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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才不是万人嫌呢》现代言情小说_树有灵秀

    第41章 第 41 章 箫声初


    箫声初起, 淡远空濛,如万里沧溟,风平浪静。渐渐地, 一波叠着一波,缓缓推来, 声势渐壮。倏地洪涛骤起, 似有千江汇流, 静中藏劲,柔里含锋, 一股山崩不惊、杀机暗伏的调子。


    一时间骷髅迷迷瞪瞪, 竟然停下了厮杀,在远处伸长了脖子,茫然顾盼着。


    秦逍遥飞身掠过骷髅, 把沈归尘扶起来。


    他抬头, 是一个儒雅端正的白衣男子, 手里吹着一根白□□箫。他立于叶上,发丝混着衣袂翻飞, 凡夫俗子看了,多半以为是天仙降临。


    秦逍遥自幼混迹在市井中, 表面粗糙实则心细, 一脸便看出这人的不同凡响之处。


    这男子就算并未开口, 便有一身矜贵至极的气息。那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周泽玉足尖轻点, 落到他们身侧, 轻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


    山庙不大, 有些破败。


    正中一尊神像早已残缺,衣袂剥落,面容模糊, 只剩半截身躯岑寂伫立着。角落里堆着几段朽木与残香,早已无人供奉。


    秦逍遥一边帮沈归尘包扎伤口,一边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多谢今日出手相助。”


    周泽玉温和道:“在下姜樾。”他瞥了一眼沈归尘伤势,拿出一盒药膏,道:“这位公子伤势过重,我这药膏家中长辈所赠,还算有些用处,公子需要吗?”


    秦逍遥心知这药膏必定极为尊贵,立刻接过来,道了声谢,道:“我叫秦逍遥。他是沈归尘。姜公子大恩大德,我们一定铭记。”


    周泽玉摇摇头,道:“秦公子和沈公子为何夜半来到此处?”


    秦逍遥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周泽玉面容严肃下来,低声道:“事情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一些,那些东西,没有魔气,不是魔物,竟然一时不知道是什么。”


    秦逍遥道:“比魔物可怖多了!”他看了看外面,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他们会追上来吗?”


    周泽玉道:“我在山庙附近设了结界,他们暂时进不来。”


    三人便在这里休整了一会儿,周泽玉见他们俩彼此有伴,心中急着去查清真相,便辞别了两人,往山庙外走。


    夜晚的山道鬼气森森,山间植被筋骨嶙峋,乍然看去,竟像无数个窃窃私语的鬼怪。


    他正准备打开探寻罗盘时,忽而天崩地裂,远处传来飞沙走时,呼啸而来。


    ………


    林有枝刚从密道爬出来,没多久,便遇上成群的骷髅。


    手起鞭落,面前一排还未成型的骷髅被打神鞭抽的粉碎,江宁扭头朝林有枝大喊,“我们背靠背,不要被打散了。”


    林有枝长短剑出鞘,手中剑花不停翻转,把靠近的骷髅皆弄得粉碎。


    一个巨大的骷髅掌拍了过来,林有枝咬牙对上,江宁手腕一翻,那鞭子如同利剑射出,骷髅掌被击的粉碎。


    林有枝望了望四周密密麻麻,越来越多的骷髅,朗声道:“不行!我们快准备逃出去。太多了,根本对付不了。”


    如同地狱里沉浮了百年的骷髅便如狂杀暴雨般涌入二人身边,场面越来越可怖。


    “啊——!”


    江宁手臂被抓了一掌。


    林有枝银牙一咬,手中剑势更盛。


    “长歌,小心!”


    身后劲风袭来,林有枝横剑一扫,却终究太慢,轰地一声,她被重重摔出!


    林有枝撞在了地面上,张口吐出血,全身骨节剧痛。


    她勉力而望,一双巨足就向她踩来,惊魂交加之下,她猛地向身侧一滚,耳边立刻响起重重一声震响,碎石飞溅,地面竟然直接被踩出一个大坑。


    “靠!”


    林有枝用手迅速地擦了一下嘴角血迹,她目光沉炽,低喝一声:“就赌一把。”


    她一脚踹飞跑来的骷髅,足尖一点,飞上了上了一根枝丫,手捏竹笛,一首曲子便从她口中吹出。


    这是自魔族一行之后,周泽玉教给她的法门,这曲子乃是上古乐修宗师所创的沧海渡月曲,世上仅有几人才会。


    也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了头都想要往上面的门派挤。若是普通散修,终其一生都触碰不到这等仙乐的半分门径。不仅如此,大宗门所传的法术,往往是无数前辈呕心沥血,代代积淀的大道精髓。普通散修需得研究上数月半载的术法,在大宗门弟子中,往往就是一个口诀的事情。


    凌厉霸道的笛声犹如穿云利箭划破夜空,千万骷髅闻之,皆缓缓停下攻击的脚步。


    江宁见状,心里一喜,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少女,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忽而脸色巨变。


    只见少女的脸色越发苍白,指尖轻转间,手臂不停地发着抖,曲调也跟着细微地变化。


    她的修为还驾驭不了这么庞大的曲子!


    江宁心里一骇,足尖一点,绕道林有枝身后,伸长手臂,把自己的灵力输送给对方。


    “不能一直消耗在这里,快,我们想办法逃出去。”


    林有枝点点头,对着江宁传音入脑:“我马上收一点灵力,你立刻跟着收,然后一起往北边逃。”


    “好。”


    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林有枝收起灵力,江宁立刻化作金光往北边掠去,林有枝正要跟随,没跑几步,一股巨大的灵力像她反噬而来,她脑袋一晕,一双手就猛地抓住她的脚。


    “噗通—!”


    她又摔在地下,头晕目眩,筋骨剧痛。


    “小心——!”


    身后劲风破空而来,林有枝已然感到后方的杀气,但她一时竟爬不起来,即将贯穿她身体时,一道湛蓝色流光斜飞入场。


    男人白衣翩飞,手中挽着一朵凌厉而优雅的剑花,只听“叮”的一声,来袭的骷髅瞬间被震开。


    他身姿落定,长剑轻旋收势,一副波澜不惊的淡定模样,随即向林有枝投来关切的目光


    “勿怕,有我在。”


    林有枝瞳孔一缩,那一刻,她的神海中发生了变化。


    满池的碧绿藤蔓冒出一个个花骨朵,花苞轻颤,如同她的所思所想。


    在昏迷前,她得出一个结论


    此后师兄无论变成什么模样,她应该都能认出。


    …………


    山庙内部有一个密室。


    周泽玉正在里面为林有枝疗伤。


    他知道师妹为此次遴选付出了太多精力,必须得尽快治好她体内的伤势,灵力便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


    不知多了多久,林有枝内伤才开始慢慢好转,还需要再休息几个时辰。他扶着她躺下,看了一会儿,有些奇怪,终究没忍住,手指在师妹额头上一点,林有枝原本的模样就现了出来。


    他里一动,突然意识到,他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想念她。


    少女生的十分纤细秀丽,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半响后缓缓蹲了下来,手不由自主地探了出去。这双眼睛圆溜溜,经常骨溜溜地转动,看起来机灵又可爱。看向她的时候总是保藏着无法掩藏的赤诚与仰慕,他总是有些不能接受师妹对着别人也是这副神情。鼻尖微微翘着,像一道小小的月牙,又像是这个人的执拗和狡黠。闭合的双唇颜色浅红,像一片娇嫩的海棠花瓣,醒着的时候会时不时伸出舌头来舔一下,不同的情绪不同的舔法,双唇相触的地方会带着一点艳丽的颜色。


    想到这里的时候,周泽玉的手指已经抚摸上师妹的嘴唇,一种异样感飘荡在心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凑上前,把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不行——!”心里有个声音急切道。


    他被这声音一惊,猛地反应过来,换了位置,一个唇便落在林有枝的额头上。


    他长吁一口气,定定地、一点点把自己收了回来。又坐在一旁拉着师妹的手输送灵力,片刻后,少女在梦中呻吟了一声,周泽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灵气输送过急过猛,林有枝还暂时不能承受。


    他拿出手中的丝帕,上前,轻轻擦拭着少女的脸庞,把有些混乱的发丝替她拨到两侧,弄着弄着,他手中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在少女雪白的脖颈侧,发现了几点鲜红的牙印。


    …………


    一夜跌宕后,暮色散尽,天光乍现,鲜红的旭日从暗夜深渊中挣扎出来,晕开一抹艳色。


    沈归尘靠着秦逍遥入睡,或许是沈归尘受伤的缘故,秦逍遥用手环住他,两人头凑的极近。不远处是撑着手臂入睡的江宁,面容清丽端正,却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冷意。


    “啪嗒——”


    后方的密室门缓缓打开了,三人立刻转醒,望向二人,此刻林有枝已经恢复徐长歌的容貌,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你没事儿吧?”江宁上前问道。


    林有枝望向周泽玉,眨了眨眼,笑道:“多亏了阿诚哥哥。”


    周泽玉:“……”


    林有枝刚醒过来时,周泽玉还正准备找点说辞糊弄过去,便见少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笑嘻嘻道:“哥哥,我昨日吹的曲子好听吗?”


    见周泽玉沉默,林有枝又凑近几分,有些急切道:“那是你教我的,你忘了?”


    “表哥?”


    “哥哥?”


    “阿诚哥哥?”


    周泽玉白玉般的耳朵立刻泛上几点红,打断了林有枝的话,“我记得。”


    林有枝立刻就捂嘴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形状,比日月星辰还要明亮。


    周泽玉见状,心中又甜又酸。他抿抿嘴,尽管知晓师妹唤的是他,他也不想要师妹叫别人哥哥。


    阿诚哥哥。


    还没叫过泽玉哥哥呢。


    一旁的江宁打断了周泽玉的思绪,昨日二人碰面,便早已知晓对方身份也是伪造的,便同样心照不宣地不提此事。


    秦逍遥道:“有人知道昨天那是什么东西吗?”


    没人回答。


    沉默了几秒,林有枝缓缓开口,把昨日在徐府发现的情况说了出来。


    秦逍遥冷哼一声,道:“这不就是萤奴吗?”


    萤奴?


    秦逍遥脸上闪过几分讥讽几分冷漠,不阴不阳地道:“这是那些大人物所创的一门法术。如今修道,十分看重慧根与资源。如若两样都没有,修士到了一定年纪便会大限将至。为了让自己暂时活下去,他们只得出卖自己的修为和灵魂换取资源。可,这还算好的。”


    他忽然话锋一转,冷冷道:“那些经脉受损,走火入魔的,那些被兄弟姐妹出卖的,被宗门利用的,都会强制送去抽灵。抽灵过后,没有利用价值,便把他们往山上一扔,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消散。”


    他扫过几人发怔的脸,有些讥讽道:“当然,你们这些小姐公子的,是万万想象不出其中的惨剧的。”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气氛一时有些凝肃下来。


    忽而,周泽玉冷不丁道:“你说的山,是哪座山?”


    秦逍遥瞪大了眼睛,身上猛地冒出一股凉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42、第 42 章


    这日晴日高悬, 云影疏淡,路边桃红柳绿,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惜, 由于近日城内动乱,御妖司正在奉命追查凶煞鬼怪, 街巷家家闭户, 只有各家商铺的招子, 在风中寂寂翻飞。


    忽然,只听北边的御妖司传来轰隆地一声响!


    有胆子大一点的街坊邻居攀着院墙探头观望, 只见一群少年少女和御妖司的人正打的轰轰烈烈, 没过几十招,那御妖司的首领便被当场擒住,围观众人皆瞠目结舌。


    只一眼看过去, 挑事的那群人长的一个赛一个的出众, 像是哪里来的公子小姐, 也不知怎么就有本事和御妖司的人作对。


    这厢,林有枝一行人从山下下来之后, 径直找到御妖司,和谢连辞、温琢二人碰面后, 说了此事。


    谢连辞即刻拿出了从御妖司藏书室发现的一些卷宗, 上面记录着所有被抽灵人的档案, 几人一对视, 便直接把御妖司的首领捉拿过来, 那曹开向来位高权重, 被一群小辈逼到这份上,自然是极不乐意。可惜,没过几十招, 便被束缚在地。


    他虎眼圆睁,怒不可遏,骂道:“你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是不是?干嘛要跑来和我们为难?”


    谢连辞拍拍他的脸,笑眯眯道:“不要激动嘛。曹首领,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哪有问问题是你们这个态度的?”


    “这不是害怕你不说实话嘛。”


    曹开:“……”要是眼神可以杀死人,他已经把面前的众人千刀万剐了。


    谢连辞也不跟他们绕圈子了,直接问道:“那日,徐府出现的黑气是不是萤奴?”


    曹开如听了,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连辞他磨磨蹭蹭,一把抓住曹开的衣领,做出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狰狞模样:“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一个人就能踏平你这小小御妖司!”


    曹开眼中闪过几丝恐慌。


    谢连辞:“还不快点给我说实话!要是发现有假消息,我定要砸了你御妖司的牌子。”


    身后的秦逍遥兴奋极了,拍拍手:“我也加入。”


    林有枝闻言,左看看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又看看温文尔雅的温琢、沈归尘,立刻挽挽了袖子,捏紧拳头挥了挥,脆生生道:“我也要!”


    周泽玉勾了勾嘴角。


    曹开见状,长叹了一口气,原本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低声道:“罢了罢了。”


    “是萤奴。”


    谢连辞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你们为什么要立刻焚烧尸体?还有,你们为什么要一直遮遮掩掩,什么都不敢说。”


    “我不过是一曲曲御妖司首领,当然只能听上头的指使。”曹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这事,谁也不想捅出去。”


    他侧脸望了望远方的山黛,幽幽道:“萤奴失去神智后,便会扔在郊外的铜炉山上。那里有顶级大宗师布下的阵法,终其一生,萤奴都只能被关在里面。最开始城乱,我们也并多想,只倒是妖魔鬼怪作祟。渐渐地,御妖司内才有人品出不对,发现那些祸乱者竟是失去神智的萤奴。法阵破损,他们也不知为何,怨气丛生,动乱起来竟然比生前厉害百倍。”


    “至于为什么不说嘛?呵,这其中的利益牵扯谁敢去私自改动?你知道那些顶级仙门、世家服用的稀世灵石、灵果、星髓是哪来的吗?不就是靠着底下的人用修为血肉灌溉出来的。中间的世家宗门也可以跑来尝一口,反正与他们无关。你说,这种情况,谁愿意我们出现任何差错?”


    谢连辞:“……”


    江宁冷声道:“那你们就等着他们祸乱百姓?你知道前些日他们有多可怖吗?若是跑来袭击城内,这个城,必然遭殃。”


    曹开本来因为激动发红的脸顿时苍白了几分,他瞳孔一缩,严重闪过愤怒、冷漠、愧疚、无力等复杂情绪。


    林有枝心思敏感,一下便品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冷不丁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法子解决?”


    曹开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她的瞳孔极黑,极亮,又锐如利刃,仿佛能直刺人心。


    “是。”他低下头颅,“他们有法门,修补铜炉山有些破损的法阵。”


    林有枝见他一副躲躲闪闪的模样,便知不对。她从袖口中掏出一丹药,上完用力捏开男人的嘴,不由分说就把丹药送入他喉间。


    曹开猛地咳嗽起来。


    林有枝:“这是我家师姐研制的腐骨散。你若不说话,不说实话,三日后,便会穿肠肚烂而死。说,这修补的法子,究竟是怎么样的?”


    曹开:“……”


    林有枝:“你不说我也会问别人,我们现在给你机会你还不接着?”


    曹开又重新低下头,“找……一百人血祭。”


    众人皆吸一口气。


    林有枝:“那些萤奴呢?现如今他们已然变异,他们会怎样?”


    “他们的魂魄便生生世世封在那里。”


    那便是永世不得超生!!


    那些本来只要熬过成为野兽的寿命便能投胎转世的萤奴,到最后只能神魂消散!!


    “砰——!咔擦——!”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掠过一道残影,曹开被狠狠掀翻在地,秦逍遥双目赤红,一拳一拳狠狠砸下去,极为骇人。


    众人静默了几秒。


    温琢:“再不拦住,要死人了。”


    沈归尘一个箭步上前,把人给捞了回来,一掌一掌地抚摸着秦逍遥的背脊,林有枝看到,秦逍遥的眼眶泛红,带着点水光。


    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周泽玉,周泽玉也立刻看向她。


    “怎么办?哥哥。”


    周泽玉沉默了几秒,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人的法子吗?”


    一直以来,他都极少开口,沉默地站在一侧。可那份与生俱来的领头气度,早已深入骨髓,只要一开口,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凝神倾听。


    曹开用力地喘气,咳出几口鲜血,讥讽道:“我们能有什么法子?”


    周泽玉:“……”


    场面一下凝滞下来。


    片刻后,才有人提议,先散去,要么向上头反应,要么自己想法子,总之不要这里干瞪眼耽搁时间。


    正要出门之时,忽而听见曹开喊住他们


    “藏书阁密室内,有其他的法子,只是,条件极其艰难,你们要看吗?”


    …………


    夜晚,徐府内静悄悄的。


    林有枝穿过半个庭院,找到周泽玉居住的地方。


    “哥哥。”


    正在翻阅书卷的周泽玉心里一惊,把门打开,林有枝立刻钻了进去,坐在书案的对面。


    她睁着圆眼睛,非常无邪地看周泽玉。


    周泽玉看她满脸孩子气,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我的?”


    他当时在远处听见那首沧海渡月曲便认出了师妹,除了林有枝,他谁也没教过。


    林有枝站起身来,慢吞吞地做了几个剑招,笑嘻嘻道:“哥哥,你时常陪我喂招。你熟悉我,我也熟悉你的一招一式啊。”


    周泽玉:“可我记得我并未用那招式和你拆招。”


    林有枝有些顽皮道:“可我就是认出来了。”


    她抬眼偷偷看向面带疑惑的周泽玉,心里一下子被猫抓了似的。她没说的是,其实是她在周泽玉练剑时偷偷看到的。


    林有枝脖子轻轻向前凑,看了看周泽玉岸上的书卷,叹了一口气,道:“哥哥真的要如此做吗?”


    原来是白日里,他们一行人跟着曹开前往密室。曹开拿出一古帛给他们,上面记载的是另一法门。乃是一座上古法阵,可超度净化世间的一切邪祟邪念。只是此阵绘制极其复杂,条件也极为严苛。法阵中央需得修为极其高深之人,若有先天道体更好,其余辅阵之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周泽玉犹豫片刻,当即便决定做着法阵中心。纵然他性情冷漠,也绝对做不出看着如此多无辜之人魂飞魄散的事。


    他当时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暴露身份,谢连辞、温琢、江宁等人又惊又喜,立刻同意加入进来做辅阵。


    只是这超度之法实在太过繁复玄奥,他须得先回去潜心钻研,才能稳妥施行。


    周泽玉看了看有些烦恼的林有枝,安慰道:“无事,只是耗费些灵力修为罢了。”


    林有枝有些失魂落魄,趴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周泽玉的侧脸:“哥哥,不知怎的,我心里慌得很。”


    周泽玉:“?”


    “魔界之行的真相我们还未查出,那人躲在阴沟里,心里很不舒服。”林有枝抬头看向周泽玉:“哥哥,我担心你。”


    烛火声噼啪作响,他们一人笔直坐着,一人趴在桌上,在一高一低中对视。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少女眉目如画的眉眼,温柔赤诚的波纹在她眼底微微荡漾,能让人无声无息地溺毙在里面。


    周泽玉心里陡然一跳。


    “为什么担心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而柔和。


    “……啊?”


    屋子里静得只闻彼此轻浅呼吸,屋外蝉鸣聒噪,一声声漫过窗棂,反倒衬得屋内愈发寂然。


    林有枝下意识直起身来,低头道“因为,因为你是我师……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他斩钉截铁地打断。


    林有枝瞪圆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周泽玉叹了一口气,双眼紧紧盯着发愣的林有枝,“或者说,我不想只做你哥哥。更不想你叫别人哥哥,小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小枝…


    小枝……这是师兄第一次这样叫她。


    温度一点点攀升, 林有枝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缓缓攀升到空中,飘来飘去, 激荡出一圈接着一圈汹涌强劲、轰然无声的漩涡。她动了动嘴,却一点也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有点饿。”林有枝猛地站起身来, 就想往外跑。


    周泽玉跨步追上, 一把拉住林有枝的手臂, 颇有些委屈道:“你不许走。”


    林有枝猝然回头,瞳孔一缩, 只见周泽玉已恢复了自身的容貌, 夜色星光透过窗格,辉映出他昳丽至极的眉目,月华如水, 当真如风拂玉树。


    手腕一紧, 林有枝听见男人悦耳动听地声音, “小枝,我心悦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仿佛从深长的暗夜中爆发出漫天星光, 有枝识海中的千万朵花骨朵骤然绽放,光彩熠熠, 灼灼生辉。


    “哥哥, 你能让我恢复容貌吗?”林有枝低着头轻声道。


    周泽玉听话照做, 下一刻, 唇角便感受到了师妹温热的亲吻。


    “……!”他立刻绷紧了身子, 一动不动。


    二人四目相对, 瞳孔深处映着彼此的倒影。


    林有枝整张脸都红透了,还非要倔强地一字一句道:“我会对你好的,师兄。”


    周泽玉心里顿时一软, 便把师妹拦入怀中。他们二人体型相差悬殊,这样一来,林有枝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怀里。


    “砰砰砰——!”


    是灼热的心跳和宽广温热的怀抱。她很喜欢。


    周泽玉吻了吻林有枝的头顶,低声道:“谢谢你,小枝。”


    林有枝抬起头,“谢我做什么?”


    周泽玉下意识地凑过去摸索着师妹的鼻梁,林有枝有些害羞,躲闪了一下,周泽玉就在她的侧脸吻了吻,喃喃道:“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谢谢你点亮了我,谢谢你让我感到快乐与满足。


    林有枝噗嗤一笑,鼓起勇气亲了亲师兄,低声道:“我也是”。


    下一秒,她便陷入天旋地转中。


    周泽玉吻了她的唇,轻轻地、温柔地,像师兄这个人一般。二人如同两根新生的藤蔓,青涩地靠近,越缠越紧,越缠越细密。


    “师妹,张嘴。”


    林有枝乖乖地听话照做,周泽玉的舌头便轻轻探了进来,林有枝有些害怕,周泽玉却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


    鼻息交缠间,二人都溺在了里面。


    林有枝的身体越来越酸软,整个人依附在周泽玉身上,片刻后,慢慢分开,林有枝脑子还乱成一团浆糊。


    脖颈处却猛地一痛。


    “师兄——!”


    周泽玉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这里是怎么弄的?”


    林有枝眼神躲闪,“不小心被蚊子咬的。”


    周泽玉:“……”


    林有枝知道这慌扯的鬼都不信,又凑上前撒娇,“哎呀,很快就好啦。”


    周泽玉不说话,只睁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林有枝:“……”


    “那……你要不咬上一口?”


    周泽玉微微一笑,把头凑了过去,先吻了一口,又用嘴含着,时不时再舔一舔。


    林有枝实在受不了他的举动,乞求道“师兄,你快点。”


    周泽玉又吻了一口,“对不起小枝,会有点痛。”


    话音刚落,林有枝便感到脖颈处剧烈一痛,温热的液体留了出来。


    林有枝性情坚毅,什么痛没受过,但此刻,她突然心里一委屈,眼睛慢慢便红了。


    周泽玉抬头便见师妹泛着水光的圆眼,心里一慌,吻了吻师妹的眼角,愧疚道:“你咬我吧,哪里都行。”


    林有枝一听,当即便准备咬上他的脖子,脑子一顿,转而牵起周泽玉的手,猛地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唇齿移开,便见一个渗血的牙印。


    林有枝粲然一笑:“这样,我们便公平了。”


    只听“叮咚一声”,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贺喜宿主,羁绊值达到最高点,攻略任务超额完成。宿主命运已完全改写,往后余生,恭祝你天官赐福,百无禁忌。一路顺遂无忧。”


    …………


    从那日之后,林有枝便白天除魔,夜晚去陪周泽玉钻研法术。周泽玉见她白日晚上来回跑,便让她直接住在屋子里,而自己睡在屏风隔断的外间。


    每日夜晚林有枝风尘仆仆归来之时,便有周泽玉准备的点心之类的。吃完过后,她陪着研究法术,便回里屋休息,听着周泽玉翻书的沙沙声入睡。


    这一日,林有枝照常从门外溜了回来。她白日里捉了大魔,耗费了不少精力,不知不觉中,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烛火声噼啪作响,周泽玉轻轻放下书卷。


    用手撩开师妹眼前的碎发,然后起身弯腰,把她抱回床上。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周泽玉立刻去开门。


    居然是江宁,江诚的妹妹。不过这倒不是她的真实身份。


    何昭君,周泽玉心想。


    “哥哥,这几日你累了吧?”江宁本人本来是小家碧玉的闺秀性子,生了一双江南烟雨眸。而何昭君性子娇纵大胆,她进入江宁身体后,气质陡然一变,看人时目光直接又热烈。


    周泽玉道:“无妨,不过是按照平日里修行那般。”


    “那也很累了。”江宁伸手推门,想要直接闯进来,有些赌气道:“哥哥总是沉迷于修炼,一点也不在意身边的人。”


    周泽玉不说话。


    气氛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望了望远方的漆黑天幕,温润道:“夜晚风寒露重,小妹勿要着凉,快回去休息吧。”


    何昭君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气恼道:“你明明就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装作这副不熟的模样?”


    周泽玉:“……”


    他微微一皱眉,对何昭君的小性子颇为无奈。他虽然看着脾气极好,内心却是不喜欢有些娇纵气的人。


    想了想,才慢慢道:“小妹知道我们是不能暴露身份的。”


    何昭君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气急。


    “哥哥,你讨厌死了!”她一跺脚,便往回跑。


    周泽玉叹了一口气,轻轻把门关上。


    “哥哥。”林有枝的声音传了出来。


    周泽玉走到床前,见林有枝眼睛瞪的大大的望向他。


    “吵醒你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头发,有些歉意道。


    林有枝坐起身子,牵过周泽玉的手,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她是谁了。”


    她低头认真地在周泽玉手心写字,写完后,抬眼促狭道:“对吗?”


    周泽玉点点头,然后捏了捏林有枝的手,法术一变,两人又变回本身的模样。


    他凑过去,想把林有枝揉进怀里。林有枝却推开他,阴阳怪气道:“哥哥,你究竟有多少个好妹妹?”


    周泽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白玉京的师妹那么多。但心里眼里只有林师妹一人。”


    林有枝不是个缠人的人,听了此话,也笑吟吟道:“天上地下,千秋万代,也只有眼前一轮月亮。”


    周泽玉把人拥进怀里,笑道:“谁是月亮?”


    林有枝吻了吻周泽玉,一字一句道:“是你。”


    周泽玉又凑过去吻人。


    这还是从那日起两人第二次接吻,都很青涩,但缠绵之中,却又另一番动人的景象。


    周泽玉得了乐趣,更要乘胜追击,林有枝被闹得没办法,就由他去。


    “咚咚咚——!”


    寂静的夜晚又响起敲门声。


    周泽玉起身开门,还未走进时,门蓦地撞开了。


    明野满脸戾气,冷声道:“表哥,长歌在你这里?”


    周泽玉面无表情,淡淡道:“她不是长歌,你也不是明野。”


    言下之意便是,你有什么资格来询问。


    明野不理会他,“深更半夜,她来你房你做什么?”


    周泽玉:“深更半夜,明公子为何还不入睡?”


    明野不再说话,双手如闪电般向周泽玉抓去,周泽玉斜身一避,便动起手来。


    青光闪动,剑鸣声轰然震开,一柄利剑从周泽玉身边疾刺而过。他袖子一甩,一只短剑从中射出,二人持剑相抗。


    剑气丛丛荡开,房间一方的器物被扫开。


    “滚出去。”周泽玉冷声道。


    他平日里总带着温润的笑意,此刻沉下脸来,如罩寒霜,双眸仿佛两汪漆黑的寒潭。


    “你要是坦坦荡荡,为什么不让我看看?”明野牙根咬的咯咯作响,一股嗜血感油然而生。


    “别吵了!”林有枝一把掀开床帐,从床上跳了下来。


    二人皆愣了一秒。


    明野一把抓住林有枝的手,脸色狰狞。周泽玉眉头一皱,过去抓住明野的肩膀,把他狠狠摔了出去。


    案塌木断,书卷翻飞,两人又打了起来。


    小厮循声跑了过来,见了屋中景象,呆若木鸡。


    周泽玉见状,长袖一拂,小厮便倒在地下。他并不想像个只能无能发疯的疯子,奈何明野始终纠缠着他。


    林有枝见状,道:“明野,你要是再发疯,我就日日跑到表哥这里睡。”


    二人闻言,皆为一震。明野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甘地看向林有枝,阴□□:“夫人,你是在红杏出墙吗?”


    林有枝闻言,有些脸红。


    周泽玉看向扭捏不语的林有枝,道:“师妹,他不是明野本人。”


    林有枝有些惊讶,问道:“那他是谁?”


    周泽玉在见到明野过后便去查了他的身份,此刻直接道:“黑衣潇洒,嗜酒如命。”


    林有枝瞳孔一缩。


    郁烈?!


    郁烈被拆穿身份也极为平静,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有枝看,片刻后,心中怒火燎原,一副磨牙吮血的模样。


    “你的嘴,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林有枝


    林有枝下意识摸了摸嘴唇。


    这几日她忙着诛魔, 很少喝水,嘴唇便有些发干,干裂起皮。


    而刚才周泽玉好像又咬了许多下?


    他红着脸看向周泽玉, 周泽玉却神秘一笑,默然不语。


    林有枝正色:“什么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郁烈一把过去拉住林有枝:“跟我回去。”


    林有枝皱眉, 冷冷道:“师叔, 你老是跟我为难干什么?”


    郁烈也不装了:“你那日把我屋子闹成那样, 不得给我赔罪?”


    林有枝一遇上郁烈就控制不住脾气,把手重重抽开, 啐了对方一口:“你发什么疯呢?”


    郁烈曾观察过林有枝一段时日, 心知这少女脾气极好,是个爱和稀泥的老好人,见了谁都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怎么一遇上他, 就跟炸了尾巴的小猫一样, 横眉怒目。


    她是真的讨厌他。


    心底一瞬间划过这个念头。


    不知为何, 他开始泛起一种陌生的异样感,万千牛毛小刺攒刺着, 轻轻扎着左心房那个恼人的部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二人沉着脸对峙着。周泽玉见状,牵起林有枝的手, 对郁烈道:“师叔, 我和小枝两情相悦, 你当祝福我们。”


    郁烈:“……”


    心里的波动越来越大, 他开始不知所措起来。片刻后, 他恨恨看了一眼二人, 转身便走。


    林有枝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


    周泽玉见状,让她赶快回去睡觉。等她上床后, 他顺手把屋子收了收,叫醒地下躺着着小厮,小厮身上已设了法术,今日的事情全忘记了。


    片刻后,林有枝的声音传了出来。他走过去,林有枝便道:“师兄,陪陪我。”


    周泽玉坐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长发,低声道:“好。”


    林有枝看了看一会儿周泽玉的侧脸,忽然道:“师兄,你能陪我一起睡吗?”


    周泽玉:“……”


    他低头看着林有枝,少女眼睛水润润的,一脸可怜乞求的神色。


    “我……”


    “还要你原本的样子,我喜欢原本的师兄。”


    周泽玉无奈道:“师妹,我是个男人。”


    林有枝眨眨眼睛,“我不怕你占我便宜。”


    何况,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周泽玉还是妥协了,恢复了二人的容貌,合衣上床。林有枝心里一热,滚到师兄怀里。


    片刻后,她才闷闷道:“师兄,你待我真好。”


    周泽玉敏锐地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快,这份情绪似乎是从刚才遇见辞镜君便有的。周泽玉当然看得出,辞镜君对林有枝的不可掩藏的占有欲,也看得出林有枝不喜欢他。


    可师妹,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情绪。


    他有些在意。


    “师兄,你弄疼我了。”


    周泽玉立刻松了松手。


    “你怎么了?”林有枝道。


    周泽玉摇摇头,驱散了眼中的阴霾,低头吻了吻林有枝:“我是师兄,自然要待师妹好的。”


    二人便这样说了一会儿小话,拥抱着入睡了。


    ………


    过了几日,到了周泽玉超度的日子。


    一行人结伴来到铜炉山。


    铜炉山浓烟弥漫,潮湿阴森。天幕深青暗沉,黑郁郁的山林间,烟树迷离,各式精怪横行,千形百怪。偶而路过坟地,团团磷火抖动,在草间滚来滚去。


    一蓬蓬的绿幽草从林有枝裙摆下擦过,窸窣作响。


    周泽玉上前弯腰牵了牵师妹的裙角,一大堆刚成形的精灵从她裙摆下钻了出来。


    林有枝笑嘻嘻地用手捉了一只,那是一只白白胖胖的萝卜精,生着短短的圆润四肢,头顶歪歪扣着着一顶小荷叶。


    “你………你要做甚?”萝卜精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林有枝噗嗤一笑,扯了扯他的四肢,笑眯眯道:“小东西,我要扯了你四肢,拔了你的头顶的叶子。”


    “你……你这女人太恶毒啦……!”萝卜精急得浑身发颤,哆哆嗦嗦躲个不停。


    林有枝哈哈一笑,扯了扯一旁的周泽玉:“师兄,等你回来了我炖萝卜汤给你。”


    周泽玉微笑着看师妹玩闹。二人目光一碰,便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身子不由自主地缓缓靠近,很是亲昵。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身后的谢连辞交叉着双臂,对周围人说道。


    伏明珠正在吃温琢带的糕点,闻言抬首道:“什么?”


    “你们没发现他们二人的气氛太怪了吗?”谢连辞指着前方在溪边说话的林有枝和周泽玉。


    伏明珠:“他们关系不一直都很好?”


    谢连辞:“不一样!不一样了!”


    伏明珠白眼一翻,“关你屁事呢。”


    忽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轰然炸开,众人都吓了一跳,看向声音来源。江宁阴沉着脸,如罩寒霜,冷冷道:“烦不烦?”


    谢连辞:“……”


    一个二个,都吃了炮仗吗?!


    “唉,大哥哥。你吃糖葫芦吗?”身侧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


    谢连辞低头便看到一个大眼睛姑娘,正无邪地看着自己,手中举了根红彤彤的糖葫芦。


    “谢谢小甜儿!”


    原来那日秦逍遥、沈归尘回去过后,便向市井六侠其他四人说了此事,六人当即便决定加入进来。除此之外,白玉京和其他世家门派也派了些许精英弟子过来辅阵。


    “师姐,她们一个个都抛弃我。我还是跟你走吧。”谢连辞走到不远处的岳灵渊面前。


    她今日穿了件雪白纱衣,清丽端庄,如同一朵在山间缓缓绽放的白山茶。


    岳灵渊微微一笑:“好啊。”


    众人越往深处走,阴冷感便越重,仿佛有千万鬼魂压着,令人心生恐惧。


    好不容易,行到某处溪水处。溪水淙淙,其间还有花朵逐流飘零。


    众人当即便决定在此处修整。


    “喂,到底还要走多久?”秦逍遥对待曹开十分不客气。


    曹开忍着怒意:“翻过这座山。”


    秦逍遥冷哼一声。市井六侠与御妖司互相看不顺眼,结怨已久。


    这边,林有枝找到谢连辞,道:“师兄,帮个忙。”


    谢连辞叼了根狗尾巴草:“现在还记得你有个师兄了?”


    林有枝笑眯眯地道:“我们二人之间的同门情谊是任何人都无可代替的。”


    谢连辞哼了一声。


    林有枝又道:“师兄,你不记得一年前木溪河畔的师妹了吗?你们一块儿吃、一块儿喝、一块儿练剑、一块儿煮茶摘花、一块儿……”


    “停停停!”谢连辞笑道:“你真是……快说,干什么?”


    林有枝蹲下身子,道:“你不是会卜卦吗?卜来试试?”


    谢连辞有些惊讶:“现在?”


    林有枝点点头,十分执拗地盯着他。


    二人对视片刻。


    谢连辞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龟甲与蓍草。他手执长草,步罡踏斗,引气沉于九天。


    一缕玄微道法缓缓弥散,口中咒言低低念动。


    片刻后,他将手中龟壳向外一扔——“是福是祸,无常无量。”


    谢连辞:“……”


    林有枝:“……”


    她指了指龟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连辞:“佛经有云:‘无量有四:一慈、二悲、三喜、四舍。’”


    林有枝:“能说人话吗?”


    谢连辞:“便是愿人人快乐、人人离苦、见人好我真心欢喜、对所有人不执着爱恨。而无常者,便是不可猜测。这卦,无阴无阳,翻译过来便是:我也没看明白。”


    林有枝:“……”


    她眉头微蹙,心头一阵怅惘,但还是跟谢连辞道了谢。谢连辞见她这般模样,转而来安慰她:“你又何必自苦?遇到困难解决困难便是。小姑娘想太多,会变丑的!”


    “你才丑!”林有枝瞪他一眼,转身投入师姐的怀抱,“师姐。”


    岳灵渊搂着林有枝,笑眯眯道:“好啦好啦。”


    谢连辞却极不要脸,嘻嘻一笑:“师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丑谁都不会丑我。”


    伏明珠一阵风样地飘了过去,骂道:“不要脸!”


    谢连辞吐了吐舌头,才不理会她。


    …………


    又往里走了几公里之后,众人穿过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忽而豁然开朗,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山谷,深不见底。


    层叠的山峦如巨兽俯卧,岩壁嶙峋,青苔密布。崖壁上密麻麻栖宿着成千上万的异鸟,这时这些鸟兽都在沉睡,一个个脑袋埋进翅膀里,远看就成了无数密集的小点。


    周泽玉凝视着下方,道:“诸位,我先下去。你们现在这里守着,若无事发生,我便传讯给你们。”


    林有枝:“你小心些!”


    周泽玉点点头,化作一道剑光飞下。片刻后,他的消息传了上来。众人立刻跟上。


    一到谷底,一股浓厚的怨气扑面而来。结界内内,怨鬼啼哭,鬼影乱晃,声音尖锐,大有铺天盖地之势。


    周泽玉开始施法。


    “天地为炉,万物为铜。回天有道,轮转不灭!”


    强悍的法力从他的身体内源源流出,他衣袂在风中猎猎翻抖,看起来大有独震乾坤之势。


    犹如滴水入镬,结界内刹那间掀起腾腾热浪,萤奴们又哭又闹,诡异至极。


    “诛幻皆明,往生轮回!”


    众人立刻加入辅阵。


    强大的怨气拼死抵抗,对着众人横冲直撞。一些法术稍低的直接呕出鲜血,退出了法阵。


    他们看着空中面色不改的周泽玉,心中臣服之意更甚,不愧是仙门第一人。


    时光缓缓过去,萤奴的抵抗渐渐减少了。众人见了希望,心里开始欢喜起来。


    忽而,轰隆一声,天崩地裂,飞沙走石。


    一股磅礴之势势如破竹,轰然向众人席卷而来。有的人直接弹飞出去,不省人事。


    阵心中央的周泽玉遭受了最大的反噬,他蓦地呕出一口鲜血,但仍然强撑着局面。


    “嘻嘻,周首席。你还好吗?”


    一声轻笑带着几丝俏皮,自半空中传来,却像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个人心上。


    周泽玉身上痛极,但依旧微微一笑:“阁下是谁?”


    “我长相丑陋,难登大雅之堂,就不辱没大家眼睛了。”


    周泽玉:“阁下想做什么?”


    那声音不答,反而道:“你的林师妹呢?你们在一块儿吗?”


    林有枝脸色骤然惨白,心底一股寒意直窜上来,只觉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这人,怎么会知道她?


    难道,她一直活在别人的视线里?


    林有枝强撑着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


    “因为,你对我很重要啊。”


    林有枝:“……”


    一道闪电忽然劈下,电光撕裂长空。空气中一股莫名的香味开始浓郁了起来,随着香味的飘散,草木间浮现滚滚白雾,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扩散,顷刻间伸手不见五指!


    林有枝心里一慌,刚想说点什么,就昏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无忧 “喂喂


    “喂喂, 别死啊!你死了我们就完了!”


    耳边隐隐传来水声、蝉鸣声和人群喧嚣的声音。


    林有枝睫毛微动,艰难地睁开眼睛。


    入目处是一个俏丽少女,有华丽精致的大眼睛, 感觉很熟悉。视野稍移,是一群少男少女, 正瞪大了双眼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你醒了, 终于醒了。”俏丽少女一把拥住她, 又叫又闹。


    林有枝脑袋嗡嗡,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


    “你哪里不舒服?快, 跟我们去医馆。”


    有人直接背起她, 疯狂往城内跑。林有枝被颠得脑袋更晕,整个人如同天旋地转,昏昏沉沉间, 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无忧, 无忧, 你坚持住啊!”


    …………


    医馆内室,有帘子搁着外间。


    她的位置靠窗, 有风带着花香灌了进来,拂过她身上的汗水, 沁凉舒适。


    无忧坐在床上, 坐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自己的名字。


    她叫谢无忧, 是桃花岛的少岛主。父亲谢远山, 母亲水如烟, 长姐谢无漪。她自出生便有一种怪病,家里上下便更加宠溺于她。因此,她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肆意性子, 骑马射箭、斗鸡走狗、钓鱼捉虾,什么好玩玩什么。


    这日春和景明,天光极好,她原正在学堂上课。心里无趣,便带着学堂里的狐朋狗友一起逃学,跑到郊外斗鸡走狗去了。没想到忽然遇上蛇妖发难,看着周围软弱无力的朋友,她只能咬着牙硬挺,挺身御敌。待驱赶蛇妖走后,自己也晕过去了。


    “唰”地一声,帘子被人拉开了。


    粉衫少女走进来,端了一个铜盆放在一旁,一边给她擦汗一边道:“我叫李佳那群人先回去了。真是的,平日还看不出来,遇到危险才知道他们有多不靠谱。”


    无忧笑道:“她们至少不像许桥一样,直接扔下我们跑了。”


    粉衫少女心倒也是,便应了一声。


    窗外日光缓缓西斜,在地下投了一道道碎金,空气中尘埃缓缓跳动。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无忧猛地惊醒,问道:“初英,现在什么时辰了?”


    初英想了想,道:“大约酉时初吧。”


    “靠!”


    无忧猛地跳下床来,初英忙道:“你小心些!小姑奶奶。”


    无忧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往外跑,急声道:“我爹娘酉时末要回岛了,我先回家去。”


    她一路狂奔回家,片刻后,终于转到府邸的后门。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门前站了一个白衣男人,身材高挑,俊美精致,一双黑瞳幽深如寒潭,面色带着几分苍白病气,却不显羸弱。


    无忧立刻上前把他拉倒一旁,质问道:“你怎么来了?”


    思归有些委屈道:“小姐,你昨日怎么不来找我?”


    无忧:“我昨日被罚抄书,没时间找你。”


    思归立刻笑起来,拉住她的手,道:“我就知道是你有事。”他向无忧凑近了几分,道:“那不如我们,今晚……”


    “不行。”无忧斩钉截铁地打断,又扫了一眼思归有些挫败的神色,道:“我爹娘他们就要回来了。你先回去。我改日来找你。”


    “你还知道你有个爹啊!”


    后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面容威严的男人挽着一个温婉妇女走了出来,旁边立着一个盈盈少女。


    四目相对间,无忧只想赶快找个地洞把自己钻进去。


    哪家姑娘和外男私会被抓个正着啊!!


    无忧赶忙推了推惊慌无措的思归,道:“你先回去。”


    思归脸色通红,看了一眼无忧,然后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晚辈告辞。”


    等待思归走后,一家人进了院子,无忧撒泼一样跳到谢无漪身后,哇哇大叫:“姐姐,娘亲,救命啊!”


    谢远山横眉怒目,骂道:“逃课、斗殴、不学无术,今日还让我撞见和你外男私会。你是要气死我!!”


    “我今日非要打你不可!”


    “不要,不要。”无忧哭诉道:“我才受了伤呢。”


    “看我还信你鬼话?”


    “是真的阿娘,我今日遇上蛇妖了。”无忧跳到水如烟身后,把身上的伤口给娘亲看,“还被她咬了一口,爹爹……你就别打我了。”


    水如烟和谢无漪脸色顿时大变,把无忧围了起来,上下查看,哎呦一声,柔声道:“痛不痛?”


    无忧摇摇头,唉声叹气道:“本来是不痛的,但是爹爹这顿打下来,我就不知道了。”


    谢远山:“……”


    这便宜孩子!!


    “罢了罢了”他叹了一口气,转身道:“有正经事给你说,你可别再胡闹了。”


    无忧立刻乖乖点头,谢无漪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谢远山沉下脸,问道:你可知后日是什么日子?”


    无忧乖乖道:“是五年一度的祀天游。”


    这个世界由气而生,后经过万年演变,产生灵气、魔气二分,便有仙魔二族。此时此刻,仙魔二族交战多年。谢远山这一族,厌倦仙魔斗争,便携了全族老小远离尘嚣,隐居于海外孤岛。此后,凡厌倦仙魔混战,愿寻一方安宁者,通过一些考验过后,便可入岛。长期以往,这岛屿慢慢自成一派势力。


    海岛一脉世代奉祀天地,岛主主掌一方海域祭祀,每过五年一次的上元佳节,便要列席祀天游。


    谢远山睨了她一眼:“你还知道。”


    无忧嘟嘟嘴,不说话。


    谢远山道:“那你还知道那日要做些什么?”


    “启坛迎神,踏斗礼神,祈求始祖娘娘保佑桃花岛平安。”


    “好。”谢远山道:“无忧,前一次主持的礼神的是你姐姐,这一次,便该你了。”


    无忧刚想推辞,便见谢远山脸色阴沉,一脸不容拒绝的模样,只好低头答应下来。


    “还有,过了祀天礼,便给你择个婿吧。天天和外男厮混,像什么样子!”


    无忧扁扁嘴。


    “便是为了你身体,也得找个夫婿更好。”水如烟柔声道:“你先瞧着,若没有喜欢的,我们便不勉强,好不好?”


    无忧点点头。


    她天生得了一怪病,缠绵难愈。十八岁那年,机缘之下习得一门双修法术,可以缓解体内病痛。她虽天性放纵不羁,起初却并未把这术法放在心上。直到遇上思归,怦然心动,鬼迷心窍,便主动提了此事。自此二人便一直练着双修术法。


    …………


    两日过后,晓日凌空。


    九衢大道上,人潮如海。岛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屋顶上也占满了人,大家一起笑着、闹着、拼命鼓掌。


    锣声敲响,笙箫管弦齐奏,一大群黑衣武士打马而过。其后乐队、少女依次随行,两面大旗高擎而至。一面旗上书着“启坛迎神”,一面旗上书着“天下太平”。众人全都大声呼喊。


    “岛主!岛主!”


    “誓死守卫岛主和大、少岛主!”


    喧闹中,有一白衣男子走入人群。


    众人看他一眼,全都怔愣一下,不约而同心想,以往只知什么叫神仙姐姐,今日却来了个神仙哥哥。


    这男子周身清洁高华,温文尔雅,却有一股脱离尘世的仙气,让人竟产生一种不可逼视的自惭形秽之感。


    只是男子看起来有些懵懂,对着周围的人问道:“请问这是在做什么?”


    路人热情回应道:“你是从外面来的?那可真巧,你今日算是有眼福了。”


    “什么眼福?”


    “便是我们岛上五年一度的祀天礼,岛主要到高台祭祀始祖,数百男男女女扮戏游行,可热闹了。除此之外,还有我们的少岛主踏斗礼神呢!”


    男人微微一笑:“多谢告知。”


    他抬头望向路过的车队,不由得发起呆来。两日前,他睁开眼睛,除了记得自己叫周泽玉,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美貌少女,素手提篮,天女散花,有的直接把花扔到周泽玉身上,见他看过来,捂嘴窃笑。


    周泽玉却觉得很没意思。


    他站在喧闹声中,不知自己过去,不知自己未来,仿佛茫茫宇宙间,便剩下他孤另另一人。


    忽而人群中,爆发一群喝彩。


    前方高台上,站立了一人。


    那少女华服曳地,颈垂珠链,乌发间的饰件随步轻摇。粉紫渐变的裙摆如流霞漫染,行走时衣袂翩跹,她巧笑嫣然,眸子亮如星辰,十足的光彩叫人挪不开眼。


    周泽玉忽然心跳了一下。


    仿佛有一双撕开了他与世界的膈膜,吹来一阵鲜活的气息,其中还掺杂着少女咯咯笑的声音。


    “少岛主!那是少岛主!”


    “少岛主!!”


    “少岛主今日好美!!”


    那少女看见了下面人的称呼,上前几步行了个端正的礼,然后再笑着挥了挥手,当真如春花烂漫一般。


    之后,她便转身回了内屋。另一边高台上又响起另一出戏。那是挑选岛上最为出色的两位武士之间的比拼,刀光剑影,你来我往间,下面的鼓掌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好、好。”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押注之声,有人拍着胸脯笃定蓝衣武士胜,也有人攥着银钱咬定黑衣客技高一筹,唾沫横飞地争论不休,一时喧闹更胜场上刀兵。


    忽然,上方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有一事物从上方急速坠落,破空之声刺耳,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


    一道彩影便如惊鸿破风,翩然飞掠而下。那少女自十余丈高处稳稳接住那事物,身形在空中旋出一道优美弧度,旋即足尖轻点,轻盈落地。


    众人这才看明白,她怀里抱着一个孩童。


    紫衫少女立于大道中央,轻轻放下小孩,随即转过身,笑盈盈地望向所有人。


    那一刻,众人皆屏息凝神。


    他们好像看到了神女降临。


    万籁俱静中,少女终于伸出手指,指向人群中的白衣男人,莞尔一笑:“这位公子,今日我就要你了。”


    那一瞬,周泽玉看着她,心无法抑制地乱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忧就是有枝本人。没换身体,只是暂时失去记忆了。原因的话,接下来就知道啦~


    第46章 溺吻 踏斗礼


    踏斗礼神的高台上, 布满了人群。


    台阶往上,有一祭台,太阳高挂在其身后, 天雾触手可及,最后俯瞰整个主城。


    谢远山站在下方布置的周天星斗阵中, 火急火燎:“怎么少了两人?!”


    一旁的大弟子忙道:“师父, 他们二人刚才为了解决突然的躁动, 身受重伤,现在来不了了。”


    谢远山大怒:“仙族人实在欺人太甚!”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向来不愿招惹是非, 奈何总是事与愿违。


    在方才的仪式演练中,整个法阵突然失控暴起,不少人跟着受伤, 那两名被选作参与礼神的优秀弟子, 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他一查探, 便知是仙族人作祟。仙魔第三次大战马上又要开始,仙族首领此前找到他, 让他帮扶仙族,谢远山拒绝了。结果便有了这么一出。


    大弟子见状, 忙道:“我已让人快速挑选二人。”


    “我这里有一人选!”清越的声音从后响起。


    众人回头。便见无忧携了一白衣男子款款而来。


    “爹爹, 他好得很。就用他吧。”无忧指了指周泽玉。


    周泽玉微微一笑:“在下见过岛主。”


    谢远山心怕是无忧见色起意, 才把人带来。便道:“要想参与礼神, 就要先过我这一关。”随即使了一个眼神给大弟子。


    大弟子一个纵跃, 手中长剑迅速抖动, 嗡嗡作响。周泽玉却不动身,伸出手结印拈诀,光芒大甚, 那来势汹汹的大弟子便猛地弹飞出去。


    所有人都惊了。


    谢远山看了看无忧,心想:这便宜孩子,哪里捡的人。运气这么好。


    无忧眨了眨眼睛:“怎么样?爹爹。”


    谢远山缓和了脸色:“还不错,暂时留着吧。”


    无忧粲然一笑,对着周泽玉道:“爹爹对你很满意。”


    谢远山:“可是还差一人。”


    “爹爹,我这里也有人选!”


    谢无漪微笑着走了过来。她鹅蛋脸、杏仁眼,身形瘦长,目光沉静如水,不怒自威。旁边跟了个细眉杏目的俊美少年,见了众人后躬身行礼,风流又洒脱。


    “在下谢连辞。”


    无忧歪着脑袋看了看谢怜辞,莫名的熟悉感又萦绕上心头。


    谢远山挥挥手:“你去和我大弟子试一试。”


    刚爬起来的大弟子又拔剑而上。


    刚爬起来的大弟子又趴下了。


    “得罪,得罪。”谢连辞嘻嘻笑道:“公子,是在下无礼啦。”


    大弟子:“……”


    谢远山:“行了,行了。二位,还请跟我过来。”


    ……


    清越箜篌与玉笛和鸣,几只仙鹤划破天幕。


    祭台四周的周天星斗阵开始缓缓流转,地下由汉白玉嵌刻北斗七星、二十八宿方位发出嗡鸣声。众弟子闻声而动,皆御剑腾空,衣决猎猎,按照星位次第排布。


    谢连辞和周泽玉被安排在一块儿。


    谢连辞看了一眼周泽玉:“阁下好生眼熟。”


    “……”周泽玉:“我也是如此。”


    “我跟你说,我从两日前突然来到这里。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泽玉心中的怪异感更甚:“我也是如此。”


    谢连辞:“那你不会也是被捡回来的吧?”


    周泽玉:“我也是如此。”


    谢连辞:“……”


    “我知道了!”他双手一拍,笑嘻嘻道:“此乃天注定,公子,我与你一见如故,不如咱两结成金兰兄弟如何?”


    周泽玉还未回答。


    雅乐陡然一转。


    无忧华服美冠,正缓步走向祭台中央。只见她足踏玄纹,步趋有序,每一步皆精准踩在北斗魁星点位。


    阳光斜照在少女身上,少女在空中翩翩,如同神女一般。


    片刻后,她飞身跃下,抬手结印,天际忽然形成一漩涡,灵气汇聚而下,落于祭台中央。


    众弟子见状,更加配合少女的咒音,整个星阵运转的更加浓厚。那一刻,人类仿佛成了最虔诚的大地之子,仰望地无数的天地神祇。


    雅乐缓缓收尾,弟子们停了手中的动作。少女跪地行礼,再缓缓告退。


    礼成。


    ………


    无忧正在内室里换下繁复厚重的礼服。


    “我今日的表现怎么样?”


    “好极了。”侍女笑一边帮她拆发一边道:“我见岛主也笑眯眯的,想来定是满意的不得了。”


    无忧哈哈一笑。


    “姑娘,这是大小姐给你准备的新衣裳。”


    无忧心念一动,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衣裳,是一件素白烟青绲边鲛纱宽袍襦裙,衣料昂贵,自腰间至裙摆缓缓晕开渐变,由霜白轻染作烟青,似云间落雾、月下生烟,走动时流光暗转,整个人如同踏浪而行般,飘逸灵动。


    她换好衣裳后,侍女再为她挽髻。先是将无忧高高盘起的发髻拆下,将一部分头发在脑后偏一侧盘成圆润侧垂髻,余下发尾松松垂落,用青色发带束着。鬓边只簪了珍珠花簪,耳上悬着的明月耳珰,趁着她的眉眼更加清丽柔和。


    “小姐真好看。今日的花灯会,怕是要让思归公子神魂颠倒了。”侍女嘻嘻笑道。


    无忧捏捏点点侍女的脸颊:“嘴真甜。”


    “不过。”她转过身来:“今日不是和他。”


    侍女:“小姐又换人了?”


    无忧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笑道:“小鹿,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一见到他,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说,上辈子,我们是不是一对儿?”


    侍女:“……”


    小姐你前几天还说喜欢思归公子呢!!


    …………


    傍晚,丹霞夹明月。


    周泽玉站在高台,俯视着下方,繁华辽阔的桃花岛主城浸润在火红的夕阳,大街上人潮汹涌,堆满了摊子。


    他拿出袖中的白□□箫,放到嘴边,萧音幽微低回,柔柔咽咽。


    “此等良辰美景,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泽宇回头,见无忧立于月下,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不知道去哪儿。”


    无忧心里一动,怎么听着,还有一丝委屈?


    她下意识便道:“那你愿意和我一块儿吗?”


    周泽玉:“好呀。”


    无忧立刻笑起来,上前抓住周泽玉的袖子,拉着他往城内跑:“我跟你说,这城内我可熟悉了。我带你到处转转。”


    二人相伴来到大街上。大街上彩灯高挂,火树银花,花灯灿烂,豪华的马车在飘香的街道行过。悠扬的凤箫声四处回荡,男人女人,少男少女,笑语喧哗。


    不知为何,明明二人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般。无忧拉着周泽玉,一股脑买了好多东西,全放进了乾坤囊内。


    一会儿,周泽玉手里一紧,被塞入一个彩漆勾勒的泥塑娃娃。


    周泽玉摩挲着:“给我?”


    无忧脸凑了过去,望着周泽玉的眼睛,笑道:“我看你盯了它好多次,便买给你。”


    “喜不喜欢?”


    周泽玉眉目一软:“喜欢。”


    无忧捂嘴笑起来。


    “走,陪姑娘我去放莲花灯。”无忧转身扔了个莲花灯给他。


    二人一路牵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无忧嫌人声嘈杂,便带他去了海边。


    一轮满月低低悬在水天之间,清辉像薄纱,笼罩着淡墨的山影和点点星子。


    海边是百川归海的尽头,汇聚了所有的花灯。此刻,数不清的花灯漂浮在海面上,千灯映月,熠熠生辉,如同浮空的灵魂和瑰丽的梦,壮美至极。


    所有的喧嚣都被潮声揉碎,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俩人。


    片刻后,无忧侧头望向周泽玉。清冷的月光映在他刀劈斧削般的侧脸上,盈盈晕光,有一种春雪融山的清艳之美。


    无忧心念一动,问道:“周公子,我今日好看吗?”


    周泽玉实话实说:“好看。姑娘一来,我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别人。”


    “错了。”无忧笑道:“我倒是见过一个比我还美的美人。”


    “是吗?”周泽玉。


    无忧凑过去,道:“阁下不如照照镜子,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周泽玉噗嗤一笑:“能入姑娘的眼,我不胜荣幸。”


    二人对视一笑。


    无忧望向前方,道:“这里很美对吧?”


    周泽玉:“嗯,很美。”


    无忧眨眨眼睛:“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别人来这里。”


    周泽玉愣了一下。


    无忧转过身子,双手叠在身后,笑盈盈道:“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见过?”


    周泽玉心里一动,道:“我想送姑娘一样东西。”


    无忧还未反应过来,身旁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接着,成千上万的灵蝶破空而出,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围绕着二人飞舞。


    周泽玉微笑道:“总觉得,姑娘应该会喜欢。”


    无忧静立着。月光下,她的裙摆和发带招摇而扬,灵蝶落在她身上,始终围绕着她。


    她忽然勾唇一笑。


    牵起周泽玉的手化作青光,飞掠上旁边陡峭的悬崖,再猛地一头扎入海水中。


    海水瞬间浸没了两人。


    无忧想看周泽玉的反应,对方却始终保持着淡定自如,她坏心思又起,上前抓住他的胸襟,猛地一拽。


    周泽玉身体一僵,一动不动。


    无忧完全地胡作非为,对着他的唇又舔又咬,还伸出舌尖试图探入其中。周泽玉却始终紧闭着双唇。纵然这样,无忧也乐此不疲。


    不是什么时候,一双手悄然抚上了她的腰,另一双手按在她的脑后。


    周泽玉不再忍耐,如同掠食者般进攻,不过片刻,便完全占据了上风。他企图占据她的一切,唇与舌,灵与肉。


    无忧被吻得透不过气来,推了推对方,周泽玉却始终不肯放手。


    片刻后,等无忧怀疑自己快要被亲死过后,周泽玉终于带她出了海面。


    风吹衣袂,天地寂寥,此时此刻,他们二人紧紧相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红痣 谢


    谢无漪和谢连辞并肩走在大街上。


    谢无漪穿着华丽轻薄的留仙裙, 手上挽着粉紫色的披帛,眉间一点朱砂明艳动人,看起来如同神仙妃子一般。并肩同行的谢连辞一把水墨山水折扇, 一身青衫,潇洒落拓。


    谢连辞顺手拿了个小花灯提着, 笑着对谢无漪道:“今日事上元佳节, 大岛主怎么不去陪家里人?”


    谢无漪微微一笑, 目光流转,很是动人:“这日阿爹阿娘要单独一起过, 至于无忧嘛, 她也有约了。”


    谢连辞用力扇了扇折扇,笑道:“理解理解。”


    谢无漪温声道:“那么谢公子,你呢?是什么时候来桃花岛的。”


    “坦白来讲, 我也不知。”


    “啊?”


    谢连辞依旧无所谓:“我醒来便发现失去记忆了, 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叫谢连辞, 其它什么的……全都忘了。”


    “这样啊。”谢无漪有些怜惜了看了他一眼:“那么子不如先暂时留在谢府,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再说其他。”


    “好呀好呀。”谢连辞嘻嘻一笑:“不如我就留在姑娘身边做一个侍卫如何?”


    谢无漪点点头:“你修为如此高深, 自然是可以的。”


    谢连辞看着谢无漪清澈透亮的眼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裙角便被人轻轻拉了拉。


    “公子, 给姑娘买束花吧。”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


    谢连辞扫了一眼女孩篮里的鲜花, 最终选了一串茉莉手串出来, 问道:“其他花拿着不方便, 这茉莉手串倒是适合,姑娘喜欢吗?”


    谢无漪接过茉莉手串:“很好,我喜欢茉莉。”


    二人便这样一路说说笑笑往前走着。


    “无漪姐姐!”


    是初英, 她旁边站着一个俊秀的青年,两人一俏丽一文雅,看起来十分般配。


    “姐姐,无忧呢?”


    谢无漪道:“她早就和别人一起约会去啦。”


    “和思归吗?”


    “应该是吧?”谢无漪自从祀天礼结束后,就再也没见过无忧。


    “不是和思归。”初英身旁的男子开口了。


    “啊?”


    玄青道:“是一个叫周泽玉的公子,不久前我才看见她二人又说又笑。”


    初英摇摇头,啧啧称奇:“这女子心意转的也太快了。我倒是觉得思归挺好的,柔弱善良,真适合娶进门。”


    “他确是挺好的。”谢无漪玩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他自幼便和无忧认识。那时他还是个矜贵优雅的仙家人,后来父母都死在战场上,他也被魔族断了仙脉,流落到桃花岛上,和妹妹相依为命。”


    几人皆叹息几秒。仙魔大战,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沉重的一座山。


    “喂!你们再说什么呢。”


    只见无忧携了周泽玉款款而来。姑娘青山玉骨,眉目如画。少年白衣翩翩,温煦清雅。他们并不没挨得很近,但只一眼,你便会觉得,他们是一起的。


    初英大胆肆意地看了看周泽玉,笑道:“好福气啊,无忧。”


    无忧微微一笑,神色飞扬。


    周泽玉则礼貌地和众人打招呼。


    既然见面,那便干脆在一块儿玩。六人皆是少男少女,穿梭在灯火之中,说说笑笑,很快就熟悉了。


    锣鼓声从远方传来,几人好奇地凑了过去,是一所道观,道观旁边有一个台阁,飞檐画角,雕花矮窗。


    台阁中央垂着泛白的红布,下面已经乌泱泱聚满了人。


    周泽玉道:“他们是在干嘛呢?”


    无忧道:“是戏台,马上他们要唱戏驱邪,这是桃花岛的风俗。”


    周泽玉点点头。


    谢无漪买了几块梨膏糖分给众人,温温柔柔道:“好戏马上开场,不如我们看看。”


    “好!”


    人群越来越拥挤,无忧直接拉着周泽玉往前,不少人都认出她的身份,直接让她们坐在前面,无忧也不客气,拱了拱手,就拉着周泽玉坐在了第一排。


    她拿了手中的梨膏糖喂给周泽玉:“姐姐给你的你不要,你试试我的。”


    周泽玉心里一动,又想起海底那个吻,耳根慢慢泛起了红。无忧笑着捏捏他的耳垂:“哥哥,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呀。”


    周泽玉更不好意思了,正襟危坐道:“我们好好看戏。”


    “噗。”


    咚咚锵一声,神戏开场了。


    周泽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台上的戏子,却没看出个什么来。


    无忧不知道他看不懂,只见他这么认真,也不闹他,只伸出一只手,十指相扣,默默陪在他身边。


    片刻后,戏散了,两人又找到谢无漪她们,正商量着此后干什么。


    无忧东张西望,忽然见远处的河边站了一人,她招招手,笑道:“劳生!”


    劳夫子过来,对无忧行了行礼:“少岛主,大岛主,安。”


    无忧:“劳生,帮我们六人画一幅画。”


    劳生赶忙应了。


    六人便找了棵大树,或站或立。无忧一边拉着周泽玉的长袖,一边倚在谢无漪身上。初英骂了无忧一句重色轻友,便拉着玄青坐下。谢连辞一会儿笑着和众人说话一会儿揽了揽周泽玉。


    初英对玄青道:“画完了,我们就去过二人世界。”


    玄青摸了摸初英的头:“好。”


    谢无漪柔声:“回去了,我试着做饭给你吃。”


    谢怜辞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为什么要做饭?”


    谢无漪:“不知道,就是突然这么想了。”


    谢连辞:“……”


    无忧一直傻乐着,回过头,便见周泽玉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她。她便笑得更加灿烂了。


    远处花灯如星,近处人影绰约。少男少女的欢笑与低语混在夜风中,被吹散又聚拢。青春正盛,夜色未央,劳生执笔,将这一刻的生动与鲜活,全收在了方寸之间。


    …………


    过后,六人散了。


    无忧和周泽玉提着一盏灯,慢悠悠走在路上。


    “我有点累了。”无忧道。


    周泽玉看了看她的脸色:“等人少一些了,我背你回去。”


    “好。”无忧扯了扯嘴角,很奇怪,从画像的后面,她便觉得身子越来越重。


    应该是这几日太过劳神的原因,她立刻就决定定要回去好好修养一番。


    二人穿过小一座小桥,正要走进巷口,一个鬼魅似的身影飘了出来。


    思归一脸幽怨地盯着无忧,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声:“小姐。”


    无忧:“……”


    她怎么把这个人全忘了?


    无忧下意识看向周泽玉,慌张道:“你怎么来了?”


    思归抓住无忧的手,狠狠地捏住:“我不该来?”


    “你捏疼我了!”无忧甩开对方的手:“我已经决定了,要和他在一块儿。”


    周泽玉被这突出起来的一出给弄懵了。


    思归再也不复平日里的温柔,一双瞳子里尽是癫狂:“那我呢?!”


    无忧刚想要回答,身子却猛地一震,脑子像是被一双大手给攥住了,她的神识沉沉地睡去。


    “那我呢?!”


    情绪激动下,思归疾步上步。无忧倒在他怀里,双目紧闭。


    周泽玉再也忍耐不住,上前想要把思归给拉开。


    思归却挑眉一笑,眉眼间含着浓浓邪气:“你还不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吧?”


    周泽玉停下脚步。


    “小姐她天生就有一怪疾缠身,折磨的厉害。寻遍万般法子、历尽千般周折,终是觅得了暂缓苦痛的门路。”思归看了一眼紧闭的无忧,微微一笑:“是双修术。”


    周泽玉瞳孔一缩,双手攥紧了。


    眼前的毒蛇却还在吐着信子:“你知不知道,小姐的腿心,藏着一颗红痣啊?”


    作者有话说:


    有枝和思归没有关系。


    第48章 变天 恐


    恐怖的剑意在周泽玉周围荡开。如同春风化冰霜, 他面色重重沉了下来,漆黑的瞳仁闪着凌冽寒光,令人心惊胆寒。


    就在一瞬间, 他手中持剑,一剑砍向思归。


    这一剑极快极狠, 当世几乎没有人能躲开。然而思归却抱着无忧一闪, 硬生生躲开了。


    但他依旧被削开了肩膀。


    汩汩的鲜血反而刺激了思归的神经, 他用手摸了摸无忧的脸颊,邪笑道:“你杀了我也没用, 她早就是我的人了。”


    “是。”


    思归:“啊?”


    “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思归震惊了一瞬, 随即挑衅道:“她会恨你。”


    周泽玉温和地勾唇一笑,说出的话却不寒而栗:“她若跟你走,我便当着她的面将你碎尸万段。”


    思归:“……”


    空气停滞了一秒, 肃杀之气在二人之间荡开。思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周泽玉, 足尖一点, 化作一道白光,飞掠而出。


    周泽玉紧追不舍。


    两人在城内一前一后, 飞出了城外,片刻后, 在桃花林处狭路相逢。


    闪电划天际, 紫雷裂空, 天幕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思归立在树上, 他瞥见下面的人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睛, 出奇的明亮。上挑的眼尾仿佛弯刀般锋利, 漫开一层沉敛而凛冽的杀气。


    那人手中捏诀,空气中霎时间出现了万千剑影,砰砰砰砰连续向他钉去!


    思归一咬牙, 只能结了个结界被动防御。


    激烈的火光在二人之间对抗。周围的弱小的精怪们,受不了这么强大的灵流,直接被震飞,晕倒在地。


    无忧依旧紧紧闭着双眼,并未受到任何损伤,周泽玉的剑流刻意庇佑着她。


    二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思归受了内伤,身上开始渗透出一层层血迹。正当他打算鱼死网破时,天上忽然旋转凝成一个漩涡,一股神秘的灵气破空而下,正中两人灵流对抗的缝隙中。


    周泽玉猛地呕出一口血。


    一边的思归来不及思考,立刻转身而逃。


    周泽玉抓紧追上,一道光忽然猛地向他劈下来。


    他抬头,上空站立一个白衣男人,正冷冷地看着他,神情睥睨高傲。


    …………


    这边,思归正携带着无忧逃跑。少女的状态很不好,脸颊烧的绯红,不知是怎么了。


    他正要打算找个地方安置两人,耳边忽然响起桀桀怪笑。他身上冷汗涔涔,正不知所措中。四面场景倏忽扭曲化烟,思归脚下一空,便掉入了一个地方。


    是一个黑黑的地宫。


    他暂时没有精力去管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身子一软,便瘫坐在地。一旁的无忧也跟着倒了下来。


    他手中凝聚一团火焰,随手抛了出去,整个地宫便立刻亮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无忧,少女整个人似乎越来越难受,脸色煞白,单薄孱弱的像一张薄纸。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泛起了一股细细密密的钝痛。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把少女捞进怀里,不停地输入灵力。


    “疯丫头,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思归自嘲一笑,眉眼间带着一股浓浓的邪气。是的,他并不是真正的思归,跟随林有枝进入这么幻境不久后,他便慢慢恢复了记忆。


    他本为魔王,虽然在白玉京习得了正统修士的修炼法门,会引用天地灵气,但毕竟与自身魔息相悖,平日里极少使用灵气。此刻林有枝情况危急,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片刻后,他缓缓停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向怀里的林有枝。少女本就面如浮雪,周身透着冰雪灵动的劲儿,此刻脸色苍白,又透了几分病弱美感。


    “怎么那姓周的,就跟个苍蝇一般,每日都围着你转。”郁烈眼神狠戾:“早晚一天将他给杀了。”


    他不由自主地摸向少女的脸,叹道:“你应该是我的。”


    不远处蓦地传来一声躁动。


    郁烈生性多疑,对危险极其敏锐。他立刻缓缓站了起来,沉着脸看向前方。


    一个白衣道士走了出来。他眉心印了个金色剑印,手中挽着一个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郁烈歪嘴一笑:“你又是哪里来的伪君子?”


    那道士微微一笑:“你进了我的阵心,修为会慢慢被镇压。听着,只要你把她给交出来,我就放你出去。”


    “你在放什么屁?”郁烈眼中寒芒闪动:“就凭你?”


    二人便缠斗起来。


    不过片刻,郁烈就感到周身魔气被压制,缓缓站了下风。


    他却似乎感受不到痛一般,偏执地对抗着所有的杀招。


    压抑的气氛在地宫里蔓延。


    一旁的林有枝依旧闭着双眼,身子却开始无意识地扭动起来。


    一开始,她的神识被一股神秘力量引导,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游荡。那地方时而如同天堂时而如同地狱,一会儿身子轻飘飘,一会儿有如同滚落进刀山火海一般,浑身上下剧烈地痛。


    慢慢地,她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想陷入长久的沉睡。忽而,一股磅礴而绵密的灵力源源不断输送进来,她惊醒,便开始默默地积蓄着所有的能量,等着一击冲关。


    时间缓缓流淌,她耐心地观察着头顶上空璀璨的银河天幕,那里危险又迷人,一但吸引过去便会永久的陷入,最终被炼化成一体。一颗流星滑落,砸落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地方,形成了巨大的灵压,她只能强忍着胸腔里的挤压感。不久后,脑中电光一闪。


    一双乌溜溜的黑眸一瞬间变成冰蓝色,她口中念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口诀,一道光束冲天而上,正中银河天幕最薄弱的那处。


    “咔擦——”


    天幕如同一双脆纸一般,从中间断裂开来,一颗颗流星猛然砸下,林有种化作一道青光,飞掠出去。


    “轰隆——”


    睁眼便是剧烈的响声,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郁烈被一道士掀翻在地,猛地砸落到一旁的石壁上,碎石四溅,很是骇人。


    那白衣道士生的面阔口方,直鼻权腮,更兼剑眉星眼,顾盼有神,是极好的长相。此刻却脸色阴沉,神色癫狂,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无比的狰狞,像一只磨牙吮血的厉鬼一般。


    厉鬼吭声:“既然你非要护着那丫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拂尘一甩,室内立刻涌起一股磅礴的灵流,向郁烈席卷而去。


    “罢了。”郁烈额角青筋爆出,浑身痛得仿佛四肢筋骨都被生生拆断,经脉如火烙刀割,连呼吸都扯着钻心的疼。事到如今,他反而咧嘴一笑,准备着生生硬抗过这一招。


    忽然有人挡在他的前面。


    纤细的少女手掌摊开向上,结了一道薄薄结界,将两人包裹在里面,独自抵抗着所有的危险。她青衫落拓,层层叠叠的裙摆随着灵气流转轻轻扬起、暗纹流光在衣料间隐隐漾开、明灭辗转,身姿清绝,飘逸得宛若月下飞雪,灵动又出尘。


    “你。”


    听到他暗哑的声音后,少女回头温柔一笑:“别怕,我保护你。”


    郁烈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


    …………


    月色如水,一轮明月高挂。


    谢远山和水如烟并肩走在海边。


    “如烟。”谢远山从袖中掏出一朵芍药:“看到有女孩在卖花,我便买了一朵。喜欢吗?”


    水如烟嫣然一笑:“当然喜欢。”


    她转过身子,柔声道:“帮我戴在后面。”


    谢远山便将芍药轻轻插入水如烟的头发中,水如烟摸了摸:“好看吗?”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谢远山道。


    水如烟立刻笑弯了眼睛。二人相携走在路上,片刻后,水如烟才轻轻问道:“夫君,我见你这几日愁眉不展,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谢远山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沉下来,犹豫着说不说。


    一双手轻轻抚摸上他的手,他侧头望去,便见水如烟一副关切挂念的神色。


    “夫君,我们成婚那日不是说好了,未来要相互挟持、荣辱与共。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共同面对?”


    谢远山被妻子的话打动,这才缓缓说了:“仙魔大战马上又要开始了。”


    “啊?”


    谢远山叹了一口气,望向远处的天幕:“不仅如此,此番仙界还特意寻我,威逼利诱,要强逼我们出手,帮他抗衡魔界。”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水如烟满面愠怒,“数百年前我们便昭告三界,此生固守中立,绝不插手仙魔纷争分毫。”


    谢远山没说话。


    水如烟紧紧攥住他的手:“夫君,数百年来桃花岛偏安一隅,人丁兴旺,英才辈出,绝非没有抗衡外力的底气。”


    “如烟。”谢远山摸了摸水如烟的脸颊:“我们一族人原归附于仙界,所以……你还记得当日我们为脱离它,曾做过什么吗?”


    水如烟:“我们……我们告诉仙界我们一族人血脉中的弱点。”


    “是。”谢远山凄然一笑:“为了防止我们势力过大,威胁仙界,这是必须的做法。”


    “但……我担心现在有更糟糕的事情要发生。”


    “什么?”水如烟急切道。


    谢远山刚要开口,便忽然听见远方桃花林传来一声巨响。


    天上长长的一道闪电掠过,空中快速凝聚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一只死气沉沉的眼,从上下冷冷的睥睨下来。


    天,变了。


    作者有话说:


    有枝对郁烈态度那么好是因为他以为对方是思归。之后也只会写郁烈单箭头有枝


    第49章 共死 林有枝


    林有枝拔剑出鞘、气势如虹, 猛地向那道士攻去。


    那道士冷笑一声,双手结了印,身后太极八卦金光乍现, 咆哮冲向林有枝。


    “轰——”


    地面剧震,林有枝稳了稳身子, 才没有被这股气流冲撞上墙。


    她睫毛低垂, 看不清眼里的情绪。但手上越握越紧的剑鞘暴露了她的紧张。


    这道士, 竟然比他爹还强上许多!


    她如何能敌?


    没等她多想,那道士拂尘一甩, 便如闪电般向她袭来。她只能咬牙对上, “噗噗噗”几声响,她身上便有了无数道伤口。


    细密的疼痛从身上炸开,林有枝严重怒火中烧, 心想:“这鬼道士!”


    眼见她越来越站下风, 一旁的郁烈终于从刚才的重伤中抽离出来, 咬着牙一起对抗。


    他入这幻境以来便处处受限,先前同周泽玉、那臭道士交手半晌, 又遭对方阵法暗算,修为被压制, 实力骤减。


    他眼中戾气丛生, 再也忍耐不住, 双手合十, 念了一道口诀。


    “轰——!”


    天地间的魔气丝缕缕、如洪涛之势席卷向他。


    石室一面的墙面坍塌, 林有枝猝然回头, 看着被魔气瞬间笼罩的郁烈,瞳孔一缩:“他怎么会引用魔气?”


    “哼。”


    郁烈缓缓站起身来,唇边勾了一抹冷漠的笑。浓黑魔气丝丝缕缕萦绕周身, 漫开一股极其冷冽的阴郁之气。


    他一抬手,便涌出一个浓厚的红黑色光球,脑袋轻轻一歪,那光球便势如破竹般扑了过去。


    道士眉头一皱,接住郁烈的杀招。他抬头看向眼前俊美妖异的少年,心中的轻视荡然无存。


    “你是魔族人?”道士问道:“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郁烈:“就凭你也配知道本座的名字?”


    本座……林有枝有些诧异地望了过去。


    道士冷笑:“孽畜,休得猖狂!”


    二人又战了起来。


    林有枝被这股强劲的压力直接排了出去。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平日里优雅子矜的少年霎那间变成毁天灭地的魔王状态,很有几分骇人。


    她插不上手,心中焦急,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郁烈纵身往前,反手轻轻在那道士手上一划,在他胸前一推。


    那道士身子一凝,缓缓眨了眨眼,毫无预兆的,一口鲜血涌了出来,整个下巴和脖子胸膛都被一片污红,滴滴答答往下流血。


    林有枝正要高兴,郁烈便回过身子,抓住她的手,手中捏了一道口诀,二人身形一闪,便出了墓室,来到一山明水秀的地方。


    “我们逃出来了?”林有枝道。


    郁烈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得一笑:“是。”


    林有枝欢呼了一声。


    郁烈心里一动,便道:“小姐,我受伤了。”


    林有枝:“那我们快回去,我让阿爹帮你找最好的医修。”


    “不要。”郁烈向前凑了凑:“我们不是可以用双修之术?”


    林有枝下意识往后一退,脑中飞速掠过什么:“周公子呢?”


    郁烈怒火中烧:“我为了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却想着别的男人?”


    林有枝:“……”


    “我很感激你。但…”林有枝道:“你实话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郁烈冷笑一声:“死了吧。”


    林有枝:“……”


    郁烈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神色,心中恨意更甚,口中更是说不说一句好话来:“我们两人交手时,我便知道他体内还有很重的内伤,只是在那一味地发疯罢了。”


    “后来,拦截住他的那位,可比那臭道士还要厉害百倍。”郁烈低头直视少女的双眼,阴恻恻道:“你说,他现在尸体凉了吗?”


    闪电一闪,半空中又是轰隆隆一个霹雳打下来。


    林有枝一个哆嗦,心脏像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住,忽然自己四肢百骸再没半点力气,不由自主跪了下来。


    “你哭了?”


    郁烈摸了摸她苍白的脸。


    林有枝被他的冰冷的手一触碰,思绪纷乱的大脑像是被一根细针挑了挑,她抬头,缓缓站起来身来,问道:“人呢?”


    郁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有枝:“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郁烈心里猛地窜起了一股火:“你不和别人勾勾搭搭,我会变成这样?”


    林有枝:“当时我便和你说了,我们不过是玩玩而已,你也认了。怎么,你还真当真了?”


    郁烈严重怒火中烧,突然想把眼前的人掐死。


    空气一时间充斥着二人的火药味,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忽而,不远处的桃花林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林有枝眸光一闪,提起裙摆就跑。


    郁烈忽然抓住他,眼中闪过一丝乞求:“不许走。”


    林有枝侧头:“抱歉。你的伤我会负责的。”


    一说完,她便头也不会地走了。


    郁烈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呕出一口血来。


    他为了对付那臭道士,燃烧了元神之力。此刻浑身痛的如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经脉寸断般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站立都成了奢望。可他硬是撑着没有倒下,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狼狈。


    ……


    桃花林中,半空之中,周泽玉盘腿坐下,在自己周身展开法阵。


    仔细一看,少年白衣单薄,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对面的一身赤金火神战袍,衣袂暗织烈焰流云纹,鎏金铠甲覆肩束腰,一副凛然锋芒的模样。


    那人眼睛在周泽玉身上来回打量,颇有几分惊讶地样子:“这等修为,我为何从前从未见过?”


    若不是他受了内伤,他还不一定能很快压制住他。


    他起了心思,道:“虽然看不明白你出自何门何派,但这副纯熟中正的正统修为,不如你跟我回仙界,我必定保你身居要职,位列将军。”


    周泽玉淡淡:“不必。”


    语气清淡,却斩钉截铁。


    “你是那丫头什么人?”那人忽然道。


    周泽玉:“道侣。”


    未来道侣也是道侣。


    那人眸光一闪,冷笑道:“如此,那便留你不得了!”


    他长剑出鞘,凛冽剑气刹那席卷周身。


    周泽玉腰间寒商震动,终于出鞘。


    二人迅速又打斗起来。一时间飞沙走石,林木摧折,铿铿锵锵的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两道身影在漫天昏茫之中倏忽来去,斗得难解难分。忽而,周泽玉身子剧烈一痛,那人一剑击来,正中周泽玉的内伤之处。


    “噗。”


    周泽玉呕出一口血。


    “你受了重伤,我却利用这点又伤了你。这叫胜之不武。我承认。”那人道:“可是,所有的事都不上我们要做的事更重要。纵然使点手段,也无可厚非。”


    周泽玉没说话。


    “再问你一遍”男人冷傲道:“你愿不愿意离开桃花岛,为我们仙界做事?”


    周泽玉微微一笑:“我绝对不会背叛她。”


    “据我所知。”男人眼中闪过嘲讽:“那丫头朝秦暮楚、惯会招花惹草,今日贴上你,别人又贴上别人,心口从来没个定数。这般水性之人,不值得半分付出。”


    周泽玉冷声道:“你又知道了?”


    男人:“……”


    这种傻子,活该被骗!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双手飞快掐诀结印,灵气翻涌如惊涛骇浪。半空之中,刹那间划出千万刀剑,锋刃震颤,凛冽杀气裹挟着狂风席卷四野。


    他眼底杀意翻涌:“罢了罢了,既然你冥顽不灵,那便怪不得我了。”


    万千兵刃应声而动,如暴雨倾落、惊雷劈空,携摧枯拉朽之势,直逼眼前之人。


    周泽玉咬牙迎上。


    汩汩鲜血从他的嘴边流出,五脏肺腑都被这磅礴的灵压挤压,痛的厉害。


    正当他以为神魂都快要受损之时。


    一道青光飞跃而来,正面迎上那万千刀刃。


    少女一袭青衫,手中结印,无数桃花从桃花树上飞来,流动如烟,旋转成漩涡,把少女包裹在其中。


    这桃花看着仙气,但每一片花瓣都有尖角,形同锐器,一起咆哮着迎接万千刀剑。


    少女落地,口中鲜血淌下。周泽玉把她抱紧怀里,林有枝擦了擦周泽玉的脸,道:“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了。”


    周泽玉低头,看着少女苍白至极的脸,委屈、无助、愤怒等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化作细细密密的柔情,他只吻吻少女的额头:“没关系,我们同生共死。”


    那一刻,神海中有什么冰封已久的记忆被人敲开了,林有枝瞳孔一缩,和平静的周泽玉对视。


    “师兄。”


    周泽玉突然愣住,想说点什么。


    那万千刀剑却也冲破桃花结界向两人袭来,周泽玉把师妹轻轻推到一边,直接用手迎上!


    “周泽玉!”


    在林有枝的惊愕中,周泽玉的修为竟是比往常还要纯粹强悍,那半空之中的男人未意料到这种情况,一时轻敌,竟被这股力给直接弹飞出去。


    他滚了几圈,又站了起来,狞笑道:“真有意思。”


    就当他再要回击之时,有人从云端之上飞来,历声喝道:“战神不请自然,便伤了我家女儿和朋友,是否给个说法。”


    林有枝见萧远山一行人终于来了,上前抱住周泽玉:“是爹,他来了。师兄你没事了。”


    周泽玉对他微微一笑,身体却一倾,整个人软倒在地。


    林有枝一下被他压住,看着周泽玉嘴角源源不断渗出的血迹,心中惊愕不定。


    “师兄。”


    “你千万不要有事。”


    周泽玉抬手,想要擦一擦她的眼泪,但行到半空,便软软垂下。


    “妹妹!”谢无漪二人跑了过来。


    林有枝抱紧了周泽玉:“姐姐,这里就交给你了。”


    她一咬牙,化作一道流光,便带着周泽玉离开这里。


    ……


    事情紧迫,她随便选了个山洞。


    灵力不要命地输送进周泽玉身体里,周泽玉气息微弱:“没用的……你……你放心,我不会死。”


    林有枝泪流满面:“你哄我。”


    “师妹。”


    林有枝闻言身体一震,颤抖着:“你……你也恢复记忆了?”


    “嗯。”


    周泽玉:“还有同心咒……我不会死的。”


    林有枝一阵阵寒意涌上心间,头皮发麻,恐惧摧枯拉朽般席卷而来,几乎挖了她的心。


    她忽而低头,吻上周泽玉的唇。不仅如此,手上动作不段,扯开了他的衣袍。


    周泽玉:“师妹?”


    “我有无忧的记忆。”林有枝抬头看向周泽玉:“我懂很多双修之术,会让师兄好的很快。”


    周泽玉瞳孔微缩,便听师妹的娇媚可怜的在耳边响起:


    “师兄,你要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双修 你抱抱我吧


    “我……”


    周泽玉还未回答, 林有枝便俯身上前,将未说出口的话语碾碎在舌尖。


    她闭目,捏诀运转功法, 四方结界织开,包围住两人。


    柔情似水的缠绵融化生疏与隔阂, 在炙热而急促的亲近中, 两人逐渐失去了理智。


    外面一阵风簌簌刮过, 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夜开始湿了。


    周泽玉起身, 凝视着师妹桃花般的脸颊, 刹那间想起了很多事。


    欲望是枷锁。


    强者才配被爱。


    这是族中长辈自幼便刻入骨髓的教诲,他纵然不喜欢,也照着去做, 更不懂得所谓的爱与被爱。


    可师妹与他们都不同。


    师妹仰慕他、钦佩他, 但更平视他、照顾他。他是强者, 师妹从不谄媚。他是弱者,师妹也从未离弃。


    只因为他是周泽玉。


    一层又一层, 林有枝的裙摆散落远去。她正迷茫无措间,忽然大叫起来。


    她感受到鼻梁的曲线, 唇舌的柔软与坚硬, 从未有过的感受将她敲的粉碎。


    她只能无助地躺着, 片刻后, 水流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林有枝在失神中和周泽玉对视。那是周泽玉的脸, 是被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的脸、是在祭典大礼上站在最中心说话的脸、是倾尽全力教导自己的法术的脸、更是温柔陪伴自己玩笑的脸……此刻, 那些她所熟悉的脸和眼前这张湿漉漉的脸重合在一起。


    周泽玉摸摸她的脸:“吓到你了?”


    林有枝上前拥抱住他,拥抱住浮木,周泽玉也回抱回来。


    万籁俱寂中, 林有枝发现,二人的怀抱竟然如此的契合,就像是他的肌肉和骨骼之中,本该就是自己的栖息之地。


    雨越下越大了。巨浪翻滚,天地沉溺、万物醉生梦死。泥土的湿腥气之中,浮起一股浓郁的兰花香。


    雨打兰花,整夜的香都湿透了。


    …………


    第二日,林有枝缓缓从睡梦中醒来,身子酸涩无比,脑子缓缓涌现出一些混乱火热的画面。


    先是教他双修之术,等到周泽玉伤好之后,又折腾了半天,前前后后两人闹了一宿。到了后面,周泽玉更是胡言乱语地乱说一通,非要找她身上的红痣。她翻着白眼告诉周泽玉她是林有枝,谢无忧的事情通通与她无关,没想到周泽玉却当做没听见,在她身上翻来覆去寻找。


    想到这里,林有枝忍不住有些脸红。


    谁知道他平日里一副禁欲的正经模样,在床上又……又那么…


    完全就是假正经一个!!


    她身体侧卧着,一条手臂从脖颈下穿过来让她枕着,脸埋在周泽玉的肩颈处。抬头一看,周泽玉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林有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想,师兄可真好看啊。怎么看都好看。


    她随即轻轻翻了个身,又看向周泽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再那之前,她最喜欢看的就是师兄用这双手吹箫、抚琴,提笔写字。


    师兄的手指怎么那么长?


    她玩心又起,将自己的手指凑上去和师兄比了比,随即又用手去玩,像弹乐器那样一根一根地胡闹。


    一双手猛地抱住她的腰,下一秒,灼热的气息扑了上来,将她包裹住。


    “师妹。”


    林有枝见他醒了,转过身子,将脑袋贴了过去。


    “你的伤还痛不痛了?”


    “不痛。一点都不。”


    周泽玉摸了摸她的头发和脸颊,轻轻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有枝脸颊一红,“……腰。”


    “乖,你先趴一会儿。”


    林有枝听话照做,翻了个身,乖乖趴着。


    紧接着,周泽玉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腰后,一股淡淡的灵流从掌心渗出来,温热的,像周泽玉的怀抱。


    “师兄,这个幻境是怎么回事啊?”


    为了方便按摩,周泽玉直起身子。


    “暂时还不知。”


    “背后那人认识我。”林有枝惆怅道:“感觉,好像踏入了一条看不见前方的道路中。”


    “也不知道那人是想干什么。”


    “别怕,师妹。”周泽玉温声道:“我会陪着你的。”


    “别按了,师兄。”林有枝突然话锋一转。


    “嗯?”


    “你抱抱我吧。”


    周泽玉:“……”


    二人对视一眼,周泽玉看着少女天真无辜的脸,胸腔似乎被点燃了一团火。


    “好。”周泽玉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师兄抱你。”


    …………


    两人又折腾了很久,亏的林有枝平日里锻体绝佳,还能下床走路。两人牵着手回府,刚到,便见府中围满了层层叠叠的人。


    “爹爹,娘亲。”林有枝穿过人群,向里面走去。


    水如烟眼睛肿了像个桃,见了林有枝后,立刻把她拉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翻,然后忍不住哽咽道:“幸好你没事。”


    林有枝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事情了?”


    水如烟想要开口,泪水却止不住流,萧远山立刻把她揽进怀里。


    一旁的大弟子面色苍白,神情恹恹:“师姐她,她被战神给捉去了!”


    林有枝脸色一白。


    周泽玉扶住她肩膀。林有枝转头道:“师兄,昨日与你对战那人,是生于远古洪荒、混沌初开的上古尊神,他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修为碾压三界。”


    “。”周泽玉:“在我们那一世界,应当没有抵得过他的人。”


    他说的极为坦然,一点也没有被比下去的不堪。


    “管他是捞什子上古尊神,我都要将她带回来!”


    林有枝循着声音看过去,是谢连辞。此刻他早已不复平日里的潇洒快活,眉头紧锁,脸罩寒霜,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全是愤怒与愧疚。


    林有枝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谢连辞。


    “当然,无论再难,我们都要将师姐救回来!”“将大岛主救回来。”“仙界太不要脸了,我们定要讨个公道回来。”一时间,群起激愤,大家七嘴八舌,怒骂的声量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更是直接拔剑出鞘,就要往九重天上闯。


    “慢着!”


    “小心!!”


    “等等,那是什么!!”


    一阵飓风刮来,瞬间将万里无云的天空拉成厚重的墨黑天幕,下一秒,地动山摇,空气中传来野兽低沉的嚎叫。


    众人攥紧兵器,仰头望去。只见那黑压压的云层之上,金光骤然刺破黑暗,万千天兵身披银甲,手持寒光凛凛的武器,自九霄云端列阵而来,密密麻麻铺满天际,看不到尽头。


    仙旗猎猎作响,随风招展,仙兵们排列整齐,威压铺天盖地压下,令人不寒而栗。


    为首的将军手持令牌,面色冷厉,声如洪钟,响彻天地:“尔等是仙族后代,却和魔族暗通曲款,实在是有违天道。现奉天帝之命,率天兵天将前来缉拿苍灵一脉。倘若你们乖乖就范,承认错误,那便考虑饶恕你们。”


    水如烟一向温柔,此刻却忍不住大怒:“苍灵一脉世代中立,向来参与仙魔二界并无关系,你莫不要血口喷人!”


    “证据嘛,我们自然是有的。”


    “你!”众人大怒,忍不住大声怒骂起来。


    萧远山倒是镇定很多,挥了挥手,让众人安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今日是存了心思要定我们罪,我们怎么做都不管用。”


    他抬头不卑不亢道:“我们,问心无愧。”


    “哼,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怪不得我们了。”


    话音刚落,那千万天兵齐齐举枪,锋芒直指下方众人。


    喊杀声震彻天际,众人开始混战。


    周泽玉一剑可横扫千军,但毕竟对面人数碾压,救不了所有人。


    他只能捏法诀,将那些受伤严重的弟子扔在结界中,再转身御敌。


    混乱的厮杀中,他和林有枝渐渐走散了。他心里有些着急,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大,片刻后,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极为显眼的粉衫。


    “师妹!”


    他将要走过去,远方又刮来一阵飓风,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周泽玉还未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象骤然撕裂,光影交错变幻,包裹着他周身。


    他持剑用力一扫,眼前的景象变成遮天蔽日的桃花林,风一吹,桃花林的花瓣吹落一地,旋风平地四起,茂密浓荫的树林流淌着缓缓的溪水,耳边蝉鸣阵阵,一只小鹿轻盈地从溪水跳了过去,画面一转,铺天盖地的金红枫叶燃烧,一大片一片,落叶随风摇曳,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手上却传来刺骨的凉意。抬头一看,天边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雪花,不一会,整个地方便银装素裹起来。


    周泽玉怔在原地。


    眼前画面忽然又一转,他陡然来到了一个烈火燎原的战场外,数千万仙魔大君疯狂厮杀,不一会儿,鲜血满地,尸堆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甜和硫磺气息,他脑子一阵阵发昏,不由得扶着一棵树歇息片刻。


    “这是怎么一回事?!


    “师妹呢??”


    心里地动山摇,他心里的诡异感越来越强,耳边忽而响起熟悉的声音


    “这位公子,你怎么一个人独自在这?”


    周泽玉猛地抬头,见少女黑衣劲装,眉目如画,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黑的如乌玉,白的如冰雪,美丽极了。


    但周泽玉却顿时毛骨悚然。


    师妹为什么又突然记不住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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