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以后,馥兰才从城南回来。
她的鞋底沾着干土,裙边也沾了一点。手里那张记着花田和茶肆地址的小笺,又添上了今日谈好的数量与价钱,被她捏得平平整整,没有折,也没有揉。
赵馥灵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替香房清点今日收来的花枝。她将私匣里四张真牌带在身边,刚从布包取出放在案边;最后那张闭窗牌仍没有显出名字。
“问得如何?”她抬头。
“问了花田,也问了茶肆。”馥兰把纸放在桌上,“茶肆说,可以先试一批。花田那边……”
她停了停,将袖口往上卷了一截。
“花田干得厉害,泥都裂开了。花枝有些垂着,花苞也没精神。花田主人说,要等天上落了雨,才知道能不能剪。”
“所以呢?”
“所以我答应,若明日有花,他先留一批给我。我按斤收。有花交货时先付一半,余款等点清斤两再付;若没有花,就不收,也不先把银子压在那里。”
馥兰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了,便会听见心里那个劝她再等等的声音。
她取出帐袋,放在桌边。
“这是我自己的钱。”她说,“不是从院里支的,也不是从那本旧帐里挪的。我想用它做第一批花包。”
赵馥灵看着那只帐袋,没有伸手。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馥兰回答得很快。
她低头摸了摸帐袋,指腹停在袋口的结上。
“其实我在回来的路上,想过好多种做法。先借院里的钱,卖出去了再还。或是等花开得好一点,再跟花田主人谈。还有……我可以写一张很长的契,列清楚每一种可能。”
“你有带那张很长的契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借笔列草稿,写到第三页才觉得太繁。草稿留在田主那里,还没定成契。”
翠微从香房门口经过,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面无表情地说:“那很可惜。若再写一页,还能顺便把剪刀也列入花田买卖。”
馥兰瞥她一眼。
“剪刀是院里的。”
“所以不能列?”
“不能。”
“那我记下来了。”
翠微把剪刀送进香房,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馥兰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她的手仍放在帐袋上。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干燥的土气。她鼻尖一动,喉咙先紧了紧,像走进晒了一整日的旧屋,吸进一口被日头烤干的灰;那气味里有些细碎的苦,像烧过的纸,边缘还留着一点焦。干土的味道贴着鼻腔,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开。
她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边的香田,这几日一直是这样。
花枝明明还活着,整片田却像被谁抽走了水气。她下午去时,鞋底踩上去,土块一碰便碎,裂缝一路伸进田埂里。
“你要我陪你去吗?”赵馥灵问。
“明日吗?”
“今晚也行。”
“今晚去,花田主人会以为我去借灯。”
“也可能以为你去催花。”
“那我可没有这种本事。”馥兰说,“我若真有,先叫自家帐本开花。”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帐本以纸为主,若开花,将不利于记帐。”
“谢谢你替纸担心。”
馥兰没有听见小馥,只看见赵馥灵对着桌面轻轻一笑。
“姐姐笑什么?”
“我在想,帐本开花,馥兰会不会立刻想把它卖掉。”
“当然。”馥兰说,“若花开得好,还可以分成三种尺寸,另收包纸钱。”
“你看。”赵馥灵说,“我就知道。”
馥兰把帐袋往自己面前拉近一点。
“我不是只想赚钱。”
“那你还想什么?”
馥兰一时没有回答。
院子里很安静。香房里炭火轻轻响了一声,墙外有一辆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声音慢慢远去。
“我想看看,”她说,“我不再拿银子还旧帐以后,自己还能做成什么。”
她说完,低头解开帐袋的结。
方才的夜风停了。那一刻,赵馥灵手边的四张真牌忽然微微一动。
院里没有风。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馥兰也停了下来,抬起眼睛。
“怎么了?”
“你先坐着。”赵馥灵说。
“我坐得好好的。”
她往石桌旁看去。
几张卡片原本整齐地叠在一处,现在却像有人从底下轻轻推了一下,最上面的卡片滑了出来,落在桌面正中。
滑出的正是那张闭窗牌。窗内原先模糊的线条渐渐清晰:一个女子,身旁有丰盛的果实与枝叶。那张牌没有开口,也没有替馥兰决定要走哪条路。她把四张牌摊开,让馥兰看见。
“你挑一张。”赵馥灵说,“看见什么,便说什么。”
馥兰看看卡片,又看看她。
“现在?”
“现在。”
馥兰把手放在桌边,没有立刻伸出去。
“这些卡上的意思,你都知道?”
“我知道图上画了什么。”赵馥灵说,“你看见什么,得由你自己说。”
馥兰垂下眼。
她先看了几张,又看回那张画着女子和果实的卡片。她没有拿起来,只用指尖按住卡角。
“这一张。”馥兰说,“我看见一个人手里东西很多。”
“很多什么?”
“果子,花,叶子……她身边都长满了。可我觉得她不是抱着不放。像是她知道,桌上放得下,别人也拿得走。”
赵馥灵没有替她补上别的话。
馥兰看了那张卡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帐袋。
“我选它。”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收回去。
就在那一瞬间,郑君珩胸前的衣襟里透出一道光。
不是灯火映在布上的黄,也不是月光落在衣料上的白。那光从他怀中的星石深处散出,清亮得像一滴水里忽然映进整片天色。
赵馥灵猛地站起来。
郑君珩出房前,将枕边裹布的星石收回衣襟。此刻他正从廊下走来,听见她的椅脚擦过青砖,脚步一顿。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光从他身上升起,穿过衣襟,落在石桌那张卡上。牌面上的女子像被晨光照亮,枝叶的线条一层层显出来。接着,那道光收拢,停在卡片上,凝成一道细细的金色边缘。
卡面上的字,慢慢浮了出来。
a03丰盛女神。
馥兰睁大眼睛。
“这……”
郑君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他抬手按住胸口,像是想确定那里仍然是衣料,仍然是他的心跳。
“是星石。”赵馥灵说。
他看向她。
她的心跳快得厉害,仍把光落在牌上、浮出卡名的情形心述给小馥。小馥安静了一瞬,才说:“主人,照您传来的情形,星石的光落在牌面,牌名显现。”
“看见了。”
“本宝也听见了您的呼吸变快。”
“这件事不用记录。”
“本宝已经记录。”
她差点被小馥气笑。
馥兰仍盯着那张卡。光没有灼热,也没有声音,只让牌面的颜色显得比方才深了一些。她的手还按在帐袋上,掌心微微发汗。
“是因为我选了这张吗?”她问。
赵馥灵看着她。
“你先选了要用自己的钱做生意。然后才选了这张牌。”
馥兰低下头。
“所以,这道光是因为我?”
“我不知道光从哪里来。”赵馥灵说,“但你方才做的选择,是你的。”
郑君珩没有说话。
他试着听星石那一线,却仍听不出声音。院中的近声与香气里的声音都还在,唯独星石没有香气,像一块不属于世间的沉默。他抬眼看着馥兰,最后只是把手放下。
馥兰看了看桌上的卡,又看了看自己的帐袋。
“那我明日去花田,照原先说好的收花。”她说,“银子从我自己的帐里出。卖得出去,我就继续做。卖不出去……”
她停了一下。
“卖不出去,我再想别的办法。”
她将帐袋打开,把里面的银钱一枚一枚放到桌上。
“这些先拿去买花枝。那几个茶肆要的花包,照说好的分量做。多出来的,我留在香房,看看能不能做成别的东西。”
“你想好了?”赵馥灵问。
“想好了。”
“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
“我选了。”馥兰说。
她将清点过的银钱放回袋里,等明早交货再付。帐袋收起来时,比刚才平稳。
小馥轻声说:“主人,今日第……”
“先别数。”
“本宝尚未说完。”
“我猜得到。”
小馥安静下来。
馥兰抬头看她们两人,视线又落在星石上。
“王爷,您胸口的光会不会让人看见?”
“你看见了。”
“我问的是别人。”
“我不知道。”
翠微恰好从香房出来,手上端着一盆水。
她看了看石桌上的牌,又看了看郑君珩胸前。光已经收敛,衣襟看来与平日无异。
翠微将水盆放下,神情平静。
“若是要点灯,灯油在厨房。”
郑君珩说:“不用点灯。”
“是。”
翠微端起水盆,往另一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就不必另取灯油。免得它以为自己有事要做。”
馥兰笑了一声。
“翠微,灯油不会以为自己有事要做。”
“那很好。”翠微说,“它若也想做生意,馥兰姑娘恐怕要替它开第四个帐本。”
“第三个。”馥兰说。
“不是说有三个新的生意点子吗?”
“那是生意点子,不是帐本。”
“我明白了。”
翠微端着水盆离开,仍旧面无表情。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众人一起转头。
天上积着厚云,白日里看不出的黑,到了夜里全压在屋脊上。风从屋檐间穿过,先卷起院里几片干叶,再带来一点潮气。
馥兰走到廊下,朝天看。
“下雨了?”
第一滴雨落在青砖上,声音很轻。
第二滴落在瓦片上。
第三滴,打在院角的水缸边,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
接着,雨慢慢密起来。
不是倾盆大雨,没有把屋瓦敲得像鼓。它只是把一整日压在地上的热气一点一点带走,沿着屋檐滴落,落进院中的土里。
小栗从香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放下的扫帚。
“下雨了!”
“你先把扫帚放下。”翠微说。
小栗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扫帚,像才发现它跟着自己来了。
“我本来是要去关窗。”
“窗户在另一边。”
小栗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扫帚呢?”
翠微看着他。
“它也可以先回去。”
小栗把扫帚递给她,转头便往讲堂跑。翠微接住扫帚,没有追他,只是将扫帚立回墙边。
馥兰仍站在廊下。
细雨落在她脸上,她抬手抹去,眼睛一直望着南方。
“明日若花还是没开呢?”她说。
“那就照你选的做法,再往下走。”赵馥灵说。
馥兰笑了一下。
“我今日才把旧帐烧了,明日总不能立刻又写一本新的旧帐出来。”
“可以写新帐。”郑君珩说,“只要别把它烧了再写。”
“王爷,这句话很像管帐的人说的。”
“我没有管过帐。”
“所以才说得这么轻松。”
雨下了小半个时辰,便停了。
地面湿了,枝叶上挂着水珠。云后没有露出月亮,院里也没有谁再谈那道光。赵馥灵把四张牌带回房中,以软布包好放在桌上。新显名的那张,边缘的金色仍在,安安静静,像一圈被月色留住的薄光。
夜深后,院中各处熄了灯。
馥兰回房前,又摸了一次帐袋。
她没有把它放进赵馥灵的桌柜,也没有放进知香院的公帐。她把它放在自己枕边,像放下一件终于由自己保管的东西。
清晨,她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
先是有人在院门外喊了一句“怎么这么香”,接着是脚步声。好几个人走过门前,又走回来。有人问是不是香铺开了新炉,有人说闻着像花,却不知道是什么花。
馥兰翻身坐起,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赵馥灵已经站在院中。
她的喉咙先松了下来,肩膀也跟着放松。清晨的风里有一股湿润的甜,像刚洗过的衣裳晾在庭院,日头尚未出来,布料上还留着水气;那股甜里又有清新的青,像一把嫩枝被人折下,切口渗出汁液。她吸了一口,鼻尖微微发酸,才分辨出那是香田里的花香。
茉莉、栀子,还有几种尚未完全盛开的花,混在一处,从城南沿着晨风送来。
“花开了。”馥兰说。
她说完,又像怕自己弄错似的,快步走到院门口。
街上已经有人走出来。
有人披着外衣,头发还没梳好。有人手里拿着刚提起来的菜篮,走到巷口才想起自己本来要去买菜。隔壁的茶肆主人站在门边,鼻子朝着风来的方向,神情像在听一位没有露面的客人报菜名。
“哪里来的香?”他问。
“城南吧。”
“城南离这里不近。”
“那它走得挺快。”
街上的人纷纷往城南看。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指着路口说:“那边!”
妇人也跟着看过去。
路口空空的,只有一个卖豆饼的老人推着车慢慢经过。老人听见众人都在找味道,停下车,深吸了一口气。
“不像豆饼。”他说。
“自然不像。”旁边有人答。
老人想了想,又把车往前推。
“那就好。”
他推了两步,又停下来,再吸一口。
“不过若有人找不到,我这里有豆饼。”
巷口的人笑了起来。
赵馥灵回到院中,将软布包里那张已显名的卡取出,另外三张留回私匣。
金色的边缘没有消失,牌面上的字清楚可见。星石在郑君珩胸口没有再亮,他站在廊下,脸色平静,像一夜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只是雨后的回音。
“我们去城南。”赵馥灵说。
馥兰已经把鞋穿好了。
“我去。”
“我陪你。”
“好。”
念儿从讲堂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昨晚没收好的课册。
“姐姐,外头的人都在问是不是知香院新做了什么香。”
“我们还没做。”
“那我该怎么答?”
“照实说。”
念儿点点头,转身对院门外喊:“不是知香院做的香!”
外头立刻有人问:“那是哪一家?”
念儿停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她回头看赵馥灵,表情有些为难。
“我照实说了。”
“说得很好。”
“有人还在问。”
“那就再说一次。”
念儿深吸一口气,朝外面喊:“我们真的不知道!”
小栗抱着扫帚从院子里跑过去。
“掌院,我去找!”
“你要找什么?”
“找香味!”
“你打算怎么找?”
小栗想了想,将鼻子凑到扫帚上闻了一下。
“不是这里。”
翠微从他身旁经过,替他把扫帚拿开。
“找香味,不必从扫帚开始。”
“我只是先排除一个地方。”
“排除得很好。”
她把扫帚放回墙边。
众人出门时,街上的人已经更多了。
孩子们追着风跑,跑到巷尾又跑回来,说那边香得更浓。茶肆主人把门敞开,干脆端了张小凳坐在门口,一边闻,一边招呼路过的人进去喝茶。
“我不是来喝茶的。”一名客人说。
“我也不是叫你喝。”茶肆主人说,“我是让你先坐下,免得找味道找到摔跤。”
“坐下就能找到?”
“不能。但坐下以后,摔跤的地方比较少。”
客人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
赵馥灵走过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城南的方向聚着人。
有人从田埂间跑回来,鞋上沾满了湿泥;有人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田里看。一路走过去,那花香越来越清楚,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田地里流进城中。
田里的花开了。
整片香田一夜之间都开了。
细小的花朵在枝头绽放,白的、黄的、淡紫的,一层一层映着晨光。雨水还留在叶片上,日头升起时,水珠从花瓣上滑落,落进湿土里。
花田主人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半天没有动。
馥兰走到他身旁。
“你昨天说,若有花,先留一批给我。”
花田主人回过神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花田。
“有。”
“那我照说好的收。”
“你要多少?”
馥兰望着那一片花。
她没有先看赵馥灵,也没有先看花田主人手里的剪刀。她先看了看湿润的枝叶,再看向田埂上自己留下的脚印。
“先收茶肆要的那一批。”她说,“剩下的,我们再照花的状况算。不要为了多收而把花枝剪得太乱。”
“好。”
馥兰取出帐袋。
她的手还在发抖,却没有缩回去。她先付约定的一半,待花束点清斤两,再付余款。花田主人接过时,两人都没有再提昨日那片干裂的土。
雨不大。
田却湿了。
花也开了。
赵馥灵站在田埂边,望着一片新花。日头照在水珠上,一瞬间,整片田像停住了。有人弯腰,有人抬头,有人正把一朵花捧在掌心,却忘了说话。远处已开的城门旁,人声渐渐多了;近处的屋檐下,晨光正慢慢落到每一片叶子上。
风一吹,花香越过田埂,越过街巷,越过尚未睡醒的窗户。
整条街的人都走出门来找它。
馥兰将帐袋收好,低头看着自己鞋边的泥。
“我原先以为,要先把一切都算清楚,才能开始。”
“现在呢?”赵馥灵问。
“现在我觉得,开始以后,也可以慢慢算。”
她抬头看向花田,笑了一下。
“不过这一批花,要是卖得好,我还是会算得很清楚。”
“我就知道。”翠微说。
馥兰转向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
“跟着大家找味道来的。”
“找到了吗?”
翠微看着满田花。
“找到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只是没有想到,最后要带回去这么多。”
花田主人正要把第一捆花枝递给馥兰。
馥兰接过来,花枝上的水珠落在她指节间。
“先带回香房。”她说,“今日先做第一批。”
小栗跟在后面,抱着一捆比自己半身还宽的枝叶。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田埂上,神情专注得像在护送一位身分尊贵的客人。
“小栗,你抱得动吗?”念儿问。
“抱得动。”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我选了这一捆。”
念儿看了看他怀里的枝叶。
“那你也选了走慢一点吧?”
小栗想了一下。
“这个我没有选,是花太多了。”
翠微伸手接走了他怀里一半。
“现在选了。”
小栗低头看着空出来的手臂,立刻轻松许多。
“那我再选一捆小的。”
“先回香房。”馥兰说,“你今日已经替自己选了不少。”
小栗听话地跟上。
回城的路上,街上的人仍然站在门前。他们有人问花从哪里来,有人问香气能留多久,也有人什么都不问,只是迎着风,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一个孩子跑到路边,仰头问母亲:“花是不是自己跑到城里来了?”
母亲摸摸他的头。
“是风把它带来的。”
孩子想了想。
“那风今天很会送东西。”
“是啊。”
“它下次能不能送豆饼?”
不远处的豆饼老人立刻说:“能。只要你付钱。”
孩子回头看他,认真地问:“那风付吗?”
老人把车停下。
“这件事,我还没有谈妥。”
笑声从街角传过来。
赵馥灵回头看了一眼花田。
雨后的田地在阳光下发亮,花枝间仍挂着细小水珠。那张牌安安静静地放在她袖中,没有替任何人开口,也没有替任何人做出下一步。
馥兰抱着花往前走,帐袋贴在腰间。
她走得不快,却没有再回头。
满城的香气里,每个人都在找那一朵花从哪里来。
而有些花,原来是从一个人放下旧帐的地方,悄悄开出来的。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