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结局(下)(含完结感言)
“后悔什么?”楼峤问。
江行鲤含含混混道:“就是, 你因我舍弃京城里的荣华富贵,乃至……那个位子,如今尚不觉, 但若日后柴米油盐磨去了那些新奇感,你会不会觉得不值?”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想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嘴角微扬, “况且阿音是个很聪慧的人, 便是没有你, 我也不一定争得过她。”
江行鲤“哦”了一声。
她趴在他背上, 脑中天马行空,忽然想起了魏云昇说的什么三宫六院、后宫佳丽。她的思路一下子飘远了, “楼音如今是不是可以有很多个夫君?”
楼峤脚步踉跄了一下, 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我不清楚,日后你可以当面问她。”
他实在不太想讨论自己妹妹的房中事, 含糊地带了过去。
江行鲤又问:“那她以后的孩子是不是随她姓?”
楼峤道:“我们以后的孩子也随你姓。”
江行鲤在他背上摇头, 发簪在他脑袋上一戳一戳, “我身体还很虚,一两年内怕是不宜有孕。”
“总归你我不急于子嗣之事, 日子还长,慢慢来便是。”说到这个,楼峤想起来了,“今日炖的鸡汤,你多喝些,养养身子。等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 再给你炖桂花鸡。”
江行鲤遗憾道:“那树太小了,今年怕是开不了了。”
“那便等明年,后年,何时开,何时炖。”
江行鲤闻言,将软软的脸颊贴在他背上,声音也软软的,“好呀。”
等回到家,江行鲤已然睡着,他轻手轻脚地将她安置在榻上,脱了衣服鞋袜,替她掖好被角,又蹲下来,细细端详她熟睡的眉眼。
她比几个月前要胖了些,但还是痩,还得多吃些。
楼峤看了很久,膝盖都有些发麻了,然后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起身走出房间。
昨晚小毛在书房胡闹了一通,把笔架掀翻了,墨汁洒了一桌,书页上也印了几朵黑梅花。
那会儿他们也在胡闹,无暇理会,此刻正好有空收拾残局,等弄完再叫阿鱼醒来用膳。
想了想,他又把小毛捉来,命它在旁边面壁思过,省的去搅人清梦。
小毛狗随主人,耷拉着耳朵,蹲在墙角,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楼峤看了它一眼,丝毫不心软,低头去收拾散了一地的宣纸-
许是方才聊到了楼音,江行鲤竟然做了个与她有关的梦。
梦里,永历十年。
她被爹娘留在了京城。
她很能体谅他们的不得已,没有哭闹,乖乖送他们离开。
京中贵女们瞧不起她,总话里话外讥讽她是乡野来的粗鄙丫头,她并不气恼,仍旧笑语盈盈地与她们相处,照着她们的样子学着京中的规矩礼数。
边关时常寄来各种珍奇玩物,她拿来分送给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一来二去,便也得了她们的认可,慢慢融进了贵女们的圈子里。
江二叔偏心她,惹得二婶心中郁结,夫妻俩时不时争吵,连带着江玉珠也不太喜欢她。
她左右周旋,一边安抚二婶,一边给爹娘写信,让他们劝劝二叔。可二叔终究没听进去,她该做的都做了,便也不再强求,索性撂开手,不再与二房的人来往。
二殿下对她示好,言语温柔,举止体贴,隐隐有结亲之意,可她早从其他闺秀口中得知,他与陈十六娘有些不清不楚。
她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拒了他。
及笄后,她跟着陆学正治学,虽算不得天资卓绝,却也勤勉刻苦,路学正到处夸她心性沉稳,有其母风范。
同年母亲回京,想带她回边关,她想了又想,最终拒绝了。
她央着母亲给自己安排了与大殿下的婚事。
不同于野心勃勃的二殿下魏云昇,大殿下懦弱无能,每日只知沉溺书画,是个极好拿捏的傀儡。
三年后,母亲带了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义妹回来。
义妹处事圆滑,聪慧灵秀,在她的引荐下,很快便成了宫中有头有脸的女官。
后来雍王起兵,她提前联络北朔,与义妹里应外合,控制京都,又借着勤王的名义截断雍王后路,扶持大殿下登基。
她以皇后身份垂帘听政,权倾朝野。
再后来,她一杯毒酒送走了傀儡帝王,自己登基称帝,改元天授。
朝堂之上,万臣俯首,山呼万岁。
她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落,她隔着那影影绰绰的珠玉,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眉目清冷,随着众人一同跪拜。
她知道,那是雍王流落在外的儿子。
楼峤。
他将承袭雍王的爵位,远赴荔州,无召不得入京。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头看来,眼神十分冷淡。
她坐在高位,无端生出不悦。
你不应该这么看我,你可是楼峤啊。
随后感到疑惑。
他是楼峤。
那她呢?
她是谁?
这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登上最高处的人,是谁?
是江行鲤吗?
如果她是江行鲤。
那我是谁?-
楼峤正在整理被小毛掀翻的笔架,忽然听见慌乱的奔跑声。
来不及转身,一股大力撞上了他的后背,撞得他眼前发黑,险些吐出血来,紧接着双臂被死死箍住。
楼峤转过身将她圈在怀中,一下下顺着她的背脊安抚她。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江行鲤说不出话,浑身都在发抖,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手臂箍着他的脖颈,腿环着他的腰,像一株藤蔓紧紧攀附着他。
楼峤心中担忧,抱着她坐进椅子里,发觉她竟连鞋袜也不曾穿,便捞了毯子裹住浑身冰凉的小女郎,皱着眉,又问了一遍:“做噩梦了?”
江行鲤埋首在他颈窝,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点了点头。
从噩梦中苏醒的那一刻,她心里砰砰直跳,下意识看向窗外。
落日熔金,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一切都被照得空荡又安静。
心里突然生出恐慌失落。
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怕得厉害,只能把楼峤抱得更紧,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别怕,都是梦,都是假的。”楼峤连声安慰着,搂着她就这样坐了会儿。
小毛担忧主人,也凑过来在他们身边打转,汪汪叫着,湿漉漉的鼻尖蹭过江行鲤垂落的手背。
江行鲤不再发抖,缓过劲儿,才觉出脸颊湿热,竟是不知何时流了泪。
她在楼峤的袍子上擦掉眼泪,声音有些沙哑,“我梦见……你不喜欢我了。”
楼峤柔声道:“怎么会呢?我永远喜欢你。”
江行鲤抬头看他,“哪怕我不是江行鲤?”
楼峤试图理解她的想法,斟酌道:“你是谁,我便喜欢谁。”
江行鲤幽幽道:“所以你不会永远喜欢江行鲤?”
楼峤:“……”
楼峤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江行鲤不为难他了,在他怀里扭了一下,“抱我去。”
楼峤低应一声,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抱起来,往厨房走去。
“除了鸡汤,可还要吃些其他的?”
“鸡汤面。”
“好。”
“……鸡汤饭。”
楼峤失笑,因她惊惶而起的阴霾散了些许,“好。”
过了会儿,江行鲤又道:“鸡汤馄饨。”
楼峤笑出声。
夕阳西下,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层层铺开,像一帘暖橘色的薄纱。
漫天金辉中,女郎气恼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准笑!”
随后是亲吻的细碎声响,像风拂过枝头的叶,许久才传来带着笑意的回应。
“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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