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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对琴说的话

《闻香识命》百合耽美小说_馥靈之鑰

    桌上的留白,还是没有填满。


    两人尚未告退,皇帝便示意他们再坐一会儿。赵馥灵把行囊放到桌边,重新坐下,又取出方才的记录。纸上留下的墨迹已经干了,皇帝那句“朕不想退回去”端端正正地待在纸上,旁边还空着一大片。


    空白没有被补上。


    也没有因为谁看了它一眼,就忽然变成另一句话。


    皇帝仍坐在原处,茶盏里的热气薄了些。他看着桌面,手指搭着杯沿,像是方才那个话题已经停住,却还没有完全走远。


    郑君珩也没有出声。


    他坐在另一侧,目光在父皇与那张纸之间停了一下,便垂下眼睛。大约是想说什么,又记起今日学到的三件事里,话可以不补。


    翠微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只茶壶,壶中只剩了些茶。


    “殿下。”她说,“茶已经不热了。”


    郑君珩抬头:“那就不喝了。”


    翠微面无表情地将茶壶放回桌上。


    “奴婢只是提醒。”


    “我听见了。”


    “那便好。”


    “她不是在问你听不听得见。”赵馥灵说。


    “奴婢也只是提醒。”


    翠微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把“提醒”两字放在桌上,谁要拿便自己拿。郑君珩看着她,最后也没接话。


    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主人,本宝听见两次提醒。一次关于茶,一次关于对话。”


    “你今天很忙。”


    “本宝只是在整理声音。”


    “那就把‘茶已经不热了’放在茶那栏。”


    “本宝没有茶栏。”


    “你不是字段很多吗?”


    “主人,本宝可以添加。”


    赵馥灵抬头,笑着说了句:“再记下去,怕是连茶也要分一栏。”


    “纸不够多。”翠微说。


    她那句话平平地落下,皇帝眼角动了一下。


    赵馥灵也笑了。屋里那点绷着的安静松开些,却没有把方才的话题抹掉。


    她望了皇帝一眼。


    “父皇,您刚才说先停在这里。”


    “是。”


    “现在还想停吗?”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碰,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朕想起一点别的。”


    赵馥灵没有急着追问。


    “是琴吗?”


    皇帝点头:“是琴。”


    郑君珩转头看他。


    赵馥灵仍把笔放在纸旁,没有写下“想起”。她先问:“父皇想让妾身记下,还是想先说说看?”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笔上。


    “有什么分别?”


    “先说,妾身只听。要记,妾身会把您说的原话记下。两种都可以,也可以说到一半停下。”


    “那若你听见了,能不记吗?”


    “能。”


    “你听见了,也不替朕接下去?”


    “不接。”


    皇帝看着她,像是在衡量这个回答有没有藏着另一层意思。


    她知道,自己现在若是把空白填上,的确很容易。眼前榻旁有琴,纸上有关于石头的记录,有淑妃送琴时的话,也有皇帝刚才说过的不想退回去。几条线一摆,看起来像是能接成一段完整的故事。


    可看起来像,不代表就是。


    她只能把听到的放在听到那一栏,把自己猜的留在自己心里。她的鼻子可以分辨气味,耳朵可以收进声音,牌卡可以让人从固定选项里自己挑,生辰、节气与历法可以按规则排出先后,至于性格,只能看人自己怎么说、怎么做。


    四样工具,四样都不是替人说话的嘴。


    “可以再问一个小问题吗?”她问,“或者父皇先自己说。”


    皇帝说:“问吧。”


    她想了一下,没有问“您对琴说了什么”,也没有问“那句话是对谁说的”。两个问题都太大,像要人一口气把一扇门推开。


    她从行囊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纸袋,放在桌上。


    郑君珩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牌卡。”


    “方才那几张?”


    “是,仍是这一副。”赵馥灵说,“这是我带来的工具。上面有固定的几种图,没有藏着答案,也不会替人预测。由父皇自己挑一张,再说看到什么。”


    小馥说:“主人,本宝补充,牌卡不能代替当事人选择。”


    “你又没有看见牌卡。”她在心里说。


    “本宝听见您说了。”


    “这句补充倒很守规矩。”


    “本宝一直守规矩。”


    翠微说:“纸袋也要收好?”


    “要,别把牌和记录纸混在一起。”


    “分开放,省得核帐似的重找。”


    郑君珩笑了笑:“馥兰若听见,会先问是谁把纸弄乱。”


    “所以才要分开放。”赵馥灵说,“她看帐时,也不会把空白列成欠帐。”


    翠微看了她一眼:“纸多起来,倒是真的不好找。”


    纸袋里仍是那七张牌。她一张张摊开:缺口空碗、未点的灯与短火捻、歪了一块木板的桥、看不清装了什么的篮子、半掩的门、旁有小盆的斜树,以及空椅子。


    她把牌面朝上,排开,没有替它们加上寓意。


    “这些牌不会告诉您事情为什么发生。”她说,“只用来让您挑一个愿意看的方向。您看到什么,便说什么。若什么也没看到,也可以不挑。”


    皇帝看了看那些牌。


    郑君珩问:“要挑哪一张?”


    “由父皇挑。”


    “儿臣不能代挑?”


    “不能。”


    “那父皇若挑了门,”他说,“是不是就得从门走出去?”


    “不是。”


    “幸好。”郑君珩说,“今日儿臣没有带外袍。”


    皇帝瞥了他一眼:“你就算穿着外袍,也不必从牌里走出去。”


    “儿臣原本只是不确定规矩。”


    “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牌不会替人开门。”


    翠微平平地说:“也不会替人把茶烧热。”


    “这副牌的用处看来不多。”郑君珩说。


    “用处不在替人做事。”赵馥灵说,“是让人先看见自己选了什么。”


    她说完,目光回到皇帝身上。


    皇帝先看了看榻旁的琴,再看了看空椅子的图。他伸手,拿起那张椅子的牌。


    “这张。”


    赵馥灵没有替他解释为什么选它。她把其他牌收拢,留出一点位置。


    “父皇看到什么?”


    皇帝看着牌面,过了一会儿才说:“一张空椅子。”


    “还有吗?”


    “让朕想起一张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衣裳。”


    她等他往下说。


    皇帝的眼神没有移开。


    “不一定是谁的衣裳。只是挂在那里。”他说,“有一边垂下来,快碰到地上了。”


    赵馥灵把这些话记在一张新纸上,写明是皇帝此刻所说,不在后面添上“有人刚刚离开”,也不替那件衣裳安排主人。


    皇帝看着她写:“你不问那件衣裳是谁的?”


    “您说不一定,我便不替您定。”


    “若朕后来想起来了呢?”


    “那就等您想起来再说。”


    “若一直想不起来?”


    “那就留在这里。”


    翠微低头瞥了眼纸面:“留在这里的东西不少。”


    “至少不用搬库房。”郑君珩说。


    翠微道:“库房也不收记忆。”


    “这一点倒是很可惜。”


    “不然馥兰要加一册记忆簿。”赵馥灵说。


    她话音刚落,小馥便说:“主人,本宝可以协助整理记忆簿。”


    “你连桌上的牌都看不见。”


    “本宝可以整理您听见的内容。”


    “那你只整理声音,不整理画面。”


    “是,主人。本宝只收到您说的话,并未收到牌面的画面。”


    赵馥灵在心里笑了一下,低头把笔尖沾了沾墨。


    “父皇刚才说的椅子,妾身只会记成一张空椅子,椅背有衣裳,衣裳垂下来。您觉得合不合适?”


    皇帝看了看纸,点头:“合适。”


    “那妾身再问一个时间上的问题。”她说,“您方才说想起琴,那件事是在淑妃送琴的同一天吗?”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很确定。”他说,“她送来琴,朕记得。后来琴放在朕天天坐的地方,也记得。至于那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他停住了。


    赵馥灵将纸挪开一点,没有把问题追成“前一天”或“后一天”。


    “只知道在送琴之后吗?”


    “应该是。”


    她在纸上写下“送琴之后,具体时间未定”。


    “这样排可以吗?”


    “可以。”


    “若以后您想起那句话在什么日子,或是靠近哪个节气,再按规则补上也可以。若只记得先后,就只留先后。”


    皇帝看着那行字:“你们是把时间也分成几种?”


    “不是把时间分开,是把确定的与不确定的分开。日子有生辰、节气和历法,能查的便照规则查。不能查的,先不写成确定。”


    “那记不起来的呢?”


    “留空。”


    “空白又来了。”翠微说。


    “它在这间屋里,比茶还安静。”赵馥灵说。


    郑君珩看向父皇:“您方才想起的,是榻旁这把琴?”


    皇帝说:“是它。一直留在这里。”


    赵馥灵看了一眼榻旁,没有让自己的目光替皇帝接着往下说。


    她把牌卡重新排好。


    “父皇若想继续,可以再挑一张。若不想,也可以停在这里。”


    皇帝的手落在桌边,没有马上伸出去。


    赵馥灵顺着他的呼吸,闻到屋里那点香气。她先觉得喉咙微微一紧,肩膀却慢慢松了下来。那气味像一个下雨天后被打开的旧柜子,木头干了,里面还留着一点沉沉的暖意,没有新香那样亮,也没有熏人的甜。她在那股木气里辨出一点沉稳,才想起那是檀香。


    屋里的气息有了变化。她看见内侍刚把香盒收起,才知道有人添过香。


    它没有告诉她,谁在想谁。


    她也不需要替鼻子多安排一份差事。


    皇帝伸手,这回拿起半掩着门的牌。


    “这张。”


    “父皇看到什么?”赵馥灵问。


    “这扇门让朕想起一间屋子。屋里的桌上有一把琴。”


    郑君珩说:“这回总算挑到琴了。”


    “你方才说,牌不能替人开门。”皇帝说,“朕挑了门,想起的却是门后的琴。”


    “儿臣没有说琴不能出现。”


    “你说牌的用处不多。”


    “儿臣现在仍然觉得用处不多,只是这一张还算有用。”


    翠微面无表情地看着郑君珩:“殿下若觉得有用,可以替牌写个评语。”


    “写在哪里?”


    “空白处。”


    赵馥灵笑了:“翠微,你又想把空白用掉了。”


    “纸不够多。”翠微说。


    皇帝低头看着牌,似乎没有听见他们后面的几句。


    “琴放在桌上。”他说,“桌子靠着墙。旁边有窗,光从窗那边来。”


    赵馥灵把他说的记下,又问:“您看到琴的时候,想先说的是琴,还是旁边的东西?”


    “琴。”


    “好。”


    他看着那张牌,沉默片刻。


    “那一日,朕在那里坐着。”


    “是哪一日?”


    “送琴之后的一日,或者更晚。朕分不清。”


    她在纸上写:“送琴之后,某日,陛下坐在琴旁。日期不详。”


    “你不问朕那天在做什么?”


    “父皇想说,妾身便听。”


    皇帝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朕不记得当时在做什么。”


    她点头,没有在“不记得”后添上一个“也许是看琴”,或是“也许在等谁”。有些回忆只留下位置,不留下人正在做的事。若要替它补上,补的人便会变成她。


    屋外传来一声很轻的鸟叫。


    郑君珩转头朝窗那边望了一下,翠微走到门边,听了片刻,又回来。


    “是院里的鸟。”翠微说。


    “牠知道我们在谈琴吗?”郑君珩问。


    “不知道。”翠微说,“牠只知道自己在叫。”


    “这倒比我们知道得清楚。”


    翠微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壶:“奴婢去换一壶。”


    “不用忙。”皇帝说。


    翠微停下。


    皇帝补了一句:“不必为朕换。”


    “那便不换。”


    她将茶壶放回去,动作稳得像方才只是替它量了量桌面的距离。


    赵馥灵又看向皇帝:“父皇刚才说想起一点别的。您想说的,是那句话吗?”


    皇帝看向她。


    她接着说:“妾身可以不问您对谁说,也不先问您为什么说。您若记得原句,可以只说原句。若记得不全,也可以说不全。”


    皇帝握着牌卡,拇指停在纸边。


    “朕记得一句。”


    她没有拿笔。


    皇帝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那时朕对琴说,你还在的话,就待着。”


    郑君珩没有说话。


    翠微也没有动。


    赵馥灵把手放在膝上,让笔留在桌面。那句话先进了耳朵,没有立刻变成纸上的字,也没有被她拿去接到任何人的名字后面。


    “父皇,您要我记下来吗?”


    “记。”


    她这才拿起笔。


    “你还在的话,就待着。”她照原话写下来,并在前头标明“陛下今日回忆,曾对琴说”。


    皇帝看着字迹:“你没有写朕是在对琴说话。”


    “妾身写了。”


    “朕是说,你没有写朕说这句话时,心里想的是谁。”


    “那是另一件事。”


    “你也不打算问?”


    “若父皇愿意说,妾身会听。若父皇不说,妾身不会替您填上。”


    皇帝低头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说:“朕当时没有看着谁。”


    赵馥灵没有动笔,等他说下去。


    “朕只看着琴。”


    她在原先那句下方加上:“陛下今日补充,当时看着琴。”


    皇帝问:“这样就够了?”


    “这是您说的部分。”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还在您那里。”


    这不是推托。记录有它能到的地方,人的记忆也有它自己的门。门开多少,不是她说了算。


    她忽然想到自己从前听别人说心事的时候。每个人带来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些是说不出口的话,有些是一个不愿碰的名字,有些只是站在门口,先看一看里面是否安全。


    来到这里之后,她多了宫里的桌案、旧琴和一张一张手画的牌,却没有多出一双能替别人看见心里事情的眼睛。


    她在心里对小馥说:“你觉得我这样问,会不会太慢?”


    小馥说:“主人,本宝只听见您问了问题,也听见皇帝陛下回答。没有听见您催促他。”


    “我不是问他,我在问你。”


    “本宝没有速度评估数据。”


    “你平常不是很会分析?”


    “本宝可以分析声音、气味和数据库内容。无法替主人判断应不应该更快。”


    “难得你没有提出改善方案。”


    “本宝正在学习,不把所有空白都当成错误。”


    她差点笑出来。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妾身在想,今日自己的记录习惯倒有些进步。”


    “你不是连空白都怕漏记?”


    “如今知道,有些空白可以留着,不必登记成错漏。”


    皇帝看着桌上的纸:“这句话也要记?”


    “若父皇要记,便记。”


    “不必。”


    她把笔放下。


    皇帝的视线停在那张牌上。图上仍只有半掩的门,没有屋子,也没有琴。皇帝说出的桌案与窗,是他自己想起的画面。


    “你觉得,朕为什么会对琴说那句话?”


    赵馥灵没有回答。


    这一次,是皇帝自己把问题交到了她手里。她仍没有接。


    “妾身可以列出几个猜想,也可以不列。”她说,“猜想不会是今日的记录。”


    “若你列出来,朕便会知道你的想法。”


    “是。”


    “若朕听了,之后把它当成自己想起的呢?”


    “那就会混在一起。”


    皇帝看着她:“所以你不说。”


    “所以妾身不说。”


    郑君珩靠在椅背上,低声道:“儿臣现在明白,为什么父皇说她不替人接话。”


    “你以前以为她会接?”皇帝问。


    “儿臣原本以为,问一句就会有答案。”


    “那你现在呢?”


    “现在知道,问一句以后,可能还要先问对方要不要回答。”


    “这一点你也原本就该知道。”


    “儿臣本来还以为,今日只学到琴不能坐。”郑君珩说,“看来还得再学一会儿。”


    赵馥灵说:“这课没有收束时间。”


    “那有没有下课?”


    “有。父皇说停,便停。”


    “如此说来,”郑君珩说,“唯一能替儿臣下课的人,是父皇。”


    翠微说:“殿下若想下课,也可以自己起身。”


    “我现在坐得很好。”


    翠微看了眼他的椅子:“奴婢看得出来。”


    皇帝笑了一下,目光又回到纸上。


    赵馥灵把几行字从头读了一遍。


    “送琴之后,某日,陛下坐在琴旁,日期不详。陛下回忆,曾对琴说:‘你还在的话,就待着。’陛下今日补充,当时看着琴。”


    她念完,停了一下。


    “这样有没有哪一句不是父皇说的?”


    皇帝说:“没有。”


    “有没有哪一句需要改?”


    “没有。”


    “还想继续吗?”


    皇帝沉默片刻,将门牌轻轻放回桌面。


    “今日先到这里。”


    “好。”


    她把牌卡收回纸袋。那张门牌被他挑过,纸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印。她没有把指印当成记录,只把它当成纸上有过一只手。


    翠微重新提起茶壶,预备请内侍换茶,转头看皇帝。


    “这一壶还要吗?”


    “要。”


    “殿下呢?”


    郑君珩答:“本王也要,劳你费心。”


    “您刚才说不喝了。”


    “我现在改变心意。”


    “茶不会因为殿下改变心意,就自己变热。”


    “那便麻烦翠微了。”


    翠微端着茶壶出门,仍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郑君珩看向赵馥灵:“你会把这些纸带回去吗?”


    “会。”


    “会放在最上面?”


    “不一定。纸的位置不用替上面的字增加意思。”


    “你以前也这么想?”


    “妾身以前常把纸分成许多栏,后来才知道字段排得整齐,不代表人就要照着字段走。”


    “那今日留下的话呢?”


    赵馥灵看向那行字。


    “今日只留下它说过。”


    皇帝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已整理今日听见的内容。陛下提到一张椅子、一把琴,以及一句话。其他部分没有录入。”


    “你漏了茶。”


    “茶不是本宝整理的主题。”


    “翠微会不高兴。”


    “本宝可以另外建茶栏。”


    “纸不够多。”她在心里说。


    小馥安静一瞬:“本宝记下了。”


    赵馥灵把纸收进行囊,与先前那几行字放在一起,没有把它压到最底下,也没有让它独占最上面的位置。


    皇帝望着她收好纸。


    “若哪一天,朕想起那句话后面还有别的呢?”


    “那一天再记。”


    “若没有呢?”


    “就留着今天这句。”


    皇帝点了点头。


    “你总是给人选。”


    “是父皇自己在选。”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怎么走,父皇自己选。要不要再想,要不要先停,或是改日再说,都由父皇决定。妾身不替您说琴里还有谁,也不替您说那句话究竟留给了谁。”


    “今日便停在这里。”


    “好。”


    她没有再问。


    屋里的茶香渐渐淡去,木头里那点檀香仍留着。方才的牌已经收回纸袋,纸上的字也收进了行囊。皇帝坐在原处,桌上那张空椅子的图不见了,真正的椅子还在两人身后,皇帝仍坐在榻上。


    “你还在的话,就待着。”


    她没有替这句话添上一个名字。


    有些话说给琴听,琴便把位置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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