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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2、新孩子的第一个学生

《闻香识命》百合耽美小说_馥靈之鑰

    天刚亮,知香院的门还没全开。


    赵馥灵先觉得鼻梁里有一点暖,接着胸口那团夜里缩着的气慢慢松开,像灶上的水快滚时,锅盖被蒸气顶得轻轻一晃。空气里有干皮的微苦,后头跟着木头被日头晒暖的气息,最后才辨出是陈皮和檀香。


    她还坐在床沿,没有起身。床头开着的小香囊里放了陈皮和檀木,并未点燃。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院中已有人在走动。”


    “念儿?”


    “本宝不能只凭脚步认人。只是方才听见念儿在外头喊阿满,脚步声又来回了几趟。”


    “你是说有人找不到地方?”


    “本宝只负责报告脚步。至于那人是不是迷路,本宝没有眼睛,不能看见。”


    “你倒是把责任推得很整齐。”


    “本宝的责任一直很整齐。”


    她披上外衣走出去。


    廊下,阿满正站在讲堂门前,两手背在身后,胸口挺得像一张刚粘贴墙的告示。他身边有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袄,手指扣着衣角,眼睛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门槛。


    念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纸。


    “姐姐,这孩子今日来知香院听课。”念儿说,“他家里人问过,孩子想学些辨香的事。我原本想先带他看看香房。”


    阿满立刻接话:“我来教他。”


    念儿看他一眼:“你先把自己的早课做完。”


    “我做完了。”


    “你昨日把两种干叶放反了。”


    “我今日记得了。”


    “你今日才来。”


    “所以今日一定记得。”


    翠微从廊下经过,手里端着一盆清水,面无表情地说:“他说得有道理。今天确实还没放反。”


    念儿看着翠微。


    翠微也看着念儿。


    两人一个拿纸,一个端水,都没有再说话。阿满趁着这一点空隙,把胸口挺得更高了些。


    馥灵看着那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孩子松开衣角,细声说:“阿禾。”


    “你想学什么?”


    阿禾想了想:“我不知道。”


    阿满往前半步:“不知道也能学。你先跟我走,我知道从哪里开始。”


    他说得很有把握,仿佛院里的香房都是他一手盖起来的。


    念儿低声提醒:“阿满,先问他愿不愿意。”


    阿满停住,转回头看阿禾:“你愿不愿意跟我学?”


    阿禾看看他,又看了看馥灵。


    “他今日是我的老师吗?”阿禾问馥灵。


    “今日他先陪你练习,我和念儿都在旁边。你愿意吗?”馥灵问。


    阿禾点了点头。


    阿满一听,整个人顿时亮了起来。


    翠微走过去,把水盆放在门边,顺手将一只木凳往旁边挪开。


    阿满问:“翠微姐姐,你把凳子挪开做什么?”


    “怕你高兴时撞上。”


    “我高兴也不会撞凳子。”


    “昨日你撞过。”


    阿满转头看馥灵,像是希望她替自己主持公道。


    馥灵说:“昨日那张凳子没有自己移动。”


    阿满小声说:“今日它也不会。”


    “那就好。”翠微说,“今日轮到它安稳了。”


    ***


    讲堂里的长桌擦得干净,窗边摆着几只陶罐,罐身各有小小的木牌。念儿另把一只干净的木罐放在桌上,里头是空的,没有先拿任何香材。


    阿满站在桌旁,阿禾坐在凳子上,两只脚还够不到地,脚尖一下一下地碰着凳脚。


    “今日第一课是什么?”阿满问。


    念儿说:“你是老师,你决定。”


    阿满立刻挺直背:“第一课,先闻。”


    阿禾抬起头。


    “闻什么?”


    “闻香。”


    “哪一种香?”


    阿满卡了一下。


    馥灵看着他努力思索的样子,没有插手。阿满先看陶罐,又看念儿,再看桌上的空罐,最后把手指指向自己。


    “先闻空罐。”


    阿禾俯身靠近,闻了一下。


    “有木头味。”


    “对。”阿满说,“罐子是木头做的,当然有木头味。”


    “那这个算香吗?”


    阿满张了张嘴。


    念儿没有替他回答,只把那只空罐推近些。


    阿满想了一会儿,说:“算一种味道。是不是香,要看你自己喜不喜欢。”


    阿禾又闻了一下,说:“我喜欢。像我家装米的木桶。”


    阿满点点头,像是刚刚收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馥灵也点头。


    “很好,”她说,“他闻到的是自己的记忆。阿满,你可以接着问他喜欢哪一部分,不必替他把意思说完。”


    阿满转向阿禾:“那你喜欢木桶哪里?”


    “我家木桶很大。”阿禾说,“我娘把米放在里面,我可以坐在旁边看她舀米。”


    “你喜欢看她舀米?”


    “我喜欢木桶里的声音。米落下去的时候,沙沙的。”


    阿满低头想了想,又去闻空罐。


    “这罐子没有米。”他说。


    “对。”


    “那你闻到木头,想到木桶,又想到米落下去的声音。”


    阿禾点头。


    阿满转头看念儿:“我问对了吗?”


    念儿说:“你问了他,他自己说了。这就够了。”


    阿满听完,把双手背回身后。这次他的姿势没有刚才那么像告示,倒像一个刚学会把纸贴平的人。


    馥灵在心里问小馥:“他这样算是教得不错吧?”


    小馥说:“从本宝能听到的内容来看,阿满没有抢替阿禾回答,也没有将木桶说成某种固定象征。”


    “你就不能说得像人在夸人一点?”


    “阿满问得很好。”


    馥灵心里笑了一下。


    “本宝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使用了人类的夸奖格式。”


    “你再多练练。”


    “本宝会努力让下一次的夸奖听来不像查帐。”


    ***


    念儿把几张牌卡放到桌面上。


    牌面都是固定的图样,有一座桥、一扇半开的门、一棵树、一只空碗、一张空桌。她把牌卡排成一列,没有说每张代表什么。


    阿满看见那些牌,忍不住问:“这也算第一课吗?”


    “可以算。”馥灵说,“但不是用来猜阿禾将来会做什么。图案就在这里,牌也是固定的。他自己挑一张,再自己说看见什么。”


    阿满坐到桌子另一边,两只手放在膝上,努力做出很沉稳的样子。


    他的两只脚规矩地放着,像是怕脚尖一动,就会把沉稳踢掉。


    “阿禾,”他说,“你可以看这几张,挑一张最想说的。你不用挑最好看的,也不用挑最像老师的。”


    “哪张最像老师?”阿禾问。


    阿满指了指那张空桌:“大概这张。桌子可以让人坐下来上课。”


    “桌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老师。”


    阿满忍住了,没有接话。


    阿禾从左边看过去,又从右边看回来。他的手停在半空,先指了一下桥,最后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我选这个。”


    “你看到什么?”馥灵问。


    阿禾仔细看着牌面:“门开了一半。里面没有画东西。”


    “你希望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阿禾说,“如果有东西,就得进去看。我现在还不想进去。”


    阿满问:“那你是怕吗?”


    阿禾想了一会儿:“不是怕。就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可以站在门口。”


    阿满没有催他,也没有说站在门口不好。


    他等了一会儿才问:“你想站多久?”


    “到我想进去的时候。”


    阿满转头看馥灵,眼睛里有一点想得到答案的急切。


    馥灵说:“阿禾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说现在还不想进去。他自己知道眼下想站在哪里。”馥灵说,“你可以听,不必替他把门推开。”


    阿满低头看那张牌,像是很认真地记住了这句话。


    阿禾忽然问:“那我一直站在门口,算不算没学会?”


    “不算。”阿满说。


    阿满说得很快,说完又把声音放慢了一点。


    “你可以先看。等你想学里面的,再往前走。”


    “那你呢?”


    “我?”


    “你也是站在门口吗?”


    阿满愣了一下。


    念儿没有出声。


    阿满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牌卡也看了一遍。他没有挑,只是把那张空桌慢慢推到一旁。


    “我以前以为,要等我什么都会了,才能教别人。”他说,“后来才知道,我会的也不多。”


    “那你还教我?”阿禾问。


    “我可以教你我会的部分。”阿满说,“不会的,我去问念儿姐姐。念儿姐姐不会的,再问馥灵姐姐。要是馥灵姐姐也不会……”


    他转头看馥灵。


    “就一起查。”馥灵说。


    阿满松了口气:“好。这样就不必我一个人假装知道。”


    念儿说:“你刚才有假装知道吗?”


    阿满很快说:“没有。”


    翠微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刚才说空罐是木头做的,”翠微说,“那句倒是非常确定。”


    阿满看着她:“那是真的。”


    “是。”翠微把点心放在桌边,“我没有说你错。”


    阿满拿起一块点心,又想起自己是老师,把点心先推到阿禾面前。


    阿禾没有拿。


    “怎么了?”阿满问。


    “翠微姐姐说点心不能多拿。”


    翠微说:“我只说过不能拿别人的那一块。”


    阿满拿着点心的手停在半空。


    阿满把点心收回来,放到自己的盘子里,接着又把另一块推给阿禾。


    “这是我分给你的。”


    阿禾拿起来,先看一眼,再咬了一小口。


    “你也可以吃。”他对阿满说。


    “老师要最后吃。”


    “为什么?”


    阿满想了一会儿:“因为老师要确定学生有吃到。”


    念儿说:“这条规矩是谁教你的?”


    阿满低头看着盘子:“现在才订的。”


    翠微说:“新规矩要先写下来。”


    阿满当真要去找纸笔。


    馥灵叫住他:“先吃点心。规矩也可以等吃完再订。”


    阿满坐回凳子上,乖乖咬了一口。


    “我觉得当老师很忙。”他说。


    阿禾看着他:“你还要教我闻。”


    阿满把点心放下,又立刻坐直。


    “对。下一课。”


    ***


    馥灵把一小片陈皮放在陶盘里。


    “先不要急着说香名。”她说,“先说身体有什么感觉。”


    阿禾凑近闻。


    他先皱了一下鼻子,接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有点干。”他说,“鼻子里麻麻的。”


    “很好。”馥灵说,“再说像生活里的什么。”


    阿禾想了一会儿:“像我家檐下晒干的衣裳。我娘把衣裳收进来时,会有风从袖子里跑出来。”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一点。


    阿满也俯身闻了一下。


    阿满停了一下,才说:“我觉得像放在篮子里的果皮,晒过以后,摸起来脆脆的。”


    馥灵这才说:“这是陈皮。”


    阿禾把名字小声重复了一遍。


    阿满又问:“所以陈皮一定像干衣裳吗?”


    “不一定。”馥灵说,“那是阿禾把闻到的味道,接到自己的生活里。阿满说的果皮,也有他自己的部分。香名是一个名称,不是替每个人的感受作答。”


    阿禾看着那片陈皮,问:“我以后也能先说自己的,再说名字吗?”


    “能。”馥灵说。


    阿满点头:“我下次也要这样问,先问鼻子,再问想到什么,最后才说名字。”


    阿满说完,又补上一句:“如果我忘了,念儿姐姐会提醒我。”


    念儿说:“如果你忘了,阿禾也可以提醒你。”


    阿禾把陈皮放回陶盘,手指碰了一下盘沿,像是接下了一件不小的事。


    “我可以提醒老师?”


    “可以。”阿满说,“老师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忘。”


    “那我忘了呢?”


    “我也提醒你。”


    阿禾认真地问:“如果我们两个都忘了呢?”


    阿满想了想:“就一起问。”


    “问谁?”


    阿满看向馥灵,又看向念儿,最后朝门口看了看。


    翠微正在门边收拾水盆。


    阿满说:“能问的人很多。”


    翠微把水盆端起来:“不包括我。”


    阿满眨眨眼:“可是我还没问。”


    “你刚才看着水盆想了两息。”


    阿满转回头,佩服地看着阿禾:“翠微姐姐看人很准。”


    翠微说:“我看见你盯着水盆。”


    “她是用眼睛看见的。”馥灵说,“不算猜。”


    阿满小声说:“我本来想问能不能把水盆当第二种香材。”


    翠微停了一下。


    “不能。”


    “我就知道。”


    “你刚才说没问。”


    “我是在心里问。”


    “你的心里不归我管。”翠微说,“水盆归我管。”


    ***


    课上到半日,阿满终于记得替自己倒茶。


    阿满把茶盏放在桌上,又把阿禾的茶盏推过去,接着低头看了看两只盏子。


    “你的茶比我的少一点。”他说。


    阿禾低头看了一眼:“看起来差不多。”


    “老师要公平。”


    阿满拿起自己的茶盏,把茶倒进阿禾盏里一点。


    茶沿着盏口洒出一滴,落在桌面。


    阿满立刻拿布擦掉。


    他擦完以后,又重新看两只茶盏。


    “现在你的比我的多。”


    “我喝不完。”


    “那我再倒回来。”


    “阿满,”念儿说,“茶不用每一盏都一样多。”


    “可是你刚才说要公平。”


    “我没说过。”


    “那是我自己订的规矩。”


    馥灵看着阿满:“你可以重新想想,公平是不是非得每样都一样。”


    阿满低头看看茶盏,想了一会儿,把阿禾的那盏留在他手边,自己的那盏收回来,不再倒来倒去。


    “那你喝多少,就留多少。喝不完也没关系。”


    阿禾捧起茶,喝了一口。


    “我喜欢这样。”


    阿满点头,没有追问他为什么。


    馥灵走到桌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张半开的门牌卡。


    “阿禾,你刚才说站在门口。那你愿不愿意再说说,今天想先学哪一件事?”


    阿禾想了想:“我想知道怎么分辨闻到的是香材,还是我想到的东西。”


    “可以先闻,再把两件事分开说。第一句说身体感觉,第二句说想到什么,最后再听名称。”馥灵说,“但每个人的记忆不会因为香名就变成错的。”


    阿禾点头。


    阿满把这几句话重复了一遍,说到第二句时,把“想到什么”说成了“想到谁”。


    阿满自己先停住。


    “不对,是想到什么。”


    “也可以想到谁。”馥灵说,“只要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不是我们替他填进去的。”


    阿满把那句话慢慢记下来。


    念儿拿出一张素纸,准备记录今天的课程。阿满凑过去看,纸上刚写下“第一课”三个字。


    “要不要记阿禾选了门?”阿满问。


    “可以。”念儿说,“记下他自己说的话,不要替他写成结论。”


    阿满说:“那写他选了半开的门,说自己想站在门口。”


    念儿抬头看他:“很好。”


    阿满站在原地,像是想要笑,又怕笑起来不像老师。他最后只把嘴角弯了一点。


    阿禾看见了。


    “你刚才教得很好。”他说。


    阿满的嘴角立刻弯得更高。


    “谢谢。”


    “现在像学生了。”翠微说。


    阿满立刻把嘴角收回去。


    翠微补了一句:“不过刚才比较像。”


    “我到底该像什么?”


    “像阿满。”馥灵说。


    阿满看看她,又看看阿禾。


    阿禾说:“我觉得你就是阿满。”


    阿满这才笑出来。


    ***


    午后,院子里的栀子枝影子移到墙根。


    讲堂门口的小桌被搬到廊下,两张小凳分置两端,阿禾和阿满各坐一张。两人面前摆着那只木罐和陈皮陶盘,门牌卡也移到了小桌上。念儿在门边记课,翠微把用过的杯盏收走。


    馥灵站在廊下,没有走近。


    她看见阿满拿起陈皮,递给阿禾,又记得先问:“你想再闻一次吗?”


    阿禾点头。


    他闻过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阿满也没有催。


    那一刻,院子里的声音像都停在半空。风刚好掀起纸角,远处一只木勺碰到陶盆,发出很轻的一声。阿禾的手停在陈皮上方,阿满的手也停着,没有把答案塞给他。


    过了一会儿,阿禾说:“喉咙有点紧,后来又松开了。”


    阿满问:“像什么?”


    “像我家门口那件厚衣裳,从屋里拿出来,晒了一会儿,穿上去就暖了。”


    “那是什么香材?”


    阿禾看了一眼陶盘:“陈皮。”


    阿满笑了:“记住了。”


    “不是只记名字。”阿禾说,“我还记得衣裳。”


    阿满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次,没有写进课纸里。他只是把陶盘往两人中间放好,让阿禾想闻时,自己伸手就能拿到。


    小馥在馥灵心里说:“主人,阿满今日已经问过阿禾的选择,也让他自己说出所见与所闻。他没有替他决定下一步。”


    “嗯。”


    馥灵在心里说:“阿满看来也很高兴。”


    “他现在挺着背,像讲堂门口多了一扇门。”


    “本宝不确定这个形容是否符合事实。”


    “若你看得见,准会看见他两只脚摆得端端正正。”


    “本宝看不见脚。”


    “对了。”


    “但本宝刚才确实听见他问,明日还能不能教阿禾。”


    馥灵望向桌边。


    阿满果然正在问。


    “那我明日还能教你吗?”阿满问。


    阿禾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半开的门牌卡,手指沿着牌面边缘摸了一圈。


    “明日我想再来闻陈皮。”他说。


    阿满点头:“好。”


    “可是我不一定想闻别的。”


    “好。”


    “你不会生气吗?”


    “不会。”阿满说,“我们可以只闻你想闻的。”


    念儿站在阿满身后,没有提醒他什么。


    阿禾把门牌卡放回桌上,图案朝上。


    “那明日我来。”


    “我会在这里。”阿满说。


    他们没有约定要学到哪里,也没有说明日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阿禾站起身,把小凳推回桌下,推得太用力,凳脚在地上刮出一声长响。


    他赶紧回头看馥灵。


    “没事。”她说。


    阿满说:“老师第一日教课,椅子也学到了一点东西。”


    “椅子学了什么?”阿禾问。


    “学会不要靠桌子太近。”


    翠微经过,伸手把小凳往外拉了一寸。


    “它原本就知道。”


    阿满对阿禾说:“那是翠微姐姐教的。”


    翠微没回头,只说:“我教的是别的。”


    阿禾看着她走远,又看着桌上的空罐。


    “明天我先闻空罐,好不好?”


    “好。”阿满说。


    “然后闻陈皮。”


    “好。”


    “再看那张门。”


    “好。”


    阿满每答一声,就把桌上的东西排得更整齐一点。最后,阿满把木牌卡放回原处,没有翻面,也没有收进盒子。


    晚风从敞开的门里穿过,吹得纸角微微翘起。


    馥灵闻见讲堂里还留着一点干皮的苦味,像衣裳晒足了日头后,袖口里收住的风。她没有说出香名。


    那张半开的门,仍旧半开着。


    门前多了一个愿意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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