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程叙眨眨眼没动,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日落的时间很快,没多久天就快黑了,程叙和贺屿返回多拉村,吃过晚饭后才回到民宿,里面静悄悄的,之前争吵的两人也没了踪影。
他们第二天的行程是到江孜县,距离羊卓雍错160公里左右,全程国道,要开接近三个小时。
贺屿一直没问过程叙这趟旅程的时间,这次在房门前踌躇片刻,问道,“阿里,你准备花多长时间?”
程叙卖了个关子,“你觉得多长时间合适?”
贺屿算了算,一般跑完阿里全程大概就半个月,如果想要轻松点,满打满算20天也足够了,贺屿把这个数字告诉程叙。
“啊,20天吗?我跟经纪人说玩三个月。”
三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可以算是旅居了。
贺屿心里不可避免升起几分欣喜,原来留给他们的时间比想象中多,面上却还是道,“阿里玩不了这么久,除非到一个县就停留一段时间。”
“这样不是挺好的,难道你不想跟我相处吗?”
贺屿抿了抿唇,“那就这样吧,你喜欢哪个地方我们就多留一段时间。”
程叙看得分明,却没有拆穿他,反而聊起后面的行程,“我们时间多明天是不是可以睡到自然醒了,天黑前能到江孜就行了。”
“嗯,可以。”
“终于不用像今早一样了,八点还是太早了。”
其实程叙工作的状态经常晚睡早起,但来拉萨闲了半个月之后,早起对他来说变得格外艰难,他把这归结为这边的冬天太冷。
而人的身体上冷了,就会本能寻找一些暖和的东西,譬如另一个人的体温。
“你早跟我说时间还多,我也不会八点出发。”贺屿也是个不爱早起的人,尤其是冬天。
程叙淡定甩锅,“你也没问我啊。”
这话贺屿接不下去了,干脆结束话题,“回房了,晚安。”
程叙哼笑一声,也回房了,虽然这个旅馆环境不怎么样,但是床很舒服,原本担心睡不好也完全不存在,程叙一觉睡到大天亮,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程叙神清气爽地快速洗漱完,打开手机上面有贺屿给他的留言,一个小时前的,让他醒了说一声。
程叙这边信息刚发出去十来分钟,贺屿就来敲门了。
门外贺屿把拎着的早餐,不,应该是午餐了,递给他,“趁热吃,吃完就出发了。”
程叙接过,面露疑惑,“你怎么做到在十分钟就买好送到我面前的。”
贺屿面色平静答,“之前买的。”
这下程叙更困惑了,“这天气居然还是热的?”
“借老板的锅热着。”
原来如此,“这么贴心啊,我都快不习惯了。”程叙摸摸鼻子说。
贺屿没进屋,准备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得了,快吃,吃完上路了。”
程叙花十五分钟解决掉午餐,然后把自己的行李也收拾出来,搬到车上,“好了,准备出发吧。”
因为之前是贺屿开的,这次程叙说什么都要自己开,说这样才公平,还连着保证了好几次自己的车技没问题,贺屿才发驾驶座让给他。
贺屿一遇到这种事就变得话多起来,“全程国道,这边路不好开,一旦觉得不行就换我来。”
“我知道了知道了,已经说很多遍了贺老板,我在你眼里面到底是有多不靠谱,我怎么说也是个25岁的成年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开个山路而已,有什么危险的。”
“高原的路你没开过,陡坡弯道多,而且海拔高。”
“我在拉萨呆了半个月已经差不多适应了,出发了哈,我会小心。”程叙把车开出民宿的院子,对贺屿说。
刚开始贺屿还认真帮程叙看着路况,后来见他车技确实不错,就是时不时喜欢超速,被他提了几次之后就老老实实开了,也放松下来。
大部分路况都还可以,比较好开,基本限速在70左右,只是翻越卡若拉山和斯米拉山等垭口弯道多,限速40,中间查了一次边防证,等他们到江孜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这边酒店定了吗?”,进入江孜县后程叙问。
贺屿嗯了声,把酒店位置导航到车上,在宗山古堡的那片。
程叙把车停到酒店的停车场,这次订的还是两间,两人把自己的行李分别放到房里,约定了六点酒店大堂汇合。
这个酒店的设施明显比之前的要上好不止一星半点,甚至还有制氧机。
贺屿的民宿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这还是程叙第一次见。
六点的时候,程叙准时到前厅,贺屿已经等在那里了。
就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跟他们插肩而过一个年轻男人,对方回过头惊讶的喊了一声,“贺导?”
贺导?程叙眉心微皱,带着满心疑惑回头看向声源处。
什么意思,他在心里默默评判自己听错的可能性,答案是很小。
贺屿的震惊比不程叙少,他看向那个男人,感觉跟程叙的年龄差不多,在高原普遍偏黑的肤色中显得格外白皙,在脑海中搜索了三十秒,不认识。
紧接着他就把视线转向程叙,刚好他也同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疑惑,明晃晃写着。
贺导?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再见故人太兴奋了,完全把程叙这个大活人当成了空气,眼里只有贺屿。
“是我啊贺导,你不认识我了?五年前我在《灰色地带》剧组呆过,饰演男四,当时我被人针对,是你帮我解围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贺屿……真不太记得了,五年前的记忆一直是他避免去回想的。
程叙见贺屿神情莫名,以他的了解,这人绝对是不记得了。
程叙并不介意提贺屿解一下围,这对他来说得心应手。
“贺导,看来人脉挺广啊?随便一个酒店都能碰到认识的人。”程叙用轻松调笑的语气说。
程叙的话成功让男人注意到自己,随后露出有点懊悔的表情,抓了抓脑袋说,“不好意思啊,刚刚突然遇到贺导,一下子激动就喊出口了,唐突了。”
程叙很大度说,“没关系,既然是贺导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男人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羞涩,“不算朋友不算朋友,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他而已,他很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对了,我叫唐昭,是这家酒店的大堂经理,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唐昭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程叙。
程叙低头瞥了一眼,晨星酒店大堂经理:唐昭。
唐昭又把话题引到贺屿身上,“贺导,你当初退圈太突然了,一直想好好谢谢你,都没机会,你这次是来这边玩的吧?要不我做东请你们吃个便饭吧?就当报答你当初的恩情。”
说话居然完全不避着他,这是默认他什么都知道?真没心眼,程叙默默想。
贺屿本想拒绝的,但奈何唐昭的表情实在过于真诚,甚至把同样的目光投向程叙。
程叙朝贺屿递了个你随意的表情。
贺屿有点头疼,现在程叙肯定有一肚子问题等着他,去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第三人在场他总不好问什么。
“那……”贺屿话都没说完就被唐昭打断,这人实在是太热情了,让人招架不住。
“走吧走吧,我在这边待一年多了,很熟悉环境,跟着我准没错。”
唐昭飞快预定好餐厅,就带着他们前往目的地,是一家五星级餐厅。
订的是一个中包,程叙和唐昭率先在两侧坐下,轮到贺屿的时候,他连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在程叙身边落座。
程叙的嘴角勾了勾,只不过不明显,谁都没有发现。
到了密闭空间,程叙也摘下脸上的口罩墨镜,贺屿十分顺手地接过放到旁边的储物台上。
唐昭在程叙露出真容的那一刻突然捂住嘴唇惊讶道:“你,你是程叙?”
说完又想到程叙的黑料,眼珠子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无数圈。
程叙当没看见,带着惯常的笑意谦虚了一句,“你认识我啊。”
“那当然,你很火好吗?哪怕不关注的娱乐圈的都不少认识你的,更别说我还在圈内混过。”
说到这程叙就有点好奇对方为什么成了酒店的大堂经理,还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这么想他也顺从本心问了。
唐昭长长叹了口气,“唉,别说了,那地方太难混了,就退了呗。”然后又把话题抛向贺屿,“贺导,你当时为什么退了啊?特别突然,那时候明明是你的上升期。”
贺屿喝了口茶,包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留意一片阴影,声音听不出情绪,“私人原因,就退了。”
程叙余光一直在贺屿身上,原来那天他一句调笑的话居然是真的,这人真的还干过导演,而且听着还不错?那为什么他会一点都没有听过贺屿这个名字,哪怕退圈了,一个做出过成绩的新锐导演,也不该完全没有消息。
唐昭一听就知道贺屿不想说,于是转移话题,“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你们一定要多吃点,看你们的路线是跑阿里大环线吧?离开县城后面可就没什么吃的了,快趁着有机会赶紧吃。”
贺屿默认了路线的问题,然后向他道谢。
唐昭可担不起这声谢,“别别,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当时我刚步入社会,如果不是你当初帮我解围,我可能离开的更早,虽然后面还是离开了,但也算圆梦了,好歹走过一遭,只是自己没天赋,不适合这一行。”
这会贺屿想起了一点,拍《灰色地带》的时候是帮过一个小演员,但原因只是不想耽误拍摄进度。
晚饭后唐昭要回酒店巡查,贺屿他们想再逛逛,就在餐厅分开。
饭后两人毫无目的地压马路,谁都没有说话,贺屿在等,等程叙发问。
但程叙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图,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遇到不懂的还会向贺屿询问。
最后是贺屿忍不住了,“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叙停下脚步,“你想说吗?”
贺屿沉默,程叙继续接着说,“如果你想,我就听着,如果你不想,我不会逼你,我等你愿意。”
但这个等有时限,他们都清楚,但谁都没有提及。
刚巧这个时候他们路过一个小酒馆,环境看着很不错,比较安静,贺屿主动提议,“去喝一杯吗?”
程叙当然没有异议,二人一起进入这个小酒馆,中间舞台上的歌手唱着伤感的情歌,卡座上座率不高,零零散散几个人。
“先生你们好,请问喝点什么?”服务员把一旁的酒水单放到他们手边,微笑着问。
程叙和贺屿都点了最热销的那款,然后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酒被端上桌,贺屿喝了好几口,才开始慢慢叙述他的曾经。
《灰色地带》是他步入娱乐圈拍的第一部电影,那时候没钱没资源,全靠一腔热爱到处拉投资,无数次被人拒之门外,在酒桌上喝到吐都没放弃,最后这部小成本文艺片居然一炮而红,贺屿靠着这部电影,名利双收。
可后面的路却不像他想的那么顺利,伴随着爆火而来的是无数的投资商,这本是好事,可娱乐圈的潜规则对于当时没背景的他来说,毫无抵抗之力。
投资商纷纷往他的电影里塞人,而那些明星,一没有演技,二脾气还大,天天在剧组给他摆谱,要求改剧本,贺屿没办法忍受自己的作品被改得乱七八糟,又得罪不起投资商。
那是一段异常艰难的日子。
程叙听着直皱眉,因为对于这些,他也是感同身受,娱乐圈有着无数的潜规则,没有背景的人会走得格外艰难,但当这些发生在贺屿身上,他还是止不住心疼。
不过他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所以你是因为这个退圈的?
他不认为贺屿会被这些打倒。
贺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酒馆明明暗暗的灯光打在他优越的五官上,只看着一个地方出神,“不全是,应该说不是主要原因。”
他抹了一把脸,显得有点颓废,“剩下的,能不能再缓缓。”
程叙知道贺屿的意思,很贴心地说,“当然,我说了,等你愿意。”
“对了,虽然你退圈了,但也不至于消息全无吧?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从来没听过,贺屿早就知道,但被这么明晃晃说出来,还是感到心脏被刺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酸。
“我有个朋友,后来创业成功,我就让他把我的信息抹了。”
“难怪呢。”
在听贺屿讲的时候,程叙就喝了不少,这个时候也有点微醺了,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程叙的事,贺屿大多都知道,就连网上的黑料,他也知道一定有隐情,但他还是示意程叙说。
既然程叙想说,他就愿意听。
“我进娱乐圈,其实家人一直反对,可我还是凭着一腔热爱考了戏剧学院。”说到这,程叙还笑了一声,“我运气蛮不错的,遇到了很好的经纪人,很好的助理,星途一直都挺顺利的,稳稳当当走到25岁。”
“在出事前,我的一部电影提名了最佳男主角,按照当时提名里面的推算,大概率就是我了,我多厉害啊,25岁,就成了准影帝。”
说到这,程叙停了一下,接着自嘲一笑,“可这一切,都被一篇不实的报道毁了。”
程叙记得,那是连着好几天下雨之后的第一个晴天,天气格外好,他甚至有心情抬头欣赏天上雨后的彩虹,这在北京并不常见,他甚至觉得这就是老天的预示,他期待的事一定会有好结果。
就在他刚准备低头的一瞬间,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程叙摸出手机一看,是他的经纪人。
不是说要休息几天吗,这时候打电话给他干什么,而且秦芸一般是发信息,打电话的次数很少,一般都是有事。
他当即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秦芸焦急的声音,“你现在人在哪?”
程叙愣了愣,“我在外面买东西,正准备回公寓,怎么了。”
秦芸可能是怕程叙接受不了,加上他人还在外面,就没第一时间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是说,“你现在马上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我马上到你的公寓,我们详聊。”
瞬间程叙就知道出事了,他快速地开车回到公寓,秦芸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一进门,秦芸连鞋都来不及换,就把一篇快速蹿红的微博帖子递给他看,“网上爆料你睡男粉,应该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个帖子已经压不住了。”
那个帖子就是那个所谓被睡的男粉发的,内容讲诉了他从程叙出道开始就一直是他的粉丝,还配了几张证据,有超话数据,购买的周边照片,还拍了程叙之前一部电影的戏服,这件衣服程叙记得,最终拍到了25万的高价。
后面就是他好不容易通过关系,能够跟程叙吃上一顿饭,结果饭后程叙说为了感谢他这么长时间的支持,有给他准备礼物,在他的房间里面,当时他只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喜悦里,完全没有防备。
但当进入房间以后,程叙就给他喝了带药的酒,然后对他实行了强暴,还配了喝酒的照片,程叙睡在他旁边的照片,一地的作案工具和身上被绳子勒出来的伤痕,还有其他各种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回事的痕迹。
后面甚至补发了走廊的完整监控视频。从晚上十点进门,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含泪一瘸一拐跑出去。
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似乎是被捶死了。
但事实是,程叙那天只是跟投资商吃饭,连他的经纪人也在场,那个人也不是什么粉丝,只是投资商带来的助理,当时酒局结束都深夜了,临到头有个合同需要盖一个章,而印章在程叙的房里,为了避免再跑一趟,投资商就让助理带着合同去直接盖了就行,本来秦芸是要陪他一起去的,只不过临到出电梯被一通电话喊住了,才有了走廊那段视频,至于后面的事情,更是完全没影,那个助理盖完章就走了。
程叙只记得那天特别困,很早就睡了,现在想来,被下药的应该是他,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设计的杀猪盘。
“你知道我看完之后的想法吗?”程叙苦笑一声,“我跟粉丝一样,都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真的酒后乱性睡了那个小助理。但我确实有他离开的记忆。”
贺屿眉心皱的前所未有的紧,这件事他托秦子羽去查过,只是当时对方没有查出来,如今从程叙嘴里得知全过程,刚才只是有些酸胀的心脏开始剧烈疼起来,他放在心里七年的人,在外面就是被这么对待的。
最后他还是不死心问了一遍,“他离开的监控录像被删了?”
程叙撑着脑袋说,“没有,监控录像是完整的,只是没有他离开的身影,监控显示,他一直在我房间。”
贺屿突然想到了什么,“药的问题?”
程叙也是这么想的,“应该是,饭桌上我应该就中药了。”
“什么药会让人产生幻觉?”贺屿拿起酒杯又放下,显得有点烦躁,喃喃自语。
“我也想知道,我从来没听过有什么能让人产生特定幻觉的药物,但也只有这一种解释。”当所有选项都被排除,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正确的。
“所以现在是监控也没有,那个粉丝应该也消失了。”贺屿总结道。
“对,就是这样,这个人我们已经找了很久了,一直没有踪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程叙含糊道:“我也不知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贺屿,难道我的事业真的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贺屿拦了一下程叙往旁边偏的身体,对方就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臂弯里,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温柔,细听还带着细微的颤抖,“不会的,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构陷,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由于面对面的姿势,这个动作做的比较牵强,但程叙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说完就合眼不动了,看着像睡着了一样。
贺屿坚持了一会,手都麻了,最后还是起身坐到程叙的同侧,对方就顺着力道划到贺屿怀里。
小酒馆里有暖气,他们从进入之后就脱掉了外套,此刻贺屿就穿了一件纯黑的薄毛衣。
因为两人之间还有点距离,所以程叙脑袋靠在贺屿的锁骨位置,大半个脸正好贴着贺屿的胸肌,能感受到皮肤柔韧的弹性和散发的热度。
程叙的手不自主抬起搂在贺屿的脖颈上,有意缓解一下氛围,闭眼轻笑,“贺屿,之前就猜到你身材好,没想到这么好啊。”
贺屿闻言愣了下,他知道他们今晚上已经越界太多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今天不想拒绝,想顺应自己的本心一次。
鬼使神差开口,“嗯,你喜欢吗?”
这次程叙笑出了声,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仰头自下而上看向贺屿,“喜欢啊,喜欢就给看吗?”
贺屿抿了下唇,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手握住程叙搭在他脖子上的手,甚至没忍住摩挲了一下手背。
“贺屿,你这算什么,同情我吗?”
“不是!”贺屿立刻反驳。
程叙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什么?”
他更加靠近贺屿,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距离也消失殆尽,此刻他们大腿贴着大腿,胸膛靠着胸膛,像极了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那你喜欢我吗?贺屿,你喜欢我吗?”
灼热的呼吸打在贺屿耳畔,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却好像要把他烧着了。
贺屿浑身燥热起来,喉结不停滚动,他腾出一只手猛的灌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的时候里面的酒都晃出来好多。
贺屿脑袋嗡嗡作响,他醉了吗?
想到上一次程叙醉酒后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贺屿低头观察程叙,他今天也喝了不少,脸上泛着薄红,偏清冷的气质凭添几分风情。
程叙发现贺屿没说话,再次问了一遍,这下贺屿确定,程叙真的醉了,清醒的他不会这么一遍遍确认。
他蠢蠢欲动的心酒精的加持下放大,声音低沉而缓慢,“喜欢,很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那是他放在心底七年的人。
酒馆里暖气开得很足,加上喝了酒,程叙觉得浑身都很热,在贺屿怀里乱蹭。
“好热。”他挣扎着,甚至想动手脱衣服。
程叙刚捞起衣服一角,就被贺屿制止,贺屿的手一半按在程叙手背上,一半按在那截劲瘦的腰上。
贺屿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把程叙的衣服扯下来。
紧接着从座位上捞起程叙,把沙发上的衣服给他穿好,带他出了酒馆。
被冷风一吹,程叙浑身一哆嗦,神智短暂回笼。
他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啊,有点喝多了。”
贺屿见他走路步伐不稳,又贴近了一点,狐疑道,“还能走吗?”
程叙闻言笑了声,“不能的话你背我回去吗?”
贺屿静默几秒,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正准备说可以,程叙就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真的在思考把我背回去吧?拜托,就算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不要面子的吗?”
说着程叙用力晃了几下脑袋,“放心,我酒醒了。”
贺屿欲言又止,他想知道程叙有没有听到他最后的那句话,因为此刻的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刚才的记忆,对于喜欢这个话题只字未提,好像刚才的暧昧只是一场梦。
江孜的天完全黑透了,这里不像北京,没有灯火通明,也不像贺屿民宿的夜晚,周围只有头顶的星光,一眼望过去,有些地方黑着,有些地方亮着,像一个混乱的调色盘。
江孜不大,宗山古堡位于正中心,作为地标性建筑,程叙透过这些明明暗暗的灯光,一眼就可以看到那宏伟的轮廓,他们的酒店也在那边。
“贺屿,我如果想走路回去,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程叙不想打车回去,这条路看着不远,他很享受此刻的氛围,想多留一会儿。
贺屿没有考虑大冬天要走路回酒店这件事是否算得上疯,他只是路线都没查,就直接给出了距离和时间,“不到三公里,20多分钟。”
走出商业比较发达的街道,周围的灯光更少了,街上没有人,大概不会有人像他们一样,在零下二十度的夜晚散步。
贺屿很轻易就懂程叙的意思,顺着他的话提议,“坐一天车了,散步回去就当锻炼。”
程叙勾起唇角,笑意在昏暗的环境中看不分明,“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的身体挨的很近,行走间两人的手背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但没有一个人挪开,他们保持着心知肚明的暧昧。
打破这个界限的还是程叙,他的手臂微动,手背大面积贴上贺屿的,还嘀咕道:“有点冷。”
贺屿脚步微滞,然后把程叙的手握紧,听不出情绪道:“这样呢?”
程叙调整手掌姿势,指节强硬地插进贺屿的指缝,“这样更暖和,你觉得呢。”
贺屿含糊嗯了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叙,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明显。
30岁的人了,牵个手却像个毛头小子。
这二十分钟里,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在临近酒店,走到有光的地方时,程叙先一步主动放开了手,他此刻完全没有醉意,笑得很温柔,“晚安,贺屿。”
程叙总是喜欢跟他说晚安。
这一个晚上,他对他的称呼从来都是贺屿,而不是贺老板。
贺屿躺在床上,罕见地失眠了,这两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而后又转到那句喜欢和十指交扣的手。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太阳穴突突地疼,几点了?贺屿懒得去看,只知道外面漆黑的夜色开始泛白。
感性的一面质问他,是否应该放纵一下自己,也许情况没有想的那么糟糕;而理智那一面又在警告他,不可以,这一切都是短暂的,程叙迟早要离开,难道你要跟着回北京吗?
这个念头让贺屿起了一身冷汗,回北京?
不行,他不能走,他不能离开西藏,他活该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跟贺屿失眠不同,程叙美美睡了一觉,起床时神清气爽,所以当看到贺屿那都快赶上大熊猫的黑眼圈倍感惊讶,“你这是熬了个通宵?”
贺屿狠狠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没有,失眠。”
程叙闻言一愣,瞬间get到了贺屿失眠的原因,试探问,“因为昨晚?”
贺屿整个人都因为睡眠不足提不起精神,“你这次没忘?”
程叙马上就想到上次醉酒的囧事,“没有,我本来就没怎么醉。”
贺屿不知相没相信,也没有再开口,程叙见状实在有点于心不忍,“要不你去睡会吧?我们可以多留几天,又不急。”
贺屿的状态实在太差了,也就没有拒绝,吃了个早饭继续回房睡觉,临走前还叮嘱道:“如果有事直接来喊我。”
程叙等贺屿进房后,没有选择在酒店呆着,他休息很好,有一身精力可以消耗,就带上相机下楼打算出去逛逛。
说巧也真是巧,程叙一下楼就遇到了之前在多拉村见过的小粉丝。
姜知夏眼睛特别尖,看到程叙就眼睛一亮,“叙宝!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程叙也很惊讶,当初分开的时候对方就说可能还会再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知夏,我当然记得你。”程叙笑着说。
姜知夏心里瞬间爆棚,叙宝喊她知夏啊啊啊,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羽毛!!
姜知夏见他是一个人,实在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叙宝,怎么就你一个人呀,你的向导呢?”
“他昨晚没睡好,现在补觉?”
姜知夏瞬间想歪了,没睡好?补觉?短短五个字她在脑海里补了一万字小作文,接着又感觉有点不对,她记得那位向导似乎比叙宝高?好像体型也更健硕,怎么会……?
她的叙宝太强了吧,居然攻了个那位混血向导?她居然站反了!
程叙目睹姜知夏从捂脸狂喜,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又回归平静,实在想不通现在的小女孩怎么内心戏这么多。
“那,那叙宝你现在就一个人吗?”
“对,我打算自己去逛逛。”
姜知夏试探问,“叙宝,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人多热闹嘛。”
程叙看得出姜知夏很希望他能答应,但还是觉得不太好,“你的朋友都不认识我,我在你们会不自在。”
姜知夏见有戏,继续怂恿,“不会不会,而且在我的影响下,他们都认识你哦,他们都很e的,而且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他们绝对不会冒犯到你,也不会泄露你的信息的。”
姜知夏就差举手发誓了。
程叙无奈想,就当发粉丝福利了,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跟粉丝接触,根本没办法拒绝。
“好吧,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们上午打算去宗山古堡逛逛,然后下午去满拉水库,晚上去当地酒吧玩玩。
一听到酒吧,程叙又被拉回昨天那个暧昧的夜晚里。他其实听到了,听到贺屿说喜欢,这个答案他不意外,从种种迹象都表明,贺屿对他不会毫无感觉。
“叙宝?叙宝……”姜知夏见程叙出神,连着好几声。
“不会再想你那位向导吧?”姜知夏故作神秘开口,一脸我什么都知道。
这表情把程叙逗笑了,“小姑娘天天想什么呢,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我可不小,我马上就毕业了,这不是趁着寒假跟朋友一起出来玩一趟嘛,工作后可能就没时间了。”
程叙深感认同,“那你的朋友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噢,我先来办入住,他们买东西去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三人就到了酒店,他们看到程叙都很震惊,但也知道他身份敏感,就没问什么。
姜知夏将程叙跟他们同行的事情告诉三位好友,好友纷纷表示没问题,然后他们把行李全部放到酒店就出发了。
宗山古堡是被誉为小布达拉宫,程叙觉得他们确实有相似之处,一上午跟着姜知夏等人逛完,还帮他们拍了好多照片,获得一致好评,就是姜知夏那位男友一直盯着程叙,看起来生怕自己抢了他的女朋友。
收到对方投来防备的眼神,程叙挑眉,心想占有欲还挺强。
到这难免就想到贺屿,姜知夏有句话说对了,人多热闹,他和贺屿都不是特别热情的人,在一起远没有四个大学生闹腾。
但在这片热闹中,他不得不承认,刚分开五个小时,他想他了。
对比这种热闹,他更喜欢跟贺屿呆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下午去满拉水库,是程叙开的车,他作为里面年龄最大的人,还是应该出点力。
只是他们运气实在不好,在去的路上,突然变天了,原本晴空万里,突然聚集起大片的乌云,豌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砸在车玻璃上。
“还去吗?这雨看着很大。”程叙大声问其他人意见。
他们离满拉水库还有五公里,就这么回去显得有点可惜,但是下雨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极其不方便。
于是姜知夏带头说,“不去了,先回吧,这雨看着越来越大了。”
程叙找了个宽敞一点的地方掉头,他们不知道这边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雨,两侧陡壁上的泥土都开始松动。
雨声太大,车上五个人都没听到那点异响,等发现时,看到的是前方黑黄色的泥流裹挟着巨石落下,路面瞬间撕裂塌陷。
程叙反应极快地踩下刹车,轮胎与路面积累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好在这种路本来就开不快,不然他们不是撞上巨石,就是翻车。
这一遭把四个还没经历什么事的大学生吓得够呛,姜知夏甚至差点哭了,“妈呀,太恐怖了,差点以为死定了。”
她的男友也吓得够呛,但还是抱着姜知夏安慰,剩下的两人都在自我缓解。
程叙回头问,“你们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四个人都说没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回去,路被完全堵完了,而这段路还会不会发生二次泥石流也不清楚,这么等着绝对不是办法。
程叙迅速拨打应急电话,然后正想跟贺屿说一声,电话就先一步响起,上面跳动的名字,贺屿。
电话一接起来,对面就快速问,“下大雨了,你人在哪?”带着根本掩饰不了的焦急。
程叙快速报了位置,说明情况。
“我们遇到泥石流了,现在路堵着出不来,但我已经打过救援电话了,不要担心。”
贺屿在听到泥石流后就脸色刷地惨白,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拔腿就往外冲,同时安抚对面的程叙,“不要怕,我马上就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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