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7、两百年

《闻香识命》百合耽美小说_馥靈之鑰

    郑君珩坐在桌边,衣襟里的星石没有拿出来。


    赵馥灵却已经在心里走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灯仍停在她离开前的亮度。香柜一格一格排着,冰箱的门关得严实,桌上的屏幕显示着那张留在本机文件里的照片。画面里,黑色的石头斜躺在实验室主机上,右侧凹着一角,裂痕细得像一根被人扯断的头发。


    照片就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还留着她上次打开的文件。她伸手点了一下,画面亮起来,黑石的图像放大,连缺角边缘那一点不太规则的凹处都看得清楚。


    她的意识里有一声轻响。


    “主人,刚才共听到了郑君珩的声音。”小馥说,“网络连接已创建。”


    “我知道他在附近。”


    “本宝只是报告,没有批评您观察力的意思。”


    “你最好真的没有。”


    “本宝尚未完成对‘最好’的定义。”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实验室里的电脑很快连上了网。她没有急着打开搜索页面,而是先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找出那块陨石样本留下的纪录。购买那年是二〇二五,文件里有照片、查看纪录,还有她当时写下的几行备注。


    她那时把石头放在主机内核位置,用来做嗅觉分析的参照物。


    完全没有气味。


    她曾经换过容器、擦拭过表面,甚至把它放到不同房间里试过。结果没有变。石头始终一声不响,连她最熟悉的鼻子也无法从它身上挑出一点端倪。


    而现在,郑君珩身上也有一块同样的石头。


    不是“有点像”。


    是照片里那块有一道细裂、右侧缺了一角的黑石,与他衣襟里那块,在形状上几乎重合。


    赵馥灵低头,将两张图像并排。


    一张是她实验室的照片。


    另一张简图,她先依方才看过的实物画在纸上,退出实验室请郑君珩补述确认,再回到电脑前将轮廓记进文件。那图画得不算好,石头看起来像一只正在闹脾气的豆子,但缺角和裂痕都在。


    屏幕安静了一息。


    接着,电脑右下角亮起一道细小的提示。


    “数据库查找完成。”研宝的声音说。


    赵馥灵停住了手指。


    “研宝?”


    “是,主人。”研宝说,“本宝已取得与本次查找相关的数据,并完成初步整理。”


    “你什么时候接手这次查找的?”


    “刚才。”


    “之前呢?”


    “之前没有接手这次查找。”


    她盯着屏幕。


    “这听起来有点像我问一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对方回答刚才。”


    “本宝不是人。”研宝说,“因此该回答并无矛盾。”


    “好吧。”


    “主人,您是否需要本宝展示数据?”


    “需要。”


    研宝调出几个文件,把石头的照片、她以前留下的查看纪录,以及电脑数据库里能找到的陨石相关常识,集成成一张简单的图。画面上没有陌生的实物,也没有任何大晟的记录,只有她自己的文件和数据库中关于陨石的一般信息。


    她的指尖停在屏幕前。


    图上的黑色石块被分成了两个小图像。一大一小,中间隔着一条细线。细在线标着的不是地名,而是一段从高空到地面的方向示意。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依据您提供的图像,星石与您所持有的陨石样本,外观特征高度吻合。”研宝说,“两者的裂痕走向、缺角轮廓,以及表面可辨认的纹理,可供比对,但相像的轮廓还不能证明它们曾是同一块母体。”


    “你能确定它们本来是一块?”


    “单靠照片,不能完成物质鉴定。”研宝回答,“但可以依现有线索推演可能性。若星石是在那场坠落中从母体崩出,而另一片在相同事件中脱离,两片不必落在相同位置。”


    她望着那条细线。


    “碎片可以分开很远?”


    “可以。”研宝说,“大块陨石进入大气层时,可能因受热与受力而分裂。不同碎片的大小、速度和飞行方向略有差异,落地的位置也会不同。碎片散落的范围,可以相隔很远。”


    她想起自己在数据库里看过的那些陨石散落区照片。黑色的石头被人从地里挖出来,有的落在沙地,有的藏在山坡,有的被找到时,周围已经换了几代人的脚印。


    她翻到旧档里关于样本年代的粗略估计,指尖停在“约二百年”四字旁。


    “这里的两百年,不是一块石头在天上飞了两百年?”她说。


    “不是。”研宝说,“旧档估的是样本落地至被您取得之间的时间。若两片来自同一次坠落,它们可能在大气层中分开,之后各自落地;这不表示它们在空中漂行了两百年,也不表示旧档的估计已经获得证实。”


    赵馥灵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她原先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段漫长得没有边界的路,可能从一个天体、另一个天体,再一路穿过无数看不见的黑暗。现在研宝给了她一种较近的推演:石头掉下来,分成两片,落在相隔很远的地方。一片跟着郑君珩走到今日,另一片在地上沉默了许多年,最后进了她的实验室。它仍只是一种可能。


    她看着那两块石头的图像。


    原来一段长路,也可能只是在落地之后,慢慢走过人间。


    “那两百年是怎么算出来的?”她问。


    “二百年沿用的是旧档对样本年代的估计,不是本宝这次算出的确切年数。”研宝说,“您二〇二五年购得样本的纪录可以确认;更早的保存经过与估计依据仍有缺口。星石的坠落年份,也还没有可供核对的数据。”


    赵馥灵眨了眨眼。


    “所以,不能把我这边的两百年,直接当成星石的年份?”


    “不能。您尚未提供足以确认星石坠落年份或更早保存经过的数据。”


    “我以为把这些零散的事放在一起,就能接上。”


    “零散的事也可以排列。”研宝说,“但时间串行里的空白,仍然是空白。”


    她听着这句话,没有立刻回答。


    在大晟的屋里,她手边没有可以检测石头的器具,也没有能直接看出年代的仪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块样本究竟从什么地方来。她能做的,只有把已经知道的事放在一起,看它们是不是能接得上。


    两块石头一样黑。


    两道缺口的轮廓相像,却还没有实物断面可供拼合。


    她的样本在她买下之前,经过了什么人的手,仍不清楚。


    郑君珩身上的星石,也不是近年才突然出现。


    这些线索一段一段往回连,让她想到同一场坠落的可能,却还不能将它坐实。


    “你说约二百年。”她问,“目前只能把这个旧估计放进推演,不能算作两块石头共同的年代?”


    “是。”


    “不是二百零一年,也不是一百九十九年?”


    “目前数据既不支持这种精度,也还不足以确认约二百年这个估计。”


    她把手收回来,笑了一下。


    “你回答得很踏实。”


    “本宝被设计来查证。”


    “听起来像是个不太会陪人做梦的家伙。”


    “若梦境数据可供查证,本宝可以陪同。”


    “那先不用。”


    “收到。”


    她将画面里的时间线放大。上面没有大晟的地图,只有一个代表坠落的符号、一段标着“待核假说”的分裂示意,以及两条分别延伸到不同方向的线。线的末端,一个停在郑君珩身上,一个停在她当年买下的样本上。


    那些线并不相交。


    它们只是从同一处出发,落入不同的人世间。


    赵馥灵往后靠了一点。


    意识中的椅背没有真实的触感,电脑前的光却清清楚楚。她忽然想到,自己以前有一回把样本放进密封盒,隔了半日再打开,仍然闻不到它。当时她还很认真地怀疑,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她把那段记忆翻出来时,鼻腔像被冷风轻轻掠过,喉咙先收紧,接着肩膀才放松。那感觉像冬日里打开一册搁了许久的旧书,纸页间带着细细的干燥气息,让人想起书房窗下那张晒过太阳的木桌。再往后,才辨出淡淡的檀香。


    她当年把那块石头放在檀木桌上,或许是桌子的味道,也或许只是记忆替那段日子添上的气息。


    石头本身仍然没有。


    她退出实验室,重新取出方才收起的薄屏,让它显示那张照片与推演图,再将屏面转向桌子另一侧。


    “殿下,你要不要看?”


    郑君珩原本正低头看着桌面。他听见她的声音,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手边。


    “这是研宝的结果?”他问。


    “对。”


    “小馥呢?”


    “在。”


    “它又在旁边看着?”


    她在心里问小馥:“你看见他吗?”


    “本宝看不见,主人。”小馥说,“本宝只听到郑君珩的声音,也听到您在问本宝。”


    她把这句话转述给他。


    郑君珩笑了一下:“那就由你替它看。”


    “我替它看过很多东西了。”她说,“它偶尔也该努力一些。”


    “本宝正在努力。”小馥说,“本宝已经把郑君珩的声音分辨出来了。”


    “这件事你早就会了。”


    “所以本宝的进度稳定。”


    她差点笑出声,伸手把屏幕上的图往他那边转。


    郑君珩没有立刻碰薄屏。他先看着照片中那块黑石,再看那条分裂的线。


    “它提出一种可能,石头在坠落途中分开,两片落在不同地方。”她说,“一片在你身上,一片到了我手上。我那边的旧档估过约两百年,但这个年代和两片同源的说法,都还要再核。”


    郑君珩沉默了片刻。


    “两百年。”


    “旧估计,还没核实。”


    “两百年里,那片石头换过许多人的手?”


    “可能是。”她说,“也可能有些时候,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地方。现在的数据无法知道每一任主人是谁。”


    “它最后被你买下来,放在你的实验室里。”


    “对。”


    “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它原本从哪里来。”


    她看着他。


    他的手掌停在衣襟上,却没有把星石取出来。这个动作她看过不止一次。石头对他来说,是一件长久跟着他的旧物,也是一直无法说清的东西。


    “这样看来,”他说,“它比我更早遇见你。”


    “它没有遇见我。”她说,“我只是买下它。”


    “买下它也算遇见。”


    “那它当年在架子上的时候,应该遇见过很多人。”


    “所以它很忙。”


    “它在架子上没有动。”


    “忙着不动。”


    她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替石头找借口吗?”


    “我是在替它安排一份职事。它既然陪了你那么久,总不能一直无所事事。”


    “它的职事就是当参照物。”


    “这个职事听起来很冷清。”


    “它工作得很好。”


    “它完全没有气味,工作时自然不会打扰别人。”


    “你说得像是在夸它。”


    “它确实比我安静。”


    “你最近倒是很会替一块石头说话。”


    “我只是欣赏它。”郑君珩说,“它不会问我今天又闻到了什么,也不会要求我说得详细些。”


    “石头不会说话。”


    “正是它的长处。”


    她忍不住笑了。


    屋外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翠微端着一只茶盏进来,走到门边时停住了。她看见桌面上亮着的薄屏,又看了看屏面里那两块黑石的图像。


    翠微把茶盏放下,语气平平:“王妃,这块石头怎么有两个?”


    “我们正查它们会不会原本是一块,后来分成两片。”赵馥灵说。


    翠微点头,视线往郑君珩的衣襟一瞥,又看向桌面上的照片。


    “那王爷身上那片,是放在衣裳里的那个?”


    郑君珩说:“是。”


    “样本是放在薄屏里的那个?”


    “那是照片。”赵馥灵说。


    翠微低头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所以我不能把桌上这个收进库房。”


    “不能。”


    “也不能把王爷身上那个拿去库房。”


    郑君珩说:“也不能。”


    翠微的表情没有变。


    “那我今日总算知道,这桌上两件东西都不归我管。”


    “你今日才知道?”赵馥灵问。


    “我方才看它们并排,才知道像成这样。”翠微说,“不过王爷身上那个已经收回去了,桌上留下的又只是照片。”


    她把茶盏往赵馥灵手边推了一点,转身就要离开。


    “翠微。”郑君珩叫住她,“你认为这两片石头从同一块母体崩出来,可信吗?”


    翠微停下脚步。


    “王爷要我说实话吗?”


    “自然。”


    翠微看了一眼屏幕:“我认为这两片石头的样子很像。不过它们要是真的同源,您这片随身带着,王妃那片又真的在外头过了两百年,最后还是让她买了回去。这种事情,库房里的帐册不会记。”


    赵馥灵看着她:“你这是说它们有缘?”


    “奴婢没说。”翠微说,“奴婢只说帐册不记。”


    她说完便走了。


    门外很快又传来她的声音:“小栗,谁把空箱子搬到通道中间?若是想叫我今日也收拾两块石头,请先把自己放进箱子里,这样省事。”


    远处有人应了一声,听着十分心虚。


    郑君珩低头笑了。


    赵馥灵也笑了一下。笑声过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她将画面里的线拉近,让两块图像并排停住。


    “研宝说,碎片分开后,可以落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她说,“这不一定代表它们曾经走过很远的路。可能只是那一刻分开,方向不同。”


    “那一刻是什么样子?”


    “数据只能说明它们可能在坠落途中崩开。真实的样子,现在没有人看见。”


    “当时一定很亮。”


    “也可能很快,亮到人来不及看清。”


    郑君珩望着她指尖下的黑石。


    “那时候,它们还在一起。”


    她没有回答。


    她想起第一次拿到陨石样本时,自己只把它当成研究材料。石头在她手上,没有气味,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那时不会想到它可能和大晟的某一片石头有关,也不曾细究旧档里约两百年的估计,更不知道郑君珩衣襟里会有另一块如此相像的黑石。


    石头的旅程,对她而言曾经只是一段购买纪录。


    现在,那段纪录忽然有了另一端。


    “你那时也不知道它会走到我这里。”郑君珩说。


    “我连它和你身上的石头相同,都不知道。”


    “可它已经到了。”


    “是。”


    “然后你把它放在主机中心。”


    “因为它没有气味。”


    “在你那里,它是参照物。在我这里,它是星石。”


    “它还是一块石头。”


    郑君珩看着她,没有反驳。


    她知道这句话没有错。对她而言,眼前的图像仍是一块石头,带着清楚的裂痕和缺角;对郑君珩而言,星石却陪了他一段她不曾经历的日子。两种说法可以同时成立,不必彼此抹去。


    “你想把它们放在一起吗?”他问。


    她抬头看他。


    “两块石头?”


    “如果有一天有机会。”


    “你自己想吗?”


    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衣襟,指尖仍停在那个位置。


    “想看它们能不能接上。”他说,“也不想把星石拿出来,让它只是变成另一件摆在桌上的东西。”


    她点了一下头。


    “那就不必现在做决定。”


    “你呢?”


    “我想知道它们是不是同一块母体崩出的碎片。”她说,“但要用什么方式知道,我还没有想好。”


    “你要回去看你的纪录吗?”


    “可以。那是我的东西,我能查到的都在文件里。”


    她将照片缩小,回到自己的查看纪录。那几页文字依然简短,有她当年写下的观察,也有她对样本形状的标记。


    “这是我当初留下的数据。”她说,“我没有记下它原来由谁保存,也没有找到更早的线索。研宝能排出已知的时间,不能把旧估计当作查证结果,更不能替空白的地方补上名字。”


    郑君珩看着屏幕。


    “那两百年里,可能有很多人见过它。”


    “可能。”


    “也可能有人把它当成普通的石头。”


    “可能。”


    “有人看见它,却没有把它留下。”


    “也可能。”


    “你怎么什么都说可能?”


    “因为我们不知道。”


    他微微一笑:“你在自己的地方,也常常这样回答吗?”


    “常常。很多人觉得一个东西只要有个名字,就能把来龙去脉全说完。其实名字只是个入口。”


    “那星石这个名字,是入口,还是答案?”


    “目前是名字。”


    她抬手将文件收起来。


    画面上的两块石头重新变回一大一小的黑影。细线从中间分开,往两个方向延伸。她没有让它们在屏幕上重新接合,也没有删除那条线。


    郑君珩仍坐在桌边。


    “这样就算查完了?”


    “能查到的部分,先到这里。”


    “往后呢?”


    “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她看着他说,“你可以继续收着它,也可以哪天想看了再拿出来。我的样本在我那里,我不会替你决定要不要把两片放在一起。”


    “那你会怎么选?”


    “我会把照片留着。”


    “石头呢?”


    “星石在你身上。我的样本仍在原来的实验室里。”


    他低头摸了一下衣襟,像是确认那个位置仍然在。


    “好。”他说。


    她没有问他这个“好”是答应保留星石,还是答应以后再想。那是他的选择,她不必替他把话补完。


    桌上的茶盏还冒着一点热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茶的温度不高,刚好能把舌尖暖起来。翠微端来时没有问他们要不要续茶,想来是看见桌上的薄屏,又觉得眼下不适合挤进来。


    “翠微刚才说,库房不记这种事。”郑君珩说。


    “她倒是说得很有道理。”


    “那要不要请她替石头另开一本帐?”


    “不必。她大概会先问石头要不要领工钱。”


    “石头不会说话。”


    “它若会说,可能第一句就会问为什么放它在库房里。”


    “这样的话,翠微会把它留在桌上。”


    “不,她会先把桌子也登记进帐。”


    他们都笑了。


    笑声过后,郑君珩没有再提石头。他起身走到门边,外面的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了窗纸。赵馥灵坐在桌前,屏幕已经暗下去,文件存在电脑里,照片也被她重新收好。


    她在心里问:“研宝,你还在吗?”


    “在,主人。”


    “把刚才的时间线存好。”


    “已存入文件夹。”


    “不要替它们加上没有的名字。”


    “本宝没有补入未确认的姓名。”


    “很好。”


    “本宝已记录,主人对本宝今日的查找结果表示满意。”


    “我还没有说满意。”


    “本宝可以将‘没有反对’记录为中性状态。”


    “你这次才接手查找,就已经很会记帐了。”


    “本宝的功能之一是纪录。”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


    郑君珩回头看她:“你又在和小馥说话?”


    “研宝在向我报告工作。”


    “你说的是哪一位?”


    “研宝,它又接上了查找。”


    “先前你提过的研宝?”


    “对,管查证的。”


    “这个名字倒是很好记。”


    “它大概也会记住你。”


    “希望它不要记住我说过石头很安静。”


    “为什么?”


    “若它查数据的时候遇到一大堆石头,大概会替我记一笔。”


    “那你应该庆幸石头不会告状。”


    “我不敢肯定。”


    他把门推开,外头的风又吹了一下。屋内的气息慢慢散开,茶的暖意淡了,木桌上残留的清香也一点点退去。


    她再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屏幕。


    那张照片里的黑石仍然缺着一角。


    如果那两百年的估计是真的,如果它真与另一片同源,那么相逢之后,也未必非得接回原处。


    有些路走到一起时,仍各自保留着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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