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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青春校园小说_楚执

    第101章


    101


    “滴——”


    “滴滴——”


    随着门口的智能锁打开,妈妈提着背包回来了。她一进屋,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不由得问:“怎么了,这个时候让我回来……”


    我和凌乔坐在沙发上,我紧紧地抓着凌乔的手。凌周权在对面抽烟,他平常从不在家里抽烟,如今他去看妈妈,脸上神情在烟雾缭绕中看不清。


    凌周权开口道:“我跟你们妈说?还是你们自己说。”


    凌乔在我身侧没什么表情,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将我的指尖全部包裹。我稍微动了动,他动作温柔地摸了摸我的手腕。


    “妈妈——”


    “阿姨——”


    我和凌乔几乎同时开口,凌周权额角的青筋蹦了蹦,然后我抢在凌乔前面道:“妈妈,我和哥哥在一起了。”


    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想灭凌周权的烟。她“啥?”了一声,然后迟钝地瞧见了我和凌乔牵着的手,瞅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把包放下来,她无措地把手里的汗放裙子上擦擦,半天才道:“宝贝,你跟妈妈开玩笑呢?”


    “妈妈,我没在开玩笑。”我说道。


    我搓搓掌心,从小到大妈妈除了幼儿园的时候我不去上学打我屁股,小学之后就没有打过我了。我一直都是乖宝宝,我拽拽自己的袖子,大概今天要挨打了。


    凌乔开口道:“都是我的错,阿姨,对不起。白雪不懂事,是我喜欢他让他跟我谈……但是我不后悔。”


    凌周权抽完烟了,他把烟按灭。我瞧着凌周权进了房间,妈妈的表情一言难尽。妈妈看看我又看看凌乔,她在我们对面坐下来也不是,站着也不是。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瞧见了我脸上没有消失的牙印,问道:“多久了?”


    我抿起嘴巴说:“高考完刚在一起,还没多久。”


    然后就被叔叔发现了。


    妈妈把水杯放回去说:“那还没多久。你们两个没发生关系吧?”


    然后妈妈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头说:“我真是昏了头了……不管有没有发生,你们现在分开。”


    “这不是小事,今天不是你叔叔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宝贝你才刚刚成年……凌乔,你也已经不小了,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七月初的天,外面的乌云漂浮不定。凌周权从房间里出来,他手里拿了一条长长的皮带,黑色的质感,在灯光下泛出暗沉的光。


    “来谈条件。”凌周权在我们对面坐下来,他坐姿随意,充满了上位者的掌控欲,看我和凌乔像是在看两颗小小的依偎在一起的鹌鹑。


    我躲在鹌鹑蛋壳里,吓得抱紧了身侧的凌乔。


    凌乔挡在了我前面,对凌周权道:“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对白雪发火。”


    我喊了一声“哥哥”,妈妈瞧着我依赖凌乔的动作,头疼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她在旁边没有讲话,好一会对凌周权道:“周权,他们两个也是小孩,你先沉住气。”


    凌周权拿着皮带没说话,半天才道:“你们两个从今天起分开。”


    “凌乔回老宅去住,以后都不准跟白雪见面。或者你直接出国……你自己选。”


    凌周权又对我道:“白雪,你哥耽误你。以后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也好,男孩子也好,叔叔都不管,但是你哥不行……传出去让人笑话。你哥跟你在一个屋檐下,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一起。”


    我不要。我对凌周权道:“叔叔,我只要哥哥。”


    凌乔:“我哪儿也不去,这里就是我家。”


    “你还知道是你家?你玩谁不好,非要玩儿你弟?”凌周权说着,站起身对凌乔道,“你跟我过来。”


    凌周权对我妈妈道:“安然,你跟白雪说。”


    眼见着凌乔起身要跟着凌周权去书房,我也跟着上去,妈妈在身后叫我:“白雪,你别过去,到妈妈这儿来。”


    我在凌乔背后跟着,到了书房门口,凌周权进去了。凌乔瞧瞧我,对我道:“没事。我自己跟爸说,不用担心,你去阿姨那边。”


    我抓着凌乔道:“哥哥进去了要挨打,我不想哥哥挨打。”


    凌乔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脸,对我道:“挨顿打就能在一起了,那也很划算。”


    “乖,听话。”凌乔掰开我的手。


    我抿紧嘴巴,看着凌乔进了书房。书房的门在我面前合上,刚关上,里面就传来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动静。“啪”地一声,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我心里的弦随之绷紧了,我想也没想地推门进去。


    “哥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那条黑色的皮带,鞭子一样要朝凌乔身上抽。


    “叔叔不要打哥哥!”我紧张道,我一紧张,讲话也容易卡壳,我想也没想地上前抱住了凌乔。


    那一鞭子生生地挥歪了,凌乔接住了我,皮带末尾抽到了凌乔脸上。凌乔脸侧立即多了一道令人心惊的红痕,里面有细小的血珠往下渗。


    “白雪,哥哥没事,你别激动,好了……别哭。”凌乔对我道,对我不存在眼泪的眼角吹了吹。


    凌周权见没抽到我松口气,对我道:“白雪,你出去。”


    “我跟你哥有话说,他这么不懂事,这几鞭子今天非挨不可。我没让他跪着给你妈赔罪已经是客气了。”


    妈妈在此时听见动静赶过来,“怎么啦这是?”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从凌乔身边分开。我和凌乔像是被迫被分开的两只小鸡崽,我眼角蔓出潮意,盯着凌乔脸上的伤口看,我嘴巴一撇眼泪就要往下落。


    “妈妈不要让叔叔打哥哥。”我对妈妈道。


    妈妈“哎哟”了一声,拿起手帕给我擦眼泪。我的眼泪越擦越多,隔着书房的花窗我和凌乔对视,凌乔瞧见我掉眼泪,不由得愣了一下,随之眉眼间情绪蔓出来。他对我道:“白雪,哥哥真的没事……阿姨,你带白雪出去吧,一会儿我跟我爸吵架吓到他了。”


    凌周权把皮带扔到一边,直接对凌乔道:“跟我回老宅。”


    说着,凌周权担心凌乔不同意,看向我道:“不然我连白雪一起揍,你选吧。”


    凌乔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他随意地擦了一下脸,对我道:“白雪,我很快就会回来。”


    在我眼里,凌周权只是要换个地方打哥哥。妈妈扯不住我,我对凌乔道:“我跟哥哥一起去。”


    “宝贝,咱不去。你叔叔不是要揍你哥,只是要跟你哥好好聊聊。等他们聊好了我们再过去。”妈妈对我道。


    “……爸,阿姨,你们先出去吧,”凌乔开口道,“我跟白雪说。”


    凌周权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显然有些头疼。他片刻对我道:“白雪,你听叔叔的,先在家待着,叔叔跟你保证,不会揍你哥。”


    我瞧瞧凌乔脸上的伤口,我又不是傻子,我生气道:“叔叔是坏蛋,我不听叔叔的。”


    妈妈对我道:“白雪,怎么能这么和你叔叔说话?你叔叔该伤心了。”


    凌乔对妈妈道:“阿姨,我跟白雪讲吧,待会儿我跟爸回老宅。您先消消气。”


    妈妈稍稍犹豫,最后还是拉着凌周权出去了。


    “哎,让他们小孩自己沟通吧……我们先给他们点时间,凌乔是懂事的孩子,肯定能分清孰轻孰重。”


    妈妈和凌周权出去之后,我连忙凑过去看凌乔的伤口,我忍不住问道:“哥哥,疼不疼?我给你呼呼。”


    “还行,”凌乔摸了下脸说,“宝宝,待会儿我还是要去一趟。”


    “你在家里等着,等我爸消气了,我再跟他谈条件,再想办法,”凌乔说着,他凑过来亲我的眉眼道,“别哭了,哥哥会想办法,没事的。”


    “顶多去老宅跪几天,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凌乔说道。


    我还要说什么,凌乔低头吻住我,把我的话全都堵了回去。我眨眨眼,瞧见那一片小血珠,鼻尖又有些发酸。


    ……


    门外书房门被敲了敲,凌乔打开了门,我躲在凌乔身后。我像只小鸭子挪动着步伐紧跟着凌乔,依依不舍地看着凌乔被凌周权带走了。


    人走了之后,我还在盯着汽车尾气瞧。我两只手搭在一起,左手勾着右手拇指,我抿着嘴巴,瞧瞧时间,才过去了五分钟。


    “妈妈,我想去找哥哥。”我对妈妈道。


    “你去吧,去了之后你叔叔不同意,到时候哥哥被送到国外,你要丢下妈妈去国外吗?”妈妈在旁边问我。


    我不讲话了。我小的时候就承诺过,以后陪在妈妈身边。


    我低下头,眼泪往下坠落,掉了一大包出来。妈妈在旁边瞧见了,她无奈地叹口气,拍了拍我的后背说:“明天开始,你哪里都不能去,在家里待着。”


    “妈妈请假陪着你。原本年假还说要带白雪出去玩呢……现在用来陪白雪也正好。”


    我听出来了妈妈语气里的态度,不由得心底浮上一层委屈的情绪。我给自己擦擦眼泪,掉出来的鼻涕我吸溜吸溜,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生气啦?”妈妈在我身后问。


    我不讲话,妈妈对我道:“宝贝,这是原则性问题。妈妈这次不可能让步。”


    “你自己想好了,如果你去找凌乔,妈妈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回到家里,抱着手机戳戳,给凌乔发消息,凌乔没回复我。


    我听着妈妈那边给公司请假,她要把十几天年假用了,打算在家里待半个月。妈妈准备开视频会议,我抱着手机上楼了。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白安然的小宝贝:叔叔没有打你吧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


    凌乔一条都没有回复。我的夏天在担忧之中,也随之陷入了一片昏暗。


    第102章


    102


    热烈的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折射出一片微弱的浅影。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伴随着晨昏交织的炽热声色,落在光线中化成浓浓冷雾消去。


    到了第三天,凌乔还是没回来。


    凌周权也没有回来。


    “白雪,下来吃饭啦。”妈妈在楼下喊我道。


    冷气吹得人头晕目眩,我躲在被子里。一边是凌乔挨打的景象,一边是我们再也见不到面的胡思乱想。两种想象交织在一起,我出了一层簌簌的冷汗。


    我咬着嘴巴,搓搓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房间里没开灯,雾蓝色的窗帘遮住太阳,只透进来一束光。我戳戳手机,点开和具封郁的消息界面,想着要不要给具封郁发消息,问问凌乔有没有去练习室。


    “妈妈进来了啊。”随着妈妈推开房间门,我按灭了手机屏幕,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不吃饭怎么行……宝贝,妈妈不该那么讲,你先下去吃饭好不好?”我听见了微弱的动静,声音由远及近,妈妈坐在了我身侧。


    “白雪……?”


    妈妈掀开了被子,我的脸猝不及防地映在妈妈眼底。我在妈妈眼底看到了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容,我眼底的水色仿佛一碰就碎,汪在扑扇的眼睫底下状若欲哭。


    “哭成个泪人啦?”妈妈心疼坏了,她哎哟一声,摸摸我的脑袋,“再不吃饭要生病发烧了,你就算生妈妈和叔叔的气,也不能搞坏自己的身体呀。”


    “我不吃。”我开口道。


    我一开口,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落,我对妈妈道:“妈妈是拆散我和哥哥的坏人。”


    “这就成坏人啦,这才过了多久,哥哥也就来了一年,就把妈妈的位置比下去啦。”妈妈好笑道。


    她的手掌仍然放在我脑袋上,坐在床边对我道:“你不想下楼,妈妈把饭端上来?妈妈今天可是做了宝贝最爱吃的鲷鱼烧。”


    “凌乔如果知道了,也不会赞同宝贝不吃饭吧,宝贝就当是为了让哥哥放心,先好好吃饭?”妈妈耐心哄我道。


    我背过身去不讲话,埋在被子里玩手机。我在手机上戳戳,搜索了凌家老宅的地址。过年的时候去过一次,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


    “……白雪。”妈妈在身后喊我。


    我依旧不理人。


    半天,妈妈还在床头坐着,我开口道:“妈妈自己吃,不用等我。”


    “我没胃口。”


    “那妈妈一会儿端上来,你吃点,妈妈陪着你吃。”妈妈愁眉苦脸的下楼了。


    房间门有一丝缝隙,没有关实。我听见了妈妈打电话的动静。


    “周权啊……他不愿意吃饭,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下去饿坏了怎么办……”


    “你先别回来,他看到你回来该激动了,一会儿受刺激说不定得送去医院……”


    声音越来越远,没一会儿妈妈端了食物上来。妈妈坐在我床边要喂我吃饭,我推了几次不要,一个不慎,直接把粥碗推洒在地。


    “砰”地一声,粥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连同凋落的鲷鱼烧。布丁一样的小鱼翻出圆乎乎的眼珠,和我的眼珠倒映在一起,一起盯着妈妈看。我瞅着妈妈惊讶的表情,妈妈看出来了我在使坏,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第一次当坏宝宝,没什么经验。妈妈一难过,我就想低头道歉。


    我抿着嘴巴,自己低头去收拾碎掉的瓷碗。


    “你不用收拾,小心别割到手了。”妈妈连忙对我道。


    我捏住那些碎片握住,尖锐的碎片割破我的掌心,大滴的鲜血顿时落在地上。鲜红的血迹很快淋成一片,雨点一样印在地板上,妈妈顿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抓着我的手让我放开碎片。


    我不放。我对妈妈提要求道:“我要见哥哥。”


    一见到我流血,妈妈比自己流血还要紧张。我眼中的妈妈此刻化成了全世界最普通的母亲,她几乎要哭了,一口答应道:“妈妈答应你就是了,宝贝,你先松手。”


    “你千万不要吓妈妈……”


    我于是撒开手。妈妈低头去抹眼泪,火速收拾了碎片然后去打电话了。没一会儿,汽车的嗡鸣声响起来,凌周权过来了。几天不见,凌周权眼下带着淡淡的鸦青,他过来之后先观察了妈妈的情况,妈妈一见到他,坚强了许多。


    “安然,你没事吧?”凌周权问道。


    “我没事,是儿子……先送白雪去医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妈妈给我的手简单地包扎了一番,瓷片仍然嵌在掌心,血流不止。妈妈刚包扎的纱布很快又染红,妈妈一瞧见,就要抹眼泪。


    “白雪,叔叔跟你道歉。你要见你哥给你见,你先跟叔叔和妈妈去医院,可以吗?”凌周权耐心地问。


    我又提要求道:“我今天就要见哥哥。”


    凌周权一口答应了。


    我坐上车子去医院,一路上车子里十分安静。凌周权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瞧一眼我的手,他一连在郊区闯了两个红灯,车子一路开到医院停下,妈妈给我挂了急诊。


    医生给我开药的时候,凌周权打了电话过去。


    “……现在让他过来。”


    我一直伸着脑袋去看,医生用镊子把瓷片取出来,又交代妈妈几句,好不容易血止住了,我的双手被包成了猪蹄,没办法拿任何东西了。


    “这伤口得几天长,不能见水。”


    我在医院的小床边坐着,妈妈出去和叔叔讲话了。他们两个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低低地讲了好久。我想拿手机,刚摸到手机妈妈就进来了。


    “白雪,你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你要给哥哥打电话,妈妈帮你打。”妈妈对我道。


    我于是没拿手机了,我隔一会问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过来?”


    凌周权进来,他在门口站着,没一会儿他的秘书过来了,秘书手里拿了两杯蜜雪冰城。凌周权跟秘书低声交代两句,然后蜜雪冰城放到我床边的小桌子上。


    “已经在路上了,白雪,叔叔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我瞧瞧奶茶不为所动,对凌周权道:“叔叔,我不爱喝这个。”


    凌周权:“你爱喝什么?叔叔现在让秘书去买。”


    我说:“我要让哥哥给我买。”


    妈妈坐在旁边叹口气,一会儿又检查我的手,对我道:“等凌乔来了让凌乔给你买。”


    凌周权没说什么,出去抽烟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凌乔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白雪?”几天不见,凌乔眼底带着鸦青,眼里隐约有红血丝。他那双眼熬夜变得更加黑沉,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紧绷着神经,在看到我之后,那根神经末梢稍微得到了喘息。


    妈妈出去给我们带上门道:“你们先说话,有事喊妈妈,妈妈在医生那边。”


    “哥哥——”我朝凌乔张开双手,凌乔走过来抱住了我,把我按进了他怀里。


    我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松开凌乔,左看右看道:“哥哥还好吗?叔叔有没有打哥哥?”


    “没有。”凌乔对我道。结果我一按凌乔后背,凌乔闷哼一声。


    我对凌乔道:“哥哥骗人。”


    凌乔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看,他低头瞧瞧我掌心道:“真的没事。就打了几下,然后把我关在小姑那里不让我出去。”


    然后凌乔顿了顿问我:“听阿姨说你在家里不愿意吃饭?”


    “妈妈不让我找哥哥,我只能这么办,”我对凌乔实话实说道,然后我又说,“哥哥让我看看背上的伤。”


    凌乔不让我看,他凑过来用嘴唇贴了一下我的脸,对我道:“那也不能不吃饭。不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我手机被拿走了……看不见信息。”凌乔没说自己一回家几个壮实的保镖在等着。


    我抱着凌乔说道:“哥哥如果走了我就继续不吃。”


    “反正也没胃口。”


    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凌周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聊完没?”


    凌周权推门而入,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凌乔,略微防备地瞅着凌周权。凌周权看我一眼,周围气息冷了很多,他淡淡地开口道:“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也不是不能同意你们在一起。”


    我闻言这才稍稍松手,扭头看向凌周权。我手指不由得紧张地绷直又松开,我拽住一截凌乔的衣角,像小蜗牛一样靠在凌乔身旁。


    “暑假不能见面,你们两个先冷静一段时间,等白雪开学之后你们见面我们就不管了……可以?”凌周权开口道。


    “不同意的话就是一方出国,你们自己选。”凌周权又道。


    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手,掰开手指去算暑假结束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大学要到九月份才开学。如果哥哥真的出国了,我又没办法丢下妈妈不管,那是最坏的结果。


    我问道:“叔叔说话算话吗?”


    凌周权说:“叔叔从来不骗人。”


    “你妈担心你,她怕你一直不吃饭,也怕你再受伤。”


    凌周权又对凌乔道:“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我抱着凌乔不撒手,凌乔摸摸我的脑袋道:“白雪,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这才松手,看着凌乔在凌周权身后,他们两个去了长廊那里。长廊上长了一层绿色的藤蔓,在夏天生机盎然。凌乔侧脸瞧不出表情,不知道凌周权说了什么,他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乔才唇形微动,似乎是说了个“好”字。


    凌乔和凌周权聊完之后回到病房,我坐回床边等着。凌乔碰了下我的脸道:“过去偷听了?”


    我说没有,问道:“叔叔和哥哥说什么了?”


    凌乔若有所思道:“没说什么。大概是等到九月份开始……让我去公司里打杂,要两边开始兼顾了。”


    很快,凌乔微笑了一下,凑过来在我面颊上亲一口说:“就算再忙,我也会空出时间去找白雪。”


    我从中嗅到了诡计的味道,我对凌乔道:“叔叔和妈妈是故意的,暑假不让我们见面,等到开学之后再让我们都忙起来,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分手了。”


    凌乔“嗯”一声,对我道:“用意很明显。”


    我又对凌乔道:“我和哥哥才不会分手。”


    我讲出来,又有些委屈,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凌乔笑了一下,他对我道:“除非白雪哭着求我,不然我也不会跟白雪分手。”


    他低头亲亲我的眼角道:“好了,别哭了。也就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


    年少的真心总要通过时间的试炼才行,时间是一场大火,在其中会烧毁一切虚假的情爱,只留两颗比真金还要纯粹的热切之心。


    第103章


    103


    远在天际的电线杆,夹杂着偶尔一抹乌云飘过。


    门口的少年脸颊挂上汗珠,顾炊原用袖子擦了下脸,眉眼洗的发亮。


    我在阳台瞧见了人,妈妈对我道:“炊原说要来找你……今天下午可以出去玩会儿,晚点妈妈去接你。”


    我已经在家里闷了一周,手机被妈妈没收了。我和哥哥不能见面,据妈妈说凌乔在老宅那边住,从公司到练习室,三点一线,身边随时都有保镖跟着汇报位置。


    我“哦”一声,把漫画书丢开,下楼去找顾炊原了。


    “热死了,这天得有四十度。”我给顾炊原开门,顾炊原燥热的气息往人身上扑,他索性直接脱了上衣。


    我说:“我妈还在屋里呢。”


    顾炊原“哦”一声,无所谓地说:“我小时候脱光你妈又不是没看过。”


    没一会,我妈从二楼下来了,见到了光膀子的顾炊原,妈妈噗地笑出声:“看给孩子热的,是不是在楼下等太久了?”


    “吃不吃冰淇淋?阿姨带你们两个去吃冰淇淋?”妈妈问我们道。


    我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冰水给顾炊原,顾炊原咕嘟咕嘟喝完,擦擦汗说道:“冰淇淋就不用了,谢谢阿姨,一会儿我跟白雪自己去买就行。”


    “你的志愿报了吗?”顾炊原又问我。


    我说:“报了。报了浙大。你呢?”


    “报了警校,不知道能不能录上。”


    妈妈在旁边说:“你们准备去哪儿玩呢?一会儿我送你们过去。”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顾炊原问我,然后又对妈妈道,“阿姨,我们一会儿要去临平一个种植园……你送我们过去也行。你不去公司了吗?”


    妈妈笑道:“白雪手机被没收啦,以后你来找他直接过来就好了,或者是想见他了,给我发个消息,我送他到你那里去。”


    “最近我都不去公司了,在家里陪白雪。”


    顾炊原听出来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给了我一个眼神,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摸摸自己的猪蹄,两只手上的纱布还没有拆,我对顾炊原道:“我妈把我手机收了,开学前发不了消息。一会儿去找宗姣?”


    顾炊原应声,我妈回房间里,他才偷摸问我:“你跟阿姨吵架了?”


    我说没有,我对他道:“早恋被妈妈逮住了。”


    顾炊原闻言挠挠脸,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瞪大眼说:“那也用不着收手机吧。你都成年了还不能谈恋爱?没看出来白姨这么封建。”


    “那你跟你对象呢?分啦?”顾炊原好奇问,然后咂摸嘴说,“我还没见过呢,这就黄了,一共才在一块多长时间?”


    “……怎么没瞧见你哥?又开演唱会去啦?”


    我没说什么,我对顾炊原说:“我想喝牛奶,你帮我打开一下。”


    顾炊原看看我的手,帮我打开了牛奶,还顺带着放到我嘴巴边,他问我:“你这手又是怎么回事?”


    我说:“不小心割到了。”


    然后我想起来了什么,问他道:“临泉问你今年还要不要去她家帮忙。”


    顾炊原又开了一瓶水,凉气吹得他面色恢复正常,他说“不去”,对我道:“以后都不会去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问出这种问题的。她都拒绝我了我还过去,我哪有那么贱。”


    “什么贱不贱的,呸呸,”妈妈收拾好了从房间出来道,“你们两个休息好了吗,我送你们去临平。”


    “好了阿姨,我们出发吧。”顾炊原摸摸鼻子应声道。


    我和顾炊原一起坐在后座,车上顾炊原给妈妈报了地址,妈妈瞧一眼问道:“你们俩这是要去摘杨梅呀,跑这么远。”


    顾炊原:“阿姨,我们去找同学玩,同学在那里打暑假工。”


    我对妈妈道:“就是上次妈妈送的那个姑娘。”


    妈妈这回有印象了,她听到我们要去找妞玩,不由得笑起来道:“好呀……一会儿路上我给你们买冰淇淋,你们一起吃好了。”


    妈妈中途去了一趟冰淇淋连锁店,给我和顾炊原买了大米冰淇淋。我趁妈妈下车的功夫,找顾炊原借了手机给凌乔打电话过去。我拨通凌乔的电话号码,那边却是无法接通,我不由得抿抿嘴,又把手机还回去了。


    顾炊原在旁瞧着,对我道:“不至于吧,电话都打不通了……对面家长也这么封建?”


    “谈个恋爱又不是出柜,整的跟世界末日了一样。”


    我瞧瞧他没说话。没一会儿妈妈回来了,妈妈笑着给我们一人一份冰淇淋,对我们道:“快尝尝新品味道如何。”


    顾炊原接了说:“谢谢白姨。白姨你真好,我妈都不让我吃这些东西,也不给我零花钱买这些。”


    妈妈笑道:“平常我也不让白雪吃,这不是天太热了,正好你过来,白雪最近心情也不好……吃点甜的高兴高兴。”


    还有一份伴手礼是给宗姣的,妈妈贴心地要了很多冰袋,凉丝丝的浸在一旁。我挖了一勺冰淇淋对妈妈道:“我没有不高兴。”


    然后我又问:“叔叔什么时候回家?他天天不回来,妈妈也不怕他在外面和其他阿姨讲话。”


    “瞎说什么呢,”妈妈没好气地说,然后对我道,“他以为白雪还在生气呢,怕你看见他不高兴,他才没有回来。”


    “你都这么说了,晚点我跟你叔叔讲讲,今天就让他回来。”


    我才吃了两勺,眼角扫见顾炊原三两下把冰淇淋炫完了。他在我旁边打了一个嗝,问我道:“你还吃不吃,不吃给我吃。”


    我默默地转了个边,对顾炊原道:“一会儿你自己去买。”


    妈妈在前面笑起来,很快到了地方,妈妈见到了杨梅园,有不少游客在这边。妈妈对我道:“白雪,最后玩到哪里了用手表给妈妈打个电话。”


    我“哦”一声,妈妈的车子扬长而去。


    顾炊原看看我胳膊上的手表,忍不住说:“太夸张了。”


    “这年头宗姣都有手机了,你居然还能被没收手机。”顾炊原啧一声,给宗姣打了电话过去。


    我摸摸自己的电话手表没有讲话。


    偌大的杨梅园,大棚将日照隔开一小部分,杨梅结在树上,散发出香甜的气息。游客络绎不绝,没一会儿,宗姣找到了我们。


    宗姣戴了一顶草帽,她脸颊在阳光下晒得通红,汗珠落下来,带着健康而纯粹的美感。她朝我们两个招招手,领着我们进去。


    我把小袋子给她,她问是什么,我对她道:“我妈给你买的冰淇淋。”


    顾炊原一边跟着一边问:“这园子看起来这么大,你们看得过来吗?”


    宗姣对我说了个“谢谢”,然后对顾炊原道:“我们负责办公室里的文职,打打杂之类的,统计每日入园的时常人数,还有果子的损坏率。”


    “晚上的时候才干活,去园子里捡捡垃圾之类的,工作不忙。”宗姣说道。


    我观察着她道:“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宗姣应声,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前两天我妈来了,给老师送了米和油。干两个月差不多够我下半学期的学费了。”


    顾炊原哼声说:“这你爹妈倒是省事了,本来学费就该他们给你交好吧。”


    宗姣淡定地说:“你们城里人这么想没问题,我家穷,家里给我提供教育已经很困难了……能挤出一笔学费对家里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我一眼,我不由得一顿,我对她道:“这是很好的事情。”


    宗姣略有些不自在,她纠结了一下,片刻后对我道:“不是很多同学说……逃离原生家庭之类的。我没那么想过,虽然我爹妈很穷,但是他们已经能做了他们做的。我没想过因为物质条件而责怪他们。”


    顾炊原在旁边耳朵动了动,顺手从旁边摘了颗杨梅说:“那确实,就是你要辛苦很多。”


    宗姣摸摸自己的短发说:“还行吧,对你来说,做这些就已经算辛苦了。”


    我听懂了宗姣的意思,对顾炊原道:“她每天过的都很充实,在这里光照也充足,看书也不会坏眼睛。”


    然后我又对顾炊原说:“你要是心疼宗姣,可以经常过来看看她。”


    顾炊原瞪着我说:“我才没心疼她。”


    宗姣闻言脸扭了一下,没有接这茬。她拿着冰淇淋稍稍犹豫,还是打开了袋子,里面成份的包装完好无损,她见状于是又放了回去。


    顾炊原在一旁瞧着宗姣的动作嘴抽了抽说,“就是个冰淇淋,你想吃的话下次我带你去买。”


    “不用……我带你们去看小松鼠和小刺猬。”宗姣说道。


    阳光拉长了我们三个的影子,一起行走在田埂上。周围都是果实的香气,我摘了一个杨梅,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我轻轻地凑上去,鼻尖映出一道淡淡的紫红色印子。前面顾炊原喊我的名字。一声“白雪”,我鼻尖痒痒的,随手把杨梅扔进了地里。


    晚上,我给妈妈打电话之后妈妈接我回去。


    回去路上路过了小学,不知道妈妈想到了什么,妈妈对我道:“转眼都六年过去了啊。”


    妈妈叹了口气,我瞧着外面的风景,很快车子停在家门口。


    车库里还有一辆车,凌周权回来了。我跟在妈妈身后回到家,凌周权在客厅坐着,笔记本电脑映着他的面容,另一侧的手机则在和人通话。


    电话挂断,凌周权看向我们母子道:“回来了?”


    妈妈接一句“回来了”,碎碎念道:“晚上吃面条?”


    凌周权说都可以。


    我瞧瞧凌周权,眼尖地瞧见了沙发上有现炸的小豆糕,大概是妈妈让叔叔给我买的。我走到沙发边,抱起小豆糕问:“叔叔,这是给我买的吗?”


    凌周权“嗯”一声,我摸摸,小豆糕还是热乎的。


    “你妈说你爱吃这个。”凌周权轻咳一声说。


    他像是一个紧张的父亲,等待着自己的亲人来评判自己。我抱着小豆糕吃了一块说:“谢谢叔叔。”


    凌周权闻言说“没事”,妈妈见状笑起来,对我道:“你叔叔亲自开车多绕了两条街去买的呢。”


    我于是抱着小豆糕走过去说:“叔叔也吃一个。”


    我走到凌周权面前,凌周权拿了一块点心。我瞧见他额角处舒展了许多,那一片的细纹都变得柔顺了。


    凌周权问我:“不生气了?”


    我说“不生气了”,我眼珠子转过去说:“叔叔,我下周跟你一起去公司吧。我还没去叔叔上班的地方瞧过。”


    “我想看看叔叔工作的地方。”


    第104章


    104


    妈妈一眼看出来我的心思,对我道:“你想去看凌乔呀……他最近忙着呢,而且不是都约定了暑假结束前不能和哥哥见面吗?这才几天过去。”


    我对妈妈道:“已经过去一周多了。”


    然后我又强调道:“我不是为了看哥哥,我是关心叔叔和妈妈。”


    妈妈笑着摇摇头,对我道:“那你得问问凌总,看看凌总要不要带你去公司。”


    我也学着妈妈叫道:“凌总带我去公司。”


    凌周权把视频按了暂停,朝后靠在椅子上道:“这件事之后再说。”


    我“哦”一声,坐沙发边吃小豆糕不讲话了。吃完饭后,我跟在凌周权身后,他去书房我也去书房,我看见角落里的围棋桌,对凌周权道:“叔叔,你也喜欢下围棋吗?”


    凌周权应声,问我道:“围棋你也会下?”


    我说:“比象棋擅长一点点。小的时候妈妈给我报过兴趣班。”


    凌周权在棋桌对面坐下,我也跟着坐下来,棋桌上留着前一天的残局,我就着残局开始下起来。


    妈妈进来的时候,我和凌周权还在下棋。妈妈瞧了一眼道:“哟,这么快跟叔叔下上棋啦。”


    妈妈端了一份水果过来看我们的战况,我对妈妈道:“妈妈,叔叔好厉害。”


    “那当然啦,”妈妈笑起来说,“你叔叔业余还参加过围棋大赛呢。”


    凌周权对妈妈道:“白雪聪明。”


    一下就下了三个小时,妈妈洗澡去了。就这样,我每天等着凌周权下班,和他下了一周的围棋,他同意带我去公司。


    当天我起了个大早,妈妈看着我殷勤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在一边摇摇头。我走过去,抱着妈妈说道:“妈妈,以后我和哥哥在一起也不会给你和叔叔添麻烦,给妈妈养老,每天照顾妈妈,都在我的计划里。”


    妈妈摸摸我的脑袋说:“你现在还小着呢,等你以后长大就知道了,现在和哥哥谈恋爱多么荒唐。”


    我学着小视频里的说:“妈妈不让我跟哥哥谈恋爱,以后我就找个低保老头过日子。”


    凌周权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这么一句,他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对我道:“什么低保老头。家里的钱够你花了,不行以后在家陪着你妈,我跟你妈养你。”


    妈妈在我脑袋上也敲了一下,无奈道:“这都是在网上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跟着叔叔和妈妈坐上车,很快开到了商业区的写字楼。凌周权有私人停车场,坐的是内部的电梯,路上没有和员工碰到面。电梯直达顶楼,顶楼一整层大平层都是凌周权的办公室。


    妈妈对我道:“妈妈要下去开会,你跟着叔叔不能乱跑,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我“哦”一声,凌周权领着我进了办公室,我问道:“叔叔,你一会儿也要开会吗?”


    凌周权办公室布置的中式设计,两侧有屏风,中间的檀木办公桌上铺了写字的毛毡台,另一侧的桌子上是电脑和办公用品。办公室里放了很多绿植,绿幽幽的养得很好,另一侧鱼缸里的漂亮斗鱼展开尾翅在水里游荡。


    “暂时不开,我只有周一和周五开例会。”凌周权说。


    我“哦”一声,没一会办公室进人了。凌周权的秘书进来了几趟来送东西,然后是底下的组长来汇报,几个姐姐和阿姨穿着非常时尚,见到我之后问了凌周权一嘴。


    “凌总,这是小公子呀?长得这么漂亮。”


    “跟电影里的洋娃娃似的,上几年级啦?”


    “弟弟能不能叫声姐姐听听?”


    我喊了声“姐姐”,被我叫姐姐的女生笑得抿不住嘴,我趁着凌周权和人讲话,对凌周权说了一句“叔叔我要跟姐姐去玩”,凌周权皱了下眉没说什么,我就跟着女生溜出来了。


    “姐姐,你知道我哥哥的办公室在哪里吗?”


    女生用电梯卡“叮”了一下电梯,闻言想了下道:“你哥哥啊?在我们那一层呢,他在单独的办公室。最近他来实习大家很新奇呢……他们那个乐队现在在网上很火来着。”


    “我带你过去吧。”


    好心的姐姐带我到了楼层,她给我指了指最里面的办公室,我说了句“谢谢”,走廊的灯光落在头顶,照的我的心也跟着跳个不停。


    “砰砰”两下门敲响,里面传来冷淡而低沉的男声。


    “来了。”


    凌乔给我开了门,我瞧见了碰到门边的修长指骨,没等凌乔反应过来,我先撞进了凌乔怀里。凌乔察觉到是我连忙接住了我,好笑地说:“白雪?跟个小火箭似的。”


    “哥哥!”我嗅嗅凌乔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气。


    凌乔白衬衫搭配黑西装,西装裤显得双腿很长比例很好,他的五官冷矜眼底却又深邃温暖,唇角若有若无的扬起,充满掌控的克制欲。我上下打量着凌乔,小声说道:“哥哥变成大社畜了。”


    “哪是大社畜,”凌乔眼底转变成柔和的神情,他把门关上,顺便提溜着我的后颈把我带到面前来问,“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盯着凌乔看舍不得眨眼说:“吃了,妈妈最近做了好多好吃的哄我。”


    凌乔掐两下我的脸测试弹性,对我道:“捏上去像是胖了点……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跟着叔叔来上班了,听说哥哥在这里,让一个好心的姐姐带我来的。”我说道,我看看凌乔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堆了好多文件。


    “哥哥工作忙不忙?每天上完班还要去练习室,会不会很累?”我问道。


    凌乔牵着我不撒手,在沙发上坐下来说:“最近练习室那边不忙,专辑刚发,接下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就是听说我爸到九月份赞助了我们几个活动,到时候可能会忙一点。”凌乔说道。


    我被牵着也在沙发边坐下来,我“哦”一声,近距离去看凌乔,发现凌乔眼睫底下的鸦青变重了,也比之前消瘦了一点。我心疼地摸摸说:“哥哥瘦了。”


    “我好想哥哥。”我又说道。


    我捧着凌乔的脸,凌乔好笑地看着我,他揉着我脸道:“快了,还有一个半月,等你开学了哥哥送你去上学。”


    “好嘛,哥哥如果能跟我一起住宿舍就好了。”我凑上去抱住凌乔的脑袋,在凌乔嘴唇上亲了一下。


    凌乔眼底蕴藏着一片深色的夜空,沙漠砾石燃烧成的颜色。他盯着我看,对我道:“我也不是没想过,带白雪去外地上学之类的。到时候把白雪藏起来,其他人都找不见,只能待在我身边。”


    我想象那样的场面,只稍稍思考了一下就小声说:“我愿意。”


    凌乔噗嗤笑出声,他抵着我的额头,不轻不重地在我鼻尖咬了一口,对我道:“那只能是一时,到时候白雪想妈妈了可怎么办。阿姨也会因此伤心。”


    我说:“叔叔也会伤心。”


    凌乔笑一声道:“谁在意。”


    我抱着凌乔没讲话了,我坐在他旁边感觉不舒服,想和他离得更近一点。我稍微往前挪挪,凌乔索性直接将我抱在了腿上。


    “白雪最近都在做什么?每天在家里待着……有没有出门?”凌乔问我道。


    我想了想说:“前几天出门了,和炊原去了宗姣打工的地方,然后就没了,剩下的时间都在家里看漫画,吃饭睡觉,想哥哥。”


    凌乔扣住我的腰问:“怎么个想哥哥法?”


    我瞧着凌乔没有讲话,我眼底带着清亮的神色。我用嘴唇贴上凌乔的脸颊,软软地亲了一下下,我的后颈随即被托住,凌乔视线顿了顿,他追着我吻上来。


    吻势温柔而绵醉,如同一壶烧热的酒在灼灼烈日化开。我陷在凌乔的吻里,变成一滩软乎乎的奶油在凌乔怀里化开。他温热的气息落在我鬓边,指尖顺进衬衫贴近我腰侧,在我肌肤留下两道汗涔涔的指痕。


    “哥哥——”我喊了一声。


    凌乔随即低头咬住我的嘴唇,把声音全都堵在了唇齿之间。


    一吻结束,我被亲的和水一样化开。凌乔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他亲亲我的眉眼问道:“几点回去?”


    “叔叔下班我再回去,我要看哥哥工作。”我说道。


    凌乔说“行”,我凑过去看了看,文件很多是公司的项目,从框架到搭建以及实施,出现的各种问题案例,全都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在资料上。电脑屏幕上的qa看的人发晕,凌乔在旁边批注监修意见。旁边的桌子上还夹杂了几张没写完的曲子。


    我拿了凌乔的平板在旁边玩消消乐,玩了一个小时过去,我扭头看一眼,凌乔睡着了。


    我把声音关掉,凑过去看凌乔的眉眼。凌乔闭眼睡颜安静,艳丽的面容像是发黯的宝石。我喊了一声“哥哥”,凌乔没反应。


    窗外的阳光落了一地,温柔地照在凌乔的眉眼上。我凑上去,轻轻地在凌乔的额头亲了一下。唇畔的吻绵柔又清淡,与日光一起碎在凌乔的眉眼。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在沙发边瞧着绵长的夏日,不知道夏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如此漫长,如此苦热的夏天。


    “白雪?”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低声对凌乔道:“哥哥,我走啦。”


    我打开门,凌周权正低头和下属讲着什么,他顺路到了我这里。我从凌乔办公室里出来,不由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喊了声“叔叔”。


    “回去吧。”凌周权跟下属交代完对我道。


    我跟着凌周权身后说:“叔叔,我就只跟哥哥讲一句话,他的曲子之前不知道放在哪里,我过去告诉他。”


    我一顿胡编乱造,凌周权也没说信不信,我又不安地揣着手问:“叔叔不会让哥哥出国吧?”


    凌周权看着我紧张的模样,顿了顿说“不会”。但是他从那天以后再也没带我去过公司。


    我的假期也在一片寂静中结束了。


    第105章


    105


    九月,我开学,凌乔也回到了家。


    妈妈把手机还给了我。我打开全部都是未读消息,具封郁发来了很多消息。


    梦旅人:白雪,我想单独给你生日礼物,有空可以跟我见一面吗


    梦旅人:白雪,你在生气吗?


    梦旅人:听说了你和队长的事情,你还好吗?


    凌乔只在家里待了一天不到,我要到学校住宿,凌乔则被安排要去拍一档线下综艺节目。节目是凌周权花钱投的,离家里很远。凌乔基本上要到过年才能回来。


    我先给具封郁回了消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郁哥,我没事


    白安然的小宝贝:我刚拿到手机,见面的话之后有机会再说吧


    剩余的消息有些是顾炊原发的,有些是临泉发来的。我分别给他们两个人发了消息过去。


    顾炊原被录到本地的警校,临泉则去了四川美术学院。


    “什么广告需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拍,哥哥去了会不会高反?”我坐在车上问。


    我又看看手机上的地图,从滨江到凌乔录综艺的地方,有将近四千公里。我戳戳手机问:“哥哥不能不去吗?”


    “不去的话白雪就要被爸爸妈妈抓走了。”凌乔在我身侧道。


    他戴了鸭舌帽和口罩,因为要送我去学校,几乎是全副武装,只能看到一双眼。他眼底一片柔和,用嘴唇碰碰我的额头道:“哥哥中间会回来几趟看白雪。”


    “白雪也可以给哥哥发消息,我看到都会回。”凌乔对我道。


    前排的周冬冬开车,对我道:“白雪,叔叔阿姨处理的方式已经很温和了。要是换成我爹妈,估计我腿已经被打断了。”


    “现在就是想采取物理隔绝的方式。你到了大学会接触到更多的人,叔叔阿姨大概觉得到时候你们自然而然会分开。”


    我闻言说道:“我才不会因为距离和哥哥分开。”


    “我一天可以给哥哥发两百条信息。”


    周冬冬笑了一下,很快到了地方,周冬冬提醒道:“队长,你小心点,可不要被人认出来了。”


    我到嘴边的要不我自己来没讲出来,我还是想和哥哥待久一点。凌乔应了一声,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他下来帮我提行李箱。


    我在医学工程系1班,我找了报名的地址。大学校园氛围更加开放热闹,四处都是行人,我看到很多和我一样的新生面孔,大家凑在一起讨论的也都是各种各样的新鲜事。


    我在其中听到了Astraeus的名字。


    我瞧瞧凌乔,凌乔无动于衷。凌乔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帮我领了校园卡和宿舍钥匙。宿舍是双人间,在旁边的男生“咦”了一声,然后说:“我们是室友啊。”


    我一抬头撞见一张戴眼镜的方脸,男生脸上带着笑,朝我微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镜面在反光。他拿了钥匙,多看了凌乔两眼,然后晃晃钥匙说:“要不要一起回去收拾东西?我叫陈琥。”


    我说:“我叫白雪。”


    “白雪,这名字真好记。”陈琥说。


    凌乔没说什么,他跟在我身后,全程拉着行李箱。在我上楼的时候,凌乔轻轻地托了一下我的后腰,担心我摔倒。


    陈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着,聊了几句自己之前的学校,然后快到宿舍的时候,他看一眼凌乔说:“你哥长得怎么跟明星一样。”


    “我前段时间看我妹追的一个乐队,那个乐队是国外回来的……我妹天天发给我我就看了几眼,你哥长得跟里面的队长有点像。哥们确实帅。”


    我闻言道:“我哥是大众脸,氛围感男神。他只有戴口罩才好看,所以一直戴着口罩。”


    我身后的凌乔:“……”


    陈琥不由得笑起来,又对我透露道:“你有没有看班级群,我们分到的导师是全院最严格的谭导,听说从上半学期就开始要进行线下考察实习……接下来恐怕日子不好过啊。”


    我没看,随意地应付几声,陈琥也没再说什么。


    到宿舍之后,凌乔帮我铺了床。陈琥去了阳台打电话,我趁这个时候跟凌乔讲悄悄话。我和凌乔凑在一起道:“哥哥,我们才见了一天不到,马上又要分开了。”


    “我要不休学一年去陪哥哥录综艺。”我提议道。


    凌乔捏了一下我的脸说:“想什么呢,在学校好好学习。”


    “想我了打电话就好了……我下个月就回来了。”凌乔对我道。


    凌乔眼珠倒映着我不高兴的神色,他额头蹭到我的肌肤,用鼻尖轻轻地顶了一下我,安慰我道:“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只要过了阿姨那一关其他都好说了。”


    “早点让阿姨接受了,这样到白雪毕业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凌乔用嘴唇轻轻地贴上我的面颊,我低低地“嗯”了一声,耳朵又有点烫,不由得道:“哥哥连我毕业之后都考虑到了。”


    “谁让白雪是小宝宝呢。”凌乔笑一声,他眼底盛着几分宠溺,又在我脸颊边“啵”了一下。


    凌乔又对我交代道:“好好上课,每天跟哥哥汇报行程。位置要开共享,吃什么、穿什么,都要发给哥哥,不要乱交朋友。出门记得跟哥哥讲。”


    我摸摸自己的呆毛,好像真的变成宝宝了一样。我想着这样会不会太粘人了,我又瞧瞧凌乔的表情,说了个“好”字。


    “有空我也要去找哥哥。”我说道。


    凌乔却说:“太远了,白雪去了身体也受不了。”


    “你在这里乖乖等着……白雪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我一定会回来的。”凌乔对我道。


    我默默地说了个“好”,我指尖放在凌乔掌心,贪恋片刻温度。


    陈琥很快打完电话回来了,他还开着视频,对着视频问凌乔道:“哥,我妹非要说看看你,能不能拍一张你的照片给她看一下。”


    凌乔微笑了一下拒绝了:“我今天不太好看,下次我化完妆了再过来。”


    视频在开着,对面的女生听到了这么一句,直接就说道:“肯定不是他啦。我们队长从来不化妆,他觉得化妆娘死了。”


    陈琥笑笑也没说什么了,把手机收了。


    我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跟着凌乔去送凌乔和周冬冬。周冬冬车在楼下停着,他笑着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我们白雪长高了啊……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又有新变化,真让人期待呢。”


    我看着车子扬长而去,很想跟上去。我下意识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又停下来,在原地看着车子变成小黑点消失。


    我给凌乔发了消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一路顺风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叹气.jpg


    凌乔那边很快回复了我。


    有才华的包子:哥哥很快就回来


    我回到宿舍,宿舍设施并不差,但是陌生的新环境总让人有股冰冷感。我注意到陈琥正在捣鼓电脑,短短一个小时不到,他和隔壁宿舍的男生聊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二手电脑。


    “回来了啊?”陈琥说,然后看看我的书桌,比了个大拇指说,“高级。”


    “你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陈琥直接问我。


    我摸摸自己的手指,总觉得大学的同学和高中同学不太一样。我说:“一般般。”


    “刚看你哥一身名牌,一件衬衫都要大几万,我之前搞二手批发的,认得一些牌子货。穿几万的衣服还一般啊。”陈琥说。


    我没有讲话了。我戴上自己的耳机,陈琥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


    具封郁这个时候给我发来了消息。


    梦旅人:要出发了


    梦旅人: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们能见面吗?


    我发了个“能”。


    凌乔走之后,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高三以前。每天按时上课、吃饭,和朋友们偶尔讲讲话,大部分时间自己一个人待着,看漫画或者自己画画。只不过换了个地点,从高中到大学,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我的情绪似乎只在哥哥出现才会产生变化。


    凌乔像是一扇明亮的天空,在我乌云漂浮不定地人生中,呈现出一派的温暖明媚,为我驱散了所有黑暗。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去上课了


    白安然的小宝贝:老师好严格,让我们第一天就去实验室


    白安然的小宝贝:还有线下实习,需要做护理相关的工作,用来写药物观察的理论。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看到小猫啦,拍给你看看。


    我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半个小时之后凌乔一条条地回复我。


    有才华的包子:好


    有才华的包子:我们刚和节目组沟通完


    有才华的包子:实验室很辛苦吗?


    有才华的包子:在大一就要社会实践?


    有才华的包子:小猫和宝宝一样可爱


    有才华的包子:给宝宝看我的午饭,江涵做的减脂餐


    因为是室友的缘故,我还是加了陈琥的微信。我的手机在上课的时候叮咚响个不停,我点开看除了凌乔的消息之外,还有几十条验证消息。


    上面显示推荐人是陈琥。


    “总之,你们自己定好实践内容,到时候要提交一篇理论上来,不止要有文章,还要有照片、你们查阅的资料,以及课本的内容。”台上的女老师说道。


    底下一片沉默,过于繁重的学科知识让大家都没什么好说的。每天的课表几乎都排满,各种器械以及药理知识学,还有实验室的选修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上完课之后,我回宿舍问陈琥道:“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别人了吗?”


    “是不是发错人了?”我静静问道。


    陈琥一拍脑袋,这才龇牙咧嘴,他把一包快放的馊了的牛奶放在我桌子上说:“不好意思啊,我忘了跟你说了。”


    “有女的还有男的找我要你的微信,我就收了点他们的钱,然后把你微信推给他们了。你不用同意,不用搭理就行。”


    “长得好看就是好啊……连微信号都能用来卖钱,”陈琥笑笑,指了指桌子说,“牛奶给你了,你尝尝,挺好喝的。”


    我没有讲话,扫一眼陈琥帮人取快递残留的灰尘,地板上到处都是纸壳子。他买了一个大袋子帮人取快递,有的时候还帮人分装,宿舍中都是纸壳子的味道。


    如果只是卖给一两个人之类的,怎么会有几十条验证消息。我点开校园视频号搜了搜,随即搜到一条匿名投稿,上面有我在宿舍画画的照片。


    匿名人:投稿我室友的微信号,可男可女,想加他的五十一条。


    底下密密麻麻的评论看得我抿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低头打字跟凌乔讲了这件事情。


    凌乔只回了我几个字。


    有才华的包子:牛奶扔掉,把他删了就行。


    我慢吞吞地考虑了一下,心里有小恶魔冒出来,偏向了凌乔那一方。趁着陈琥出门的时间,“啪嗒”一声,我把牛奶扔进垃圾桶,连带着删除了陈琥的微信好友。


    第106章


    106


    我去了学校的打印店,抽空看了班级群里大家选择的社会实践方向。有的同学选择去药店统计需要登记的抗生素,如阿莫西林、青霉素,有的选择去中药堂调查药方配置,有的选择去化学厂。


    之后个人的理论方向,也和社会实践有关。


    老师认为现在的论文大多数都缺乏实践性的考察,很多药物的类别在作用中,从器械到合成药,在理论的支撑下市场上作用于另外的方向。


    比如被青少年当作od迷醉剂滥用的右美沙芬、普瑞巴林,利他林等。


    所以老师在新的学期直接将社会实践也列入了必修课之一。


    打印完资料之后我回到宿舍,陈琥没走。他翻翻手机问我道:“你把我删了?”


    我应声说:“以后你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讲,宿舍教室都可以。”


    陈琥“啪嗒”一声把纸壳子扔地上,他看着我道:“就因为我卖你微信号的事?”


    “至于不,又没说让你同意。”


    我没说和这件事有关,瞧他一眼说:“你加我微信还有别的事?”


    “我们好像也没有很熟。”我说道。


    陈琥没说什么,他镜片下的眉眼发光,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他把纸壳子拴好拿去提出去,出去的时候把门重重地摔上。


    我和顾炊原约了在地铁口见面,我收拾了东西下楼。下楼的时候又看到学校流浪的猫咪,我走过去,猫咪亲人地凑过来,我拍了两张照片给凌乔。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学姐很亲人


    白安然的小宝贝:下次给它带罐头和猫条


    白安然的小宝贝:我现在要出门去找炊原啦。


    从学校往前过两个红绿灯就是地铁站。地铁站前人来人往,天上的云彩飘来又飘去,顾炊原高大的身影十分显眼。他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瞅瞅行人,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我。


    “白雪。”顾炊原朝我招招手道。


    “在这里。”我也朝他招招手,他晒黑了一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学校怎么样?你们医学生是不是课很多?”顾炊原问我道。


    他说完又有点稀奇,在旁边道:“和小时候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小时候我还无比确信你长大会考美院,我一定会去体院。谁曾想最后你去了家旁边的浙大,我去了警校。”


    “还行……确实比高中时期忙一些。”我说道。


    顾炊原看到了我手里的资料,看一眼头疼道:“你出来吃个饭怎么还带这些东西。”


    我把资料放进背包里说:“路过打印店的时候正好打印了,正好吃完饭你陪我去一下养老院。”


    “养老院?去养老院干什么?你准备提前给白姨尽孝啊?”顾炊原问我。


    我不由得看向他,拍拍他说:“瞎说什么呢。”


    “是我们老师组织的实践活动,她要求每个人都要选择一个方向写实践报告。我选择了心血管用药的方向……这一类药物通常是老人使用的比较多,所以我打算去养老院看看,做个兼职之类的。”


    顾炊原惊呆了:“你们老师才大一就让你们实习啊?”


    我说不是实习,对他道:“需要课间挤出时间完成,周六日之类的……同学们都因此怨气很重。”


    顾炊原理所当然道:“那怨气能不重吗?好好的周末都给占用了,人家上大学都是轻松乐呵呵的,你们倒好,刚刚脱离苦海又跳入了另一个火坑。”


    我叹口气说:“是这样……所以老师说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入她门下绝无混吃等死之辈。”


    顾炊原瞪直眼说:“这可真牛逼,她也不怕被学生举报。”


    我想了下同学们小群里的发言,想了想说:“可能已经有人这么干了。”


    顾炊原了然,在旁边忍不住说:“所以说啊,这就存在一个根本性的谬论。老师想培养出优秀的学生,怎么可能不占用学生的时间。又想轻松又想轻易地得到成果……也就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吧。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轻松的大学生活,以及名校出身的身份而已,只要老师给发毕业证书就行了。你让他们去阐释理论,本身他们也不是那种苗子。”


    “真正愿意舍身奉献在任何一行业……那都是非常少见的。嘛……不过能看出来,你们老师确实很有信念感了。”


    “确实,”我认真地听完,思考了下说,“大部分学生报这个专业,也是因为就业率尚可观。或者是分数不够选择更好的专业,调剂来到了这里。”


    “哎……所以说很矛盾嘛。这些东西应该放研究生阶段再搞更合适。”


    我笑一下说:“老师大概也是想从早抓起,培养我们不要懈怠的意识吧。”


    “拥有持之以恒贯穿全局的意志,才有可能在寻找真理的过程中发现奇迹。”


    “人们总是说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在合适的时间……需要等待时机出现。实际上时机真正出现的时候只会考核并验证,来验收成果,而不是让你等到时机出现才开始努力。”


    “……是啊。”


    我和顾炊原去吃了一顿烧烤,烧烤在老城区,油滋冒出烟火气,悬铃木扎根往上撑起一片绿色的天空。不远处有工人在给树木修剪枝条,清河坊对面的南宋邮局游客人来人往。


    “附近有养老院吗?”吃完饭之后,顾炊原问道。


    我打开地图搜索,搜索显示附近有一家很古老的养老院,距离三四公里。我说:“有,三四公里左右,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和顾炊原打车到了爱沙尼亚养老院。


    进入巷子里,这家养老院藏于社区之中,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墙壁是复古的沙砖色,上面印刷了爱沙尼亚养老院几个字,周围的树木死气沉沉。附近的老房子基本都搬空了,只剩下零星几户,没什么人气。


    顾炊原瞧两眼问:“这养老院真的还在运营吗?会不会已经倒闭了……只是地标还没改。”


    院子前种了一棵老槐树,老槐树笼罩住半边天空,养老院对面是一片人工湖,背后是连绵不断的山。背山面水周遭更加寂静,车子几乎不从这边走,另一端连着废弃的建筑是死路。


    我摸摸老槐树说:“我进去问问,你在这里等我。”


    我进门,前台倒是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子,她百无聊赖地坐着玩手机。见到我,她把手机放下来问:“来看亲属还是要办入住?”


    都不是。我瞧瞧里面问:“请问还招兼职吗?”


    女生:“……”


    她惊讶的半天没合上嘴巴,好一会才说:“兼职目前我还没问过,按理说只要长期的……你留个联系方式吧,之后我帮你问问院长。”


    我说了个“谢谢”,留下联系方式之后离开了。


    “怎么样?”我回来之后顾炊原问我道。


    “她说帮我问问。”我说道。


    顾炊原闻言看看手机道:“她们这养老院还是连锁的,只不过这家看起来偏一点,不行你去别的区问问。”


    我应下道:“到时候看看情况。”


    我和顾炊原分别后各自回学校。


    我照常上课,一周之后,老师要求提交实践计划表。班级里有代理班长,我把自己的计划书给了代理班长。我递过去的时候代理班长没接,我疑惑地看过去,他朝我翻了个白眼,随之才接了。


    底下有很低的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同学们各自在讨论自己关心的事情。我对大家关心的事情漠不关心,脑袋里盘算着有空闲的时间要不要去画室画画。画完画再去养老院跑跑看。


    我经过前面的女同学时,她的东西掉了,我帮她把东西捡起来。她扭头看见我,接过之后默默把发绳直接扔了。


    我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我在上完课之后老师叫住了我。


    专业课老师叫谭璐,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女性。谭璐把我单独留到教室,她手里拿着的是我详细的计划表,她对我道:“你这个方向很好……很多孩子都图省事,找的都是一些或时髦,或乱七八糟的方向。心脑血管用药……很多老人都需要这方面的药物,这个方向很贴合生活。如果你在实践中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我说“知道了”,然后向老师道谢。


    谭璐说完没让我走,她询问我:“你平常看不看社交媒体?”


    我不看,我想起同学们对我的态度,不由得问道:“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谭璐:“最近有一些关于你不太好的传闻,你有空可以关注下。如果需要帮忙,也可以联系老师。”


    我回答道:“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在老师走之后,我下载了社交媒体,搜索了我们学校的名字,第一条冒出来的视频就是偌大的字眼。


    :某医学工程系学生白xx疑似虐猫


    视频里的人虽然被遮住了脸,但是我一眼认出来了那是我。我还穿着和视频上一模一样的小熊卫衣和牛仔裤。视频是几张照片,一张是我给小猫喂食的照片,一张是小猫吐白沫倒地的照片。往后翻还有我掐小猫脖子的照片。


    我往下翻了翻评论,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议论。


    评论1:这人是我们班的学生,平常独来独往的,不怎么和人接触


    评论2:虐猫罪该万死,这样的人也配上大学?校方赶紧回应下,不开除这样的学生这件事没完


    评论3:看着长得那么纯真,没想到背地里干这样的事……好恶心


    评论4:这次是虐猫,下次会不会就是杀人了?杀人犯这年头都有学上了666


    我关闭了手机,走出教室的时候听见外面的知更鸟在唱歌。知更鸟橙色的胸脯羽毛闪亮着在阳光下发光,它的歌声婉转动听,不似某种低鸣的绝叫。


    第107章


    107


    我和顾炊原约了在网吧见面。


    我到了包间,顾炊原已经看到了那条视频,他忍不住骂道:“这他妈不是纯用的ai剪辑工具吗,这也有人信?”


    “你没事吧?”顾炊原放下耳机问我道。


    我路上买了炒面和奶茶,把其中一份分好放他面前,我说“没事”,问他道:“你有办法查出来是谁做的吗?”


    顾炊原打开奶茶喝了两口,对我道:“以前我上网的时候,为了练枪法,整过这种ai部署。它们都有开源模型,卖这个的本来也没几家……我们顺着找就行了。”


    “反正已经能确定ip是你们学校的,如果是最近买的很好扒出来。”


    我坐在旁边开始吃炒面,这个时候凌乔给我打了电话过来,我们在单独包厢里,我于是接了电话。


    凌乔那边很安静,他喊了我一声“宝宝”,我开的外放,我戳戳手机调成听筒。


    “哥哥,拍摄结束了吗?”我问道。


    顾炊原搓搓胳膊说:“你和你哥真肉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处对象呢。”


    凌乔在电话那边说“结束了”,然后听到了顾炊原的声音问:“你出去了?”


    我应声道:“我给哥哥发过信息啦,我和炊原出来上网了。”


    凌乔:“不是前段时间刚出去吃的饭吗?这又出去上网了,你们两个最近都没课?”


    我瞧瞧顾炊原点开售卖ai开源模型的二手网站,对凌乔含糊道:“最近稍微闲了点,炊原正好有空,我们就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凌乔没说什么,他停顿了片刻,说了个“是吗”,然后对我道:“白雪,我看你的课表还排的挺满的。一整天的课还能抽空出来上网?”


    “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哥哥吧?”凌乔静静问道。


    “没有,”我拿筷子戳了一下炒面,吃一根炒面回复道,“什么事也没有。”


    凌乔:“……”


    凌乔没再说什么了,问我道:“和室友相处的怎么样?”


    我说了个“还好”。


    凌乔意味深长地“哦”一声说:“还好就是不好。”


    我把筷子放下来,见不到凌乔,我瞅瞅电话说:“哥哥不要胡乱猜测了。”


    凌乔没说什么,对我道:“我这边行程会尽早结束,下个月回去。白雪有事一定要跟哥哥讲,不告诉哥哥的话……”


    我“哦”一声,对凌乔道:“哥哥放心好了,我都可以解决。”


    凌乔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谁喊了他的名字,他对我道:“我先挂了,你晚上早点回去,网吧里面都是坏人,不要给骗了。”


    顾炊原听到了一点,瞪着眼珠子过来说:“网吧里哪来的坏人,只有网瘾少年差不多。你哥这对你也太关心了吧?连你上个网都要过问。”


    我没说话。我继续吃炒面,催促道:“你查的怎么样了?”


    顾炊原哼声道:“卖这东西的好多老宅男,等着我装二次元美女阴他们一手。”


    我在旁边看着,见证顾炊原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粉色系二次元卡通萌妹,然后网名改成了小原永远幸福。


    顾炊原用自己账号群发给所有首页卖开源模型的卖家,然后有人回了问号,他开始钓鱼。


    小原永远幸福:哥哥,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最近我们学校有人用我的照片造黄谣,我看他加的水印是你们家的。你能不能看一下IP地址,地址是xxx学校的,帮忙取证的话我可以付一千元当报酬。


    小原永远幸福:大哭/大哭/大哭


    对面也是性情中人,很快就回复了。


    001专卖模型:我艹,老子这辈子最看不起欺负女人的畜生。你把地址发来,我发群里让我兄弟们查一下。


    顾炊原在旁边对我道:“他们这种资源很多都是共通的。你看着吧,一会儿就查出来了。”


    没一会儿,对面发了一条订单记录,还附带有筛查的链接。


    001专卖模型:小妹妹你别怕,我们都是做正经生意的。你把生成的视频放在这里,这里有源代码,可以查出来他的ip设备还有部署的指令。


    顾炊原冷笑道:“可以了,让老子看看哪个畜生这么对你。”


    “这下证据两全,他造谣的帖子浏览量也过了几万,提交证据是百分百能报警了。”


    顾炊原点开订单记录,购买人是陈琥,上面的地址是我们学校。视频放进检验的链接里,地点也是我们宿舍,上面的设备显示是陈琥的那台二手电脑。


    顾炊原皱眉问:“这人真是你们学校的,你认识吗?”


    我认识。我说道:“是我室友。”


    顾炊原闻言“草”了一声,不由得道:“你哪里得罪他了?”


    “不管你哪里得罪他了,他也不能这么犯贱。现在我们全都查出来了,他造谣你还让你被网暴,要不是我们找到了破绽……你说不定真的会因为他的栽赃在学校待不下去。”


    “妈的,学校真是什么人都有。”


    顾炊原忿忿不平道:“今天我跟你一起回学校。不把他揍一顿我真是不解气。”


    我宽慰顾炊原道:“还好有你在,这些都不会发生。问题不大。”


    我边吃炒面边说:“有证据就行,晚上回去我问问他。”


    “你不用问了,直接交给学校就行。这种畜生留着做甚。”顾炊原冷笑道。


    “别让我逮住这个孙子,我哪天路过你们学校指定得揍他一顿。”


    我和顾炊原又在网吧待了一会儿,之后我回学校了。回宿舍之前,先收到了校方的谈话。因为舆论过大的关系,校方直接调了监控,监控显示我没有喂过猫,每次摸学长学姐也都在监控范围里,不存在虐猫。


    “造谣你的账号,现在已经注销了,但是视频还在不停被人转发。我们会在官网出一个澄清的视频,如果你之后在学校里遭到霸凌或者恶意诋毁,随时可以向校方寻求帮助。另外如果你知道恶意造谣背后的学生身份,也可以向校方提供信息。”


    我静静地听着,应了一声,询问道:“假如查出来造谣的学生,会怎么处置?”


    办事处的主任回复道:“由于舆论过大,一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目前我们商讨的结果是,拟作退学处理。这种利用ai生成工具污蔑造谣同学的孩子,我们认为不应继续留在学校。”


    “你这边大可以放心。我们已经有能够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也会发出声明。对于你遭遇的这些,老师们都很密切地关注了。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联系老师就好了。”


    “同学,很抱歉,让你受委屈了。如果你有怀疑的对象一定要告诉老师,老师会为你做主。”


    我说“知道了”,对老师道:“谢谢老师,后续我有消息会联系你们。”


    从办事处出来之后,我点开社交媒体,官号已经证实了污蔑我的视频是有人恶意使用ai工具生成,并放出了我未进行投食的录像。


    底下评论也都非常理智,很快有人到处辟谣了。


    评论1:我艹,谁这么没素质居然想出这种阴招诬陷别人


    评论2:这位同学好惨……还有我们普通人都有可能被开盒造谣,真的不把造谣的凶手公布出来吗?


    评论3:大概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嫉妒吧,又好看又富遭狗妒


    评论4:摸个学长学姐就被造谣虐猫了,谁懂啊,以后谁还敢关爱流浪学长学姐


    评论5:学弟也太惨了,之前骂过学弟的你们赶紧出来道歉吧。我先道歉,学弟以后我是你颜粉,谁敢谋害你我第一个为你冲锋陷阵。


    评论6:人家本来就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进来的,平常也特别低调,这回实在是无妄之灾……真的怜爱了。


    我回到宿舍。陈琥在打电话,他帮人代取快递,他一边拆箱子一边说:“两块钱一个,你直接转我微信就好了。下回你去食堂找我给你打饭,我给你多打点。”


    我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了,我问他道:“这个点还要出去吗?”


    陈琥挂了电话说:“出去啊……没办法,两块钱也是钱。虽然看着不多,一天下来积少成多跑二十趟就能赚一百多。”


    “我不像你们有钱人……上个学那么轻松躺着就行了。我妈有白血病,每年看病都得花不少钱。我不努力点怎么行。”陈琥边说着边换鞋从床上下来了。他的鞋子已经开口好几次,他无所谓地用502粘粘,粘紧之后继续穿。


    我听着他出门的动静,半夜他偷偷地溜回来,他轻手轻脚地开了台灯在补专业课的作业。第二天我又在食堂碰到他,他在食堂兼职打饭。


    我一个人吃完饭,吃完饭之后注意到陈琥去了最角落没人去的打饭点。他一边买馒头一边拍视频,馒头搭配酱,他朝着镜头笑着说:“挑战只吃馒头活过一个月。给主播点点关注不迷路。”


    我在旁边看着他录完视频,他也注意到我了。他有点尴尬,那尴尬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瞬间,他对我道:“我也不是天天吃馒头,只是为了拍视频,这样比较有流量。”


    其实和我没有关系,我仅仅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无处安放的强烈自尊心。


    晚上,我回到宿舍,陈琥在给妹妹打视频。


    他妹妹还在上高中,每天只要一有时间就用公共的电话亭给陈琥打电话。妹妹性格非常开朗,什么都和陈琥说,陈琥也非常大方,无论妹妹买化妆品也好,还是买裙子也好,陈琥都只管转钱给妹妹的室友,让妹妹的室友再换成现金给妹妹。


    “我没事啊,专业课虽然很紧张,但是挺充实的。同学们就那样吧,反正只是大学同学而已,毕业了就不联系了。昨天有个学姐看我辛苦还给我多转二十要请我喝奶茶呢,哈哈……我分给小妹你十块,你去学校买杯大台北。”


    人始终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无论悲惨的境遇也好,还是有利的境遇也好。


    每次当我这样想时,似乎因为我总是动摇,上天也因此出各种各样类似的难题不断考验我。在我面前的并非非黑即白的好人或者坏人,而是纯粹而又鲜活的某类群体。因为自尊心受损而对他人兴起恶意的灰色群众。


    第108章


    108


    周五晚上,我和顾炊原再次约了见面。


    我们两个一起跟随陈琥来到医院。我看着陈琥熟练地拿着化验单去开药,他反复地找医生确认,随后去了住院区。


    “我操,他来真的啊?”顾炊原在我身旁忍不住说,然后他去了前面问了小护士刚刚陈琥开的药。小护士见他长得好看,就告诉了他。


    “是你们同学吗?他是常客啦,他家里人一直在住院,开的是治疗白血病的药物。”


    顾炊原道了声谢,我没进医院,远远地等着他。


    “家里这么困难还整这么一出,我真是搞不懂他。”顾炊原问完过来说道。


    很快,顾炊原又对我道:“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他抹黑你的理由。”


    我好一会儿没有讲话,顾炊原问我道:“你打算怎么办?”


    傍晚的秋风吹着树上的叶子晃动,沙沙的声音,落在耳边像是柔软的絮语。我瞧着医院里穿行的人们,有的人脸上焦急、有的人一脸愁容,有的人困顿麻木。每当我和他们对视时,总是能窥见其中疲惫的灵魂。


    “等毕业了再把证据提交给学校?到时候让他收获道德上的谴责……然后现在匿名给他发送证据,要求他以后不要再做此类的事情。”我想了想说道。


    “毕竟现在他只是对我有敌意,小猫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其他人受到伤害。我可以短暂地原谅他……如果现在让他被开除的话,我总觉得不至于此。”


    对他个人的伤害无足轻重,要为他的任性负责的,却是病床上的母亲和在学校里担忧的妹妹。


    顾炊原不由得看向我,他搓搓自己的耳朵说:“白雪,我好想抽烟啊。”


    “果然……十七岁的时候学不会的事情,长大也还是学不会。”顾炊原叹口气说。


    顾炊原沉默了一会儿,又看看医院里,对我道:“发证据的话我来发,我有查不到ip的账号,吓唬吓唬他也行吧。真是便宜他了,能遇见你是他八辈子的福气。”


    我朝顾炊原微笑了一下,他叹口气,对我道:“这种人为什么做坏事的时候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呢……”


    “以自己脆弱单薄的人生来下赌注,真是容易啊。”


    我应声,拍拍顾炊原安慰他道:“不要想那么多,事情解决就好了。”


    顾炊原瞧瞧我,又无声地叹口气,也没说什么了。


    然后我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上次在养老院加的女生叫做赵姮,我和她简单的说了我的情况,她给我发了消息过来。


    赵姮:院长说让你面试过来看看,但是我们这里不止要帮忙打杂……还要照顾老人,你可以接受吗?


    我回复了个“可以”,赵姮让我现在过去。


    我对顾炊原道:“我去养老院。”


    顾炊原抓抓头发说:“行,我送你过去吧。”


    顾炊原送我到了爱沙尼亚养老院,这里仍然是一片寂静。绿叶轻轻地拂过,赵姮看见了我,她远远地朝我招招手。


    “白雪,你过来吧,院长已经到了。”


    院长姓胡,是一位年过五十的女性,她笑起来胖乎乎的,眼睛眯起来令人联想到阳光下的胖橘。胡院长对我道:“是大学生来找兼职的吧……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了。”


    我想起当时导航了半天,摸摸手回答道:“我也是误打误撞。”


    赵姮说:“估计是迷路过来的吧,之前我姐来找我的不也是绕了一大圈。”


    胡院长笑眯眯的,对我道:“之前的护工走了,现在一直没招到人,确实需要人手。照顾老人可是非常辛苦的……你跟我来。”


    养老院里陈设非常简单,中间是活动的大院子,像是儿时见过的待拆的幼儿园。红砖垒成分隔的墙壁,角落里防止了一些简易活动的器具,贴着墙壁边是一溜的花盆,种了各式各样的植物,其中掺杂了好多小葱小菜。


    “我们这里一共住了十二位老人,有几位目前被接走了,还剩下几位。每天要负责给他们分装饮食、药物,定期检查他们的血压和心脏。你是医学生……这些你都会吧?”胡院长问道。


    我点点头,实验课上老师讲了这些基础的操作。


    赵姮推着几位老人出来了。一共有五位,我看到了一张张充满皱纹的脸,枯弱的生命力在我面前排开。老人们坐在轮椅上,他们的背上鼓起巨大的驼峰,令他们不得不弯腰。他们张着嘴巴,双眼空洞,嗓间讲话时发出“嗬嗬”的声音。


    令人联想到《呐喊》里的人脸。


    我注视着老人们,赵姮在我身边道:“没有那么难,你习惯了就好了……这些老人们各个都很有性格呢。”


    从左到右,赵姮依次给我介绍:“这位是孙奶奶,她最喜欢念叨自己的孙子,别看她老年痴呆,孙子的事可记得一清二楚。这位是孟爷爷,臭棋篓子一个,还有不爱吃鱼,喜欢拿白糖拌米饭,你要经常防止他偷偷往兜里装白糖。这位是李奶奶,她最喜欢自己的女儿,女儿在几年前去世了,经常看到陌生人当成是自己女儿,她不吃药的时候只要装成她女儿她就会乖乖听话了。这位是姜大姨,丈夫出轨之后把她送到这里,她不怎么喜欢讲话,有严重的抑郁症。但是如果你拿花给她,她会很高兴。她最喜欢吃的菜是猪肉炖粉条。这位是荣爷爷……荣爷爷身体健朗,不想给儿女添麻烦自己住进这里,每天最喜欢的事情是看报纸。每天早上要给他送报纸和一壶茶,他喜欢坐院子里喝茶看报纸……”


    “你看看,能接受的话,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工资是一个月五百块。每周需要过来至少三次。”胡院长对我道。


    我说了个“好”,回到宿舍把赵姮给我说的那些全都记录下来。


    照顾老人之类的,我之前完全没有经验。


    在我写记录的时候,陈琥回来了。他反常地早早回来,在我对面一直观察我,我没有动作,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又出去了。


    没过几天,陈琥申请了更换宿舍,我这间宿舍暂时空下来。


    我继续养老院和学校两头跑,因为凌乔要回来的缘故,我特意空出了周末回家。


    妈妈和叔叔好久不见我,我提着行李箱回家。妈妈给我开了门,她瞧着我说:“宝贝怎么上了两个月学瘦了这么多,学校里的饭怎么样?”


    “还行,”我看向客厅问道,“哥哥呢?”


    凌周权在客厅坐着,客厅里照常放着财经新闻。妈妈顿时有点不自在,对我道:“你哥暂时在你叔叔那里住。”


    妈妈很快转移了话题道:“宝贝,你饿不饿,妈妈一会儿烧饭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清亮的眉眼倒映着妈妈没有讲话,我看了她一会儿,她顿时败下阵来,心软地对我说:“宝贝,你回来不想妈妈吗?跟妈妈和叔叔待一块不好吗?”


    我没说好还是不好,我直接上楼了。


    妈妈和凌周权在楼下,他们两个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给凌乔发消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现在在哪里?


    凌乔给我发了个位置。


    晚上,我陪着妈妈和凌周权吃了饭。吃饭的时候我没有讲话,妈妈一直关心我,我偶尔回一个字,吃完饭我就继续上楼了。我上楼的时候注意到妈妈没怎么吃饭,她一直看着我,眼眶略有些红。


    我让妈妈伤心了。


    夜晚,我一个人离开家。在我准备打车的时候,却见到楼下一道高大的身影。那道身影熟悉而又令人心颤。长长的路灯像是柔光一样落在凌乔身上,他戴了帽子和口罩,低头看着手机,我手机随之响了两声。


    有才华的包子:哥哥一会儿来接你


    有才华的包子:收拾好了吗?大概半个小时以后


    原本平静的心弦在见到那道人影之后被冲散,周遭的生物也变得鲜活起来。我的内心又变成了咕嘟咕嘟冒泡的颜料桶,五彩斑斓地给万物上了颜色。心口砰砰跳个不停,我摸摸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松开。


    我低头瞧瞧手机,嘴巴一抿,忍着没朝凌乔扑过去。我喊了声“哥哥”。


    凌乔在这个时候也看见了我,他眸光稍顿,在月光下抬眸,眸底落了满层细碎的光辉。


    “白雪,怎么提前下来了?”凌乔问道。


    话没说完,我在秋天凉凉的晚风里,朝着凌乔过去,凌乔朝我张开手,我顿时坠入了温暖的怀抱。鼻尖前是令人安心的温柔气息,我用鼻尖蹭了蹭凌乔的衣领,好一会儿没有讲话,半天才道:“我想见哥哥。”


    “这不是见到了吗。”凌乔摸摸我的脑袋说,也没把我扯开。


    我抱着凌乔没有讲话,凌乔拍拍我的背后说:“好了,要不要去哥哥那里?”


    我立刻点点脑袋,对凌乔道:“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我要跟哥哥住。”


    “家里没有哥哥,我住不惯。”


    凌乔唇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他瞧一眼我的背包,问我道:“阿姨呢?她没有说什么?”


    我没告诉凌乔我在生妈妈的闷气,我眼珠转过去道:“妈妈睡着了不知道。”


    凌乔在西北晒了两个月,皮肤稍微黑了一点,双眼沉涩得发亮。他低头捏了一下我的脸说:“白雪现在学坏了。”


    “还不是因为哥哥。”我埋在凌乔锁骨里吸吸说。


    “哥哥不在,我每天忙得和陀螺一样,每天累晕过去找不到充电桩。”我描述道,然后想起自己最近的生活,我赖在凌乔身上不想动。


    “哥哥背我。”我说道。


    “……这是什么形容,”凌乔又扯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微微低下身子对我道,“上来。”


    我于是跳到了凌乔身上,我抱着凌乔的脖子道:“哥哥还要回去吗?”


    凌乔说不回去了,对我道:“我提前把行程结束了,每天见不到白雪,总放心不下。”


    我说:“那哥哥不走啦?”


    凌乔嗯一声说:“准备在白雪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给白雪当烧火丫头。”


    我:“……”


    第109章


    109


    新房子。


    凌乔在学校附近的商业区租了一整层。我提着行李箱进来,左看右看,客厅非常大,角落还放置了钢琴。


    落地窗温暖明媚,光束穿过浅色的窗帘,落在钢琴上发出暗沉的光。我撒开手走过去,按了两个琴键,指尖跑出几个音节。


    蛋黄色的地板上拖得非常干净,上面放了几个坐垫和榻榻米,还有小茶几。我指了指问道:“哥哥,这是做什么用的?”


    凌乔在帮我收拾行李箱,闻言看过来说:“给冬冬他们住的地方。”


    “哥哥让冬冬哥睡地板。”我说道,瞧见了还真有小被子。


    “卧室只有一间,”凌乔说,“以后白雪跟哥哥睡。”


    “好哦。”我应声,又跑去卧室看看,卧室收的非常干净,墙边有一面很大的陈列架,可以放我的漫画书之类的。


    没一会儿我又从卧室跑出来,我又喊了声“哥哥”,凌乔应一声。我没有动作,又喊了声“哥哥”,凌乔从我的行李箱里拿出来我的小熊水杯放在桌子上说“哥哥听见了”。


    “怎么了?”凌乔问我。


    我围绕着凌乔左右转转,转了个圈说:“没事,就是想喊喊哥哥。”


    凌乔被我转得头晕,他索性在沙发坐下来,拽着我把我拽到了面前说:“想哥哥了?”


    我应一声,低头瞧着凌乔道:“哥哥以后都不准走了。”


    我又瞧瞧屋子,宣布道:“以后我也住这里,等开学我就去找老师办校外住宿手续。”


    凌乔没讲话,他挠挠我的脖子说:“你有没有事情瞒着哥哥?”


    我呼吸间发出小呼噜声,我摸摸凌乔的手说:“没有。我吃饭睡觉尿尿都告诉哥哥了。”


    凌乔笑一下说:“说的不是这个。”


    “白雪在学校里没受欺负吧?”凌乔问我道。


    “哥哥,我们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学生,哪有人会欺负同学。”我对凌乔道。


    凌乔牵着我把我带进怀里,他让我坐在他腿上,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注意到茶几上放的有糖,这里凌乔早就租好了。我要去够奶糖,凌乔帮我拿了个,他把奶糖放进我手里,对我道:“大学里也有坏人。”


    “有些人看白雪单纯好骗,就会欺负白雪。”


    “没有人欺负我,同学们都很好。”我又把奶糖递回去,让凌乔帮我剥糖纸。


    “糖也要哥哥帮忙剥?惯出毛病来了。”凌乔扯了一下我的脸说。


    “有哥哥在,我要当小王子,哥哥是我的小仆人。”我双手撑起来对凌乔道。


    我在凌乔眼底瞧见自己亮晶晶的眼底,我凑上去又在凌乔脸上“啵”了一下。凌乔耳根泛出淡淡的红,他把我的嘴巴捏住,不让我乱亲。


    “砰砰”两声,门铃也跟着响了。


    我扭头瞅凌乔,凌乔说:“可能是冬冬他们过来了。”


    “昨天刚送走,今天又来了。”凌乔额角抽了一下说。


    “我去给冬冬哥开门。”我说道。


    我过去开了门,一声“白雪”传来,门外站着周冬冬、江涵,具封郁,以及具封郁的保镖。


    具封郁的保镖是过来送东西的,我整个人被周冬冬亲昵地抱了个满怀。周冬冬眼底下的鸦青非常重,他的头发染了新颜色,淡淡的蓝灰色,搭配上眼型和唇相,像是一只不见太阳的暗色调娃娃。


    “白雪身上有大白兔的味道。”周冬冬赖在我身上说。


    我闻言道:“冬冬哥,我刚吃了大白兔奶糖。”


    凌乔瞧见一大帮子人进来,先把我的行李箱合上了,问道:“怎么又来了。”


    江涵手里提了两大兜子菜说:“队长乔迁新居,我们来暖暖窝。”


    具封郁在周冬冬后面说:“冬冬,你勒到白雪了。”


    周冬冬这才放开我,摸摸我的脖子说:“怎么两个月不见,感觉白雪更瘦了呢?”


    我摸摸脖子说:“是冬冬哥的错觉。”


    保镖跟着过来,锅碗瓢盆全部都是新的,以及各种食材。江涵拿着食材一样样清点说:“看起来没送错,就这样吧,应该够用。”


    等保镖走了,沙发很快坐满了。我坐在正中央,具封郁跟着我坐下来,周冬冬坐在另一侧和江涵拆东西,凌乔瞧着我们四个,略微扶额。


    周冬冬瞧出来了凌乔的情绪,在旁幽幽道:“队长,你可不能把我们丢下,以后我们会经常过来的。”


    江涵说“没错”,笑出牙齿说:“队长的家就是我们的家。”


    具封郁在旁安慰凌乔道:“我们不给队长添麻烦。”


    凌乔:“……”


    我扭过去问具封郁:“小郁哥,你们节目录制的怎么样?”


    具封郁瞧瞧我的脸颊,唇畔稍稍抿直说:“不太顺利。节目组和当地的少数民族起了冲突,中间队长跑了不少次,之后又换了地方,折腾了很久。”


    周冬冬扒出来了一盒小番茄,江涵在旁边说“还没洗”,周冬冬于是拿在手里玩说:“队长自己过去处理了,处理得飞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有新娘子在等着呢。”


    我对周冬冬说:“我是哥哥的新娘子。”


    周冬冬噗嗤笑起来,江涵嘴巴抽抽,洗小番茄去了。具封郁没有讲话。凌乔提着两兜子菜说:“新娘子先过来摘菜。”


    我又不说话了,我假装没听见,不想去干活。我拿了江涵洗好的小番茄,分给周冬冬和具封郁一人一个。


    具封郁对我道:“西北有比巴掌还大的番茄。”


    我拿着手里的小番茄比了比,问道:“真的假的?”


    “嗯,比白雪脸还大。”具封郁想了想说。


    我揉揉自己的脸,然后放下手。凌乔叫不动我,江涵过去厨房帮忙了。


    两人进了厨房,周冬冬问我道:“白雪,听说你们学校有人用ai生成的视频造谣你,这事怎么处理的?”


    “要不要我帮忙?我可以帮你打官司。”


    具封郁在旁道:“我们都可以帮忙。”


    我闻言把小番茄放下来说:“冬冬哥和小郁哥怎么知道的?”


    “队长那么关心你,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周冬冬叹口气说。


    “你先跟哥哥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冬冬说道。


    我又瞧瞧厨房,确定凌乔没有偷听。凌乔和江涵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在琢磨饭怎么做。


    旁边的具封郁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帮我剥开放在我掌心,我说了个“谢谢小郁哥”,然后对周冬冬含糊道:“也是我的问题……我不太会和人相处。”


    “我的室友拿了我的微信号发在网上卖钱,他平常做很多兼职,没有提前跟我讲这件事,可能是一时兴起……反正很多人加我嘛,我不太喜欢他的做法,就把他删除了。我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给了我一包牛奶,包装没有那么好看,我因为当时介意牛奶也扔掉了。”


    周冬冬听完了说:“就因为这事就造谣你?”


    “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犯法的事啊……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具封郁听得微微皱眉,对我道:“这种人应该被退学。”


    我摸摸自己的手指,回复道:“我让我发小帮忙查的,我发小从一个售卖gm本地部署的二手网站上修改了个人信息,他用了点小技巧拿到了购买人的个人信息,购买人是我室友,而且也能查到他在网站上生成视频时的ip和设备。”


    周冬冬:“你发小挺厉害……是上次那个姓顾的小朋友吧。既然找到了证据,直接交给学校就好了啊。”


    我吃糖吃的渴了,正要拿水杯,具封郁帮我拿了。我抱着水杯说:“原本计划是那样的,但是他家里很贫困……我问了学校,学校说会做退学处理。我和炊原也去医院打听了,他有个妈妈得了白血病还在住院。”


    “而且他也没有伤害小猫。所以等毕业的时候考察他的人品再考虑要不要交给学校就好啦……我发小也发了证据警告他,他后来就搬走了。”


    周冬冬听完之后好一会没有讲话,他眼底翻出两点黑,对我道:“虽然这样看起来是解决了,但是……实际上白雪仍要承担一部分来自于舆论的恶意。通常这类事件,群众需要一个幕后之人找到宣泄口,如果只是告诉大家有人恶意造谣,那么大部分人的情绪被点燃,却无法找到宣泄口,最后这些无名的恶意还是会落在白雪身上。”


    “就算学校帮你澄清了也是如此……不把幕后之人揪出来,相当于没有交代。”


    “是呀,我知道的,”我抬眸看向周冬冬,脑海里晃过陈琥早起晚睡忙碌的身影,我嘴巴不由得抿了一下,我想了下说,“如果因为这些,违背自己内心的话,总觉得在未来自己会过意不去。”


    “伤害别人的话不可饶恕,但如果只伤害到了我一个人,原谅的话也没关系吧。”


    厨房里的动静在这时停下了,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纱落在身上,江涵的话音顿住,然后才继续和凌乔讲话。


    周冬冬注视着我,好一会没讲话。他拿了一个番茄喂我,我乖乖地吃了,他叹口气道:“傻孩子。”


    “白雪……白雪是好孩子,”具封郁眼底的星辰被点亮了一部分,他低低地对我道,“以前我小的时候,我父亲会给我讲一些童话故事。”


    “那时候总觉得故事里的英雄似乎离人类的生活很远,现在来看,好像真实的就在身边。”


    “这只是从不同的视角来看,因为哥哥们都偏向我,”我想了想对室友的观察,对他们道,“我室友除了上课以外,大部分时间全都用来打工。自己节俭,却对自己的妹妹和母亲非常大方,可能从他妹妹的角度来看,自己哥哥也是英雄呢。”


    “……人与人在交往之中,由于片刻的恶意与短暂的相悖,而产生冲撞,让每个人既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只是恰巧恶的一面落在我身上。无心之过,泛陈尔尔。”


    第110章


    110


    周冬冬听完用力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对我道:“白雪是个好孩子,上帝一定会保佑你的。”


    “有空去小郁家的教堂拜拜,说不定脑袋上能多个光圈。”


    我下意识也摸脑袋说:“那我变成小天使啦。小郁哥家还有教堂吗?”


    具封郁应声,对我道:“在瑞士。是我父亲命人建的。”


    说起这个,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我有点好奇小郁的身世,我瞧瞧具封郁,啃一口小番茄说:“小郁哥家里像是贵族一样。”


    “真被你猜对了,”周冬冬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吗?”我不由得问道。


    周冬冬幽幽道:“你自己问小郁。”


    具封郁没说什么,他轻轻地拿起一个小番茄,用手帕纸擦干净,才又递到我手里。他问我:“白雪对我家人好奇吗?”


    我刚想点头,江涵从厨房里出来了,他端了一盘小豆糕,炸物的香气飘过来,甜丝丝的。江涵先偷吃了两个,放在桌子上说:“队长炸的,快尝尝。”


    我注意力被小豆糕吸引,没有再追问具封郁了。我拿一块小豆糕,又想起了上次在上海签售会发生的事,我扭头问周冬冬道:“冬冬哥,上次那个晕倒的粉丝,之后怎么样了?”


    周冬冬:“公司起诉了那群开盒造谣的人,那群人滑跪进行了赔偿和道歉。”


    我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说了个“好吧”,然后拿着小豆糕去找凌大厨了。


    厨房里嘟嘟地响,我进来的时候凌乔正在炸鱼丸和大虾。他瞧见了我,捏着我的后颈往后顺顺说:“别在这里待着,去外面玩去。”


    我吃一口小豆糕说:“我来看哥哥做饭。”


    凌乔好笑地说:“刚刚摘菜没见你过来,这会儿有吃的屁颠颠过来了。”


    我把剩下的一口给凌乔说:“刚刚我在和冬冬哥小郁哥讲话,给哥哥吃。”


    软乎乎的小豆糕递到凌乔唇边,凌乔瞧我一眼,低头就着我的手把小豆糕吃了。他舔到我的手,我把手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蹭到凌乔的袖子。凌乔衬衫上顿时多了一道油乎乎的指印。


    我瞧见了,眼珠转到别的地方去,对凌乔道:“哥哥,我先出去啦。”


    “队长,”周冬冬喊了声,他也来凑热闹,在门口边吃边说,“离了队长我们四个宝宝可怎么活。”


    江涵听见了,在外面接一句说:“队长可没那么多儿子。”


    凌乔有些头疼,对周冬冬道:“你把白雪领出去,别在厨房捣乱。”


    周冬冬把我夹在胳肢窝里拐出去了。我在沙发上和周冬冬窝成一团看电影,周冬冬找了部丧尸片看,里面的丧尸僵直着咬人,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拽住了一旁具封郁的袖子。


    凌乔和江涵没一会儿从厨房出来了,做的是面食。清汤面煮好,上面放了溏心蛋、炸物、番茄,牛肉片和蔬菜。淡淡的香味儿飘出来,我挪了挪窝,挪到了凌乔旁边坐下。凌乔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挨着他坐下来了,我把筷子已经放进了面里。


    “好香啊哥哥,我开动了。”我捏着筷子道。


    周冬冬在对面有气无力地掰筷子,开口道:“真好啊,白雪真有精神……以后我要多过来,吸点白雪的阳气。”


    凌乔在我旁边坐下来,我吃一口鱼丸,鲜美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淡淡的水腥气混合着肉质的q弹肉感。我一连吃了三个鱼丸,凌乔见状又给我夹了几个。


    “我找了一份养老院的兼职。”我对凌乔道。


    江涵闻言问:“这不刚上大学吗?白雪去体验生活?”


    我慢吞吞道:“是老师在这学期布置的一个社会实践活动,药物使用的观察实践,需要去一些特定的场合。”


    “……然后我调研发现养老院是药物使用高频地之一,所以选择了过去兼职。是一间很小的养老院,里面好多爷爷奶奶,我平常也可以照顾他们。”我说道。


    凌乔在我旁边听着,他摸摸我的脑袋说:“先吃饭,一会儿饭凉了。”


    周冬冬意外道:“大一直接就社会实践,倒是有点少见呢……至少在国内是这样。按理说国内更偏理论派。”


    “你们老师叫什么?我帮你看看。”周冬冬拿了垫子坐在榻榻米上,他转过去打开沙发上的笔电,几个快捷键进了科研论坛。


    我闻言道:“老师叫谭璐。”


    “我去检索一下……谭璐,学术背景很优秀呢,三十岁硕博毕业,发了很多篇关于社会派药物观察与实验的sci。看样子是靠着公证处的奖项拿到了任教资格,并且在去年发了一篇教育改革的演讲……真是厉害的人啊。”


    凌乔在旁道:“才大一就要打工了……革新也意味着与守旧派的冲突,首先学生就不愿意吧?”


    江涵:“那当然了,学生怎么可能乐意。我敢说这种严厉到变态的老师,说不定会把学生身心都整的抑郁。”


    “有一部分人适合在温和的土壤生长,另外一部分长期懒惰反而需要压力,每个学生对应的样本不同,用同种的教育下又怎么能适宜所有人呢?”具封郁开口道。


    江涵无所谓地说:“虽然说有教无类,但是对于大学中的大部分孩子来说,献身科研对他们毫无意义。除非他们老师在执教四年后遭到集体举报又获得诺贝尔奖,除此之外,我真是想不到她如何翻盘。在当前教育应激的环境下,只会遭到人们的抵制。”


    我吃了口面条,戳戳手机看了看聊天记录。小群里我从来没有发言,但是偶尔会瞅瞅,大家在里面都因为实践任务而身心俱疲。


    “白雪觉得呢?”周冬冬看向我道。


    凌乔笑一声说:“我们家团子能知道什么,肯定是老师让干嘛就干嘛的乖宝宝。”


    我点点脑袋,想着在养老院见到的画面说:“是有点累,但是也很新奇,我还是第一次去养老院。爷爷奶奶坐在轮椅上的时候脸皱巴巴的,人老了脸就会变成树皮,然后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他们会看向虚空的某个点,嘴巴张开,双眼空洞,像是我看过的雕像一样。”


    “一动不动的,除了在喘气之外,精神上好像已经消逝了。”


    周冬冬叹口气说:“是啊,人老了很可怜。”


    “队长和白雪以后没有孩子怎么办?虽然说不应把孩子当成是养老工具,但是好歹是个精神寄托。”江涵说道。


    我抱着碗转了个方向说:“到时候机器人给我和哥哥养老。我们可以收养小机器人当孩子。”


    凌乔闻言对周冬冬道:“到时候我和白雪一前一后走了就行了,还管这些。”


    具封郁闻言道:“我在国外见到许多的情侣,无论开头的誓言多么美丽,最后都会化成阳光下的泡沫一样消散。白雪……有担心过类似的事吗?”


    他像是在寻求某种答案,静静地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透过阳光瞧向具封郁,我想了想认真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这一生大概只会选择一个人,如果我和哥哥的结局并不美好,那我也不会再选择别人,还有其他事情等着我做呢。无论是科研也好,还是我曾经坚定选择的艺术也好,我会沿着这两条既定的路走下去,不会辜负我的前半生。”


    凌乔夹了一个肉丸子填进我嘴巴里说:“好了……小嘴叭叭的,瞎说什么呢。平常没见白雪这么多话,一聊起来分手发狠了忘情了……就这么想分手。”


    我把肉丸子吃了,碰到一旁凌乔撑在地上的手,我对凌乔道:“我以前没有那么多话,都是因为哥哥总是惹我生气,让我变得爱讲话了。我也没有想跟哥哥分手,我要跟哥哥在一起一辈子。”


    “好啦好啦……我们白雪是令人放心的宝宝。”周冬冬说道。


    凌乔轻轻捏我的耳尖,不知道哪句话让他高兴,他手掌撑在地上,往上翻折牵着我,他的指骨穿过我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我的掌心。我低头瞧瞧,继续吃面,我去看具封郁的神情。


    寂静的阳光洒落在具封郁身上,他像是一扇牌面。孤岛上的隐士手中执掌着微弱的光,却不知道灯塔在何处。不断地在黑暗中穿行,同无名的阴影做着斗争。


    我和凌乔在新的小窝窝了两天,周一我去办了外宿手续,把宿舍里的行李搬到小窝,就这样开启了同居生活。


    新的一周,我从学校到养老院再到新居,三点一线。


    早上,凌乔把我叫醒,我们两个一起刷牙。两只小熊漱口杯凑在一起,我拿起白色的,凌乔用的是黑色的,使用完我放回去。凌乔把漱口杯的方向和牙刷的方向摆放成一致的弧度。我瞅了瞅,趁着凌乔不注意,偷偷把自己的牙刷换了个方向。


    “哥哥送你去上学?”凌乔问我道。


    我说不用啦,对凌乔道:“走路过去就五分钟,万一有哥哥的粉丝,一会儿我们两个粘成橡皮泥的样子就会被传到网上。”


    凌乔说:“那亲一个。”


    我凑过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这么一亲,耽误了十几分钟。


    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很多,我来到教室,迟到了却没见讲台上有人影。底下的座位一片热热闹闹,临时班长让保持安静。没一会儿,有人戳了一下我,是上次我捡发绳丢掉的女生。


    我扭过去,她对我道:“白雪,对不起。上次的事……是我误会了。我那样对你很没礼貌,请你不要介意。”


    我说“没关系”,听见同学的低声讨论,我问道:“老师怎么没来?”


    女生闻言略有些惊讶,低声对我道:“你还不知道吗?他们集体写了举报信把老师举报了……今早谭老师被叫去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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