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又到了高中生最饿的时候。
晋城十二中对面的葱油饼老店照常出摊。
咸香的猪油味儿混杂着浓郁的葱香瞬间在街头蔓延开来。
按照以往学生们如同鬣狗一般的进食速度，小饼刚做完就会被疯抢一空。
嘶，今天怎么就没人来呢？
“唉……”
饼店的老板尝到了被冷暴力的滋味。
他叼着烟，忧郁地往校门外看去。
只见几个纹着大花臂的社会青年蹲在百米开外。
烟雾袅绕间，一张张戾气横生的脸令人不寒而栗。
学生们闷头路过，根本不敢停留，就怕无端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老板连连咋舌。
他在学校门口开了十多年的的店，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
为了不惊动警察，这群人不会傻到在学校门口动手……
要等里面的人出来，先在后面跟着，跟到没人的地方，上去就是一顿拳头伺候！
今天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过十二中嘛……也难怪。
——
与此同时，学校的操场边上种着一棵参天老树，树枝纵横交错，正好延伸到围墙外。
那老树粗壮的树干上正坐着一个人。
他双手抱着树干，柔软的黑色短发被交错的树枝蹭得胡乱向上翘着，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儿。
安符扶了把被蹭歪的眼镜，白皙的鼻尖挂着汗珠。
他独自在风中凌乱片刻，颤颤巍巍地探出脚尖跨坐到围墙上。
好糙。
磨得大腿疼。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怎么从围墙上下去才是当下最首要的问题。
好在围墙离地面的高度也就两米出头，不算太高。
安符坐在上面犹豫半天，最后直接表演自由落体。
“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不疼不疼……qaq
保命要紧。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草坪上爬起，用手扒拉了两下，立刻小跑到角落抱起书包，一头扎进附近的老居民区。
巷道四通八达，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人少的地方钻。
累……
好累……
太久没有这么大步奔跑过。
安符跑到一处安静的路口靠着墙瘫倒在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胸口闷疼得厉害。
特别是两条腿，柔软得像两根面条，提不起一点劲儿。
今天午休，隔壁班的校霸把他拦在厕所隔间，警告他：“今晚放学别走。”
校霸染了一头红毛，从高一开始就总爱找他麻烦，不是说他身上喷了香水像小白脸，就是带着一群人在走廊拦着他，不让人回教室。
这回安符见到他的时候足足愣了三秒，因为映入眼帘的不是往日那张狂妄不羁的脸，而是眼睛上两团硕大的青紫。
好对称，从来没见过两个那么大的黑眼圈？
“看什么看？”
校霸一脸阴沉，“今天放学在校门口等我，你要是敢跑就是没种！”
哦哦？
没种就没种啊，虽然平时他看起来友好和善，但是如果有人触碰了底线……那他就会放低底线。
谁会傻傻地等在原地挨揍？
瞧不起他没关系，因为自己过两天就忘了。
但要是真的被揍了，就要疼好几天啊……
于是安符心安理得地跑路了。
可惜没经验，翻墙技术欠佳。
膝盖上传来丝丝痛感，安符后知后觉把裤腿卷起来，这才发现膝盖上的擦伤，他低头轻轻吹了两口气，随后扶着墙站起来。
到底忍痛能力不强，没走两步眼眶禁不住红了一圈。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他从包里掏出手机。
点击屏幕，手机没有一点反应。
安符：？
怎么那么任性？
他都没摔坏，手机还是太娇气了。
手机坏。
——
落日的余晖在天空中留下一片绯红，天色渐暗，膝盖处的擦伤就像针刺一般，时不时挑动着人的神经。
安符本想横跨这片居民区，从另一侧出去。
谁想手机坏了，他在巷子里迷了路。
一双眼睛随着越来越暗的光线逐渐失焦。
他好似习以为常，垂着眼帘，右手摸上旁边的墙面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路过一处巷口，拳肉碰撞的闷响毫无预兆地传入耳中。
安符浑身一僵，还以为是校门口那群人追过来了。
他摸到声音的来源，扒着墙角张望。
巷子尽头，几个人正围着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高大身影，双方对峙片刻，不知道对面骂骂咧咧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那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动了。
他快速侧身避开挥来的钢管，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右腿膝盖抬起狠狠顶上另一个人的肚子。
“呕……”那人被他撞翻在地，吐出一地秽物。
没等他起身，又被倒下来的兄弟砸了个正着，差点没把他压得背过气去。
不出五分钟，一群人便倒在地上哀嚎不断。
黑色的身影动作精准狠厉，在帽檐的掩蔽下，只能远远看见男人凌厉的下颚线和紧抿的双唇。
他侧对着安符，姿态随意地甩了甩手。
陆霄凡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他慢悠悠地蹲下身，伸手抓起面前低垂的头：“来根烟？”
“不……”
“别跟我客气，不是你们想找我抽烟吗？”
男人的嘴角划出一道懒散的笑意，他掰开那人血淋淋的嘴巴，把烟嘴塞进去。
起身，把第二根烟点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几个人：“谁还要来一根？”
“姓陆的，我要杀了你！”
陆霄凡迅速转身，只见眼前银光一闪，一把折叠刀擦着他的腰际划过。
黄毛一边大喘气一边笑着，谁知下一秒眼前突然飞来一个拳头猛地砸在他的左眼上！
这一拳直接把他打得脑子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瘫倒在地，手里的折叠刀也早已被甩到墙角。
正当他想爬起来，一股不容反抗力量突然出现在他的上方，把他的头重重地按在地上。
“操n妈……我……”挣扎间，他使劲地侧过头，正对上陆霄凡的视线。
男人蹲在地上，微微凌乱的刘海下，那只露出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一条阴鸷的蛇。
黄毛惊惧不安地喘息着，他早该知道陆霄凡的名声到底是怎么来的……
渐渐昏暗的夜色中，低哑阴沉的声音在他的耳侧悠悠响起：“你他么有种再说一遍？”
又是一阵哀嚎，安符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
虽然他有夜盲症，视线里灰蒙蒙的一片，但从大致轮廓和这阵动静来看，这好像不是疼不疼的问题……
要是打到他身上，不得这一块，那一块的吗？
他收回视线，本能地后退，谁想鞋底正好碾到地缝处的一块苔藓，他脚下一滑，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啪嗒。
眼镜掉了。
“啊……”
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漫上眼眶，安符痛叫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刻抿起嘴唇。
巷子里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凝固，空气安静得瘆人，随后一道清晰沉稳的脚步声快速朝他靠近。
安符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他想跑，两条腿却疼得打颤站不起来。
许久，脚步声消失。
他小心翼翼睁开眼，却发现面前多了一道阴影。
意识到此时那个身着连帽衫的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安符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下巴被用力地钳住，抬起。
“唔……”安符不舒服地哼了一声，被迫抬起脸蛋。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帽檐下的阴影在远处亮起的路灯微弱的灯光下滑落，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英俊的脸。
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一双狭长的眼睛深不见底，正死死地盯着他。
陆霄凡看着面前的小不点，眉尾不着痕迹地微微挑起。
“站起来。”
好凶……
安符的嘴角往下一压，脸上的软肉跟着发抖。
光线昏暗的时候他本就看不清，更何况现在眼镜也掉了，只能看到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
肩膀好宽，硬生生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阴影下。
安符：。o.o。
巨……巨人吗？
他强忍着害怕，顺着男人的力道起身站好。
“站好了，腿伸不直？”
安符悲从心起，声音总算大了一点：“站，站直了的！”
陆霄凡垂头一看。
啧，坏了，真站直了……
就是太矮，头顶才到他的肩膀。
还以为这小子挑衅他呢？
安符好像听到了一道若有似无的闷咳，他茫然地睁着眼睛，不安地转动着眼珠。
“看戏，好看吗？”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刚才更冷了一分。
安符一哆嗦，他想摇头，但脸被那只大手掐得死死的，害得他连话都说不清：“窝看波见的呀……”
陆霄凡没说话，借着路灯的光注意到安符的视线没有焦点。
怪不得明明怕得和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却还敢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
原来是个小瞎子。
突然觉得有些手痒，他忍了两秒，最后还是没遏制自己的本能，用力揉了揉那张垂然欲泣脸蛋。
怎么这么软？
看着很好欺负，多捏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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