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泥塑娃娃 在回头
在回头之前, 林有枝迅速从乾坤囊里拿了两张符纸,一张自己拿着,一张塞在了周泽玉身上。
那是可以隐藏人气的符纸。
做完这些后, 她才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你们从哪来的?”一女人问道。
“呃……”林有枝好不尴尬道:“我和弟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此话一出,那女人并未回答, 反而一双奇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有枝, 看的她如芒在背。
“哦”, 那女人过了很久才回答,“你也是为了参加娄公子的招亲大会吗?”
“?”林有枝瞪大了眼睛, 随即疯狂点头, “是的是的。”
那人冷哼一声,骂道:“你这狐媚子!”
林有枝:“……”
又有一人缠了上来,指了指林有枝的脸, 道:“你这脸, 真的假的?假的一定要给我介绍介绍店家。”
林有枝:“真的。”
“我不信!一定是假的!”
“真的是真的。”
众人便在这吵吵闹闹中往前走, 那些人见林有枝一直笑盈盈的,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她, 只时不时地和她争论一下脸的问题。
周泽玉则一直安静地被林有枝牵着,凡是要过来摸一摸他的, 都被林有枝格挡在外。
废话, 一会儿把小孩儿摸炸了, 她怎么去哄?
不一会儿, 林有枝就被带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片土地的魔界上方, 是赤红的, 像一块巨大无比、半凝固的血琥珀,稠密地覆盖着整个天穹。
大街上有许多买东西的商铺小贩,与凡间并无不同。不用的是, 有许多奇形怪状的面容和肢体:有的覆着鳞甲泛着冷光,有的生着尖角生着大翅膀,有的耳尖带细鳍,有的几条腿,有的呼吸之间,口鼻逸出各色淡烟,紫的、黑的、惨绿的,氤氲成街市上一道诡谲的风景。
除此之外,倒也有许多与人类一样的魔。
林有枝担心周泽玉害怕,细声细气地在一旁道:“这是师姐带你来的神话世界,不要怕他们,他们不会来攻击我们。你说,好不好玩儿,是不是和我们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周泽玉点点头,眼神里全是对这个世界的惊奇向往。
他深呼了一口气,心想,这大概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爹和师叔从来不允许他外出去玩。
况且,他也从来没见过这个漂亮姐姐。只是看她温温柔柔的样子,应该不是书上说的会吃人的妖怪吧?
二人无所事事地走在大街上,林有枝见周泽玉一直盯着商铺上的一个泥塑娃娃,上面有彩漆勾勒,看起来憨态可掬。
“师弟想要吗?师姐给你买。”
话毕,她伸手便要去掏钱袋,但陡然发现,她根本没有魔界的钱啊!
她手尴尬地停在了空中,低头和旁边的小孩对视,见他难得露出些欢喜的神色,咬咬牙,就和那商铺主人攀谈起来。
“没有钱,你要什么娃娃?!走开走开!!”
“诶!”林有枝豁出去了,“我这儿有发钗、耳坠、玉佩、丹药,您家中有妻女吗?她们说不定喜欢呢?”
周泽玉自小早熟,见到这样场景,也立刻明白了姐姐的窘境,小声道:“师姐,我不要了。”
林有枝没有理他,反而更加卖力地想办法:“您不要这些也行,我可以帮你做些其它的。你需不需要跑腿送信、临时帮工……”
“算了算了!”那店家翻了翻白眼,从林有枝手上拿了一副白玉耳坠,道:“就这个吧。拿去拿去!哎,年纪轻轻,又没缺胳膊少腿,怎么穷成这个样子。”
林有枝笑嘻嘻地接过,把泥人递给了周泽玉:“可不可爱,喜不喜欢?”
“嗯。”周泽玉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笑脸的泥娃娃,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极轻、极缓地,抚过娃娃圆润的脑袋,描摹着上面粗犷却生动的陶土纹路。
也亏的经历此番,林有枝才陡然想起,她带着一个小孩儿,人生地不熟,又没有钱,未来住哪儿?就算要去找那黑衣人,也要足够的盘缠吧。
她随口编了个理由,拉过路人问了几句,便知不远处有个“心愿堂”,是魔族本地托派差事之所,事成便能取酬。她接过店家递来的任务,是一面古老的铜镜,诵念对应口诀,便可引往指定之地。
林有枝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情况,怕有危险,便把小孩儿拉倒一旁,让他乖乖等自己。随后独自踏入了那些空间。
然后,她见识到真正的牛鬼蛇神。
那什么,几十条大蛇追着她满山洞跑,弄的她一身黏黏糊糊的猩水,才从山洞里找到委托人要的寒玉佩。
那什么,一眨眼就掉进了鳄鱼精的沼泽林,那鳄鱼精丑的,相当的天赋异禀,嘴歪眼斜,简直不堪入目。被他们狂追好一阵后,她才从河里捞出委托人要的混凝珠。
如果这些都勉强还能忍得话,
那掉到魔族男人沐浴的池子、掉进正在交欢的鲛人海洋、掉到几个女人正在大撕特撕的现场,她才想当场吐血。
好在,她终究忍了下来,任务做到最后一个,她摇了摇铜镜,念叨着:“可千万别再想之前那样啊!”
眼前是一道极高的山崖,黑夜如一张黑色的网,沉沉罩住了大地。
委托人要的,是崖顶上的火莲。
林有枝仰头望去,不明白这个任务有什么难的,不就是高了一点吗?
但下一秒她便就发现了,这个地方,有限制,她体内流转的灵力,像被一双无形大手骤然掐断!
原来是只能靠血肉之躯爬上去。无妨,她锻体也练的极好。
只是这份乐观到半途就有些泄气了,粗糙的岩面磨破了她的指尖,有血渗出来,痛的她想半途而废,但偏偏卡在中间,只得忍痛上去。
脚一滑,绑在她身上的火折子全掉了下去,四周一片漆黑,不管是往上还是往下,都是无尽的虚空。
“靠!”她总算明白这采药的任务怎么能排到最后了,完全是折磨人的意志的。
往上,抓住,再往上。
到最后,她所有的念头都挤压成了这句话。
不知多了多久,月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前方一道狭窄的突岩。在那里,一朵血色的莲花静静绽放,美的动人。
就是它了。
她深吸一口气,凝住最后一点力气,身子猛地一旋、一翻,指尖险险勾住岩缘,另一只手如电探出,终于捉住那火莲。
她胸膛剧烈起伏,死狗一样趴在山崖上休息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细碎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
她转身回头,一道身影缓缓踱出。是个男人,长相衣着都普通得扔进入堆里立刻消失,要说特别点,就那双眼睛看起来十分伶俐活泛。
“阁……”林有枝还未说完,男人却动了。
快的不像人。
没有废话,没有征兆,他便像鬼魅一般欺进身前,一手夺花,另一手并指如刀,轻描淡写朝着她肩颈处一按。
一股阴柔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透体而入,瞬间攫住了她全身,林有枝连惊呼都未发出来,整个人便如断线的木偶,向山崖下方急速坠去。
得亏是她事先准备好了符纸,帮她挡住了大多的伤害。尽管如此,她依旧趴在地下一时起不来。
“姑……姑娘。”
有人扶起她,给她喂了一瓶药水,她才慢慢开始好转。
为首是一个眉目清朗,身姿俊雅的男人,整个人似雪间芝兰,清雅至极,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病弱感。
“姑娘没事儿吧?”男人声音很温柔。
“没事,”林有枝从地上慢慢爬起,心里想冲上山崖把那该死的男人一刀砍了,但现实又让她不得不服软。
男人见她脸色太差,让旁边的人把她扶到不远处的凉亭坐下,二人闲谈几句,才知那人名叫娄砚。
“少主!”
林有枝望过去,瞬间炸了,持剑就向来人刺去。那男人虽被偷袭,但反应极快,伸手快速在胸前画了几个圆,一个个黑色的光球就向林有枝打去。
娄砚一惊:“住手!”
此话一出,他身旁的侍从立刻飞身掠出,一招拍散光球,一招夺下林有枝的剑。
“怎么回事?”
几番对峙沟通才知真相。那男人原来娄砚的亲舅,给他找治病救命的火莲,见林有枝已然摘得,竟狠下杀手,直接将她拍下悬崖。
娄砚慌忙道歉,但话里话外都是和稀泥的意思,林有枝心里不爽,但打又打不过,只得忍下。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想通这点,她当即狮子大开口,向那人一大笔钱。
事毕,她便告别几人,回去找周泽玉。
…………
她记得,她让周泽玉在心愿堂的一间厢房里等她。
此时天色已黑,屋内却未点灯。
她心里一慌,立刻推门而入,见小孩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床上睡着,才放下心来。
把灯点亮后,她轻轻走到周泽玉面前
却依然发现不对劲
小孩怎么脸红红的?
她伸手一摸,才发现周泽玉浑身滚烫。
“师兄!”
周泽玉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迷蒙,“……师姐?”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厚的鼻音,下意识朝她手指的方向蹭了蹭,像只寻找依靠的幼兽。
林有枝心里一软,不知周泽玉这病到底是这么回事。
她喂了周泽玉喝了几口水后,转身下口准备找个治病的过来。
跌跌撞撞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她
“林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林有枝回头,是芝兰玉树的娄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招亲大会 周泽玉
周泽玉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光, 没有声,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只有他被困在彻底的漆黑里,与无声无息的无休止寂静相伴。
唯一的生机, 是偶然传来的、一个少女清凌凌的絮叨声。
她叫他师兄、叫她周泽玉、叫她大少爷、叫她姓周的……
柔和、生气、无奈、命令等语气参杂在一起。与那死一般的寂静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他忍不住产生了好奇,想睁眼看看是哪里来的姑娘, 这么吵闹。
又这么鲜活。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垂落的柔白纱幔, 床顶四角悬着精巧香囊。
他怔愣片刻,不由得心里泛起疑惑:我是谁?我在哪?
这时, 有人推门而入。
是一个身穿雪白衣衫的少女, 纤细窈窕,清丽秀雅。走动时衣衫飘动,步履轻盈, 如同未央长夜中悄然舒展的一束昙花, 正晃悠悠地探出头来。
二人目光相接那刻,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醒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太过熟悉,记忆深处那道生锈的闸门被轰然炸开, 边境之地、魔界、伪装长赢那人、泥塑娃娃……等等,纷至沓来地从他眼前闪过, 最后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师妹。”如同往日里冷静的声音。
林有枝惊喜道:“你恢复记忆了?”
“嗯。”周泽玉平稳道:“此番我遭此大劫, 多谢师妹出手相助。如果没有师妹, 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师兄过去三番两次救我, 我自然也要回报师兄啊。”林有枝莞尔道:“能保护师兄, 我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周泽玉:“……”
“不过……师兄可得快一些好起来啊。”林有枝话锋一转, 陡然道:“你都睡了半个多月了。快把我吓死了。”
周泽玉一惊,没想到自己睡了那么久。怪不得……他在梦里时不时听见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
“是我不好。”
“……”,林有枝叹了口气, 他态度这么好,她还生气做什么?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周泽玉的额头,肌肤触那一刻,周泽玉心里蓦地一跳。
“还是有点发热呢。”林有枝却没注意那么多:“师兄,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少女的眸子如寒潭,也如池水,能映出他的模样。
他说话从来直视别人眼睛,此刻却忍不住转移了视线。
“我……咳”,周泽玉捏了捏拳头,道:“设局那人,是魔南王。”
“嗯?”林有枝瞪大了双眼,“他想做什么?挑起两族大战吗?”
周泽玉掀开被子,缓缓坐了起来,淡淡道:“或许是,或许又不是。据我所了解,他这人,并没有统一魔界的野心。他……的身世很独特。”
林有枝却没有接话,反而呆呆望着他。
周泽玉微微凝眉,道:“师妹,你……”
“哈哈”,林有枝哈哈一笑,“师兄你顶着这副模样说这些话,实在是……太可爱了。”
周泽玉:“……”
他偏了偏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师兄,你长大了好多诶,现在看起来像十三四岁的小孩了。”
周泽玉低头,好像是长了一些。
林有枝思绪飞散后,回过神来,接过话头道:“咳咳,他的身世怎么了?”
周泽玉无奈一笑,随即又恢复平静道:“他并不是在魔界长大的,反而是在人界长大的。我……小时候与他有些交集,他了解我的弱点,才专门为我设下这局。只是,我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林有枝轻轻一挑眉。怎么从师兄的话里听出了若有若无的前尘纠葛?
但她有个优点,就是说话很有分寸。没有问过多的话,反而试探道:“那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就是回白玉京?”
只是魔南王既然有阴谋,便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果然听周泽玉说道:“他取了我身上的部分魂魄,我必须得拿回来。”
说道此处,周泽玉面色凝重起来:“是我连累你了,此事与师妹无关,师妹不如先回去。”
“不!”林有枝瞪大了双眼,反问对方:“你竟要我眼睁睁看着师兄以身犯险,自己却袖手旁观吗?”
周泽玉:“……”
林有枝十分坚定:“我们既然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你不走,我也不走。”
她义正言辞,满心满肺都是和战友共同进退的道义与责任感。
没想到,周泽玉忽然笑了。
不是往日里那种四平八稳的温和笑容,而是一种带着少年轻快、跳脱的笑。
林有枝心里像被猫抓了似的。
只听周泽玉慢悠悠来了一句,“没想到师妹脾气还挺大的。”
林有枝:“啊?”
“师妹在我身边说的话,我都能听见。”
林有枝:“……”
这十几天,她被忽然昏睡的周泽玉搞的惊慌失措,从最开始的乞求,到后来的气急败坏,不知道说了多少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可爱无害的小白兔的面具算是被她撕的不能再碎了。
想到此处,她脸猛地一红,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周泽玉。
周泽玉心里立即软了下来,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多谢师妹肝胆相助。”
二人又闲聊几句,才知此处是城主儿子的府邸。
周泽玉刚想问城主儿子是谁,一阵敲门声便响起。
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走了进来,见了此景,对着林有枝温柔一笑:“姑娘师弟醒了?”
周泽玉平静地看过去,娄砚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林有枝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向娄砚解释周泽玉几天之内长这么快的怪事。
她尴尬一笑:“是呀是呀,终于醒了。”
“那便好”,娄砚对着周泽玉笑道:“看起来好多了,小弟弟,你可知道这十几日来师姐一直耐心照顾你?”
周泽玉点点头,“师姐一向对人赤诚,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娄砚微微一笑,“待会儿我让人请个大夫过来瞧瞧。林姑娘想必也饿了,不如先随我去用些膳食。师弟伤势未愈,我稍后让人把吃食送来。”
“公子先走一步吧。我与师弟说几句话,随后就到。”
娄砚点点头,转身关上门走了。
林有枝长舒了一口气,才对着周泽玉道:“这娄砚娄公子是城主的独子,你病发那天,他救了我们。不仅如此,我不小心泄露了人族的身份,他还帮我们隐瞒。娄公子他,是个好人。”
不仅如此,看到骤然长大的周泽玉,娄砚也并未多说什么。
周泽玉点点头,眸光微垂,语气听不出喜怒,恍若不经意问道:“师姐这是十几日,都同娄公子在一同用膳?”
“嗯。”林有枝点点头“他说府中常年冷静,一人太过寂寞,便邀我一同前往,我也不好拒绝。何况…”
何况,这人俊朗又温柔,谁会拒绝和这种人在一起啊。
周泽玉内心似乎被一只小猫爪子给踏了踏,随即又好笑道:师妹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她要如何自然都是正常的。但是吧,作为师兄,他还是道:“娄公子毕竟是魔族人,师妹勿要过于轻信别人。”
“师兄说的极对。”林有枝往前凑了凑:“我也觉得这府上偶尔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择日便离开此处。”
“好啊”,林有枝道:“我就是等着师兄醒来离开呢。”
…………
第二日,周泽玉又长大了几岁,大约十五六的模样。
按照这个生长速度,林有枝即刻便打算辞别娄砚。
却发现对方不在府中,听下人说起,娄砚自幼魔核有瑕,体弱多病,城主爱子心切,想利用前代流传下的双修术法,办个招亲大会,帮娄砚选取功力厉害的新娘。娄砚今日便是被叫过去了。
一笑眯眯的婆婆突然凑在林有枝面前,道:“姑娘有修炼吗?此次招亲是姑娘们比试得胜,姑娘不如过去试试。”
林有枝疯狂摇头,“我不用了不用了。”
“哎,我看姑娘和我家少主配得很呐。”
林有枝:“……”
“师姐,我们该走了。”周泽玉冷不丁来一句。
林有枝点点头,想了想这几日娄砚的照顾,还是决定过去道个别。
她打听好了地点,拉着周泽玉走了。
“师弟,戴上。”
周泽玉未反应过来,林有枝就整个人围了过来,一阵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身子僵了僵。耳边是柔声轻语,柔软的布料拂过脸颊,冰冷的什么物件贴近他快速升温的脖颈。
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坠子。
“符纸用完了,这是娄公子送给我们隔绝人气的。”
周泽玉反应过来,呆愣着点头。
二人踱步走到那演武台,围观的人很多,林有枝直接找了下人,询问娄砚所在。
一人忽然拉住了她,林有枝回头一看,是一张陌生的脸,长相极为美艳。
“你不是说你又不想去娄公子的招亲大会了吗?”
这声音极有辨识度,林有枝瞬间想起此人。这正是那日在林子里遇到的正要去“取皮”的女人,她当即笑道:“姐姐,这便是你新脸啊!当真是艳若桃李、惊艳四射,无人匹敌啊!”
那女人被捧得心花怒放,摸着脸喜滋滋道:“当然!为了这张皮,我可掏空了家底……若不这般,我怎么做城主夫人。”
“哼!城主夫人,当真是痴心妄想!”
二人顺着声音望去,一道冷电似的目光射向两人,是一个英姿飒爽的高挑美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动乱 “你说
“你说谁痴心妄想呢?!”那换皮女瞬间炸了。
“搞清楚事实再说吧。城主选的是法力高强者, 不是选美大赛。”
“你!”
那女人轻蔑一撇,往前走了几步,冷冷道:“让让, 该我上场了。”
“好啊,祝你被打的惨不忍睹。”
那女人勾唇冷笑, 旋身掠入场中, 与对面女子缠斗起来。林有枝看了一会儿, 得出一个结论:
魔族人均暴力美人。
…………
不远的某处城楼,娄砚凭栏而立, 眺望着演武台的方向。
他生来体弱, 城主夫妇二人为他殚精竭虑多年。因此,这双修法术他虽不喜欢,却也无法抗拒。
反正折腾来折腾去, 已经习惯了。
林有枝到时, 娄砚正在喝茶。他一身白衣如雪, 更衬得身姿挺拔瘦削。指节分明的手上淡青血管蜿蜒,透出一种清绝的颓废之美。
她心想:怪不得明明知道双修之法对女方未有好处, 还那么多眼巴巴地赶上前的。
“师姐。”周泽玉过来抓了抓她袖子。
林有枝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向前一步, 道:“娄公子。”
娄砚温声道:“林姑娘是要走了吗?”
“嗯。”林有枝道:“多谢娄公子这十几日的帮扶, 此后山高水远, 公子勿要保重才好。若有难事, 公子不嫌弃我的话, 也可传讯给我。纵然险途遍布, 亦不负今日之约。”
“那日原是我舅舅惊扰了姑娘,我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所以,这本就是我分内该做的。”
林有枝却心想:你舅舅是你舅舅, 你是你。你舅舅自然对你自然百般关怀,可那日他举动,分明就是一个卑鄙毒辣的阴鸷之徒,平日里不知干了多少损人利己、草芥人命的勾当。
她顿了顿,还是道:“公子自然宅心仁厚,可未曾细想,家舅那般行事,实在有些过于……狠辣无情。”
纵然对方嫌她多管闲事,她依旧不希望眼前的公子因为愚孝而耽误了自己。
娄砚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语气也真诚下来:“多谢姑娘提点,我……并非不知他性情。”
沉默片刻后,他又道:“姑娘这份赤诚,娄砚铭记于心。”
二人又闲谈几句,林有枝便打算告辞走了,娄砚忽然叫住她。
林有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娄砚眼神有片刻的躲闪,随即很快恢复过来,微笑道:“往日府内总是冷冷清清,有姑娘这十几日,竟是罕见的温暖如春。姑娘是人族,若不嫌弃我的话,砚想送一份礼物给你。”
林有枝一愣。
是一支洁净的青玉发簪。簪身温润,初春湖水般的颜色,顶端精心雕琢成了一枝凝雪的梅。梅花莹莹点缀,清冷至极,又蕴含着一种几乎触手可破的生机。
“此簪乃你们人界佛珠所制,平日里用来修持和超度亡魂所用,其中蕴藏了强大的念力,可以用来压制私欲和妄念”
这么用心的礼物,林有枝就算再愚蠢也明白其中的深意了。
娄砚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梅花,取意‘遥赠一枝春’。我身在魔族,长于此间。而姑娘你的路,在远方春暖花开之处。这支簪,便算是我……借这一缕春意,为你送行。”
“……”林有枝抬头看了看娄砚,最终决定还是收下,她敛衽行礼,便和对方告别。
“砰——轰——!”
远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声。长街上人群喧哗,乱作一团。
娄砚神色一变,四处望了望,冷声道:“是演武台那边。”
他是城主的儿子,自幼便把城内的魔当成自己的子民,眼下再也顾不得什么儿女情长,他即刻与林有枝告别,化作一道白光,破空而去。
……
演武台那边,早已乱做一团。
不知为何,擂台上比试的许氏女忽然异变,扑向另一方的周氏女。周氏女也很快随之异变。二女转而攻击下方的观众,顷刻间,死者横地,异变丛生。群魔惊慌涌向长街,却不知早已有异变者混入其中。
娄砚赶到时,便见地面蜿蜒着一道细细的血水,一直渗向远方,里面还有不少残肢断臂。
他焦急地抓了旁边的暗卫道:“怎么回事?”
暗卫立刻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娄砚反应极快:“立刻启动护城结界!血影卫去保护未受感染的平民,结阵防御。血微卫将异变者引向演武台隔离。”
话毕,他法力灌注通令牌,声音响彻全城:“众魔听令!非守卫者速回屋内,紧闭门窗。擅动者格杀勿论。”
“此处极其危险,少主先回去吧。”
娄砚立刻摇头,“我还没有废物到这个地步。”
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跃上最近一处城楼屋顶。
可惜局势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大多数魔族平民法力平平,异变后却法力暴增。四处都是胡乱逃命的魔,被异变者抓住后,啃噬骨血,吃人血肉。
他凌空跃下,和那异变者战作一团。
那些异变者早已没了人样,双眼暴突,獠牙外翻,狰狞可怖。
“少主当心!”暗卫惊呼声未落,屋檐阴影里又扑出三只异变者,脖颈以诡异角度扭转着,速度却快如鬼魅。
娄砚手一旋,空中便浮现几道寒冰,棱锋淬着冷光,疾射而出直穿异变者身体。
“啊——!”
长街不远处又传来成片惨叫,只见原本护着平民撤退的血影守卫中,竟有人突然反戈,刀刃刺进了同伴的后心。
人群慌作一团,四散奔开。
娄砚立刻传令道:“不要慌!不要乱跑!子峰,快带人过去。”
一名暗卫接令,立刻带队过去。
娄砚继续清剿街上异能者。体内法力急剧消耗,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子感到一阵疲惫,右臂突然一软。同时,一长着翅膀的异变者破空而下,狰狞地爪子直直抓向娄砚后心。
这速度快的如鬼魅,娄砚一时没反应过来,利爪直掏娄砚后心!
“少主!”
可惜那边的暗卫赶来已来不及了。
这时,一道亮光闪过,娄砚眼前一花,他蓦地一抬头,见少女的剑好似泼墨一般落下,鲜血流过血槽,汇聚于剑尖一点,一线一线落到地下。
发丝飞扬间,林有枝昂然站在身后。
娄砚内心猛然一跳。那刻他突然明白了,她被少女吸引的原因。少女身上带着,跟他自幼沉闷的死寂和黯淡不同的东西。她的剑和眼睛一尘不染,却总是亮得惊人,如同划破熹微的第一束光线。好像只要给她一点希望,她便能抓住机会,打破命运设置的所有枷锁。
林有枝手腕翻转,挽了几个剑花,又有几个变异体倒下。
“娄公子?!”
娄砚猛然回过神来,暗卫也一拥而上,把他团团护在身后。
娄砚长呼一口气,挥了挥手,道:“我没事。”
林有枝点点头,又重新投入了战场。周泽玉紧随其后,他法力虽未复原,但仙门首席的底子在那,无论什么魑魅魍魉,都得退避三舍。
林有枝担心谁都不会担心他,只默默按照娄砚的指挥,一边保护老弱妇孺和受伤的人,一边对付那些变异体。
“林姑娘!”
一声惊喊破空而来,是娄砚。
林有枝蓦地回头,瞬间目眦欲裂。
“师兄!!”
不远处,一个奇形怪状的变异体正将狰狞利爪从周泽玉的胸前抽出。周泽玉身形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林有枝足尖一点,倏地掠了出去,接住周泽玉的倒下的身体。伸手一摸,满手是血。她低头看去,只见周泽玉面色惨白,神志却不清,状态很是奇怪。
又是那黑衣人搞得鬼吗!?
她脑中轰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却听见娄砚冷静的指令在一旁落下,“快把周公子送回府中!”
…………
扶风城内,人心惶惶。
家家闭门不出,往日里彩旗飘飘、灯笼招展的长街上空无一人。
皆因那日突如其来的意外。
娄砚每日忙的焦头烂额,请了大量的前辈来探查诡异异变的根源,皆无所获。
不仅如此,还得严防死守,偶尔几只漏网的变异体跑出,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林有枝也并未和娄砚告别。周泽玉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可轻举妄动,只得又留在娄府内养伤。
这日,她正穿过回廊,忽然被人轻轻拉住了衣袖。
她回头,是极其温和慈爱的赖婆婆。老人家愁容满面,低声道:“姑娘,少主前些日受了些伤,如今又不眠不休地管事。他身子本就不好,我们这些人劝了他用不听。或许……他会听听姑娘话的。”
林有枝见赖婆婆眼中慢慢迷了一层雾气,只得答应下来。
她在议事堂找到娄砚。他正垂首蹙眉,盯着地上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是被斩杀的变异体。
“娄公子。”
娄砚闻言抬头,对她温柔一笑:“林姑娘,有事吗?”
林有枝皱眉凝望地下奇形怪状的丑东西,“发现什么了吗?”
“尚无头绪。”娄砚摇头,“只是你看,我们发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数条隐秘的刀口。我已经命人去查了。”
林有枝点点头,想起赖婆婆的嘱托,温声道:“这事来的匆匆,看起来实在麻烦,恐怕不能朝夕可解。娄公子是大家的主心骨,可要顾惜自己才是。”
“嗯。”娄砚点点了头,目光却仍然凝在尸体上,一看就没把她的话当真!
她咬咬牙,索性哎呀一声,装作扶风弱柳的姿态,身子晃了晃。
“林姑娘?!”
林有枝心里只骂自己这副装腔作势的姿态,但面上依旧柔弱道
“近日照顾我师弟实在太累了,娄公子送我回去歇息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旧梦 周泽玉
周泽玉再次睁开眼, 先看的是一截摊开的书页。
天光从雕花窗格漏进来,在远处的男人身上切出两道光痕,空气中有尘埃在跳动, 男人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 故几于道……”
低沉的诵读声在耳边持续响着。
“泽玉。”
诵读声听了。
周泽玉茫然地抬头。
一张严肃到刻板的脸, 正隔着书案看他。男人面容瘦削, 身材板正,一身素色的青衣。
“你在发呆?”
周泽玉一个激灵:“叔父……侄儿, 并未发呆。”
“并未?”男人语气更冷了, “撒谎!手拿出来。”
“啪!”
周泽玉手一伸出,白嫩的小手就红了一片。
好疼……
“心思不定,学业如何能进?今日起, 罚你将《道德经》抄上百遍。务须心静神凝, 不得潦草敷衍。”
耳边的诵读声又持续不断地响着, 周泽玉只感觉魂魄飞到了天上,眼睫微垂, 再抬头,视野突然变得狭窄起来。
这是间普通的屋子。
冷峻的男人推门而入, 递给了他一个盒子。
他打开一看, 是一个泥塑娃娃——圆润的脸蛋, 用彩漆描出憨甜的笑, 模样精致可爱。
“喜欢吗?”
懵懂的周泽玉下意识点点了头。他一向喜欢柔软可爱的东西。
可是, 爹不是连一只流浪猫都不允许他留下吗?上次偷偷捡回的小花猫, 不过隔日就被送人走了。
他是周泽玉,生来便有半仙道体,降世之时万剑齐鸣。人人都说, 他是天道所钟的大道之子。
所以,他是不能有自己的私心的。
“啪——!”
刺耳的破裂声陡然响起。
周泽玉低头,娃娃已摔得四分八裂。最大的一片是娃娃的笑脸,从嘴角处断开,那原本甜美的笑容便显得怪异而嘲讽。
“你是周泽玉”,男人的声音响起:“你是周家的希望,甚至是仙门的希望。你不能有任何私心杂念。”
“你不能软弱。”
“你必须强大,才能守护自己的亲人和家族。”
天黑了,哪里才是出路?
他下意识跑去找母亲。
母亲很好,对他很温柔,一定会抱抱他的。
“哐当——”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门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然后“啪”的一声,那东西又掉到了地上,似乎是碎开了。
周泽玉停住了脚步。
“滚!都给我滚!我谁都要不见!”
屋内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周泽玉沉默地听着屋内狂风骤雨般砸东西的声响。
母亲身体内住了一个恶魔,当恶魔出现时,母亲便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玉儿,我的玉儿啊。”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周泽玉大喜,用手撑着从地面站起来,艰难地推门而入。
然后他看到让自己撕心裂肺的画面
一片狼藉中,一个穿了大红色衣裳的女人靠在门槛上,目光空洞而诡异,她惨败的手无力的垂着,正往外冒着汩汩鲜血,地下已浸满了她的血迹。
“阿娘——!”
周泽玉的心脏陡然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被劈天盖地的绝望吞噬。
眼前的场景忽然又开始瓦解,旋转,撕裂成碎片,而后化为火焰蝴蝶,重新凝结。
“公子,你是一个人吗?好……好巧,不如我们一块儿吧。”
是温柔的少女声音,听声音,她似乎有几分害羞腼腆。
他睁眼去看,却始终只能看到一袭白衣在风中轻漾。
“那是谁?”
从此他始终跟随那少女。和她共处一屋,共对一路风霜刀剑。
有时她会在交错的光影间瞥见她尖俏的下巴,和那双握着剑柄的、骨节分明的手。她擦剑的动作很慢,很慢,似乎总有些忧心的事。
“啪——!”
不知什么碎了,落在地上,四分八裂。
“师兄,算了吧。我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少女的声音不再怯懦,蜕变成一种惊心的冷静。
什么算了?!为什么就算了?
他想上前抓住那少女问清楚,却始终触碰不到她,只能看着她冷漠决绝的背影缓缓离开。
“不!不要走!”
周泽玉瞬间惊醒,心跳得如擂鼓。
有一只湿热的帕子,正在他脸上温柔地沾来沾去。
“师兄!”
他和那人对视,似乎有只手,瞬间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抚平。
“师妹。”
“师兄,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有水吗?”
“你受伤太严重了,先用帕子沾沾水汽吧。”林有枝看了看那张擦拭过周泽玉身体的帕子,似乎觉得不太好,又从自己袖口里拿出了一张帕子,打湿后轻轻沾在周泽玉唇上。
一股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周泽玉骤然乱了心跳。
“师兄,我发现你又长了一点,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只比你原来小一些。”她顿了顿,又道:“刚才我见你睡得不太舒服,便想帮您擦擦汗。这个温度应该很合适吧?”
“哦,忘了,你不能说话。”
周泽玉:“……”
片刻后,林有枝揭下帕子,出了一趟门,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药回来。
“喝药了。”
周泽玉刚刚一发力,撕裂般的剧痛就从身体炸开。
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那只手有些凉,触到皮肤时激起细微的战栗。他慌得头一侧,就闻到一股和方才那张手帕相同的香气。
周泽玉忽然不敢再使力,任由对方将他的头颈小心地抬高,在她掌心与床褥之间形成一个恰好的弧度。距离骤然拉近,周泽玉能看见她垂下的眼睫,像一把小扇子。
林有枝她另一只手端起药碗,吹了吹,轻轻放在他嘴边。
“慢点,有点烫。”少女的呼吸拂过他的耳侧。
一碗药见了底,林有枝又手一伸,拿出一颗蜜饯放在他嘴里,道:“药太苦,我们用蜜饯压压。”
嘴里瞬间有甜化开。
之后,她便将周泽玉缓缓放进枕头,道:“师兄,你这伤沾了那变异者的邪气,所以才那么严重的。”
周泽玉嗯了一声。
林有枝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嘱咐了周泽玉几句之后,拿着东西就走了。
周泽玉始终陷在枕头里,看着屏风后的身影,纤细的脖颈,飘逸的发带,还有瓷碗轻磕的声音。
影子动了,向着门的方向。风吹进来,卷起少女的发带和衣角,檐下风铃随风势流泻出清越的几声脆响。房间内,方才被少女填满、活泛的空气瞬间沉淀下来,任他怎么想敛神静气,林有枝那温软的絮叨声,无论怎么也忘不掉。
…………
天上一轮赤色的新月如滴血钩镰,冷冷俯视着地下的小城。长街空无一人,惨白的纸钱漫天飞舞,偶有几只红眼睛的大老鼠窜来窜去,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像极了鬼城。
城主府处处亮起了灯,澄黄的灯笼悬在飞檐下,投下一团椭圆的光晕。
夜晚凉意沁人,比平日里冷了几倍。林有枝穿过重重院落,步履匆匆。
昏黄的月光拉长她的影子,在斑驳的墙上晃来晃去,如同一抹飘忽的鬼影。
“吱呀——”
少女推开木门,走进一间湿冷的屋子。
“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除了娄砚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正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林有枝先一一打了个招呼,便急切问道:“我师弟他伤口开始有些感染了。诸位前辈,可曾寻到什么头绪?”
一面容瘦削的老头儿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淡淡道:“正在议论此事,我们虽还未找到解决方法,但已经能够延缓变异速度。我们这就叫人过去为周公子施治。”
林有枝立刻敛衽感谢。
“此外,变异的源头也已查明,他一直被囚在演武台那边,我等正要带人前去探查。”
“我跟你们一同前往吧。”
众人皆知这姑娘年纪虽轻,实力却出众,完全可以当成护卫来用,便点点头。
“我也过去看看。”娄砚突然开口
“少主不如呆在府内,何必亲自涉险?”有人阻止道。
“不”,娄砚摇摇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在这情况,哪里都不安全。如果一味贪生怕死,弃子民于不顾,那我还配得上少主二字吗?”
众人一怔,皆欣慰一笑。娄砚虽稚嫩,但他的行事做派,却更配得上“主”之名。
一行人准备好,即刻前往演武场。
牢房在低层,几人触摸着石壁甬道,缓慢向前走去。
地底路线错杂,如同蚁穴,左拐右拐走了许久之后,视野终于开阔起来。
一排牢房关着数百人,皆面目狰狞。
护卫带他们找到牢房最深处,一变异者被绑在中央铁架上,双臂高高举起,四肢皆以锁链锁死。其爪尖锐如钩,泛着乌紫毒光,猩红竖瞳暴戾翻涌,喉咙发出嗬嗬嘶吼,每挣动一下,锁链便发出刺耳震颤,骇人之极。
林有枝瞧了瞧这变异体源头,没发现什么格外特殊的地方。
娄砚道:“有发现什么吗?”
一护卫立刻从袖中拿出一挂绳,木绳中央刻着一个李字。
“这人生前姓李?”
“应该是。”护卫顿了顿,有些奇怪:“我们原本用了镇魔咒让这些变异体安静下来,不知为何,最近他们却总是突然发疯。”
娄砚皱眉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护卫道:“应该就是这几天,今天尤为严重。”
林有枝心中忽然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与此同时,那变异体忽然咆哮一声。
…………
城主府内,月光撒在地面上,像结了一层霜。
周泽玉缓缓起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势。
他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未和林有枝说。
指尖刚触到门扉,推门的动作猛地一顿,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地擂着胸膛,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离开 不是师妹想
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晚。
沙沙——!
嗬嗬——!
无数变异体力量骤然暴涨, 集体陷入躁动。几处守卫点接连失守,都被突然起来的攻击打的措不及防。
城主府内,哀嚎声一浪高过一浪, 护卫倒了一地。惊慌失措中,一袭白衣的少年从天而降。
箫声起。
看似是婉转悠扬的曲调, 实则绵里藏针, 流泻进变异体的耳朵。所过之处, 暴动的躯体接连僵滞,仿佛被无形的网缚住四肢。
美貌的少年站在一群腥风血雨中, 没有受半分的影响, 依旧清修出尘,气质卓然,看上去淡的很, 似乎与外面自带了一层结界。
他的眼睛长得很特别, 眼尾比普通人长一些, 眼皮微微上挑,因此看人颇有几分冷淡。
众人见状, 皆愣了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暂时没法动弹了, 来几个人, 把他们关回去。”寒傲疏离的少年终于开口, 却没有想象中的高高在上, 反而是一种温和的带头大哥气势, 让人难以生出厌恶之心。
“再来几个人, 带我去其他守卫点看看,最好找到传染的源头。”
娄砚不在,一帮护卫突逢大事, 未免都有些六神无主,听他一字一顿十分坚决,实力又如此可怖,本能地顺从了这个命令。
只有角落处的零星几人疑惑道:“这不是周公子吗?他身上不是还有伤?”
“而且我怎么觉得他长高了一点?”
…………
牢房内,不少人已经受了伤。
那姓李的变异体忽然挣脱束缚,打开了好几个牢房的禁锢。混乱之中,跑出去不少变异体。
如同被炸开的蜂巢,嗥叫声裹着冷腥气铺天盖地,不过片刻,已有数道变异体撞开护卫,向外跑去。
娄砚安排一些护卫留下,又带着一队护卫疾追。林有枝毫不迟疑,提步紧跟。
不过转瞬,几人已冲至街道。夜冷灯稀,长街空荡,风声卷过石板路,呼呼冲向远处深重的暮色。
厮杀激烈迸发。
起初,大家还能轻松应付,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异体越来越多。
林有枝四处望去,见阴影中,猩红的眼瞳如同被血腥唤醒的鬼火,接连亮起。屋脊上、巷弄深处、废弃的门窗后,浮现出更多蠢动扭曲的身影。它们仿佛被同类的躁动与新鲜的血气吸引,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层层叠叠,如同不断收拢的潮水。
“林姑娘,这不关你的事,你先走。”娄砚忽然道。
林有枝听罢,一剑捅破了变异体的心脏,大声道:“我不走!”
“其实我们魔族人的死,本就与你们人族无关。我因一己之私,特意在你面前表现宽厚大度,不提旧事。难道……你忘了两族人这么多年的仇恨?”
林有枝皱眉。向来温和的她,终于掩不住翻涌而出的冲动:“我不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一套。我只知道,这段时日里,是娄公子照拂我和师弟二人。娄公子、赖婆婆、徐姑娘……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不对,很好的魔。”
娄砚来到林有枝身后,和她背对背御敌,一边杀敌一边道:“其实,那人不是林姑娘的师弟吧。你有许多次,都叫漏嘴了,姑娘叫她师兄。”
林有枝:“……”
越来越多的变异体涌来,林有枝体内灵力飞速流泻,开始亏空,手上的剑却使得更快更猛。
“不行,只会逞能是莽夫。”林有枝一脚踢飞一个,足尖轻点,跃上高处,仔细观察着这群变异体的动向。
“师妹,会吹曲吗?”耳边忽然响起周泽玉冷静的声音。
林有枝大喜,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声音,那颗一直提到嗓口的心,立刻重重落回原处。
可是下一秒,她又紧张起来……她不会吹曲啊!
“没关系,现在学也来得及。”
林有枝只好硬着头皮,按照他的说法,从一护卫那里找到了一根笛子。
“只需吹出三个音即可。”周泽玉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仿佛只是往日在白玉京教学一般,“宫、商、角——从下往上数,第二孔,放开。第五孔,轻按。第七孔,全开。”
林有枝深吸一口气,颤颤抖抖吹出一声,却嘶哑破碎的厉害。
“无妨,再来。”
林有枝再吹一次,还是不成调。
“师妹,不怕。心静,气沉。”
此话一出,林有枝脑内忽然闪过那日万剑洞内前辈说的话,“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它们,是你内心的恐惧。不要过于害怕,你就先跟着它节奏,随之而动。”
林有枝闭上眼,用力屏蔽了那些乱跳的思绪,他想了想那日在万剑洞的场景,再次鼓起勇气吹气。
这一次,终于有调了。
正在攻击的变异体慢慢放缓了速度。
林有枝心头一振,用尽全身气力,吹了一次又一次,整个长街回荡着她那不成熟的曲声。
片刻后,所有变异体统一定格,僵立原地,保持着最后一刻扑杀的狰狞姿态。眼睛深处暴戾的红光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
众人长舒一口气。
林有枝见状,心头大喜,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的疲惫,指尖的笛管脱力滑落,她身子一软,就像一只蝴蝶飘零落下。
“林姑娘!”
娄砚刚想上前接住。
一道更快身影已飞身上前,在林有枝触及地面之前稳稳揽住她的腰身。旋转,卸力,落地无声,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将她全然护在怀中。
林有枝涣散的目光对上那双柔和平稳的双眼,随即被轻轻按入他胸膛,侧脸触到一片微凉,最后一点力气也随之抽离,彻底坠入黑暗。
娄砚见状,脸色一白,站在不远处和周泽玉对视。
只见那双原本款款温柔的双目瞬间化为冰冷柔泽,双目仿佛两汪漆黑的寒潭,幽冷黝黑的有些瘆人。
娄砚:“……”
……
不知多久后,林有枝吃力地睁开眼睛。
视野缓缓聚焦,侧目一看,周泽玉正在不远处打坐。
“师兄……”
周泽玉立刻睁开双眼,走到林有枝面前,“身体可还有不适?”
“我想喝水。”
周泽玉转身倒了杯水递过去,林有枝接过一饮而尽,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那变异体控制住了吗?”
“嗯。”
林有枝重重舒了口气,随即又浮起新的疑惑:“师兄,你怎么会知道控制他们的办法?”
“……”,不知为何,林有枝看到周泽玉神色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不仅知道怎么控制。”他的声音平稳如常,“还知道怎么让他们复原。”
林有枝瞪大了眼睛,仙门首席已经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了吗?魔界的事情他也知晓。
似乎是觉得林有枝的反应有趣,周泽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沉重下来,“这事……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
夜雾在林间流淌,参天的老槐树下,几条蟒蛇正盘在裸露的虬根上。树下有十几只黄鼬窜来窜去,窜了一会儿,齐刷刷朝月做揖,一颗杏核大小的内丹缓缓吐出,在半空中自转。它们身后拖着细长的影子,在地上交缠、拉扯,显得格外诡异。
蓝幽幽的夜幕中,有一座客栈正透出暖暖的黄光,遗世独立地坐落在这片森林中。
有几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前行而去,所过之处,所有的妖魔鬼怪都避让三分。
“吱呀——!”
客栈门开了,几个伙计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心里颇有震惊。
这四人,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其中两个少女,一人清丽脱俗,一人娇俏可人,这般风采,让大堂的客人纷纷侧目,直直望了过来。
四人在大堂角落拣了个位置坐下。
那娇俏少女首先开口,说话像炒豆子似的:“真是的!可我把饿坏了。本姑娘今晚要大吃一顿才好!”
一人接过话头,语气十分无奈:“蓁蓁,说了让你别跟来的。”
这四人便是林有枝一行人,那活泼少女名叫徐蓁蓁,是娄砚的表妹,了解到娄砚外出的原因后,非要吵着跟来,娄砚最开始当她耍大小姐脾气,并不理她,却没想到她居然一个人偷偷跟了出来。
徐蓁蓁哼了一声:“就许表哥你当英雄,我也想扶风城献力好不好?”
娄砚:“……”
他不再理会徐蓁蓁,转头对林有枝二人道:“酆都山由南幽王执掌。数百年前,他自立为王,割据此地,与魔界其余地界彻底隔绝,独成一派。”
原来那日过后,周泽玉便寻到了破解之法,需得找到魔界至宝五仙珠。据说这珠子是上古仙魔尚未决裂之际,仙族赠予魔族的礼物,历经万年流转,已成魔界不可多得的奇珍。
而五仙珠,便在南幽王手上。
娄砚虽不能理解周泽玉一个人族,究竟是怎么得知这破解之法,但事到如今,局势危急,他只能让自己去相信对方。
四人吃完饭后很快上楼歇息。
“砰砰——!”细小的敲门声响起。
周泽玉开门,见林有枝站在门外,赶忙把她迎进来。
“师兄,我没打扰你吧?”
屋内光线昏暗,少女睁一双滚圆似的圆眼,眉骨、脸颊到下颔又反射出了一种寒浸浸的,惊心动魄的白。
周泽玉第一反应:哪里来得猫妖成精了。
他下意识转移了视线,微笑道:“当然没有。这么晚了,师妹怎么还不休息?”
林有枝垂眼看了看周泽玉的胸膛,皱了皱眉:“师兄伤势并未好全吧?”
“无妨。”
沉默了一会儿,林有枝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和我说明白?你的魂魄还在那黑衣人那边,怎么会有耐心去找什么五仙珠?”
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周泽玉微微一愣,心想自己特立独行惯了,从来不会向别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居然从未和师妹说清楚此事。
“是我不对。”周泽玉立即解释道:“多年前,我曾与魔南王有过一段交集。我那时不知他是魔族人,只把他当成……一奇怪的前辈。他传授我的功法是魔族秘术,与人族修炼之法截然相反。我那时修为尚浅,险些走火入魔,也因此落下了难以根治的弱点。只是此事除了家父与叔父,再也无人知晓。”
林有枝心里一惊,没想是这么私密的大事,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干嘛自己给我说了。”
周泽玉疑惑道:“不是师妹想知道吗?”
林有枝:“……”
“那日,便是中了他的圈套。我不知他为何消失多年后又重新来找我,更不知他取走我一缕魂魄是做什么。总之,我们的举动,他应该都是知道的。我猜,他是想借我的手,去取五仙珠。”
“……!那怎么办?”
周泽玉依旧十分平静:“那便走一步看一步,他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林有枝:“……”
这心也太大了吧!
周泽玉见她抬眼看来,眸光怯生生的,像极了遇险、浑身绷紧的警惕野猫,心想自己是吓到她了。
“师妹,伸手。”
他探手从广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帕子,递到林有枝面前。林有枝掀开一看,两枚小巧的白玉耳坠静静卧在帕心——正是当初为买那尊陶瓷娃娃,替换出去的旧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酆都 姜樾
“你把她赎回来了啊?”林有枝有些惊喜, 拿起白玉耳坠在耳朵处晃了晃。
“嗯。”周泽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陶瓷娃娃我很喜欢,多谢师妹了。”
“小事,小事。”林有枝笑道, “师兄喜欢就好啦。”
周泽玉又道:“师妹勿怕。魔南王虽一直在暗处,但我们并非没有反抗之力。他了解我弱点, 我未必也不了解他。”
林有枝点点头。
“对了, 他要五仙珠干嘛呢?”
“我暂时也不知。”
林有枝:“……”
…………
酆都山卧于极阴之位, 紧挨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江水,叫冥川。江水黑得像墨, 几条破船的桅杆在傍晚的天色里半沉半浮。摆渡的船夫哑着嗓子哼安魂曲, 把纸折的白幡撒进被浓雾吞没的深沟里。
旧渡船吱呀呀地靠上码头。
带着斗笠的船夫大声道:“客官,这儿便是酆都城。”
几人上了码头前行,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很多, 个个奇形怪状, 匆匆忙忙。
“快点快点, 先去找一个好一点的客栈。一会儿被人抢光了。”
“你们这么慌干嘛?”
“哪里来的土包子?连南幽王设擂比武的事都不知道?那你来干嘛的?赢了的前五名,可以被选做尊上近侍, 其他人也有机会拿到天材地宝,你说厉不厉害?”
几人对视一眼。
正在这时, 前方突然闹哄哄的, 围了一大群人, 正对着中央的人指指点点。
四人跻身上前。
见一大肚子孕妇正站在一男一女斜前方, 双眼狠狠瞪着:“死鬼!你把我变成这样, 得给个说法吧?!”
围观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把肚子给搞大了啊!”
“这男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他那窝囊样, 怎么配得上两个漂亮女人的!”
那男人颇有几分小白脸的模样,被这嗓子吼的吼懵了,又偏头看了旁边冷眼的爱人, 连忙摆手:“不……不……我和她没关系。”
旁边的女人脸色煞白,一双吊梢眼使劲盯着那男人,凛冽如刀。
“没关系!就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孕妇冲上前用力掐住男人的脖颈,似乎要把眼前人活吞下去,男人双手拍打,用力挣脱。
旁边的女人惊呆了,一时愣在原地。
林有枝见状,随口道:“这副样子,不知道还以为那孕妇是要杀死那男人呢。”
可没过多久,居然真见这孕妇还不松开男人的脖颈。身旁的女人见男人已经在翻白眼了,连忙阻止,“喂喂,你先放开再说好吗?”
孕妇却掐的更用力了。
那女人一下子慌了,伸手便要去分,掌缘刚落下,却如同拍在铁壁之上。一股大力猛地反弹,将她震退数步。
“你是个什么东西?!”
女人惊呼一声,又上前一掌劈去,被对方的力道弹飞在地,围观的看客见状,惊叫着做鸟兽散开。
“救命啊啊!他快死了!!”
被扼住脖颈的男子浑身抽搐,面色青紫,眼看就要气绝。危机时刻,一道白光疾射而出,正中那孕妇后心,她身子一软便摔倒在地。下一瞬,一名清美少年身形如电,取出绳索反手一缠,已将她牢牢捆缚。
那孕妇却并未晕厥,反倒双目赤红,咿咿哇哇地大叫,挣扎着想要扑向周遭之人,状若疯魔。
少年无奈的声音响起:“烛龙,莫要闹了。”
…………
龙凤客栈内。
周泽玉和娄砚一人坐在桌子一端,淡定自若地喝着水,互相默契地各不搭理。
徐蓁蓁和林有枝凑在一块儿,看着地上被捆绑着的孕妇,惊奇万分。
“这是烛龙?”徐蓁蓁心直口快,“怎么变成个大肚子的疯女人了?”
“你才疯女人,你全家都是疯女人!”
徐蓁蓁:“……”
林有枝回头问道:“师兄,他真的是烛龙吗?”
不等周泽玉回答,烛龙呲牙咧嘴,“周泽玉,你快放开我!愚蠢的人魔们,我要让你们统统付出代价!”
众人:“……”
“你这样,会伤害腹中的胎儿。”周泽玉好心提醒。
“去你爹的!什么胎儿!哪儿来的胎儿”烛龙已经气疯了,牙齿剧烈上下打颤。
“那你说说,你不是好好在海里修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烛龙满身的戾气一变,转化成一种无可奈何的委屈。
“有人踏入东海,要我受他驱驰,交出我的蛟珠,我才不干呢,就和他打起来了。但是我打不过他,危机之下,我只得强逼原神出窍,弃了那副濒毁的肉身。好不容易找到混沌,让他帮我找一个新的肉身。结果我一睁眼,就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混沌?”周泽玉微微皱眉。
“就是刚才那娘们唧唧的男人。好好一凶兽不做,非要装模作样,跑到魔界来娶妻生子。呕。”
几人对视一番,似乎都有些震惊。烛龙可是神兽,当今天下能有几人能把它打的元神出窍?而且,大街上那唯唯诺诺,怕老婆怕的要命的小白脸,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混沌?
这世界怎么疯成这样了?
“周泽玉,你帮帮我。”烛龙走投无路,终于想明白抱大腿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周泽玉淡淡道。
“喂!”烛龙没好气道:“你不是天下第一大白莲吗?人人都说你是大好人,说你润泽天下,心系苍生,爱尽世人,帮我这点忙,算的了什么?”
周泽玉:“那是别人说的。我从未这么说过。”
“我就知道你是个装货!!”烛龙气的浑身颤抖,忽然“咔哒咔哒”几声脆响,一对尖尖的耳郭从发间猛地钻了出来。
“啪——!”
烛龙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居然敢打自己。
她算什么东西!!
“卧槽!!!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哪儿冒出来的?!胆大包天敢打劳资?!你知道老子是什么来头吗?像你这样的小屁孩,我一口一个!!”
“哦”,林有枝冷漠道:“真可惜,你现在还被绑着呢。”
“你——!”
暮色四合,一道疯狂的骂声划破夜空,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下一秒,声音骤然停歇。
几人再也没有耐心和这疯疯癫癫的烛龙绕弯子,周泽玉直接封了他的嘴,把他关进屋子里,不再理会。
林有枝好奇道:“师兄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周泽玉想了想,他会帮烛龙找到新的寄身地方,但在那之前,他那暴脾气,得好好改一改。
……
第二日,魔南王在城内的玄楼举行比武。
四人来到玄楼下,才发现其独特之处。玄楼并非孤楼,其背面依托山壁而建,正面则有一条宽阔的栈道,连向湖中央的圆台。
湖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飞扬。此刻,栈道上、玄楼临湖的观景回廊里,乃至湖岸四周,都已聚集了众多身影,人声与水声交织,嗡嗡作响。
几人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不远处的比试。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寂静。
“娄少主。”
娄砚放下手中的茶杯,不解地忘过去。
“尊上听说少主来酆都城做客,特意请您和您的朋友过去一叙。”
原来是南幽王身边的人。
众人:“……”
“好,我知道了。”
徐蓁蓁:“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踪迹?”
那领头的微微一笑,“进了我们酆都城的人,都在我们尊上的控制之下。”
好大的口气!
几人对视一眼。
徐蓁蓁:“这不是挺好吗?我们本来就要去找他。这下子,省功夫了。”
林有枝:“太过顺利,反倒有些不安了。”
但毕竟是个机会,几人打蛇棍上,就跟着那几人走了。
玄楼恢弘广阔,足足有九层楼。四人来到顶部,见塌上正做着一个身着玄衣,气势十足的男人。
男人见到他们,微微一笑:“娄砚。久仰大名。”
这不是一个非常倨傲的人,反而有种上位者特有的温和。
娄砚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不知南幽王所谓何事?”
南幽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听说你们扶风城近日遭了灾,你不是来拿我的五仙珠吗?”
有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吗?!
“……”娄砚温和道:“既然如此,砚便开门见山,想借五仙珠一用,得以救我扶风子民。其他条件,便由王上开口。”
南幽王却没着急回答,手中不急不忙地盘着一串珠子,颇有几分闲散的意味。只见他黑黝黝的眼珠子从娄砚身上移开,缓缓落到周泽玉身上。
周泽玉:“……”
南幽王:“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周泽玉:“姜樾。”
南幽王眉毛一挑,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仙门首席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众人:“……”
天边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黑色的漩涡,一股透骨的寒风从远处席卷而至,蛮横地灌进楼顶,众人皆是内心一凉。
周泽玉抬头和南幽王对视,沉默之中,看不见的寥落杀气,在几人之间冲撞。
“你……不是南幽王。”
忽然,远处的打斗声混合着几缕尖锐的叫骂被拉长、扭曲,掺进了不似人声的怪调,咿咿呀呀,混着团团簇簇放肆的尖笑,活像一场荒诞的鬼戏。
“啾——啾——!”
远方密密麻麻迅速飞来一条黑蛇,庞大无比,凑近了看,居然是一只只组合排列好的鸩鸟。
“啊——!”
凄厉的声音划破天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共死 只对着他一
那鸩鸟突然袭来, 所过之处,不少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它翅尖扫落的毒羽割破肌肤, 刹那间浑身紫胀,口吐黑血, 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是同力、同力鸟!!快快!!”
幸亏在场皆是修炼之人, 尚有应对的余地。
玄楼上,无数鸩鸟扑面而来, 人人皆持剑抵挡。
周泽玉却站在原地, 和男人对峙着。
“是你对吗?姜溯之。”
此话一出,南幽王诡异一笑,漏出一张俊美甚至几分阴柔的脸, 红唇乌发, 眼眸漆黑, 皮肤有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眉眼凝结着一层阴郁, 宛若蛰伏的鬼魅。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徒儿。”男人声音听起来沙哑阴冷。
“长赢在哪里?”
“哼, 你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周泽玉皱着眉, 一言不发。下一秒, 他的周身无声无息地浮起一层光晕, 那光起初极其淡, 却迅速变得汹涌猛烈, 仿佛有生命般缠绕、膨胀。
又是一道阵法!
林有枝下意识便扑过去,就在她触及他的刹那,脚下地面轰然塌陷、崩裂, 失重感猛地攫住两人,周泽玉反应极快,一把将她重重揽入怀中。
不知多了多久,二人迷迷糊糊中只感凉风吹拂,身有寒意,睁开眼来,发觉正置身于一个山峰之顶,不远处有个高台,高台下有一个巨大的青铜器,器皿旁居然密密麻麻围着不少变异体!
更恐怖的是,那青铜器上方,正挂着一缕红色的像小人一般的魂魄,下面的青铜器汩汩冒着烟,似乎在用什么东西去喂养那小人。
“你拿我的东西,是在做什么?”
一向温和周泽玉罕见地愤怒了,他阴沉着脸,用锐利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姜溯之:“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儿,我教你那么多功夫,是不是该回报我一些。”
男人站在黑暗中,说出的话也如恶鬼低语,“我要你的灵体。”
“你做梦。”
姜溯之一挑眉,看了看林有枝,笑道:“这只小兔子,竟然跟着你来了,死前有人陪着你也不算亏了。”
周泽玉闻言,侧头看了一眼林有枝,见师妹站在不远处,月光勾勒出她纤细修长的侧影,从额头、鼻梁、狭窄的下颔到脖颈,都泛着白玉般的光泽,一路蜿蜒隐没在深陷的锁骨里。
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师妹忽然回头,对他微微一笑,满天星光,都仿佛到她眼睛里。
师妹的唇形微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却知道她要说什么。
“同生共死啊,师兄。”
他瞳孔骤然一缩,这副画面如同一把利剑,深深刺进他的心脏,又在那里点燃了一把大火,快速蔓延到四周的经脉骨血,浑身的鲜血都沸腾了。
那时他无师自通,终于明白了近日的一切异常行为。原来,他对朝夕相处的小师妹,产生了独占的心思。
他希望她眼里的仰慕,只对着他一人。
希望她不为人知的情绪,只对着他一人。
希望……她的视线里,永远不要有别人。
心脏已跳到了喉咙口,似乎一张嘴就要蹦出来,但常年冷静自制的意志硬生生压下了那份不合时宜的悸动。他偏头对姜溯之冷硬道:“我不会死,师妹更不会。”
话毕,他便人影一晃,拔剑疾刺。
他这一剑刺的极快,连连云无咎都无法完全躲开,但便在此时,他便一股力道将他剑轻轻一格挡,闪电般缩回,再从小往上猛地斜刺,周泽玉肩颈一痛,猛地闪开。
周泽玉一惊,没想到此人修为居然如此之厉害,偌大仙门,或许尚无可以与之为敌的。
姜溯之看他眼神蓦地冷下来,忍不住讥笑道:“好徒儿,若是你十年如一日躲在暗无天日的鬼地方,除了修炼,居然无一事可以去做,那么……你也会这样的。”
周泽玉冷声道:“我不是你徒弟。”
当即唰唰唰唰疾出几剑,都是刺向对方要害的打法。剑风不再像往日那边沉稳圆通,而是一种抛开命的决绝狠戾。
姜溯之修为高深莫测,他无法和他持久,只会越来越显颓势。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前面试图赢过他。
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弱点。
秉持着这一信念,竟真的在短时间内与姜溯之斗得难分伯仲。可这相持不过是镜花水月,片刻之后,周泽玉便越来越显颓势,身上已受了不少的伤。
林有枝在一旁看的焦急万分,暗想:我这个水平加入战局,也只有碍手碍脚的份。怎么办?我该做点什么?
她下意识往四处望了望,一一观察着山峰上的一切事物。一瞥间,见那青铜器上方的血色小人,心念一动,足尖一点,便跃上前,朗声道:“这小人太丑了,我非要把他剁下来才好!”
她刚作势要刺,一道黑忽然影窜了过来,强大的压迫让林有枝身形猛然一退!
“尊上,属下来迟。”
月光下,映照出男人阴鸷的脸庞,居然是那日装作长赢的人。
“三七,拦住她。”
三七听罢,手中长棍武得风雷乍起,棍影如山。
几个回合下来,林有枝便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对方敌手。一招“飞鸿踏雪”从三七招式间辗转腾挪。
三七眉头一皱,眼中戾气滋生,手上力气更狠。林有枝向来颇有急智,立刻把手中长剑化为匕首,拉进二人距离,走贴身缠斗的刁钻路线。
“师妹,用絮锁寒江。”
林有枝眸光一闪,手中长剑疾翻,轻轻搭在长棍上,顺势向外一引。三七只感觉手中长棍似预脱手飞出,忙运力回来,长棍一翻,一股巨力向林有枝一劈。
这速度极快,林有枝别无选择,只能承着千钧的重压迎上。
喉咙深处瞬间冒出一口热血,五脏肺腑都被剧烈震了几下。
索性她在万剑洞时期,早已被调教的十分抗揍。这一招下来,她竟然还能侧身躲避,再一招“抽刀断水”斜刺过去。
三七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很快沉下心思,顺势一招横扫过去。
“呃——!”
林有枝被甩飞,她立刻顺势而滚,起身之时,周泽玉从后半包围住她,一股好闻的气息从上而下笼罩全身。
林有枝只感觉一堵坚硬的山在身后堵着,她抬头和周泽玉对视,见一向洁净如谪仙的师兄身上全是伤痕,十分狼狈,心里立刻涌上复杂的滋味。
周泽玉却忽然刮刮她的鼻梁。
林有枝被这个亲呢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便见周泽玉勾下头,在她的耳边低声耳语:“师妹听话,先走一步,我自有办法。”
林有枝瞪圆了双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见周泽玉又和姜溯之缠斗起来,这时,他已经完全站在了下风,姜溯之便像猫抓耗子似的来回戏弄折辱他。
师兄说有法子?到底是什么法子?
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吹散了山峰的冷雾,血色的冷月露了出来,十分阴森诡谲。
高台下的变异体忽然蠢蠢欲动起来,林有枝还未反应过来,便听
“喀嚓——”
周泽玉被关在了法阵中央,双眼紧闭,白衣浸血,不知死活。他面色苍白,身上的灵气被极速吸收。
下一秒,那群变异体便如同一个个邪教的信徒一般,下饺子似的从高台之上,齐齐跳入青铜器中。
那中央的小人越来越红,如同一颗刚被掏出胸口的心脏。
林有枝瞳孔猛然一缩。
“小兔子,我答应我那徒儿放过你了。快滚吧。”姜溯之似乎心情好了起来,那双嗜血的眼底深处燃起了一簇惊人的光亮。
林有枝却面无表情,默默站立了一会儿,她长长的睫毛垂着,没有人看清她在想什么。
姜溯之对此表示懒得理会,他刚转身,林有枝便提剑迎上,三七立刻半路劫持。
“不是让你快滚吗?”三七目光微微一转,十分不明白这野丫头是从哪里惯出这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
林有枝难得理会她,几个回合下来,又是一招“絮锁寒江”。
失败了,再来!
她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但手中的招式却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冷静,好几次即将要被戳中要害时,她都不慌不忙地闪避。
三七颇有几分惊讶,他却不知,林有枝早在过去的经历中,练就了一副越是身处危机便越冷静自强的本性。
又是一招“絮锁寒江!”
林有枝手中长剑轻轻搭在击来的长棍上,向外一引,三七忽而感觉一股绵柔韧劲如江水暗涌传来,顺着他的力道蜿蜒缠绕,再把它包裹其中。
下一秒,体内的法力急泻而出,三七大惊,却怎么也逃不掉那股如影随形的暗流。
原来,林有枝竟然在绝境中,窥破了絮锁寒江的精髓——缠。
她利用颈间吊坠,体内不段吸收着三七的法力,四肢经脉暴涨。片刻后,拔尖急刺,三七身体剧痛,侧身倒下,缓缓死在在血泊中。
“小兔子,没想到你居然有几分本事。”
一旁的姜溯之场长眉一挑,手下的死亡,没有让他生出任何恻隐之心。
林有枝看着阵法里越来越苍白,仿佛快要碎掉的周泽玉,脆生道:“放开他!!”
“我答应了小混蛋放你走,甚至纵容你杀了我一个得力手下。小丫头,不要给脸不要脸。”
林有枝不再废话,提剑迎上。
交手的第一秒,她便知道什么叫泰山压顶。姜溯之剑未至,磅礴的压力已如山岳轰然罩下。林有枝咬着牙,一一接过。不一会儿,身上遍体鳞伤。
但她却发现,姜溯之居然真的不会杀他。她眸光一闪,手中招式换着花样。
姜溯之则震惊发现,这丫头居然剑招极杂,竟比许多大宗师习得的招式还多,只是每个招式都未能学到精髓。
但她常常能出其不意,让人措不及防。并且开始“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有些浮躁的剑进步飞速,转而变得杀气腾腾。不知道的,大多能被她的气势吓唬到。
确实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但那又怎样,他并没有耐心和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喂招。
他手挽剑花,刚要重击过去。
身体却猛然一凝,不可置信的看过去。
这死丫头,竟在电光石火间,堪破了他剑风流转中的一隙弱点!并且将所有法力孤注一掷,凝于这一剑,精准无比地直贯而入。
“轰——!”
姜溯之一口热血呕出,雷霆之怒下,再也顾不得和那混蛋徒弟的约定,一掌就要击飞林有枝。
电光火石间,林有枝忽而感觉一人把他拽住向后拉,死死扣进自己臂膀里,然后一掌和姜溯之对抗!
鼻腔闻到那熟悉的冷檀香味。
林有枝大喜,是周泽玉!
作者有话说:
师兄,追妻之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28章 信蝶 是郁烈
林有枝在与姜溯之作战时, 柳无畏的话始终印在她脑子中,她才有胆子和泰山较量。片刻后,她竟然发觉, 对方的剑意中,隐约在万剑洞中遇到过类似的剑意。
她凝神提气, 知晓姜溯之内心轻视于她, 便装的更为可怜, 甚至不惜让自己受伤取信于敌。在一次次试探中,不断观察对方的剑意, 同时一直暗自积蓄着灵力和从三七那里吸收的法力, 等到那稍纵即逝的破绽终于显露。她骤然爆发,一剑破空,直取要害。
果不其然, 她成功了。
但泰山毕竟是泰山, 就算受了重伤也能反手给她一掌。正在这时, 周泽玉突然破阵而出,和姜溯之正面对抗。
姜溯之本来只出几分力, 周泽玉却用了十成十的法力。霎那间,姜溯之猛地后推几步, 一口热血吐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 连忙着急回头一看, 见那被青铜器上的小人居然不翼而飞, 居然被周泽玉拿走了。
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眼底寒意森然, 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间挤出几个字:“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泽玉抬眼直视:“不破不立。”
原来阵法侵蚀灵体之际,周泽玉干脆震碎了周身灵脉。那一瞬修为尽散、五内皆焚,几近魂飞魄散。可也正是这决绝一毁, 反在生死关头冲开了这几年未破的桎梏,便算得上道家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法九死一生,他平生未尝一试,此番若不是逼到绝路,亦不会冒险去试。
万幸,他赌赢了。
他把长剑抵在姜溯之颈侧,平稳道:“长赢人呢?”
姜溯之轻笑一声:“死了。”
周泽玉脸色一变。
林有枝冷声道:“那变异体是你搞的鬼?”
“不过是一些用来祭祀的杂碎罢了,第一次设祭时,倒叫一个跑了,也算不得什么。死多人,都与我无关。
林有枝:“……”
姜溯之见状:“你要杀了我为他们报仇吗?杀啊,来啊!”
周泽玉神色一冷,缓缓提剑,剑刃映出森然冷光,连周遭空气都似凝了层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阴影猛扑而来,猛地撞向寒商。两股力量纠缠、吞噬,发出“嗤嗤”的灼蚀声响。
“主子……走!”
姜溯之脸色一变,往外退后几步,身影霎时化作一道幽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喂!”林有枝气的直跺脚。
“算了。”周泽玉收回剑,有些无奈,“没法追上了。”
“好可惜!”
周泽玉嗯了一声,随即侧身,担忧道:“师妹,你没事儿吧?”
林有枝还未回答。
周泽玉目光扫过她全身,见对方伤痕累累,有几次甚至深可见骨,下意识皱眉道:“不是让你先退一步吗?我自有办法的。”
林有枝怔愣一秒。
“师兄其实也并不知晓,震碎灵脉这法子到底会不会成功不是吗?”
周泽玉:“……”
他低咳一声,先将林有枝几处要害的伤势裹紧。随即取出一张明黄符纸。纸上以朱砂银线绘着一条盘曲的龙纹。
只见他指尖掐诀,轻轻抚过龙颈处一片鳞片。霎时间光华流转,整条小龙自纸面昂首挣脱,巴掌大小的金色小龙愈来愈大。
它通体流转着璀璨的灵光,金鳞耀耀,龙须轻扬,昂头摆尾地在空中地转了一圈,十分威风。
林有枝刚想赞它威风堂堂,便听见这龙扯着破铜烂铁般的破锣嗓子:“愚蠢的凡人们,还不快给你爷爷行礼。”
林有枝:“……”
周泽玉倒是挺心平气和的:“烛龙,你是神兽,有时光回溯之眼,快去帮我找找长赢。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泽玉!!你个黑心大白莲,死装鬼,你凭什么?!”
周泽玉淡淡扫了他一眼,微笑道:“你不是还需要我为你找一副肉身吗?”
向来高高在上,平等看不起所有人的烛龙一朝落魄,只得卖身给姓周的黑心鬼,纵然心里十万个不乐意,也只得乖乖照做。嘤……
“大爷早晚要把你碎尸万段!!”
烛龙那二货咆哮了几声,便化作一道光离开了此处。
林有枝噗嗤一笑,刚想说点什么,胸口骤然像被重锤砸中,体内气息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四肢经脉似乎要爆开。
她吐出一口热血,便陷入意识的深渊。
…………
再次醒来之时,第一眼是一张淡青色的帐子。帐沿垂着细密的青纱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侧头一看,一个端方雅正的少女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师……”
岳灵渊放下手中的笔,扑了过来,喜道:“小师妹,你醒了?”
林有枝的思绪像是被泥浆裹住,混沌一片,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怎么上一秒还在酆都城山峰之上,这一秒就回到白玉京了。
那些变异体怎么样了?娄砚和徐蓁蓁得到五仙珠了吗?魔界现在又怎么样了?
“小师妹,身体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林有枝微微一笑,“没事,师兄呢?”
“长老会那边叫他过去,他还没回来呢。一会儿见到他,我就给他说你醒了。”
林有枝点点头。
岳灵渊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小师妹,见她回来人都瘦了一圈,不由得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脸,温声道:“师妹,你先休息吧。师姐就不打扰你了。”
林有枝又躺了一会儿。很快,周泽玉赶过来,她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伤势过重,他就直接带她回来养伤了。
“那长赢找到了吗?五仙珠呢?娄公子他们呢?”
“长赢找到了,现在在百战峰养伤。五仙珠也找到了,那些变异体大概也解决了。”
林有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彻底过上了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养老生活,除了岳灵渊偶尔的黑暗食物赠送以外,一切都十分美好。
…………
转眼间,几个月过去,除夕悄临。
修仙之人本当斩断尘缘,潜心大道。可大家大多终究是凡人,并未真的能脱俗。白玉京于是立下一条通融的规矩:这一日,各随己愿,愿热闹的便去热闹。
云无咎与周泽玉性子冷清,对此并无兴致。往年此时,谢连辞与岳灵渊总会去落霞峰凑个热闹。
但今年多了和小师妹,几人在提及除夕的安排时,林有枝眨了眨双眼,决定去问问周泽玉。
…………
周泽玉正在后山的山崖上修炼。
这后山是白玉京最险峻的地方。孤峰如削,探出云海,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从此处望去,眼界骤然开阔,连绵起伏的群山峰峦。
更神奇的是,从云雾往下看,便能看见凡人地界的轮廓——层层叠叠的深褐色山峦由浓转淡,最终化为一片平缓密集的田野与屋舍。
暮色四合,人间正是炊烟袅袅的时候。那万家灯火与人间烟火气,被遥远的距离与高处的寒意过滤,传到这孤崖之上,只剩下一片模糊昏黄的微光,无声无息地晕染在苍茫大地的边缘,带着一种隔世的暖意与喧嚣。
他面无表情,早已习惯了这幅画面。
忽然,一只信蝶从远处翩然而至,笨头笨脑地撞了撞白玉京的护卫结界。
周泽玉原本当做没看见,那笨蝶却撞到他的手上,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娄砚致林有枝。”
周泽玉:“……”
沉默许久,他打开信碟,目光一扫,信上是些感谢、问候和日常琐事。除此之外,是娄砚问她可不可以回复几句。
周泽玉:“……”
他合上信碟,又打开,目光在上面久久停留着。片刻后,他忽然一挑眉,并指为笔,凌空书写。
“娄公子,见信安,我是林有枝。”
字句寻常,甚至还有几分敷衍。
写着写着,片刻后,他忽然笔锋一转,快速写下
“娄公子,终究是仙魔有别。此后,就不必来信罢。愿你道途坦荡,勿念。”
终于,他收回手,看着信蝶缓缓合拢,在她掌心一颤,而后振翅而飞。
“师兄!”
周泽玉转头,见林有枝气喘呼呼地跑过来。发带在身后随风飘扬,凑近看,头上有两个尖尖的发髻。
“师妹。”
“明日是凡间的除夕夜,听说前些年师兄从来不会庆祝,二师姐和三师兄他们都是去凑落霞峰的热闹。”
周泽玉平湖似的眼眸泛起几丝涟漪,有些戏谑地看向对面的人,耐心地等着师妹说出下文。
果见林有枝抬起下巴,笑嘻嘻道:“不如今年我们就在拭剑峰自己过吧,我们一起,叫上师傅和木若。”
林有枝的眼型偏圆润,瞪大的时候就像一双猫儿眼,星光散在里面,十分明亮生动,没有人不会被打动。
周泽玉只觉内心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但面上依旧不显,轻轻说道:“好。”
“耶!”
少女笑得更高兴了,甚至有些手舞足蹈起来,那对尖尖的双髻跟着她摇了摇,像极了一对狐狸耳朵。
“师妹今日的发髻似乎有些不同。”
林有枝没想到周泽玉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关注到这点,可转念又想,师兄一向细心,倒也正常。
“这是师姐给我梳的头发。”她摸了摸尖尖的发髻,叹道:“师姐人真好。”
话毕,她又低声道:“拭剑峰的师兄师姐真好。好幸运能遇上你们。”
林有枝垂下鸦翅般的羽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泽玉则定定望向师妹,忽而生出了几分不满,他待她好,但他不希望她口中只说他好。更不要他的名字和别人绑在一起。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便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一同结伴下山,又在分叉路分别。
林有枝一人走在回小院的小路上,月明照林,小径旁林木葱郁。
她哼着小曲,和满天的流萤结伴同行。
脚步忽然一停,心脏似乎被一双大手攫了一下。
一个长身玉立的黑衣男人站在前方,他剑眉星目,黑眸乌发,嘴角边勾着一个慵懒随意的弧度。
是辞镜君,更准确来讲,是郁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红裙 林有枝
林有枝的第一个反应是跑。
但她随即又想到, 转身跑掉应该很奇怪,她院子不就在前方吗?更何况,她为什么要跑, 讨人嫌的家伙不是还不认识她吗。
林有枝面无表情,打算装作视而不见, 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擦肩走过。
一双手忽然截在前方。
林有枝:“……”
郁烈侧头看了看眼前的少女, 脑中闪过属下说的话:“尊上只要动动指头, 就能让那丫头乖乖把魂魄交给你。”他随即勾唇一笑:“你叫林有枝,好独特的名字。”
林有枝内心一片翻汤倒海, 面上却不显, “不知阁下是?”
“许辞。”
林有枝不明白,难不成这人又把她认成林君也了?可这一世她和林君也交际浅薄,为数不多的来往, 就是帮她调息过几次罢了。怎么也不该认错人啊。
她想不明白, 只得按兵不动, 试探道:“前辈在这里是做什么?”
“我走错路了。小丫头,帮忙带前辈出去。”
林有枝心里白眼一翻, 但郁烈毕竟占着宗门前辈的身份,她也推辞不了。
二人各怀鬼胎, 平稳走在小径中, 却无人说话。月光勾勒二人挺拔削瘦的身躯, 却看不清表情, 如同冰冷的月光照在深海之上, 岸上的人, 始终无法窥穿那神秘遥远的海底。
“掌门收徒向来严厉。听说你进门才一年多,很是争气,居然能得到掌门青睐。”
“多谢辞镜君夸奖。不过掌门说了, 需要在未来的镜花水月夺得魁首才行。”
“那也只有姑娘一人得到特例。”
“不过好运而已。”
“好运?”郁烈一挑眉,目光轻轻落在林枝那张四平八稳的脸上,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眉间微沉,飞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
随即,才似笑非笑地应道:“确实是好运啊。”
林有枝:“……”
这人装什么相!
她忍着不适引着郁烈向外走去,只想早点摆脱此人。忽然,一个黑影猛地传来窜了出来,披头散发,血迹斑斑,如同发疯的僵尸一般。
林有枝一惊:“这人走火入魔了!”
话音未落,那人袖子猛地一挥,一股强烈的气劲打了过来,林有枝侧身一避,与他缠斗起来!
又一剑横空过来,林有枝足尖轻点,翻身掠过,那疯子紧跟着追了上来。
不是我说,这人疯了也要欺软怕硬吗?他难道没看见还有郁烈那混蛋吗?!
“砰——!”
一剑斩来,脚下地面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犹如一张巨大的黑网兜住大地。林有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脚下一空,整片地面骤然塌陷,她被迫坠入裂缝。
“嘶——”
眼前骤然一黑,失重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林有枝还没稳住身形,便听见无数道剑气撕裂空气的声音——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从上方和两侧同时袭来。她来不及看清剑气的来路,只觉全身肌肤都被那种锐利的风压割得发疼。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却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股力道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在半空中生生一拽。天旋地转之间,她被人用力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紧接着是剑气撞上灵力屏障的闷响——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落石砸在盾面。四周的碎石被剑气搅成碎末,扬起一片灰蒙蒙的雾,她隐约看见那人的衣袍在剑风中翻飞,却没有一道剑气落到她身上。
终于坠落到底,林有枝缓缓睁眼,望进那双黝黑的眸子。郁烈全身伤痕累累,看起来有几分破碎美。
“……”林有枝嘴唇蠕动:“多谢师叔出手相助。”
郁烈随意吐了一口鲜血,接着望了望四周:“这是掉进白玉京的地下大阵了。跟我来,我知道怎么回去。”
林有枝点点头,随即又猛然想起什么:“不行,那个弟子好像跟我们一块儿掉下来了。”
郁烈皱了皱眉:“管他……”
“行,你要找找吧。”
林有枝心里生出一丝怪异之感。她绕着曲折的山洞左拐八拐,终于找到躺在地下那个奄奄一息的弟子。
她看了一眼受伤的郁烈,利落地把人扶了起来,跌跌撞撞跟着郁烈出了山洞。
刚到出口时,便遇上前来搜查的人,林有枝把那受伤的弟子交付给同门,刚想回去休息,便听道身后低沉的声音响起:“小丫头别走,快扶我回去休息。”
林有枝:“……”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谁让他刚才救了她呢?
许辞喜静,住所十分偏僻,位于北方的一个单独的小岛之上,终年有桃花树围绕,二人踩着云雾做的小阶,一起回到了院子内。
林有枝把郁烈往床上一放,草草敷衍着叮嘱了他几句,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往外跑去。
榻上的郁烈陡然坐起,脊背绷得笔直,眼神紧紧盯着少女方才放在案上的花蜜水,眼神下压,乌黑的眸子翻腾着晦暗的光,深不见底,教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尊上,你受伤了?”
角落处不知何时出现一道人影。
“区区小伤,能奈我何?”
“是。尊上神威盖世,这点皮肉小伤,自然如鸿毛拂过,不值一提。”
“你说,这小丫头,明明那么普通,怎么我的魂魄就是拿不回来?”
无弃想了想林有枝,那少女长的还不错,但这天底下还不错的人也太多了。客观来讲,她确实很普通,性子既不凌厉张扬,也不过活泼可爱,就像世间大多数女人。大多数时候,她话并不多,只蒙头修炼,唯独面对那几位师兄师姐时,眉眼才生动起来。
要说特别一点的话,那便是少女身上有一种非常干净的温润感,以及她的背脊永远挺拔削瘦,像一株长在荒漠的小树苗,给人一种倔强的感觉。
“属下也不知。”
“罢了罢了”郁烈摆了摆手,下床,倒了被酒来喝,又懒洋洋地回躺在塌上:“反正这人世这么无聊,就当找个乐子吧。”
…………
第二日,除夕来临。
林有枝心里一直记挂着急这件事,天没亮就爬起来,穿上了岳灵渊送给她的大红色襦裙,饱满的发髻上绑上两根大红色的发带。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或许是气质太过温润的原因,大红色穿在她身上并没有任何艳丽之感,反而是显得更加清丽了。
林有枝对此只是笑笑,她从前也幻想过长成明艳动人、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可是啊,就像岳灵渊做不了能吃的菜、伏明珠收不了她大小姐的心气、谢连辞改不了他散漫随性的性子,她一样,做不成讨人喜欢,明媚张扬的大美人的。
忽然,她灵光一闪,拿起画笔,对着额头点了一个圆润饱满的朱砂。
眼前瞬间一亮。
林有枝拍拍手,心里很是满意。
她推门出了院子,天地间已是一片茫茫雪白,远山覆玉,近树凝霜,院里院外的花枝尽裹素白,琼枝玉树,冰雕玉琢一般。
“吱呀——”
谢连辞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便撞见素白天地间的一抹红,笑道:“红梅白雪知。”
“?”林有枝歪了歪头:“说人话”
“我原以为你不适合大红色,没想到居然这么适合。”
林有枝笑笑:“这是师姐送我的新年礼物,看起来就很贵。”
“师姐最不缺钱了。”谢连辞拉了拉林有枝飘扬的发带,“走,不是说好了下山吗。”
两人皆是利落爽快的性子,很快就来到山下。
除夕这天,凡间是难的的晴天。
明晃晃的日头照下来,将青石板路映得发亮。长街两旁,各色摊子挨挨挤挤地摆开,大红春联、彩纸窗花、灯笼爆竹,一片耀眼的颜色直铺到街尾。
二人兴高采烈地沿着各个摊子观看,遇到喜欢的立刻买下来,“这个发钗是给伏师姐的、这个吊坠是给师姐的,这个……”
“诶,师妹,放莲花灯吗?”
林有枝回头一看,谢连辞手里拿着两个小小的莲花灯,“听说是这里的习俗”
他将其中一盏递过来,灯芯处一点灵光莹莹跃动,“将愿望放入灯中,再放进漱玉川,若灯沉得慢,漂得远,祈愿便会灵验。”
二人相视一笑,拿了灯就往漱玉川跑,这时河边放灯的人已经很多。林有枝写了几个心愿,就塞进灯中,再放入水中。
小灯跌跌撞撞,要沉不沉的模样,看的人着急。谁知忽然之间,如同有了守护神一般,灯身稳住,一路顺流而上。
林有枝心念一动,是谢连辞。
她站起身子,拍拍手:“对了,我还要写信给我阿娘和朋友呢。”
“你写吧。写完了我们就得回去了,师姐师兄还等着我们呢。”
林有枝点点头,分别给李文素和叶菱写了一封信。他看着一旁撑着手无所事事的谢连辞,随口道:“谢师兄,你不写给你母亲吗?”
谢连辞一向散漫的脸上却过一丝异样。沉默片刻,他才扯着唇角,语气故作随意地笑道:“我都好几年没跟她联系了,写什么呀写。”
林有枝心里一咯噔。又抬头看了眼少年,心里有些后悔,怀疑是不是偶然戳中了三师兄的痛处。
谢连辞拍了拍她脑袋:“行了行了,写完了吗?写完了就回去。”
林有枝点点头,二人脚下生风,很快回了白玉京。因为已经说好要同去岳灵渊院中包饺子过节,便都不回各自的住处,直接往那边去了。
刚进院子,便见一群毛茸茸的雪兽正在雪地里打滚,依旧一身白衣的岳灵渊则一脸慈母笑地看着它们。
“师姐!”
“果然不出所料,师妹穿这身衣服合适极了。”岳灵渊捏了捏林有枝有些发红的脸颊,笑道:“点上这朱砂,就像个玉瓷娃娃”
“师姐~你真好。”
果然,所有人在岳灵渊面前都会变成小夹子。
岳灵渊用法术造了几十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分别给他们递了一些酒水糕点,嘱咐道:“给每个峰都送去,不要在路上贪玩知道吗?”
小雪人乖乖地点点头,摇摇摆摆地就往外走去。
三人回了屋子里,一起张罗着准备晚上的吃食。
“对了,师尊一人给了我们一红包,说他今日就不来了。”
林有枝心里舒了一口气。毕竟在长辈面前,她实在是放松不下来。
“师妹,师兄应该回来的吧?他什么时候来?”
窗户半开着,吹过来一阵冷风,林有枝拍拍手上的面粉,过去把窗户关上,一边回头道:“师兄他应该很快就会来的。”
话毕,她余光随意往门扉出一瞥,心却忽然漏了一拍。
周泽玉一袭白衣,披着一件鲜红色的斗篷,手里抱着几枝雪白的腊梅,串串如玉珠,但人比花更清美,仙姿绝世,风华绝代。
他低头把梅花上的雪轻轻一拍,而后睫羽抬起,露出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睛来,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作者有话说:
岳灵渊:这儿有一件红色斗篷,送给师兄你
周泽玉:好的,多谢岳师妹。
岳灵渊点点头,随口一提:还给师妹买了一套红色裙子,让她除夕那日穿上,看着多喜庆。小姑娘就是该穿着红红火火!!
原本打算让斗篷积灰的周泽玉:……
第30章 醉酒 不用隐藏骨
“师兄!”
三人异口同声。
“这是给岳师妹带的梅花。”
周泽玉把梅花放在桌案上, 温和一笑:“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也才到呢。”
周泽玉点点头,
桌子上搁着面粉肉馅鸡蛋等各种食材,岳灵渊极有担当地挺身而出:“调馅最难, 不如我来做。”
林有枝:“……”
周泽玉:“……”
谢连辞:“……”
林有枝立刻抢先一步:“师姐平日做饭辛苦了,不如调馅就我来, 我在家里常做的。”
岳灵渊点点头:“那我来擀面吧。”
谢连辞忙凑了过来:“我呢我呢?”
林有枝扫了一眼他和周泽玉, 微微一笑:“你们在一旁坐一会儿。待会儿能包饺子就来包。”
谢连辞和周泽玉点点头。
林有枝、岳灵渊利落地拿袖带绑住衣袖, 开始动作起来。谢连辞是个闲不住的,在屋内呆了一会儿就跑出去撒野。
屋内一时间, 只有碗筷击打的细碎之声。
窗外风雪正紧, 朔风裹着碎雪扑打在窗纸上,簌簌响个不停,远山近树都被裹成了茫茫一片白。修炼之人不惧严寒, 林有枝也并未在意许多。
“咯吱——”
木窗关上了。
“师兄?”林有枝抬头, 有些惊讶, “你不是在调息吗?”
“……”周泽玉摇摇头,目光轻柔地落到林有枝脸上, “我一直在等着包饺子。”
“噗嗤——”林有枝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有天能听见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说出这话。
“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周泽玉也知道自己在这一方面的缺失, 有些局促起来。
“没有没有, 师兄无聊的话去找谢师兄啊, 一会儿叫你们。”
林有枝转身子, 继续拿快刀噔噔噔切肉。眉眼垂眼间, 根根睫毛又密又长, 鼻梁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如同月牙一般,前额一缕头发和发带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周泽玉看着她的背影, 有些恍惚。
周家家风严谨,近乎灭绝人欲,因此过年也过的很少,紧紧张张、冷冷冰冰才是常态,他也早已习惯了与红尘完全脱节的状态。
只是他今日,却莫名又想起了,小时候坐在阿娘旁边,看着阿娘低头缝着衣裳或者什么荷包,嘴里偶尔地说着什么。
鬼使神差般地,他走到林有枝身后,想靠她靠的更近一些。
师妹看起来可真瘦啊,穿红衣也很好看,头上的两个小角真可爱,还有……
“师兄,你也想学包饺调馅吗?”另一侧专注于擀面的岳灵渊偶然抬起头,看到这副画面,脱口而出。
林有枝闻言回头,冷不防险些擦过周泽玉低头的嘴唇,顿时下意识一个后仰:“嘶!师兄!你在这儿干嘛?”
周泽玉脸皮一红,一抹可疑的红霎时间爬上耳朵:“……师妹这刀法真厉害啊。”
林有枝:“……”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
“哦。”
片刻后,林有枝捉到正在和雪人打架的谢连辞,逼他一块儿回来包饺子。
“师妹,师妹,我不会,你教我。”
林有枝看了一眼说话的谢连辞,见他手中捏了个歪七竖八的怪东西,一脸无语。
似乎是看到她的表情,谢连辞一脸不服:“我再丑也比师兄要好一点好不好?”
手中同样捏着丑东西的周泽玉:“……”
他平淡地看了一眼林有枝:“是有一点点。”
林有枝咳了一声,转身对谢连辞道:“哪有?你的最难看。”
谢连辞:“你偏心!”
“没有”
“你就有。”
两个幼稚鬼争执了好一会儿,岳灵渊从中调解,吵吵闹闹中,饺子居然很快就包好了。
周泽玉按照习俗,封了一枚铜板在里面,吃到的人会有好运气。
桌上碟子放满了食物,几人缓缓动筷起来。
林有枝才吃了几口饺子,就嘎嘣一声咬到了铜板,“啊”的一声。
岳灵渊笑道:“小师妹新的一年会有好运气呢。”
幸亏林有枝咬的不用力,不然此刻牙齿早就废了,她笑得眼睛弯起来:“谢谢师姐。大家都会有好运气的。”
“哈哈,借你吉言了。”
岳灵渊道:“小师妹之前散修,那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呀?”
林有枝微微瞪大了眼睛,“我家那边,这些日子还挺好玩的,大家忙着扫尘、贴桃符,除夕那日,满街灯火通明,放水灯猜灯谜,街上还有舞龙灯的队伍,锣鼓敲得震天响,大人小孩都跟着跑。”
谢连辞撑起手臂,满脸向往:“真好玩,我也想去。”
“那你们呢?”林有枝道:“你们之前喜欢做些什么?”
岳灵渊笑了笑,“我一般会和明珠一起看烟花。”
谢连辞:“我找温琢他们玩呢。”
林有枝知晓温琢和伏明珠都是落霞峰的弟子,但从未见过他的面。
周泽玉则淡淡道:“修炼。”
林有枝看过去,二人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
“现在这样不就最好了吗?来了小师妹,以后,每年我们都在这里一起过怎么样?”谢连辞端起酒杯,呲着个大牙笑道。
“好!”
几人隔空碰杯,气氛完全热络起来。
很快就吃完晚饭,四人又拥有来到院子玩闹。
谢连辞手里揉了一个雪团,就往林有枝身上赛,幸亏林有枝反应快,侧身一避,刚想呲着大牙嘚瑟,后心就灌了一大捧雪。
林有枝的笑就僵硬在原地。
谢连辞:“木若!”
林有枝回头一看,见木若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丝毫没意识到刚才的威力有多猛。
她反应很快,抓了雪就往木若身上撒,木若虽心智不够,但伸手还是那么迅捷,逗的林有枝满场跑,一边跑还一边笑。
要是有毛的话,她现在早就炸了。
忽然一下,木若身体似乎慢了半拍,林有枝见缝插针,立刻把刚才的仇报了。
“哈哈”,林有枝拍拍手,笑道:“你中招了吧?”
木若撇了撇嘴,一脸哀怨地看向她。
林有枝立刻拥着她,哄道:“小姑奶奶怎么天天想着打啊打的,过来,我们这边儿坐一会儿嘛。”
木若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了院子边上,其他三人因木若特殊的身份,不好插手,便一直在一旁看着。
“诶,此等良辰美景,不如有人来奏一曲吧?”
林有枝又喝了一口辣辣的酒,脸上缓缓浮起红云,听见这话后,立刻拉了拉周泽玉的袖子:“师兄!师兄!”
周泽玉低头道:“吹箫还是抚琴?”
“抚琴!”
“好。”
他拿出一盏古琴,缓缓弹奏起来,琴音袅袅,如春风化雨。
少年低着头,露出一半深刻的侧脸,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抚着古琴,他周身都笼罩在月华之中,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月晕。
喝酒喝的有些上头的林有枝咽了一口口水。
一曲毕后,周泽玉抬头。
“师兄!”
“师兄真厉害!”
“不错!小子弹的真不错!”
喝的东倒西歪的几人胡乱吹捧起来。
周泽玉:“……”
岳灵渊要稍微好一些,和周泽玉无奈对视一眼,二人准备把人扶进厢房内。
岳灵渊刚要说什么,就见周泽玉一把抱起地下瘫坐的林有枝,温声道:“岳师妹,你把木若扶回去吧。我先把师妹带进去”
“谢师弟,我待会儿就来。”
“……”岳灵渊点点头,“嗯嗯,好!”
房屋内,林有枝似乎已经睡着了,周泽玉把她放在床上,刚想回去找谢连辞,少女突然伸手拉住他,“你要去哪?不许去。”
“乖啊”,周泽玉尝试把手收回来,“我把谢师弟搬回去就过来。”
“不许去。”少女的瞳子黝黑,像一对黑葡萄,平日他便喜欢她极为纯净的眸子,此刻少女耍赖起来,又多了几分执拗。
很可爱。
似乎见他没有回答,林有枝突然生气了,把手猛地抽回去,整个人混乱卷起被子,就往床内一滚,只漏出个圆圆的脑袋。
“我不要你了。”
周泽玉一怔,随即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猛地撞了一下,他好脾气地坐了下来,摸了摸少女的被子:“为什么不要了。”
“哼。”
“师妹。”
“师妹。”
重复了十几次之后,林有枝猛地把被子掀开,露出了红红的脸蛋:“干嘛?”
“好凶啊。”周泽玉轻轻一笑。
“你嫌弃我?”林有枝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委屈难过起来。
周泽玉立刻慌了,上前又哄又道歉。他这辈子对人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对着少女,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被酒弄醉的林有枝似乎脑子也跟着解放了,突然又醒悟过来,丝毫不害羞道:“那你就是喜欢我咯。”
周泽玉面脸通红。
“是不是~”
“我。”周泽玉刚想低头回答什么,就见少女扭股儿糖似缠了上来,“师兄。”
腰腹被少女重重抱住,少女的脑袋不安分地拱着:“我好难受,你别走嘛。”
周泽玉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喝酒把自己喝难受了。
他叹了口气:“我不走,但在那之前我给你弄醒酒汤好吗?不然明天会难受的。”
“醒酒汤。”林有枝咂咂嘴,“好喝吗?”
周泽玉失笑:“好喝。”
“那你快回来,不然我又要生气了。”
周泽玉发现,喝醉后的师妹,与平日里总是善解人意,照顾别人感受有几分不同,多了几分小性子。他早就发觉,师妹看起来温和柔顺,骨子却里藏着一种极为倔强的东西。
周泽玉突然产生了新的愿望,那便是,师妹对他,不用隐藏骨子那份鲜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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