到周泽玉声旁压低了声音,“你带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人,要是出了什么事,谁能承担?”
周泽玉:“我。”
“你,你承担的了个屁!”李无心向来脾气暴躁,直接怒吼出声了。
“喂,那医师。”高辛淡淡开口了,“我们会隐藏自身气息,不会暴露的。”
“李前辈。”周泽玉深吸了一口气,诚恳的看向李无心,“里面那人,曾为了千万人的性命,不惜放弃逃生的机会,提起剑为他们劈开一道回家的路。这件事,你稍微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原委了。”
“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最勇敢、最温柔善良的女子。”周泽玉的语气柔和下来,话锋一转,“我已经找到了生命中唯一想要厮守的人。”
客气一时死寂。李无心呆立片刻,半响反应过来,“活了大半辈子,我第一次知道,你竟然是个情种。”
“……?”周泽玉:“爱一个人,不就应该这样吗?”
“行了行了,腻腻歪歪的!”李无心翻了个白眼,“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关我屁事!”
话毕,他便带着随行风风火火地走了。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医女,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传说中的仙门首席。
居然是个痴情种子。
“周公子,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高辛冷淡至极的话传来。
周泽玉回头,见高辛指了指身侧的娄砚,“他对着小枝的未婚夫说这些,不觉得好笑吗?”
“我……!?”娄砚瞳孔一震,刚要说什么,却猛地停了下来,转而平静和周泽玉对视。
良久,他才缓缓一笑,“不管你和小枝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卫琼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一道冷冷的视线从背后射来,她身体一抖,再也不敢说话。
周泽玉此刻的面容已经是冰冻三尺了:“我要等她醒来亲自和我说才信。”
“居然还是不死心?”高辛取出一面铜镜,递给周泽玉,“看看。”
周泽玉不情愿地接过,低头望去,镜面泛起一道水雾,涟漪散开后,一个画面缓缓浮现。
里面竟是一身嫁衣的林有枝和娄砚正在行告天礼。
林有枝拿出剪刀,取下一缕发丝,用法力交缠编织成一条手链,递给对面的娄砚。
“这是八荒镜。”高辛戏谑道,“你是首席,自然知道,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周公子,别再像个小丑一般了。”
咔擦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周泽玉脑海中剧烈地碎了。
“明日,我们便要带着她回魔域了。”高辛道,“他日再见,便是敌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神交 你为什么要
白玉京。
大殿深处, 帘幕低垂。宽阔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座小小的青石假山盆景,盆内有小潭清水,香雾袅袅。
香雾后面,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正执笔不停写着什么。此女端庄沉静, 衣着朴素, 如墨的青丝用一根白玉簪子斜斜簪着。
正是日夜处理宗门事件的岳灵渊。师父闭关后, 师兄也时常踪迹不定,久而久之, 京内的大多事情都交给她来处理。
忽而, 一个清越的声音打破沉寂。
“师姐,大师兄给我们寄信过来了!”谢连辞风风火火地拿着一张信封进来。
“嗯?”岳灵渊缓缓放下笔,“看看?”
谢连辞帮把信交给她, 然后凑过去同看。一会儿, 两人脸色齐齐刷白。
越看到后面, 两人越是心惊胆颤,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强行逼迫自己看完。
“……小师妹没死?!”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在空中激荡起一圈圈强烈的漩涡,两人的灵魂齐齐席卷进去, 顿时六神无主起来。
“师兄说的林有枝是我想的那个林有枝吗?”谢连辞眼睛发直, “我们不是亲眼看见她死去吗?”
二人沉默对视着, 心脏同时被细小的火苗炙烤着。
“……当初, ”岳灵渊叹了口气, 望向窗外的景象, 幽幽道:“师兄被我们带回白玉京时,受伤很重,昏迷不醒, 却始终抵御外人的靠近,连救治都没法子。雪若师叔说,是因为师兄昏迷前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创伤,潜意识里有自弃自伤的想法。我们大家知道他是因为小师妹的事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某一天,师兄突然放弃了所有抵御行为。”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因为师兄的身体承受不住煎熬,便把林师妹的事情私自封印在了记忆深处。”岳灵渊摸索着信封,“等他醒来后,我们也不敢再提及关于林师妹的任何事。”
“但现在林师妹可能没死!!”谢连辞一把抓了抓岳灵渊的手,满脸喜色,“师妹没死!!”
“快!”谢连辞再也等不及了,“我倒是要去会会信里的那个林有枝,看看是不是心里想的那人!”
“不用来了,我已经回来了。”一道雪白的身影飘了进来,冷脸看着两人,“什么叫看看是不是心里那人?你们之前认识过一个林有枝?”
周泽玉面沉如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压在两人身上,意味不明。他的身体、肩线乃至下颌骨都绷的很紧,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在竭力克制着什么,一旦有人越过了某条线,他便会彻底失控。
岳灵渊、谢连辞被这样的周泽玉吓了一跳,忙规规矩矩站起来。
“师兄。”
“问你们话呢?嗯?”
谢连辞心想,师兄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气成这样了?
肯定与书信里的“林有枝”有关!
他看了一眼岳灵渊,岳灵渊朝他安抚一笑,上前一步,轻声道:“林有枝曾是我们的小师妹。”
此话一处,空气瞬间静默。记忆从深渊中浮现出庞大的身影,转过身来,与周泽玉遥遥对望。
他平静无比,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周身的气质却越发冰冷。良久,他才轻轻冷笑一声:“呵,小师妹。”
…………
魔界,地宫内。
林有枝缓缓睁开眼睛。
嗯?这不是魔子给她的房间吗?
她回到魔界了?
周泽玉呢?
“太好了!姑娘!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卫琼琚正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小琚。”
“来,”卫琼琚她轻轻把扶起,将药递到她嘴边,“不烫,可以直接喝。”
林有枝一口一口喝了。
“小琚,扶我下床走走。”
“不行!”卫琼琚斩钉截铁,“你伤的那么厉害!”
“不是,唉。”林有枝笑了笑,“不知为何,体内的伤势好的很快,不像是正常的恢复速度。”她看向对方,“你知道原因吗?”
“是魔子,她花费了半边魔力来救你。现在,她又得闭关了。”
林有枝:“……”
她没说话。良久,又抬头问道:“周泽玉呢?伤的重不重?”
“他没事儿,你放心。”
林有枝听罢,点了点头,眼神轻轻转移,直直盯着空气中一粒浮尘,眉心不自觉皱起,像是有很多心事。
卫琼琚叹了口气。林有枝对所有人都很友好,但也非常体面克制,很少有情绪外溢的时候。只有面对周泽玉,她才第一次看到那么鲜活的姑娘。
她迟疑片刻,才决定遵从内心的想法:
“姑娘,其实……那日发生了很多事。”
…………
天幕逐渐落下,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火,不知是谁吹起了一首悠扬婉转的曲子,随着夜风,传遍了整个城池。
魔宫的位置很高,从半空往下看,城市万家灯火连成了一片灼灼的火海,沿着长街汇聚成洪流,轰然涌向城北那坐巍峨的高台。
而在芸芸众生头顶,清透的月光穿越重重走廊、屋檐、窗户,最终落到林有枝雪白的脸上。
此刻,屋里寂静无声,她蜷缩着两条腿坐在床上,幽幽地直视着斜前方,良久,才嘶哑地呼出一口炙热的气。
这样也好。
她与周泽玉,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呢?
不远处有一面镜子,她偏头,仓猝和里面的人对视。女人发丝凌乱,衣衫单薄,雪白的脸上有两道浅浅的泪痕。
她居然哭了。
“不行。”林有枝站起身来,“不许哭。”
她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准备去找点酒来喝,刚走到桌前,才想起酒都被卫琼琚给收走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只能静默地站在黑暗里,仿佛整个世界彼此隔离,那些一次次鲜活的温暖与怦然心动,都被屏蔽在外。
这就是命吧?
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林有枝。”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林有枝回头,震惊无比地看着眼前的人。
月光中,周泽玉长身玉立,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眸子安静又诡异地注视着她。
“……你!”
没等她开口,男人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揉进怀里,力道重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血肉里,融为一体,再不分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林有枝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周泽玉放开她,林有枝刚缓了一口气。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从腮边抬起她下颔,周泽玉居高临下直视着她的眼睛,冷冷道:
“我派小师妹要出嫁了,我这个当大师兄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林有枝瞳孔剧缩,僵直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空气中一切细碎动静都被无限拉长,周泽玉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捏着林有枝的脸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水润润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东西。
她哭过?
周泽玉内心蓦然划过这句话,仿佛有人轻轻挑了挑内心的弦。
“我……”林有枝见他松了手上的力道,忙低下头,“你都想起了?”
“小师妹演技是真的好。”周泽玉冷笑一声,“把我骗得团团转。”
“好玩吗?嗯?”
林有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
周泽玉看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这真的是很奇怪的情绪,除了在林有枝身上,他从未感受过这种强烈到足以摧毁人的情感。
那一刻,他内心深处升起了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难以忽视的质问。
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咳……咳咳咳!”
他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弯下腰,手紧紧捂住嘴。几声闷咳之后,一摊殷红的血溅在了掌心,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你怎么咳血了?”林有枝忙上前,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十分担忧地看向他。
仿佛心底一根弦被猝不及防拨动,继而掀起滔天巨浪,周泽玉抓住她的双臂,双眼通红,“是真的吗?”
这话说的并不清楚,林有枝却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假的。”林有枝咬了咬唇,“是魔子骗你的。”
周泽玉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冷酷道:“八荒镜是不会骗人的。”
“那次是为了捉妖寻宝,那妖怪喜捉人去结婚,我和娄砚才扮成新婚夫妇,引那妖怪出来。我们,我们只是朋友。”
“哼。”周泽玉冷冷道,“或许只是你一人这样想。”
林有枝:“……”
二人又无话,空气一下静默下来。
“你……”
周泽玉看向她,二人沉默着对视,有什么复杂的情感在两人之间流动。
“小枝。”门外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林有枝一惊,是娄砚!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周泽玉却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二人齐齐往身后的床一倒,轰隆一声巨响!
“小枝?!出什么事了?!”娄砚拍了拍门。
这边,林有枝被周泽玉死死按着,想要挣脱出去。
周泽玉的状态实在太不正常,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让她感到十分害怕。
她用力咬了咬周泽玉的手,周泽玉忍着痛不肯放开她,不一会儿,齿间渗血。二人沉默着,强硬地较劲儿。
耳边是不断拍门的声音,“小枝你再不出声!我就踢门了!”
周泽玉忽然放开了她,林有枝一把将他推开,刚要开口,一股强大的神魂突然窜入她的神识,将她未设防的神魂死死缠住。
好似夜晚猎人张开獠牙,一口咬中猎物脆弱的肌肤!
是同心蛊。
这蛊毒平日里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她早就把这回事儿忘了,却没想到周泽玉居然在这个时候用。
二人灵魂激烈交缠着,如同暗黑深渊突然爆发了万倾火光,烧的人骨头都不剩。
林有枝被这突然起来的神交给炸懵了。
周泽玉抬起头,见女人长发披散铺在床上,满脸通红,乌黑的鬓发渗透着冷汗,一双黝黑的眼珠像是浸透了水似的闪着亮光,嘴唇张着,重重喘着粗气。
“……”
这一刻,少女的面容仿佛穿越时光,和眼前的景象重合。
“小枝!”
“哐当”一声,娄砚推开门,大步走向内室。
重重帘幕被一一挑开,像是入侵者缓缓进入,不断揭开了事实的真相。咔擦一声脆响,手中的瓷碗落到地下,摔得四分五裂。他也整个人僵直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高大的男人低头,用力吻着身下的女人。月光下,二人身影交缠,如同两只灵蛇,紧紧缠绕着。
作者有话说:
周末我准备入v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我也在慢慢修文了,发现之前写太多错别字,实在是对不住!!
第86章 梦 我错了
林有枝抬起头, 有些艰难地承受着这个山呼海啸般的吻。周泽玉吻的太重、太深、太急躁,仿佛要把内心一腔的情绪都要抒发出来。
他们这样密切至极的唇齿纠缠,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周泽玉用力感受着林有枝的柔软和湿润。渐渐的, 那股夹杂着酸涩的甜蜜与思念轰然涌上心头。周泽玉心脏抽痛,完全不愿意放开对方。
身上的血液都开始滚烫起来, 周泽玉鬼迷心窍地, 一遍遍念着让自己痛苦万分的名字, 一边摩挲着对方的头发,不断加深这个吻。血腥味在两人唇舌之间荡开, 分不清是谁的伤口, 那腥甜的气息反而让这吻多了一份绝望的缠绵。
耳边响起了碗筷破碎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话毕,一股汹涌强劲的魔气顿时向周泽玉袭去!
周泽玉连眼睛都没眨,寒商争鸣一声, 自动出鞘, 狠狠劈散了那股气劲。
娄砚不甘心, 又一剑挥来!
林有枝见状,用力咬了咬周泽玉, 再一把将他推开。双手迅速结了个印,挡住了他的攻击。随即再飞速下床, 横身拦在两人中央。
“小枝, 让开!”
“林有枝, 让开!”
林有枝寸步不让, 心里翻了个白眼, 看着两人道:“不准动手!”
“这是我的房间!!”
“要打都给我出去!!”
气焰嚣张、针锋相对的两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分站两侧,怒目而视。
空气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这位公子那日无故编排师妹,说与你有婚姻。”周泽玉首先打破沉默, 冷笑道,“这是朋友该做的事吗?”
“对不起!”娄砚脸色惨白,急忙解释:“我并非有意这么做。是!是、魔子,她操控了我的灵魂。本来,我是想等你醒来之后,亲自来解释道歉的。”
林有枝摇摇头:“没关系。”
周泽玉的脸更黑了。
“你需不需要帮助?”娄砚看了一眼林有枝嘴上被咬出的伤口,心里又惊又怒。他强逼着自己压下心里的妒意,冷冷道:“他纵然是仙门首席,也不是哪里可以撒野的。”
“……”林有枝看了一眼周泽玉,“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娄砚:“……”
“没事的。”林有枝微微笑道,“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
“他不会伤害我的。”
娄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盯着林有枝。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她的伤没好,不要乱折腾。”
娄砚缓缓捡起地下的木盘,用手一拂,杯盘狼藉的地面顿时干净了。
“过了片刻,我再给你端一碗药过来。”
林有枝摇摇头:“你身体不好,该多休息休息,一伙儿随便叫个人端来就是了。”
“好。”
娄砚扫了眼两人,刚准备踏出门,一道飞驰的灵力向他腰间斩落。一个香囊应声掉出,裂开两半,漏出里面一截青丝。
周泽玉接过那青丝,冷笑一声,“娄公子,不是你的,就不该惦记。”
娄砚脸色一白,愤怒地与周泽玉对视。良久,才转过身,狼狈离去。
林有枝见他走前有些咳嗽,想来是旧疾犯了,不免有些担心。
“不许看!”周泽玉又抬起她下颔,十分不满意,“不许看他。”
林有枝:“……”
“周泽玉,你冷静一点!”
说完这话,脑子忽然天旋地转。她伤势未好,又折腾了半天,早已经有些吃不上力了。
忽而,一阵天旋地转,周泽玉将她横抱打起,放在床上,不断地输入灵力进入体内。良久,她才缓缓恢复过来。
“林有枝。”周泽玉的声音从旁传来,“跟我回白玉京。”
“不行。”林有枝顾不上他越来越阴沉的目光,果断拒绝,“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回去也能做。”
“不、不行!”
周泽玉心里一阵绝望。
林有枝表面上看,是个极其善解人意、温顺可爱的性子,但一涉及到某些地方,骨子里的强硬果决便会暴露出来,任何人都没办法撼动半分。
“你必须跟我回去。”周泽玉强硬地掰过她的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五年前,我身上旧疾发作,雪若师叔耗尽心力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我至今没有好全。”
“我必须得把身上的同心蛊解开,才能安好。”
林有枝嘴唇颤了颤,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林有枝,好歹是同门一场,夫妻一场,你就真的忍心看我,日日受着病痛煎熬?”
林有枝:“……”
“刚才你咳血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是。”周泽玉斩钉截铁,“若不及时解蛊,我咳血会越来越严重。”
其实只是因为在九幽狱受的伤,一直郁结于胸,被林有枝一气之后,情绪大动,反而把那瘀血咳出来了。
当然,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向林有枝说的。
“我答应你。”
周泽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下一秒,林有枝伸出手,啪的一声拿掉周泽玉的手,“你别老是扒拉我!”
周泽玉:“……”
怎么那么像小猫爪子?
…………
姑苏城,郊外的一处所,隐没在苍翠竹林深处。
庭院不大,清幽冷寂。庭前蓄有一方小池,池中粉莲亭亭,因灵力充沛,终年不谢。
林有枝留了几封信在魔域,便随着周泽玉来到此地。
白玉京她是没可能回去的,也不知周泽玉是不是受太大刺激了,竟然说出要她回白玉京的话。
“我要怎么帮你?”林有枝放下包袱便问道。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
“……”林有枝摇摇头,“太慢了。”
“同心蛊是两人的事,若你不把伤势养好,我也会受到牵连。”
林有枝:“……”
还能这样?
周泽玉不会骗人的吧?
“之后你就睡在这间房间。”周泽玉道,“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叫你。”
林有枝忽然有些后悔一时热血上头,答应他了。
“不许偷偷跑回去!”周泽玉冷下脸,“你无论去哪,我都能找到。”
林有枝:“我还没问你,魔宫的位置并不好找,你是怎么一下就找到我的?”
周泽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只听他淡淡道:“跟着同心蛊找的。”
其实是他在医馆时,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在林有枝神识打了一道印记。
不然他是不会那么爽快让高辛带她回去的。
林有枝听罢,有些不舒服。就算不帮周泽玉,这同心蛊也是解了更好。
“天色已晚,那你先休息吧。”周泽玉准备离开,“明日想吃什么?”
林有枝:“……”
“都可以。”
周泽玉没多问,把门关上,转身离开。
林有枝直接躺下休息,闭上眼睛。
窗外已有夏意,虫鸣声声,周泽玉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屋内。
怎么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他呢?
那天夜晚林有枝翻来覆去的很久都没睡着,仿佛有某种火热的东西在体内持续地燃烧着。过了许久,才迷迷糊糊地陷入破碎的梦境。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从她眼前闪过,拉着她向前奔跑,她从诛魔阁跑到林家,又从林家进入白玉京。她穿越了时光和一次次艰难险境,来到梦想的修炼府邸,渡过了简单而快乐的一年。
傍晚,拭剑峰后山上,夕阳染红了天穹。
少男少女比完剑,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下,嘻嘻哈哈说着话。尚且扎着双丫髻的林有枝满脸通红,拉了拉站在一边、一脸拘束的周泽玉,笑盈盈道:“躺一躺,衣服不会脏的。”
“是呀!师兄。”谢连辞眨了眨眼睛,“神仙哥哥也要接点地气嘛。”
“师兄这样很舒服的!”岳灵渊接过谢连辞递来的酒。
“你们猜师兄肯不肯?”
三人叽里咕噜地凑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忽而齐声“噗嗤”一笑,接着便哄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周泽玉百般无奈地看着他们闹成一团,目光落在林有枝身上。她笑起来十分鲜活灵动,头顶的发髻,像极了小猫耳朵晃来晃去。
“好。”
他干脆利落地躺在林有枝身旁。谢连辞性子顽皮,胡说八道一通之后,用力把林有枝一推。哎呀一声,林有枝向身侧一滚,直接滚进了周泽玉的怀里。周泽玉下意识伸出手虚虚搂住她。
“谢连辞,不要欺负小师妹!”
“我错了,师姐,别打我!”
这边,林有枝仓促地抬起头,便见周泽玉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眼里闪烁着惊喜、幸福和爱意。
“……”
“周泽玉!”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子,竟和梦中的人对视着。
他们还是一样的长相,但是神态完全不同。眼前的人仿佛是从黑暗中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湿黏黏,瞳子黑的像要把人给吸进去。
“你半夜不睡跑我这里来干嘛?”
周泽玉立刻换了副神色,微微笑道:“你又半夜叫我干嘛?”
“梦到你了。”
仔细一看,周泽玉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闪过一丝笑意。
“梦到你和何师妹成亲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林有枝偷偷向后一缩。
月光流泻在周泽玉的脸上,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光影交错间,宛如一尊被造物主精心雕刻的玉像,愈发显得严肃锐利,令人望而生畏。
良久,他才轻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你还是这么没心没肺。”
“……”林有枝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挽留点什么,“我错了”
“你错了?”周泽玉一步步走向她,压压低了声音问道:“你错什么了?”
林有枝却说不出任何话来,脑子一团浆糊,只想把自己乱说的嘴给撕了。
“是五年前一句话不说就抛下我?我怎么求你你都要离开我?还是看着我失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想要一走了之是吗?!!”
周泽玉情绪越来越激动。
林有枝低下头,慢慢蜷缩起来,屈起膝盖,把脸埋在微微发抖的臂间。
这个举动触碰了周泽玉心中最不可忍受的点,他忍不住伸手去板林有枝的脸。
“你总是这样,闷不吭声地就决定了我们的关系,一点情面也不给我留。”周泽玉气的心脏都在疼,“林有枝,我没有心吗?”
“说话!”
林有枝抬起头,十分安静地流着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上去非常悲伤。
周泽玉:“……”
他忽然卸下了所有愤怒和理智,汹涌的爱意涌上心头,上前想要吻住那双殷红的嘴唇。
林有枝下意识一躲。
“你躲我?”
林有枝小声说:“对不起,我们不该这样。”
刹那间,周泽玉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从面部到五脏肺腑都冻成了冰。
“呵……”周泽玉退后几步,整个人被抽干了似的,再也说不出来话来,半天才苦笑了一声:“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我开新文了《被疯批魔后折服》了!!下本决定写它。虽然两本女主都是魔,但是人设、故事完全不同!!
女主的名字有些犹豫,花霰,(xian),四声,取自于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意思是月光照射着开遍鲜花的树林,好像细密的雪珠在闪烁。
(霰:天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形容月光下春花晶莹洁白。)
很美的意境,也挺符合女主的人设,但因为她是生僻字,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
花霰or花羡。(你们更喜欢哪个?)
第87章 重逢 没事就好
周泽玉再次睁开眼睛时, 来到了白玉京。
他一身白衣,穿梭在轩榭廊坊中。夕阳染红天际,花树纷纷落下。他满怀着希望, 走过栈桥,来到一片桃花林里。
有一个白衣少女正在里面练剑。
她清透的衣衫和长剑在晚霞下熠熠生辉, 听见脚步声后, 朝着来人一笑。
周泽玉心脏急速跳动, 忍不住想要上前和这少女说话。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旁响起:
“呆丫头,还在练呢?过来, 吃点桃花糕。”
少女看见来人后, 眼睛明显闪烁着喜悦的光采。
“你来了!”
少女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可爱的小苹果。她穿过桃林,无数桃花瓣在她身后随风倾倒。风呼呼挂过耳畔, 将她的发带和黑发吹起。那个不知名的男人原本漫不经心地站在原地, 不知怎么地, 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少女, 在她乌黑的发顶上留下一吻。
周泽玉僵立在原地。只觉内心被什么炙烤着,稍微一碰就血肉模糊。
…………
“你愿不愿意……下辈子和我?”
“我生生世世都愿意。”
“因为小枝喜欢你。”
“从第一眼就喜欢。”
破碎的画面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构成一副光怪陆离又神秘诱惑的画面。
夜风将誓言席卷带走, 少女清脆的话语笼罩在耳边, 夕阳融入地平线下, 周泽玉陷入了无可奈何的悲伤与期盼。
“周师兄!”
他独自向前走着, 走了很长很长寂寞的时光, 少女甜蜜的笑容和声音是他这一路上的一盏明灯。
“等等我!”
他向前飞奔,用力向前抓住,企图抓住对方。
“你得在快一点啊!”
少女天真又残忍, 嘻嘻哈哈哈地在旁说话,最后没等到他赶到,平地卷起了一阵飓风,随即化作千万只蝴蝶,翩然飞走了。
“不要!”
周泽玉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明亮的日光照射进窗户,空气中能看到跳动的尘埃。片刻后,他才缓缓反应过来。
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是不是太害怕她被抢走,就真的做了个一样的梦?
“庸人自扰。”
他自嘲一笑,起身下床。
院子静悄悄地,有风拂过,粉莲轻摇,水纹一圈圈荡开,檐下的风铃流泻出清脆的声音。
她还在休息?
周泽玉心里一热,随即按耐住了想要去亲自探望的念头。
“喵~’”
一只狸花猫窜了出来,扯了扯他的长袍。
哪里来的小猫?
他轻轻提起小猫,和他大眼瞪着小眼。
“它叫平安。”
周泽玉心里一顿,便见林有枝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盘什么东西。
“你……”
林有枝走了过来,把东西递了过来,轻声道:“这是我做的鲜花饼,你吃吗?”
她记得,周泽玉最爱她做的鲜花饼。
周泽玉:“……”
二人对视着,有什么奇怪的气氛在二人弥漫。平安歪了歪脑袋,跑到林有枝身下,喵了一声。
“乖啊。”林有枝捡起平安,“你最乖了。”
周泽玉一双眼睛闪过一丝丝复杂的神色,随即面无表情道:“哪里来的猫?”
“九幽狱叶府养的小猫,我见它不回去了,不忍看它流浪在外,便想着养它。”
平安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极其谄媚地喵了几声,随即在林有枝怀里蹭啊蹭啊,林有枝低头,十分温柔地抚摸着它。
周泽玉咬了咬牙,之前这可是他的待遇。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比他强了。
“对不起。”林有枝低下头,“五年前是我不对,你可以恨我,也可以一剑劈我,用来泄愤。”
周泽玉一怔。
“可是,周泽玉,往事已不可追,你别因为我影响了自己。”林有枝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有你的生活,离飞升成神也只差一步。不值得为了任何人绊住脚步。”
“我没有被任何人绊住脚步。”
“那便最好。”林有枝抬头,“若……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朋友?”周泽玉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有枝。
这又是在变着法地拒绝和他在一起了。
真是要气死他才高兴。
“你还有伤,别到处乱动了。”周泽玉面无表情,随即低头凑近林有枝,在她的耳旁低声道,“毕竟你受伤,我也会难过。”
“是吧,好朋友?”
…………
从那日起,两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氛围。周泽玉每日都会让人按时做饭,到点了端菜,二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不尴不尬地吃着饭。
“今日有玉带虾仁、红烧鲤鱼、栗子烧鸡、清炒香菇、冰糖莲子,林姑娘,你喜欢吗?”做饭的婆婆一边笑着一边将菜端出来。
“喜欢的,婆婆做饭真好吃。”
“那是当然!”婆婆昂起头,无比骄傲,“老朽做饭已经三十年了,连蓬莱宗的掌门都夸我做饭好吃呢!”
“这么厉害啊。”林有枝笑道,“那么婆婆的家人可真有福气。”
婆婆顿时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又从口袋里拿一朵带水的栀子花,“林姑娘,这是我从家里摘的,不嫌弃的话送给你。”
林有枝接过,拿了个瓷器放了进去,道:“待会儿我拿几朵簪在头发上。”
“好勒!”婆婆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婆婆不如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原本还笑盈盈地婆婆撇了眼一旁从未说话的周泽玉,把头甩的像个拨浪鼓。
“姑娘还是和公子一起吧。”
林有枝只好点点头,目送人走了出去。
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有枝乖乖埋头吃饭。
周泽玉也高贵优雅地吃着饭。
没有人说话,他们俩这十几日一直都是这样,极少开口交流。林有枝起初干脆想直接掀桌,不如分开吃得了!
但一碰上周泽玉投来波澜不惊的眼神,又闭嘴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这饭菜是真的很香,每一天每一顿都是她喜欢的。
那五年里她整日忙着东奔西走,哪有什么时间和心情去享受美食,反倒是这十几日,抛开周泽玉的散发的冰冻气息,倒是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味。
片刻后,她桌子前就堆满了各种杂物。
“这厨子是真好。”林有枝吃的开心了,试探着打破沉默。
“嗯。”周泽玉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嗯!很喜欢。”
她这些日子养伤,都未梳发髻,简简单单披着头发,看起来像是年轻了了好几岁,此刻抱着碗笑弯了眼睛,更是惹人怜爱。
周泽玉:“……”
看着单纯的小骗子而已。
片刻后,林有枝吃累了,放下碗筷,伸了个懒腰,像只惬意慵懒的猫,眼梢都弯了起来,随即“呼!”地出了口气。
“不管怎样,多谢这是十几日你的招待啦。”
周泽玉愣住了。
“我伤快好啦!”林有枝歪歪头,“我们可以解同心蛊了!”
周泽玉:“我还没好。”
林有枝狐疑:“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拖延?”
“没有。”
“你不是说要早点解蛊毒,防止咳血吗?”
周泽玉正要想办法糊弄过去,忽然
叮当!叮当!
通信的令牌剧烈震动,周泽玉一看,是岳灵渊的消息。
“师兄——!”岳灵渊少见的急切,“快把结界打开,连辞,连辞,他出事了!!”
周泽玉:“……”
片刻后,周泽玉带着林有枝来到结界处,缓缓把结界打开。
“师、师姐,我真太倒霉了!怎么就偏偏掉进沼泽地里了,你看看,看看我这一身的泥”谢连辞抬头闻了闻衣袖,哇地一声,剧烈作呕。
“你离我远一点!”
“你还是是不是我的亲亲好师姐了!师……”
他抬起头,话音猝然一顿。
五年后的林有枝和二人对视,相距数步,风声、人声、远处的喧嚣,通通化为虚无。仿佛时间就此凝固,凝成一曲久远的琴音,曾在岁月里戛然而止,而今又在重逢的沉默中悄然续上,余韵袅袅,萦绕不去。
岳灵渊红了眼眶,良久,才轻轻说了一句:“没事就好。”
……
四人坐在内室内,面面相觑。
林有枝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双手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大腿上,等着开口说话。
师兄师姐会不会在意她隐瞒?会不会介意她的魔族身份?
一系列复杂的情绪从心里闪过,她只好找了最不容易说错的话,
“师兄师姐,来这里是做什么?”
岳灵渊不经意地看了周泽玉一眼,“我们知道你还活着,便一直想来见见你。”
她和谢连辞其实十几日前就想来了,但周泽玉写信让她们过段时日再来,他们等啊等啊,实在忍不住了,干脆直接来了。
当时的谢连辞将桃子咬的咔擦作响,一边嚼一边道:“师姐,不等了!我觉着吧,就看师兄对着小师妹那微妙的独占心理,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小师妹也是我们的师妹,更是个有独立意志的人!我们就去看看她怎么了?是吧,亲?”
岳灵渊恍然大悟,拍了拍手,“你说得对!”
两人一拍即合,第二日就御剑找来这个地方。偏偏谢连辞最近痴迷于机甲之术,费劲心思做了个翅膀,用来代替御剑之术,本来一路畅通,没想到吧,到了终点突然出了事故,猛地一头栽倒,掉进了沼泽地里。
这厢,谢连辞已换了一件衣衫,正神采飞扬、绘声绘色地讲着他那机甲的事。他语音清脆,言辞华美,说到惊险之处更是有声有色,精彩纷呈。他天生有种打破尴尬的本事,不过片刻,便仿佛将几人的相处拉回到了从前。
“喏,小师妹,吃个桃子。”他一边说着一边递了个粉桃过来。
林有枝接过,轻轻啃着,道:“下次,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当然!”谢连辞眉飞色舞,“我做什么都是极优秀的!”
“嗯嗯。”
谢连辞忽然噗嗤一笑,“小师妹,我还是最喜欢和你一起说话了。”
“啊?”
谢连辞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余光一扫,瞥见坐在一旁的周泽玉,话锋一转:
“你也喜欢和我说话吗?”
“当然啊。”林有枝握紧了岳灵渊的手,“我可喜欢师兄师姐了。”
“我……我还以为你们会生我气呢。”林有枝低下头。
“是有点。”
岳灵渊对着有些慌张的林有枝微微一笑,“但只要知道你平安,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嗯。”
几人又凑在一起,吃着各种点心嘀嘀咕咕。
“十五如今长成大胖猫了,天天只知道吃和睡。”
“我们一起在院前种的枇杷树长高啦,我一直用灵力养着它。”
“伏明珠和温琢结成道侣啦,两人天天浓情蜜意的,感情好的不行。”
“清食堂的厨子换了一个老婆婆,更好吃了!!”
“还有一个原因!”林有枝突然抬头,抽风似的的说了一句。
“啊?”这思维也跳的太快了吧?
“师姐,你不觉得师兄特别适合说书吗?说话可有劲了。”林有枝眼珠一转,“我记得师兄最爱看话本子了,这不正好对上了嘛!”
“……确实。”
“嘿,你还别说。”谢连辞笑嘻嘻道:“我还真的讲过。”
他凑近了林有枝,促狭地笑了笑,“讲真,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袖中哗啦啦抖出一堆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高岭之花和他的二哈师弟》《师姐轻点爱》《白月光竟成他人妻》《折枝记》……
“喏,看这本。”
林有枝接过那本《折枝记》,随手一翻,目光落下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紧,浑身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话本 她啊,还是
“彼时林有枝尚且年幼, 见如此白衣仙人立于云端,眉目清冷如霜雪覆松,不由得痴痴望了许久。旁人道:‘此乃仙门首座周泽玉, 天资绝伦,素来不近女色’。林有枝心下暗想:若是能得他垂眸一顾, 便是折寿十年也心甘。忽有一日, 那周泽玉果真低头看了她一眼——”
屋内静默半响, 随便爆发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爆笑。
“……”林有枝完全被重塑了三观,“这……”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连辞捂着肚子笑道:“这本不满意吗?我还有其他的。”
“谢连辞!”林有枝上前去掐他的脖子, “不准给我笑了!”
“唉呀。”谢连辞看她真有些生气了, 连忙让自己冷静一点,“姑奶奶,我不笑了不行吗?”
林有枝拿起画本看了又看, 只觉每拿一次就烫手一次。她百思不得其解, 问道:“怎么会突然出现我和师兄的话本?”
她一直称呼周泽玉名字, 此刻当着两人的面称呼他为师兄,仿佛回到了白玉京某个夏日的午后, 心里顿时泛起一丝丝奇异而甜蜜的感觉。
“林女侠,你在九幽狱的事迹在江湖上已经传开了!”谢连辞加大了声音, “也只有你和师兄天天搞什么囚禁戏码, 才这么不通世事的!”
“你在说什么呢?”林有枝瞪了他一眼, “师兄才没有囚禁我。”
“是是是。”谢连辞翻了个白眼, ”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是吧?
“传开了之后呢?”
“据说那些逃生的人里头, 有人认出了你的身份,打听到你竟是拭剑峰的外门弟子,还受过师兄指点。结合你当初在白玉京的经历, 不少人因此得了灵感,给你和师兄编了好多话本——什么‘师兄师妹情意绵绵剑’啊,‘高岭之花和她的白兔师妹’啊,‘仙魔不了情’啊……噗哈哈哈!”
“……”林有枝有些不解,“我不是魔族人吗?她们愿意写一个魔族人?”
“林姑娘。”谢连辞盯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你不顾自身安全,冒死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便是把你供起来都不过分。要是有人还在意你的身份,那岂不是连畜牲也不如?”
“……”林有枝瞳孔一缩。
她没想到在这种关头,还能有魔族的人能得到仙门主流的认可。
“只是……”林有枝摊摊手,“为什么一定要写我的画本呢?这就算了吧,那你看看这,我有这么花痴这么卑微吗??哼哼哼!”
“没有。”谢连辞道,“他们确实写的不够好,看来看去,怎么都是你去追着师兄跑的。”
“虽然师兄确实有很多人喜欢吧。”谢连辞微微一笑,“但他们不知道师兄有多么喜欢你。”
林有枝一怔。
“哗啦——”
门被岳灵渊打开了。
“你们俩别呆在里面长蘑菇了,出来晒晒!”
“来了!”“来啦!”
林有枝从他袖里拿出了几本画本,装进去,便和谢连辞二人出了门。
“旁边有个湖,不如我们一起去游游?”
“好呀。”
“师兄呢?”
“唉呀,他说他有事。”
几人边走边说。林有枝视线微微一扫,便见周泽白衣胜雪,负手而立,正站在青檐白墙边。
二人对视一眼,很快,目光又交错开。
“师兄!一起去游湖啊?”
“我有事,你们去吧。”
“哦、哦,好的。”
“等你们回来吃饭。”
“好!”
林有枝便跟着他们走了,回头一看,见周泽玉一人孤寂地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裳,梨花簌簌落在他的肩上,他一动不动,目送着几人离开。
林有枝忽然心里一动,有一滴水从胸腔无声掉落。
师兄……他看起来很悲伤。
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倒映在姑苏城外的湖面上,水天交融,恍若熔金流淌。夏日的风裹着荷香拂过,湖中莲叶田田,偶有白鹭掠过,惊起一圈涟漪。
“哈哈哈,阿姐!你看那边!”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旁边的小船有小姑娘在里面大声吟诵,声音清脆悦耳。
林有枝趴在船舷边,伸手拨弄水面,莲叶下几尾鲤鱼游过。
“小兔子耳朵怎么趴下了?”岳灵渊摸了摸林有枝的脑袋,林有枝停下手中的动作,和她对视一眼,靠在了她的肩上。
“师妹你怎么了?”谢连辞道,“出来玩,高兴点嘛!把烦恼都抛开,才对得起这山水一片嘛!”
“开心点,师兄给你讲个话本,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
“真的,师妹,师弟他讲的特别好笑!”
风吹起他的衣袍,谢连辞眉飞色舞地说着,眉眼神采飞扬,一双眼睛如同烈酒那般,潋滟着辛辣、热烈、放肆的光芒,十分动人。
林有枝在不知不觉间笑了。
良久,谢连辞有些累了,提起腰间的酒,喝了一口,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他也不在意,抬头随意一抹,朗声笑道:“好酒!当浮一大白!”
“师兄!给我喝一点!”
谢连辞将酒壶扔给她,林有枝从手里变幻两只古藤杯,分了一只给岳灵渊,三人凑在一起喝了。
“真不错,这是百草酒吧?”
“你居然知道?”
“当然,这几年我什么酒都喝过。喝来喝去,最喜欢的就有这种酒。”
“你之前不是不爱喝吗?”
“人都是会变的。”
“好,小师妹长大了!”谢连辞大声笑笑,提壶,向两人一敬:“两位,这天地浩大,江湖路远,今朝有酒今朝醉,莫问明日何处归!”
“好!”
三人又饮,然后齐齐躺在船上,看着天上风云流转变幻。远处的渔舟缓缓归航,船头立着鸬鹚,渔人哼着吴侬软语的小调,与这暮色湖光融为一体。
……
回去的时候,周泽玉已坐在桌前等人。
“师兄!”“大师兄!”
周泽玉点点头:“坐下,吃饭。”
几人刷刷坐下,乖乖吃饭。
谢连辞看林有枝吃的津津有味,忍不住从她碗里挑了一点兔肉。
“看你吃的好香。”
林有枝没忍住笑了,“师兄,你还是小孩儿吗?”
“怎么就小孩儿了?”
“小孩儿才觉得别人碗里香。”
他们这样斗着嘴,谢连辞只觉一道死亡视线慢慢落到自己身上。他身体一抖,笑嘻嘻道:“小枝,你看大师兄对你多好啊?这桌上的菜大半都是你爱吃的,你看你,吃成小仓鼠了都。”
林有枝看向周泽玉,小声说:“谢谢。”
周泽玉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谢连辞笑眯眯道,“师妹一向最喜欢师兄……”
“嗷——!”
周泽玉:“?”
“没事没事。”谢连辞一边揉着被林有枝死亡之手掐的腰,一边话锋一转:“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帮师兄夹点菜啊!”
林有枝乖乖照着做了。
“不要给她喝酒。”周泽玉目光凝视着两人,“她身体还没恢复。”
“哦!是的,我都忘了。你看她活蹦乱跳这样,结实得跟小牛小兔子一样。”
“兔子哪里结实了?”
“兔子不结实吗?兔子最结实了!你对事情的看法太片面!”
“你才片面!!”
……
夜晚,林有枝翻来覆去。
“睡不着吗?”
“嗯。”林有枝直视岳灵渊的眼睛,“师姐,吵到你了?”
“没有。”岳灵渊眨了眨眼睛,“我也睡不着。不如……我们聊聊天?”
“好啊。”
两人畅所欲言地聊了聊五年之间发生的事,不知不间,冰轮西斜,人影渐长,两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月光斜照进窗户,照在林有枝的脸颊上,仔细一看,见少女眉眼间隐隐有惆怅之意,似是愁思袭人。
“师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因为师兄吗?”
“是。”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是我的错。”林有枝低头,“我不该察觉到他的情感还装聋作哑的继续下去,不该纵容他一步一步的试探。可……我一遇上他,就不该知道怎么办了。”
“你明明也喜欢师兄,为什么不直接在一起?”
“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林有枝眼里闪着泪花,固执道:“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岳灵渊看了看她,叹了一口气。
“感情的事,我也不太懂。”岳灵渊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但她向来不是一个多问的人,“只是师妹,人生苦短,缘分难求,只希望你将来做的每个决定都不会后悔。”
林有枝:“……”
……
第二日,岳灵渊拉着林有枝逛街。
“街角那家新开的醉胭脂,老板娘手调的茉莉香膏,特别好闻。”
“好,我们去试试。”
两人来到店内,试了试里面的东西,最后买了一大堆香膏、胭脂、玉簪子。
“师姐,你带这个明月耳铛真好看。”
林有枝亮晶晶地望向岳灵渊。她们都是斯文秀丽的长相,但岳灵渊更加端庄优雅,像飘飘欲仙的白鹤。林有枝像山间一泓明澈的清泉,笑起来又像枝头雀跃的红杏,多了许多鲜活的红尘气息。
“你也很好看。”
“咦,那是林姑娘吗?”有人说了一句。
“林姑娘!”
林有枝回头望去,见一圆脸女人一脸惊喜地看过来,“太好了,林姑娘,你伤好了?”
林有枝:“你是?”
“哦,我是去过九幽狱的一个小人物,不足挂齿!只是一直想来感谢林姑娘的救命之恩,太好了!姑娘我给你……”
不少人听了她们的话,齐刷刷围了上来。“哇,你就是林女侠啊?”“多谢女侠出手!”“女侠真是人美心善!”“女侠和周公子郎才女貌,百年好合啊!”“你发疯了?话本里的东西舞到正主面前?”
“谢谢、谢谢”林有枝实在受不了那么多人,忙拉着岳灵渊跑了出去,偷偷拿面纱遮上。
“诶,林女侠!”
“不是,那女的不是魔族人吗?你们这么谄媚干嘛呢?”
“你懂个屁!她可是救了千万人的性命。”“要是是你的话,早就吓得屁滚料流了。”“就算是人族,也做不到她那样!”
这边,林有枝拍拍受惊的胸脯:“吓死我了,好多人。”
“恭喜你啊,林女侠。”
“师姐~别埋汰我了。”
“哪里埋汰了?”岳灵渊昂了昂头,“我之前就说,师妹定能创造别人创造不了的奇迹。”
林有枝一怔。
“走,师姐带你去吃你喜欢的松鼠鳜鱼。”
林有枝一下子兴奋了,“走走走!”
二人手拉手,来到一家华丽气派的“醉仙楼”。掌柜明显认识岳灵渊,看见她之后,亲自将他们引至二楼珠帘隔开的雅座。
“师妹,待会儿,可能还会有人来。”
“师兄他们?”
“不是哦,是明珠夫妇。”岳灵渊拿了通讯令牌给她看,“他们二人除妖归来,这几日正在姑苏城游玩,听说你还活着,便想来看看你。”
“好,我也想见见明珠姐!”
……
院子里。
谢连辞正与周泽玉对招。
周泽玉持剑而立,衣袂被微风轻轻拂动。谢连辞站在对面,难得神情认真。
“来吧。”周泽玉淡淡道。
谢连辞深吸一口气,挺剑直刺。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取周泽玉胸口。周泽玉脚步未移,手腕轻转,剑身一侧——“叮”的一声将剑锋格开,力道恰到好处。
“太飘,根基不稳。”周泽玉语气平静,“再来。”
谢连辞再刺。
“重心太靠前。”周泽玉收剑,等他站稳,“再来。”
谢连辞点头,随即剑光如瀑,疾风骤雨般向周泽玉倾泻而去。周泽玉身形微动,脚下步伐变幻,长剑或格或卸,将谢连辞的所有攻击尽数挡在身外。他的剑法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恰好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
“叮叮叮叮”——剑刃相击之声密集如珠落玉盘。
一口气攻了上前招,谢连辞终于力竭,收剑后退,大口喘气。
“怎么样,师兄?”他边擦汗边问。
周泽玉:“练得不错,进步了很多。”
谢连辞咧嘴一笑:“那可不!我最近天天都在和师姐练这套百川剑法。我想学好久了,师尊终于允许师兄你教我了!”
“这百川剑法需要以强大灵力为引,融汇百川之势,纳天地灵气于剑中。若根基不固,修为不够,很容易受到反噬。”周泽玉耐心解释,“你之前便是修为不够,师尊才一直压着不让教。”
二人一起坐到石桌上,谢连辞拿出了酒,问道:“师兄喝吗?”
周泽玉摇摇头:“我喝茶就够了。”
谢连辞点点头,喝了口酒,忽然一笑:“我记着小师妹一直想学来着,她现在修为那么厉害,师兄完全可以教她了。”
周泽玉眸光低垂:“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这话看似说的是剑法,但细想又有另外一种含义,谢连辞敏锐地听出了师兄话里的沮丧。
“唉呀,只要是你教,师妹不喜欢也会学的。”
周泽玉:“……”
骗鬼呢?
不对,鬼都不相信。
“真的、真的!”谢连辞笑了笑,“你别看小师妹对谁都好,但对师兄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每次师兄做什么,师妹都会亮晶晶地看着师兄。她可崇拜你了!”
“之前在白玉京里,她偷偷看你练剑,还被我经常抓到呢。”
周泽玉只觉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开心了一瞬,又焉了。
“可她现在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我觉得肯定是有原因的吧。”谢连辞想了想,“师妹心思重,说不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师兄你多主动主动问问师妹,或者等等她呢?”
“真的师兄,那天和师妹说话时,我还没注意到措辞冒犯到师兄了,师妹就生气了。”
“她啊,还是最在乎你了!”
周泽玉一怔。
良久,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道信碟迅速破空而来,带着焦灼的气息。
他接过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白玉京有难,速归!!”
作者有话说:
师妹很快就会开窍了!
第89章 镇魔域 她是拭剑锋
“林有枝!”伏明珠掀开珠帘, 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把手上的东西一扔,“你个死丫头!”
身后跟着的温琢提了一大袋东西, 笑着对两人打了招呼。
“快来,你们坐这儿。”岳灵渊、林有枝二人刚起身, 伏明珠就一把抱住林有枝。
“我还以为你真死了。”
伏明珠自小顺风顺水, 没吃过任何苦, 生活就像一个蜜罐子打翻一样。林有枝的死亡如同一滴苦水滴进罐子里,不多, 却让人印象极其深刻。
“我命大着呢, 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林有枝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
“那就好。”伏明珠放开她,坐到了温琢旁边,拉着他的手, “我和师兄在一年前成婚了。”
温琢对两人微微一笑, 温和道:“林师妹, 看到你很高兴。”
林有枝心里一动。
“我也是。”
“哎呀哎呀,不搞这些肉麻的了, 快坐下吃饭!”伏明珠挥了挥手,“我最爱的水晶肘子、糖醋鱼, 师姐, 还是你懂我!”
岳灵渊:“你喜欢就好。”
四人一起动筷, 场面在食物的香气中渐渐热络起来, 伏明珠是个不亚于谢连辞的话唠, 炒豆子般噼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四人倾时而听,时而大笑,气氛热闹又自在。
一顿饭很快结束了。温琢临时遇到隔壁蓬莱宗的好友, 起身过去打个招呼。其余三人便喝着糖水等着他。
伏明珠吃着冰糖莲子,凑到林有枝身边,颇有兴致问道:“诶,那你和周师兄什么时候准备成婚啊?”
“噗!!”林有枝刚进嘴里的甜水差点喷了出来,转头道:“你误会了,我们早就没在一块儿了。”
“嗯?怎么会?”伏明珠十分不解,“你们不是在九幽狱就在一块儿吗?”
“没有!”林有枝无奈道:“你听谁说的?”
“……《折枝记》”伏明珠咳嗽一声,提高了声量:“不过你们那么相爱,不在一块儿不是很不正常吗?”
林有枝:“……”
“你们真没在一块儿啊?”
林有枝点点头。
“为什么?”伏明珠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突然勃然大怒,“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事了?或者移情别恋?我说呢,那五年里你明明没死,他却好端端地呆在白玉京里。他不应该走遍天涯海角去找你吗?然后你们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重逢,他在雨里紧紧抱住你,求你原谅。你转身要走,他红着眼睛说‘小、枝!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又或者说……”
“停!”林有枝惊呆了,“师姐,你话本看多了吧!”
“那就是你不爱了!”
“不是。”林有枝叹了一口气,“爱不爱,有那么重要吗?”
“啊?”伏明珠完全没搞懂她的脑回路,“两人在一起,爱不就是最重要的吗?”
“世上之事,太多太复杂,有时候,爱是很无力的。”
“所以是你们遇上什么复杂的事了?”
“嗯。”林有枝低头,“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伏明珠:“……”
“可是,师妹。”岳灵渊忽然开口,“为什么不试着和师兄一起去面对呢?”
五年前,林有枝找到岳灵渊谢连辞二人告别,不听他们的劝阻,执意离开。五年后,几人重逢,林有枝依旧想要离开所有人,独立承担。若不是周泽玉一次次的纠缠,他们早就分别天涯了。
“我只是觉得,他没有我,可以过的更好。”林有枝低头,“何况,我是魔,和他在一起,终究得不到祝福。”
“那么多人为你们俩写话本呢。”伏明珠笑道,“那么多人支持你们呢。”
林有枝一怔。
“随你了。”伏明珠眨了眨眼睛,“反正师姐支持你。”
林有枝刚要开口说什么。
“嗡——嗡——”
挂在岳灵渊、伏明珠身上的令牌剧烈颤抖,拿起来看
“白玉京有难,速归!!”
…………
周泽玉回归时,便见大门前的长阶上倒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地面。
“……?谁干的?!”谢连辞脸色煞白,“老子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不对劲儿,你看。”周泽玉眉头紧锁,指了指地下的一具尸体,“他们脸色泛黑,眉心有一道黑线,像是……中了毒。”
两人来不及多说,连忙上山进去宗门。
越往上,场面愈加惊心动魄,两人齐齐煞白了脸。
白玉京是当世第一仙门,到底是什么力量,才能让人给杀成这样?
正在此时,不远处,天地变色,地动山摇。
二人对视一眼,化作剑光飞掠过去,见广场中央的男人红衣烈烈,身后尸山血海,仿佛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他前方站着的云无咎被迫提前出关,脸色苍白,似乎受了轻伤。
“首席!”“周师兄!!”不少人呜呜哭出声来,“你终于回来了!!”
周泽玉一下子飞到印云无咎身边,轻声道:“师父。”
云无咎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人是魔王。”他皱眉,“早些年我与他交过手,那时他远没这么强。如今法力暴涨,定是用了什么邪术!”
“白玉京是孤岛,又有桃花阵护着,不知阵法的人根本进不来。他怎么带这么多人上来的?”
“定是这白玉京内出了叛徒!”
“周泽玉。”郁烈擦了擦满手的鲜血,冷声道,“林有枝呢?”
众人齐齐看向周泽玉,周泽玉眉头紧锁,提起长剑:“与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郁烈嘴角勾了一个弧度,笑得冰冷又暧昧,“她是我的人。”
“胡言乱语!”周泽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脸上如罩寒霜,怒意瞬间从胸腔燃烧到四肢肺腑。
“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一说完,手中长剑横劈过去,两人顷刻间过上千招,交手之快让人根本看不见虚影。
“周泽玉,我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极度的愤怒和嫉妒让郁烈变得极其狰狞,他的面容依旧英俊,但总有一股让人生畏的戾气和阴鸷。
“牵魂线!来!”
天空风云急速变幻,漩涡中凝聚一汩汩黑气,他抬起手,双手、身上逐渐涌出黑色的雾气,风急速席卷而过,下一秒,庞大的黑影拖着蹒跚的步伐,向众人聚拢过来。
“……!!”“师弟!”“师兄!”“师姐!”
叫喊之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郁烈不知用了什么邪术,让死去的人们站起,成了受他操控的旗子!
“我不想伤他们!!”
场面变得极其惨烈。
不久前还亲亲热热的同门师兄弟,此刻却红着眼互相残杀。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的被斩去一臂,有的胸口被洞穿,残肢断臂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周泽玉眉头紧皱,手中发出的剑势更狠,但郁烈似乎却习得某种可怖的术法,那些哀嚎声越大,他的法力越加高深。
“你干了什么?!”周泽玉一剑横劈过去,郁烈挥袖一挡,空气瞬间炸开,激荡的灵力落到他们二人肃杀的脸上。
“林有枝呢?她怎么还没出来?”
周泽玉:“……!?”
“我知道了。”他勾唇一笑,眼里闪烁着疯狂,“是她觉得场面还不够!”
突然,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天地震颤,一股浓烈的妖气如黑云般冲天而起。
“糟了,是镇魔域!!”
“有人打开了妖魔塔!”
锁链断裂的巨响接二连三,整座塔身剧烈摇晃,龟裂的缝隙中涌出浓稠的黑雾。紧接着,嚎叫声、咆哮声混成一片,如决堤的洪水席卷四方。
“不能让这些妖魔出来为祸苍生。”云无咎一掌推开周围的攻击,飞到半空,道:“快!泽玉,你带一些人去封闭阵魔域。”
“是!”
“不准走!”郁烈一掌推去,云无咎立刻从旁横劈过去,横眉怒目道:“小畜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这边,周泽玉飞到空中,提剑在空中画了一道法阵,金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凝结成一个磅礴的结界,将白玉京笼罩。
“阵魔域有四方位,乘风,你带人去北。破雨,你带人去南。花月,你带人去西。都注意安全。”
“是!首席。”
他点点头,带人来了妖魔主要汇聚出逃的东方,又飞到空中,凝神观察下方的景象。忽而在一群魑魅魍魉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子秦!
此刻,他怀里正抱着一个粉衫女子,正是那日被踢去仙骨的雪儿。
“原来是他。”
周泽玉将手中剑一斩,一道恐怖的灵气向两人袭去,子秦咬牙迎上,下一秒,他就被横扫出去,重重撞到了身后的树上!
冰冷的剑尖只指男人的喉咙,周泽玉冷冷道:“是你打开的镇魔域?”
“是又如何?”男人吐出一口血,桀桀怪笑,“我若不打开,怎么救雪儿出来?”
“你会害死很多人。”
“别人的死与我何干?”子秦倔强道,“周泽玉,你明知道雪儿是无辜的。我若不来,谁来带她回家?”
“若是你,你怎么选?!”
空气沉默一秒。
“我理解你。”周泽玉淡淡道,“但是我得向那么多死去的同门交代。”
话毕,长剑一提,剑锋直指咽喉。
“慢着!”
剑停了。
“你不想要我死的更有价值吗?”子秦抬起头,道:“魔王给了我一缕红魂。他生于无间深渊,天然能驱使封印内的妖魔。借这缕红魂,我才能打开结界。也正因为有他,我可以让结界闭合的更快。”
周泽玉还未说话。
“红魂只有我能使用。”子秦道:“我将自己的命魂献祭给了魔王,他才愿意给我。”
周泽玉看了看旁边昏迷不醒的雪儿,淡淡道:“你想要我救她。”
“是。”子秦眼睛飞速闪过一丝怜惜和痛意,忽而变得十分卑微,“周师兄,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帮帮我好吗?”
周泽玉沉默片刻,随即轻轻点点头。他提剑迅速在两人眉心上一点,道:“倘若有欺骗,你们俩人会寸断而死。”
“好。”
于是子秦引着周泽玉众人来到结界最弱处,无数妖魔瞬间向他们袭来。
轰——轰——
巨大的咆哮声显得格外明显,周泽玉还未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妖从里面飞了出来。它通体漆黑,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糟了,师兄,它是万妖之主!”
“别怕。”周泽玉面不改色,“我来对付。”
“子秦,你先去封锁。”他语速难得加快,回头对众人道,“你们跟着他一块儿去。记住,遇到危险,先撤退。不许硬抗。一切有我在。”
“是!”
周泽玉提剑与那万妖之主战在一块儿。手上愈来愈快的速度,暴露出他内心隐隐的焦虑。裂缝中泄露的妖魔越来越多,如不尽快解决,将有更多的生灵涂炭。
另一边,白玉京的弟子分守各位。一部分人奋力击退妖魔,一部分人施法封锁御界。情势渐渐好转,忽而,一道巨力从深渊中苏醒,猛地袭向众人!
“噗——!”
众弟子口吐鲜血,齐齐摔倒在地。紧接着,一头似人非人的魔从中冲出,企图杀死所有人!
周泽玉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什么,挥剑疾掠而去。那妖魔应声而倒,可这堪称完美的一剑却让周泽玉陷入了困境,他的后心瞬间暴露在万妖之主面前!
“不准伤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猛地劈来,剑气如同山崩地摧,将万妖之主庞大的身躯重重扫向后方。
众人朝着声音处望去,紫衣女人面容秀丽,衣袍和紫色发带齐齐翻飞,眉心一点花印。
“我认识她,她是拭剑锋林师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心魔 我会将他碎
“你……”
林有枝利落从高处跳跃而下, “周泽玉,我来对付这万妖之主,你去封锁就好。”
二人早在多次的战斗中交换了深刻的信任。周泽玉点点头, 大步向那边走去。
林有枝看了看眼前的妖,挑了挑眉, 呵了一声, “给我滚回你该回的地方!”
又一场战斗拉开了序幕, 大门外、广场上、镇魔域四周,惊天动地的打斗声此起彼伏。剑光纵横交错, 符箓燃烧的光芒劈啪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郁烈看向不远处的镇魔域,眼中忽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被眼前的局面牵制。
“无弃!”
一个黑衣男人当空而来, 双手抓向云无咎, 岳灵渊旋身上前, 一脚踢过去,二人顿时斗成一团。
“啧。”
郁烈眉头一锁, 双手抬头,身上黑雾暴涨, 云无咎还没反应过来, 便见郁烈当空推出一掌, 他重重摔飞出去, 呕出一口血, 对方却已化作一道光, 疾掠而走。
“师父!!”
云无咎擦了擦血,冷声道:“这魔王不对劲儿。”
……
这边,林有枝与万妖之主斗得昏天黑地。
剑光如匹练纵横, 每一击都裹挟着磅礴灵力。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刺向对方的要害之处。鲜血飞染,妖血染红了她的半张脸,她却连眼都不眨一下。
万妖之主被逼急了,巨爪拍下,她不闪不避,反手一剑硬撼而上——“轰!”气浪炸开,吹的她紫裙猎猎翻飞。
大概是所有的生物被逼入绝境了,都会爆发前所未有的潜力,万妖之主仰天长啸,狂风平地而起,妖力凝聚,最终以雷霆之势向林有枝斩去!
林有枝足尖轻点,刚要迎上,一道恐怖至极的黑色灵流从高空坠下,砸在万妖之主身上,下一秒,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大地巨颤。
林有枝一怔,一双手神不知鬼不觉从后伸向她,将她往怀里一带。
林有枝回头,与满身邪肆之气的男人对视,啪地一声,她一巴掌打过去。
郁烈没躲,反而摸了摸受伤的脸,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有枝,半响,勾了勾唇角:“终于愿意理我了啊?”
“郁烈,我要杀了你!”
她提剑刺向郁烈,郁烈哼笑一声,手中魔气涌出,瞬间缠上剑身,将“照夜”死死箍住。林有枝想拔剑,却发现剑刃如同嵌在铁石之中,纹丝不动。她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你法力怎么进步的这么快?你到底做了什么?!”
郁烈手指轻轻抚上照夜,长长笑叹了一声:“为了得到你,用点手段罢了。”
林有枝:“……”
“天底下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就拉着我不放?”林有枝擦了擦脸上的血,“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你自己?!”
“放过自己?!”郁烈眼睛里燃烧着奇异的火光,偏执道:“你跟我回去,我就放过他们。”
林有枝又想抬手一巴掌,郁烈一把抓住扣住她的手腕。
“我恨你。”
“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前世的经历。你修行、练剑、做桃花糕,我在一旁看着你。一看就是一下午。那时我不懂,以为就是觉得你好玩,直到后来……那是我一辈子最后悔的事。”
“人间太无趣了,所有人也太无趣了,我不懂他们在笑什么,哭什么,只有你!”郁烈的目光紧紧盯着林有枝,“只有你能让我感到,什么叫活着。”
他自从无间深渊诞生起,有对夫妇从悬崖下方捡到他,将他收养回去,过了半年多,他受腹中饥饿影响,一口吞吃了他们。从此之后,他游荡在人间和魔域,厮杀、鲜血、阴谋、动荡是他生命的全部。逃命寄生在林君也体内,是他人生的一次错轨,直到遇到林有枝。
林有枝呆呆傻傻的,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像,就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林君也,也没有她身上的执拗纯粹。
她干净的让人想占有。
这一世,回到魔域后,他实在忍受不了体内的极度空虚,疯疯癫癫的过了五年。杀的人、魔越多,他体内的戾气就越重。
他想让林有枝救救他。
“那件事后来变成了我心里的结,我被结死死缠绕住,只要你愿意过来轻轻一拉。”郁烈贪婪的目光看着林有枝,忽而想起什么,翻脸大怒:“结果一次次背叛我,一次次站到周泽玉那边,这个结越绕越紧,快要把我心脏箍烂了!”
“郁烈。”林有枝的眼神混合着愤怒、怜悯和悲伤,“你天生就拥有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力量,你位高权重,纵横魔界……你没那么爱我,你也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林有枝凝望着他:“可当你的心魔需要那么多人的血肉来填补时,无论你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放过你。”
不甘和绝望像海水一样淹没了郁烈,他原本狰狞的五官像被什么冻结住了,剧痛从心脏传向四肢百骸。良久,他忽而大笑起来,笑得疯癫又凄凉。
“好。”郁烈沉下脸色,但仔细看,他的眼神带着压抑至极的疯狂,“那就别怪我了。”
话毕,他便猛地向林有枝抓来,速度快的如同鬼魅,林有枝抽剑提防,不过片刻,便交手过千招。
呼——呼——
林有枝喘着粗气,眉心紧锁。
郁烈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会突然那么厉害。
一股冰凉至极的寒气窜上心头,恐怕是神也不过如此了。
不知多了多久,她对招越来越吃力,节节败退,虎口被震得发麻,照夜几乎承受不住那么大的暴击发出争鸣。
“雀生——!”
绝世宝剑横空而出,林有枝握住,发出新一轮的攻击。
但依旧抵不过对方。
“……”
这边无休止的打斗传到远处的妖魔塔内,一向四平八稳的周泽玉终于肉眼开始焦急起来,但他还是坚持着没有第一时间过去。
魔王的法力他刚才体会过,他不是对手,林有枝也不是。
眼见着妖魔塔内的缝隙越来越小,他心里也如同火煎,一边是二十几年的责任,一边是认定一生的挚爱。
“周师兄。”子秦忽然开口了,“你过去吧。”
周泽玉:“……”
“这里有我,我会带着他们封锁好,林师妹那边需要你。”
周泽玉沉默片刻。
“多谢你了。”
他郑重对着子秦行了个礼,连忙赶过去。
那边,郁烈察觉到了周泽玉的到来,双手抬起,四面八方的魔气聚集到他手心,再重重推出,像蛇一般紧紧缠绕到林有枝的身上。
林有枝瞬间动弹不得。
“你……!”
郁烈将她往怀里一带,咧嘴笑道:“看着,我会将他碎尸万段!”
“小枝!”
周泽玉刚落地,一股骇人魔流当头袭来,他反应飞快,迅速和人斗成一团。
周泽玉平日里的剑风都是稳健、游刃有余,此刻格外凶狠凌厉,两人如同争锋相对的两头凶兽,用尽一切手段将对方置于死地。
“周泽玉!”林有枝拍着面前无形的结界,“你小心!”
郁烈啧了一声,周泽玉却明显更有冲劲儿了。
“牵魂牵线,来!”
狂风大作,天地骤然一黑,众人眼前混沌难辨。下一秒,层层血红光晕从他身上爆发而出,魔力狂啸着直冲云霄。以他为中心,“喀嚓”一声——无数龟裂纹瞬间布满地面,向四方疯狂蔓延。
紧接着,他纵身跃起,如鬼魅般抓像周泽玉。
“噗嗤——”是血肉撕裂的声音。
“师兄!!”
周泽玉胸前涌出大片血迹,他顾不得剧痛,反手一剑刺出,直取郁烈咽喉,郁烈冷笑一声,侧身避开,爪势却未收,再度欺身而上。
周泽玉开始节节败退。
他脑中开始有些恍惚“刚才师妹叫我师兄了?”“她愿意认我了?”“这魔王怎么那么厉害?”“我有些打不过”“不行,我要是倒了,师妹怎么办?”
“郁烈!!放我出去!!”林有枝不停拍打着结界,“你他爷爷的!”
这话似乎开启了某个开关,林有枝开始连珠炮地骂起来,但若仔细看郁烈的神色,竟会发现他竟然有些兴奋起来。
局面越来越差,林有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师妹!”
林有枝回头,见黑衣男人脸色苍白,焦急地往这边跑。
“子秦师兄?!快,你去帮我找云掌门,或者岳师姐!”
子秦的头发被风吹的飞扬,“我这里有他的红魂。”
“……!?”林有枝惊喜道:“你能给我吗?”
子秦一怔,随即点点头,右手掌心灵光涌现,闪出一把匕首,紧接着用力扎进胸膛。
“……子秦师兄?!”
林有枝声音都变了调。又见对方闪电般伸出手,往胸膛里抓了抓,一根红色的线随他出来,他透过结界迅速递给林有枝,林有枝接过。
“子秦!”越大越远的郁烈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勃然大怒,隔空一掌劈来。
子秦脸色煞白,千钧一发之际,林有枝一把将他拉开,随即一剑劈了过去。
轰——隆——
大地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林有枝暴怒,眉目极其森寒
“郁烈,我要你死!”
她一剑又一剑地劈过去。
“师妹!”周泽玉落到她的身边,“用阴阳合璧。”
这是白玉京顶级剑法,需要一男一女配合施展,若彼此契合,会爆发出想象不到的力量。
而两人不仅剑法契合,五年前也双修过,灵力交融,是适合用此剑法的。
两柄长剑同时扬起,一阴一阳两道灵力交缠而上,光华大盛。
片刻后,局势便渐渐逆转了。
郁烈眼中戾气闪过,孤注一掷地爆发了全部力量。
他要林有枝死。
正在此时,云无咎终于赶来,三人合力对付,郁烈再也无法对付。
“噗嗤——”
冰冷的剑锋刺入他的胸膛,林有枝冷冷问道:“郁烈,你从哪里学的邪术?”
郁烈双目充血,忽然桀桀怪笑起来。天地间晃荡着他巅峰的笑意。下一秒,他忽而握住林有枝的剑锋,猛地刺得更深。
“死在你的手上,也是不错。”
他缓缓倒下,一双眼睛偏执地盯着林有枝,“你和他,也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
慢慢地,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碎片,轰然消散。
“……”
林有枝一怔,有种莫名的情绪从心里闪过,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空中消散的碎片。
身旁突然有倒地的声音。
林有枝望过去,心脏如同被人狠狠挖去一块。
作者有话说:
周三上夹子,所以我会11之后更新!谢谢大家!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