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闻香识命 > 632、驿站小厮

632、驿站小厮

《闻香识命》百合耽美小说_馥靈之鑰

    船靠岸时,天色已经偏西。


    岸边的驿站不大,屋檐下挂着一面木牌,风吹过去,木牌晃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几匹马拴在棚子旁,马鼻子里喷著白气。驿站的人正忙着交接文书,脚步急,说话也急,像每个人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谁慢一点,谁就要被绳子往前拖一截。


    赵馥灵站在船头,先感到喉咙微微发紧。


    吸进去的那口气有些湿,带着河泥的冷,又混着草料和马身上的热气,像一件淋过雨、还没晾干的蓑衣,被人抱在怀里。再往里,才有驿站厨房飘出的米饭香,朴实得像一只刚掀开的木饭桶。


    草料、马汗、潮木头,还有蒸饭的气味。


    她低头看了看船边的绳索。那绳索吸了水,又被人反复拉扯,麻纤维间藏着淡淡的咸腥。她想起自己在岸上走过不少驿站,却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把“赶路”两个字摆得这么明白。


    每个人都在走。


    只有木牌挂在那里,似乎从来没想过要走。


    “主人,前方驿站今日似乎比昨日忙。”小馥在她心里说。


    “你怎么知道昨日忙不忙?”


    “本宝没有查到昨日纪录。”小馥说,“本宝刚刚听见一名驿卒说,今日比昨日忙。”


    “所以你只是重复了他说的话。”


    “是。主人,这样说话可以节省本宝的推测。”


    “做得很好,少推测是好习惯。”


    “本宝记下了。下回主人问本宝天色如何,本宝会回答:刚才有人说天要暗了。”


    “你要是这样回答,我就把你关进收发室。”


    “本宝没有身体,关进收发室不会影响本宝。”


    “那我就让你在里头陪箱子。”


    “……主人,箱子没有对话能力。”


    她忍住笑,扶着船舷下了船。


    翠微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小木匣。原只打算在驿站短停,补些清水,再请人把一封信交给下一班船带走,并没有留宿的安排。


    驿站里的人忙着,没人有空抬头多看她们一眼。


    倒是有一个小厮,站在廊下,手里抱着一叠空竹筒。他看起来还小,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细的手腕。竹筒摞到他下巴,最上面那个一直往旁边滑,他每走两步就得拿下巴顶一下。


    他走到门口时,竹筒歪了。


    小厮的下巴往上一顶,竹筒倒是稳了,头顶的帽子却跟着往后滑,露出一撮乱发。


    他立刻伸手去扶帽子。


    竹筒散了满地。


    “阿禾!”屋里有人喊,“那些竹筒是空的,不是叫你把它们送出去玩!”


    赵馥灵听见这名字,想起念儿院里那个新学徒。只是同名,眼前这孩子却是头一回见的生面孔。


    小厮急忙蹲下来捡。


    其中一个竹筒滚到翠微脚边。翠微弯腰捡起来,递给他。


    “多谢姐姐。”小厮接过去,脸红了一下。


    翠微看了一眼他头上的帽子。


    “你的帽子也快送出去了。”


    小厮赶紧按住帽子,连道两声谢,抱着竹筒跑回去。


    他跑得很快。


    竹筒又掉了一个。


    翠微停下来,看着那个滚到岸边的竹筒。


    “要帮他捡吗?”她问。


    “他自己会捡。”


    “那他的帽子呢?”


    “帽子也得他自己管。”


    翠微点了点头。


    “主人说得对。若每样都替他管,他会以为竹筒会自己排好。”


    她想了一下:“也可能会以为帽子会长在头上。”


    翠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发髻,神情仍旧平静。


    “若帽子能长在头上,倒省了一件事。”


    小馥说:“本宝认为,这个驿站的帽子若能自行固定,会比竹筒更有用。”


    “你要不要把这个建议写进驿站的规矩里?”


    “本宝没有驿站规矩的权限。”


    “你连帽子都管不了,还想管规矩。”


    “主人,本宝至少不会把竹筒掉在地上。”


    “你没有手,这个比较难证明。”


    “本宝接受这项质疑。”


    驿站的管事迎出来,和她们说了两句话,便指了一张靠墙的长凳,让她们先坐一会儿。清水要从后头提来,信也要等下一班船上岸后才能交出去。


    翠微把木匣放在凳旁。


    赵馥灵看着驿站里来来去去的人,没有立刻打开匣子。她只是留意气味,听人说话。有人抱怨马匹不肯吃草,有人问下一批文书何时到,也有人一边找绳子,一边很有把握地说自己刚才把绳子放在桌上。


    桌上只有一卷用过的文书。


    那人找了三圈,最后从自己腰带上解下绳子,十分满意地说:“找到了。”


    旁边有人笑他:“你腰上那条不就是?还找三圈。”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照旁边那人说的,绳子原来就在他腰上。”


    “我也看见了。”


    “您看得见,本宝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


    “本宝听见他说‘找到了’,又听见旁人指出在腰上。不是本宝自己看见。”


    “原来你只是把证据排了一遍。”


    “是。主人若需要,本宝可以再排一次。”


    “不用,这里的绳子已经够多了。”


    她正要收回视线,刚才那名小厮抱着一只木盆从廊下经过。盆里装着几块洗过的布,他走得比先前慢,帽子这回用一根细绳系在下巴底下。帽子不再滑,倒显得他像是准备要出远门。


    他看见她们,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眼翠微身旁的小木匣。


    “那里面是什么?”他问。


    翠微回答:“牌。”


    “赌牌吗?”


    “不是。”


    “那是要给人看的牌?”


    “要看的人自己看。”


    小厮皱起眉头,似乎觉得这句话比“不是赌牌”更难理解。他低头看了看木盆,又看了看小木匣。


    “看一张牌,要给钱吗?”


    翠微说:“不给。”


    “那若看了不喜欢,可以不看吗?”


    “可以。”


    “看了喜欢,可以带走吗?”


    翠微答得很平静:“这一副要留着给别人看,不能带走。你也可以不挑。”


    小厮看着她,像在心里把这些话逐一放好,又发现几个位置互相不合。


    “那看牌到底有什么用?”


    “主人会问你先看见什么。”翠微说,“你自己挑,自己说。主人不替你说。”


    小厮往她们这边挪了半步。


    “那若我说错了呢?”


    赵馥灵看着他:“没有标准答案,也就没有说错。”


    “那若我什么也不说呢?”


    “也可以。”


    “那若我说了一半,不想说了呢?”


    “可以停。”


    小厮低头看着木盆里的布,指尖在盆沿上刮了一下。


    “这样听起来,牌倒是比驿站好说话。”


    “牌不会赶你送竹筒。”翠微说。


    “翠微。”赵馥灵侧头看她。


    翠微的表情没有改变。


    “我只是陈述事实。”


    小厮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他笑得很轻,像怕被屋里的人听见。笑完又赶紧低头,木盆里的布差点滑出来。


    “我可以看吗?”他问。


    赵馥灵没有直接答应。她先看了看他手里的盆。


    “你现在有事要做吗?”


    “要把布送去晾。”


    “那你可以先做完,再来看。也可以不来。”


    小厮往屋里看了一眼。


    没人叫他。


    他想了想,先把木盆放到长凳另一头,叮咛道:“我先把这盆送去晾,等下回来。你们不要趁我转头,把盆里的布当成桌巾。”


    “不会。”赵馥灵说。


    “翠微姐姐呢?”


    翠微看了那盆布一眼。


    “我不缺桌巾。”


    小厮像是放心了,重新抱起木盆,转身跑去晾布。


    他还没走出廊下,帽绳便被门框勾住了。他停了一下,往前再走,帽子立刻被勒得往后仰,整个人像正准备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带走。


    翠微起身,走到他身旁,把帽绳从门框上解下来。


    “多谢姐姐。”小厮说。


    “帽子不会长在头上。”


    “我记住了。”


    “你最好记住门框。”


    “我也记住了。”


    他把帽子往前拉了一点,接着小心翼翼地穿过门口。


    翠微回来坐下,仍旧端端正正。


    赵馥灵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他要自己管帽子?”


    “他在管。”翠微说,“门框在多管闲事。”


    小馥轻轻咳了一声。


    “主人,本宝认为这句话可以用于许多场合。”


    “不可以。”


    “收到。”


    过了一会儿,小厮回来了。


    他把空木盆放到一旁,摘下帽子,拿在手里。他的发根有些湿,额头也出了汗。这回他没有站在凳子旁边,而是坐到了两人对面,坐下前还特地看了一眼凳脚,确认凳子没有通往别处的意思。


    赵馥灵打开小木匣。


    七张牌背面朝上,图样相同。她将牌取出来,放到桌上,再一张张翻过去。碗、灯、桥、门、树、篮子、椅子。


    她把牌的位置稍微错开,让每一张的画面都能看清楚。


    “你可以自己挑一张。”她说,“不用挑你觉得最好的,也不用猜我想让你挑哪一张。”


    “你会不会看我挑哪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会。”


    “那你会不会看我坐得怎么样?”


    “我只会看见你坐在凳子上。”


    小厮立刻把腰挺直。


    她笑了:“现在你挺得比较直,我也只会看见你挺直了腰。”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心里的事?”


    “我不知道。我只能问,你愿不愿意说。你也可以不说。”


    小厮盯着七张牌看了一会儿。


    他看牌时很安静,眼睛从一张移到另一张,又绕回来。他没有立刻伸手,倒是把手放在自己的膝上,两根手指互相碰了几下。


    “我挑桥。”他说。


    他拿起那张牌,将画面朝上放在自己面前。


    画上是一座木桥,桥面不宽,两侧没有栏杆。远处有两排树,中间留出一条淡淡的路。画得很简单,简单到看不出桥通往哪里,也看不出桥的另一头有没有屋子。


    “你先看见什么?”赵馥灵问。


    “桥。”


    “还看见什么?”


    “桥两边没有栏杆。”


    “你愿意再多说一点吗?”


    小厮把牌往自己这边移了一点。


    “我觉得桥后面很远。”


    “你看到的画面里,没有画出很远。”


    “可是我觉得很远。”


    “好。你觉得很远。”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告诉他,桥在她心里代表什么。她只是等着。


    驿站里有人喊了一声,问谁拿了木桶。另一个人回说木桶就在井边。外头马匹跺了一下脚,绳子绷紧,又松开。


    小厮仍在看那张牌。


    他的手指移到桥面上,沿着木板轻轻点过去,像是在估算从这头走到那头要几步。


    “我想走上去。”他说。


    “你想走上这座桥?”


    “嗯。”


    “你可以说说看,你想去哪里吗?”


    他摇摇头。


    “那你愿意说说,为什么想走上去吗?”


    小厮抿起嘴,没有马上回答。


    她没有把问题往前推,也没有拿出第二张牌给他看。


    小厮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等着他交出某个答案。


    “你刚才说可以不说。”他说。


    “可以。”


    “那我若说了,你会不会叫我回去做事?”


    “我不替你安排。”


    “你也不会叫我现在就跑?”


    “不会。”


    “那你会不会说,既然我想跑,就应该跑?”


    “也不会。”


    小厮看着牌上的桥。


    “大人常说,驿站是个好地方。只要肯做事,以后就有一口饭吃。”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了下来。


    “我知道他们不是在害我。这里有饭吃,也有地方睡。可他们每次这样说,我就觉得那条路已经替我铺好了。明年要做什么,后年要做什么,再往后要做什么,他们都说得比我清楚。”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牌边碰了碰。


    “我一直想逃。”


    这句话落下来时,驿站里正好没人喊他。


    四周的忙碌没有停,只是离他稍微远了一点。那一瞬间,他没有抱着竹筒,也没有端着水盆,更没有被谁叫去做下一件事。他只是坐在长凳上,面前放着一座没有栏杆的桥。


    赵馥灵没有问他要逃到哪里。


    也没有说他应该留下。


    她只问:“你说一直想逃,最想离开的是什么?”


    小厮把嘴唇抿紧了一下。


    “我想离开驿站,也想离开他们替我安排好的路。我不知道是不是两件一样的事。”


    “你可以先不分清楚。”


    他低头看着画面。


    “我有时候想,若我真的跑了,他们会不会找我?”


    “你猜呢?”


    他摇头:“不知道。”


    “那你又怕什么?”


    “怕他们找到我,说我不懂事。也怕他们找不到我。”


    他说完这句,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话会从嘴里出来。


    赵馥灵看着他,没有替他把两种怕法分出轻重。


    小厮的指尖停在桥上。


    “找不到我,”他说,“就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那听起来,你不是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想了一下。


    “我想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可是不想每一步都有人告诉我该去哪里。”


    “你自己说得很清楚。”


    “我说得清楚吗?”


    “你说了你想要什么,也说了你不想要什么。这是你说的,不是我替你加上的。”


    小厮垂下眼睛,像在心里重新听了一遍自己的话。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现在说了。”


    他抬起头,先看她,再看桌上的牌。


    “那这牌是不是有用?”


    “是不是有用,由你自己觉得。”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现在感觉也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必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也还是得回去做事。”


    “若你想回去,就回去。若你想再坐一会儿,也可以。”


    “管事若叫我呢?”


    “那就照你自己的情况决定。”


    小厮抬眼看向廊下。


    那里挂着几条刚洗过的布,水珠落在石地上,一滴一滴,没有谁替它们排队。他的帽子放在膝头,细绳搭在手腕上。


    “我怕我今天回去以后,明天又像什么都没说过。”


    赵馥灵说:“你可以记下来。”


    “写字吗?我写得不好。”


    “不一定要写字。你也可以记住你刚才那句话。或是暂时不用记,等哪天再想起来。”


    他皱着眉:“若我忘了呢?”


    “那就是忘了。你不需要因为忘记,再责怪自己一次。”


    小厮默默看着牌。


    他忽然把桥牌翻过来,看了看牌背,发现背面只有一圈简单的纹样,没有字,也没有标记。


    “背后没有答案。”


    “没有。”


    “也没有写,走这边会比较好。”


    “没有。”


    “你做这副牌的时候,没有偷偷在背面写?”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挑的不是最差的?”


    “我不知道。”


    “若我挑到桥,其实只是因为这张画得比较像真的?”


    “也可以。”


    “若我挑了桥,说的却是驿站旁边那座桥呢?”


    “那就由你说那座桥。”


    小厮点了点头,又像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似的,抬手抓了抓头发。


    “你们大人说话,有时候会说些听起来像没说的话。”


    “我不觉得你刚才说的话是没说。”


    “我说的是你。”


    翠微一直坐在旁边,这时才开口:“主人没有替你说,才会留下一些空地方。”


    “空地方有什么用?”


    “你可以把自己的话放进去。”


    小厮看着翠微。


    “姐姐,你平常说话也这么难懂吗?”


    翠微想了想:“平常我说得比较少。”


    “那是好事。”


    “我也这么认为。”


    赵馥灵笑出一声。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翠微方才成功完成了一次简短而有效的对话。”


    “她平常也常常成功。”


    “本宝同意。只是本宝现在才有纪录。”


    小厮听不见小馥,却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


    “姐姐,你们刚才说什么?”


    “我没有说话。”她说。


    “可你笑了。”


    “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不说话时,旁人也会以为她说了什么。”


    小厮看了翠微一眼。


    “那我以后要小心,不然别人会以为我说过要去搬一百个竹筒。”


    翠微低头看着地上那只空木盆。


    “你不用搬那么多。”


    小厮的脸色一松。


    翠微接着说:“先把散在门口的那几个捡回来。”


    小厮:“……”


    赵馥灵忍着笑,将桌上的牌一张张翻回来。


    “要不要再看一张?”


    “不用了。”


    “好。”


    小厮把桥牌放回桌上,位置有些歪。他没有伸手去扶正,只把手收回来。


    “我先回去。”他说,“管事叫我时,我总得在附近。”


    “好。”


    他站起来,拿起帽子。这次他先检查门框,又把帽绳重新系好。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你刚才问我,最想离开的是什么。我说了驿站,也说了别人替我安排好的路。”


    “嗯。”


    “我还没想清楚。”


    “可以慢慢想。”


    他没有再问牌,也没有问她下一步该做什么。他只是把帽子往前拉了拉,走出门口。


    门框没有勾住他的帽绳。


    小厮走到廊下时,管事正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一捆新到的文书。


    “阿禾,把这些送去后院。”


    小厮停下来,看了一眼文书,又看了一眼屋檐插件着的木牌。


    “我先把门口的竹筒捡回来。”他说。


    管事看着他:“竹筒怎么又在门口?”


    小厮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果然还躺着一个。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竹筒捡起来,放进怀里。帽子端端正正地待在头上,没有被门框带走,也没有自己长住。


    管事没有催他。


    他抱着竹筒往回走时,步子仍然很快,只是走到廊下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赵馥灵还坐在长凳上,桌上的牌已经收回木匣。


    她抬手,朝他点了一下头。


    小厮也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去了后院。


    桌上原来放着七张牌的地方,重新露出几道旧木纹。她用手指摸了一下,木头平平的,没有留下任何图案。


    她在心里说:“牌都收好了。”


    小馥答:“收到。”


    “本宝记录:阿禾挑选桥,先描述无栏杆,再描述遥远,最后说出想离开别人安排的道路。”


    “这是他说的。”


    “是,本宝只记录,不替他添加。”


    “很好。”


    “主人,您会替他想下一步吗?”


    “不会。”


    “他自己会想吗?”


    “也不一定。”


    “那若他一直想不清楚呢?”


    她把匣盖合上。


    “那就让他有想不清楚的时候。”


    翠微伸手提起木匣。


    “下一步怎么走,还是得由他自己选。”


    管事回来时,清水已由人提上船,那封信也收妥,等下一班船交接。翠微提着匣子向他道了谢,正要起身,船家却从岸边赶来,说前段风急,今晚不能照原定时候续行。


    郑君珩听完,又向驿站问过前方道路与可换的马匹,才定下在此歇一夜、天明再走的安排。她们没有因一副牌耽搁进程,却也不能拿原定的时刻去逼风停下。


    驿站外的木牌晃了一下,仍旧没有声音。


    而那座桥,没有替任何人决定要往哪一头去。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