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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青春校园小说_楚执

    第71章


    071


    妈妈和凌周权一起从祠堂出来。祠堂做了很高的檐顶,往下里面的香线冒出一缕青烟。缭绕的青烟笼罩住妈妈和凌周权的身影。妈妈挽着凌周权朝我们一笑。


    “好啦,我们该回去了。白雪,凌乔。”妈妈喊我们道。


    我和凌乔于是走了,直到上车我才撒开手。


    忙碌了一整天,下午妈妈回到家准备年夜饭。我在厨房边给妈妈帮忙,大年夜的年夜饭比小年更丰盛一些。妈妈准备了一些特色凉菜和精致的小食。吃完饭我分别收到了三个红包,一个是妈妈给的压岁钱,一个是凌周权给的大红包,最后是凌乔给的,凌乔给了我一张卡。


    “哎哟,这赚的钱都给弟弟啦?”妈妈瞧见了,忍不住笑。


    我第一次压岁钱收到卡,不由得新奇地瞧瞧,上面写着滨江银行。我摸摸卡片,又问:“哥哥,这里面有多少钱?”


    密码是我的生日。090601。


    凌乔坐在我旁边,他见我左动右动,腾出一只手按住我说:“二十万。”


    妈妈在旁“哎”一声:“凌乔,你给他这么多钱,他上哪儿花去。”


    “白雪,还不谢谢你哥。”


    我乖乖地说:“谢谢哥哥。”


    凌乔朝妈妈笑一下说:“存的是定期,五年之后才能解开。到时候白雪该大学毕业了吧,给白雪存着毕业了用。”


    凌周权在旁对妈妈说:“他赚那么多钱,也该往家里花花,不用操心他。”


    “都是傻子爱买他的歌。”凌周权说。


    我担心凌乔受伤,轻轻拍拍凌乔的手说:“哥哥,叔叔说反话呢。说明哥哥唱的歌很受欢迎。”


    凌周权:“白雪,我可没说。”


    妈妈在一旁笑说:“好啦,好啦,吃年夜饭呢,不争论这些。”


    凌乔看看我拍他的手,没说什么,他只是瞧我的眼珠问:“这么高兴?”


    妈妈忍不住接话:“那白拿了一大笔钱,能不高兴吗?”


    我跟着点点脑袋,重复说:“没错,高兴。”


    “全世界哥哥对我最好。”我又说道。


    凌乔摸摸我的脑袋,我把银行卡放进了口袋里。


    大年初一我和妈妈去了妈妈的同事那里拜年,还有妈妈的朋友,以及之前姥姥姥爷那边在滨江的亲戚走动走动。


    我跟着走了几家亲戚,凌乔和叔叔则待在家里。他们那边没有走亲戚的习俗,都是聚在本家,一起吃团圆饭。叔叔是二婚,第一年领人进家门,第二年才用回去吃团圆饭。


    走完亲戚就已经到下午了。我惦记着凌乔,早早地拉着妈妈回来了。


    回到家,凌周权坐在沙发边,问道:“回来了?”


    “回来啦,几家都走过来了。”妈妈接话说。


    我朝楼上看,问道:“哥哥呢?”


    凌周权回复我:“在楼上,一天没出来。”


    “你们爷俩中午吃的啥?”妈妈问,她已经有了答案,瞧见了案台上的剩饭,热的是年夜饭的剩菜。


    我上了楼。我走到凌乔的房间门口,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旋律试音动静,我轻轻地敲了敲门。


    “哥哥,你在吗?”


    没一会儿,凌乔出来给我开了门。


    凌乔打开门瞧我说:“不在。”


    我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凌乔瞧着我的动作,他唇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说:“来哥哥这里做什么?年都拜完了?”


    “没拜完不能来吗,哥哥的房间就是我的房间。”我摸摸手指说。


    我又从棉袄里拿出来了走亲戚揣的水果糖,芭乐沙橘口味的。我瞧瞧凌乔的床,上面没有我能坐的地方,我于是坐在了书桌旁边。


    “这么霸道?”凌乔问一句,瞧我坐在书桌边,他在我对面的床边坐下来。


    “哥哥吃饭没有?”我晃晃腿问,糖纸剥开,我咬着糖块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水果糖被我咬成两半,空气中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甜味儿。我对上凌乔的目光,发现凌乔在看我的嘴唇,我瞧过去,凌乔收回了目光。


    “吃过了。”凌乔说。


    “白雪呢?出去吃了什么好吃的?”凌乔又问我。


    我闻言想了一下,对凌乔说:“去远房亲戚那里吃了饭,据说是妈妈的表姐,也就是我的表婶。吃了一大桌子菜。”


    凌乔应一声,见我还在原地赖着,问我:“不回去写寒假作业?”


    “哥哥不想让我在这里待着。”我说着,从书桌边起来,我坐到了凌乔旁边,在床上摊成一块煎饼。


    “哥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我蹭在凌乔的被子边说,伸手就能抓到他衣角。


    凌乔微微侧目,他的发丝有些长了,墨色发丝遮住一部分昏暗的眼珠。在家里他的姿态非常随意,一只腿叠在另一只腿上,他上半身略微往后,仰躺时半边喉结凸显出来。尽管在狭窄的空间,仍然非常具有观赏性。他像是一只盘踞在自己领地伪装成貌美之物的兽类,专门捕捉小兽上当。


    “什么事?”凌乔问。


    我舔舔自己的嘴巴,拽住了一角凌乔的衣角说:“明天我想跟哥哥一起去。”


    “我也想参加哥哥的生日会,哥哥让我去吧。”


    凌乔闻言看向我,笑了一下说:“这么想去?”


    我点点头,我仍然捏着凌乔的衣角,我说:“哥哥不想让我去吗?”


    说着,我的糖吃完了,凌乔的手撑在我脸颊边,我稍微挪了挪,腮边碰到了凌乔的手掌。我主动地把脸颊送到凌乔手边,让凌乔捏捏。


    “哥哥让我去吧。”我小声说。


    凌乔好笑地看着我的动作,他这几日待在家里的冷淡一扫而过,那双眼珠逐渐地敛起情绪。我在他眼珠里侧躺着,半边脸贴着他手边压扁了,我于是又转回来。


    “要去也不是不行。”凌乔说,他手背碰到我脸颊边,只轻轻地蹭了一下。


    “喝酒你也能喝?”凌乔故意问我。


    我摇摇头说:“我不喝酒,我只想跟哥哥待一起。”


    说完,我又眼珠转过去问:“除了江涵哥,小郁哥,冬冬哥,还有哥哥的其他朋友吗?朋友是男的女的?和哥哥很熟悉吗?是哥哥在国外认识的吗?”


    我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凌乔一个都没回答。凌乔眼底变得越发深邃,他微微俯身靠近我。我察觉到一道阴影落下来,不由得眨眨眼。凌乔气息靠近,我在他眼底瞧见了自己的模样,我手指不由得略微曲起,在被子边缘压出了浅浅的弧度。


    “想知道?”凌乔问。


    我没有讲话,凌乔很快移开了身体,对我说:“可能还有经纪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凌乔要亲我。我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移开,又问道:“那哥哥同意带我过去了?”


    我摸摸凌乔的手,凌乔收回手不让我摸。


    “哥哥。”我又喊了一声。


    凌乔瞧一眼躺床上的我,对我说:“明天再说。你作业写完了?”


    我这才坐起来,对凌乔说:“那我去写作业了。我已经跟妈妈讲了,明天和哥哥一起,哥哥不要丢下我。”


    初一晚上,我把睡衣和袖扣都装进礼品袋里。当天晚上我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担心凌乔不叫我,我定了个闹钟,反而因为有了心事睡不着了。


    凌晨的时候,我在被窝里玩手机。我戳戳手机屏幕,点开联系人,给凌乔发了消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生日快乐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入睡.jpg


    凌乔没有回复我,我很晚才睡,第二天闹钟没能叫醒我。


    我睁眼的时候,先察觉到了身侧人的存在。


    凌乔在我床边坐着,他已经穿戴整齐,看着我说:“不是要跟哥哥出门吗?准备一觉睡到晚上?”


    我闻言眨眨眼,拿过来手机瞧了眼,已经十一点多了。


    “昨天睡太晚了,”我解释说,然后说,“哥哥等我一下,我现在起来。”


    我背对着凌乔换衣服,换衣服的时候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而瞧过来,时而又移开目光。


    我换完衣服把睡衣放到一边说:“哥哥最近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凌乔在我身后问:“哪里不一样了?”


    像以前这个时候,凌乔在我背后会捏我的脖子,现在没有捏脖子。但是又总是瞧我的后颈,像是童话故事里想要偷吃大米的小鸡,出于什么顾忌突然不爱吃大米了。


    我在心里想着,并没有讲出来。我眼珠又转过去,瞧瞧凌乔垂下的手。


    “哥哥变乖了。”我想了想说。


    凌乔:“……”


    我和凌乔一起上车,大年初二,街道上非常冷清,有很多商户都没有开业。我趴在窗边瞧着划过的风景,车子朝滨江的方向开,直到在一处比较偏僻的街区停下来。街区建设的十分时尚,看上去尚未对外开放,有很多设计师独立运营的工作室。


    “哥哥,我们在这里吃饭吗?”我下车问。


    车辆停在一辆建筑前,建筑是亭内小院的样式。我瞧见了里面有很多座雅间,工作人员在其间穿梭忙碌。


    “对,先吃饭。”凌乔回复我说。


    “好哦。”我应下了。然后凌乔对我说:“哥哥要先去见经纪人一面,白雪去二楼最里面的包厢。冬冬他们都在那里。”


    “好哦。”我又点点脑袋。我看着凌乔过去,和那里等着的工作人员汇合。工作人员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还没有看清楚,凌乔就把我挡住了。


    所以最后我也没能瞧见工作人员,我正要上二楼,从门口廊亭的拐角突然扫到了一道身影。原本我已经收回视线,直到我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管你在哪……赵淼,你现在要是不过来,我一会儿就死给你看。”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的林丛萱。林丛萱正在和人打电话,她难得穿了裙子,上半身是羽绒服,下半身是超短裙。她脸色苍白,眼底爬满阴鸷,说完嗓间发出了一阵贯穿人耳膜的尖叫。


    那声音听起来非常痛苦,像是用指甲摩擦精神病院封窗的动静。


    第72章


    072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丛萱转了个方向。


    我看着她弯下腰,撑在花坛边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蜷缩成一团,在枯掉的草丛边发出搔刮耳膜的动静。那声音像是一团困在荆棘丛里的小兽发出来的,低哑又痛苦。


    我假装没有看见之类的,毕竟我已经偶遇过这位林学姐很多次。


    这么想着,我又忍不住瞅一眼,她缓了会儿之后站起来。我瞧着她细长的身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我摸摸自己的手指,还是跟了上去。


    周围的环境我没有来过,林丛萱看起来很熟悉,我跟着她左拐右拐,拐到了胡同里尚营业的商业街。只有一部分初二营业,24小时便利店,应急储备品以及药店。


    林丛萱进了药店,我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看守药店的是和林学姐差不多大的女生。女生留着到肩膀处的短发,大部分头发扎起来,只剩下少部分棕色的发丝落下来。她的瞳仁也是偏棕色,像是森林里的信使。


    “……我知道你这里还有。你肯定有办法能帮我弄到。”


    “快点。没有右美沙芬的话普瑞巴林也行。”


    名叫赵淼的女生熟练地打包药品说:“我不能给你,你妈要是找上门来,我这份工作也要没了。”


    “你少吃点吧,有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给不给我?不给我把你的店砸了。”


    “我说到做到,你试试看。”


    我原本要走了,听到了两种药名,不由得稍稍停顿。学校里总是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新闻,其中有一样和od有关。


    Overdose,滥用药物,通常指部分青少年依靠过量的药物造成神经失常以获得某种快感的行为。我只在学校论坛和同学八卦里听到过,如今听到这两种药物,我不由得有些意外。


    林丛萱那边还在和赵淼争论着什么,我听见“砰”的一声,林丛萱猛地砸向玻璃,她的手背顿时鲜血淋漓。


    赵淼被吓了一跳,那双深棕色的眼睁开,随之唇畔紧紧绷直,她看着林丛萱的右手没有讲话。


    “……你别激动,我去给你找找。”


    说着,赵淼转身去了货架中央。林丛萱还在原地站着,她呼吸不过来,嗓间发出嗤嗤的声音,每一声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没一会儿,赵淼回来了,拿了白色的药瓶包给林丛萱说:“你下次还是直接喝农药方便点,别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我在门外听到了这一切,我在原地站着,我瞧见一束微弱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小小的药店陈旧不堪,照在赵淼灰白的袖口上,她的袖口和柜台一样陈旧的颜色。对面的林丛萱拿到药之后忽然一笑,她整个人也变得阴晴不定,那双手抖个不停。


    “我还不能死,这个世界上那么多贱人都没死,我怎么能先死。”


    赵淼在对面说:“对,都是别人的错,惹到你的都该死。”


    “满意了吗?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林丛萱满意地走了。我躲在屋檐的暗处,我抠抠墙壁上的沉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拿出手机,从屏幕上戳戳,顾炊原跟我讲他出门了。我手指落在戚临泉的联系方式上,视野里林学姐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我想起来,今天是顾炊原和戚临泉约好见面表白的日子。


    犹豫片刻,我还是给临泉打了电话。


    “喂……白雪?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啦,几天不见你的踪影。成天在忙什么呢?”戚临泉接了电话笑着说。


    我边走边说:“那个……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讲得比较慢,临泉意识到了不对劲,问我道:“怎么了?”


    “我和哥哥出来吃饭,碰到了林学姐。她的状态非常不好,我想你问一下她的情况最好。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十分堪忧。”我想了想说。


    “学姐?她昨天没回我消息,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戚临泉说。


    “嗯,她的情况很不对劲,你最好过去看看。”我说。


    “好,我知道了。”戚临泉那边挂了电话。


    阳光落在墙角,洒下一层细碎的金光,金光在墙壁边的陈年水渍上形成纹路。我又想到了先前梦到过的《浪子回头》。所以……到底是富有美德的人更需要救赎,还是那些原本就拥有缺陷的人们更需要救赎。


    我原路返回,因为不认识路,绕了一圈。等我回到吃饭的地方时,凌乔在门口站着,他正在打电话,神情看上去不怎么好。


    我的手机随之嘟嘟响起来,我喊了一声“哥哥”。


    凌乔也瞧见了我,他走过来问:“去哪儿了?一会儿不看着就乱跑。”


    “刚刚碰见了同学,我过去打了个招呼。”我眨眨眼说。


    “哪个同学?”凌乔问,他轻轻捏住我的帽子,上下检查我一番,没发现什么才撒开手。


    我眼珠转过去,对凌乔说:“一个学姐,是临泉的朋友。”


    “朋友这么多,”凌乔说我,然后对我道,“下次走之前也要跟哥哥讲一下。”


    我“好哦”一声,和凌乔一起上了二楼。


    二楼是单独的长方形包间,中央做了单独的隔断,一整层都只有这么一间。二楼的工作人员穿着都是半长衫,我看到这些熟悉的保镖,应该是具封郁带来的。


    “队长——”我和凌乔前后进入包间,温暖的灯光落下来,随着一声轻响,礼花筒随之炸开,丝带朝我和凌乔飘过来,顿时五彩斑斓。


    “生日快乐,队长。”江涵笑着说。


    周冬冬拿了另一侧的礼花筒,他没有把握好方向,对准的是上空,漫天的金雨随之飘落。金色的碎片往下落在脚边,我躲在凌乔身后,抓住了一角凌乔的腰带。


    角落里布置了圣诞树,底下堆了很多礼物。中央是欧式长条桌,纯白色的纱布铺在上面,上面用银器已经布置了餐食。整体黑白两色撞入一片温和的光芒,像是一座圣殿般纯洁而柔和。


    “谢了。”凌乔说。


    具封郁已经在位子上坐着了,他也对凌乔说:“队长生日快乐。”


    “哥哥过了今天已经二十一岁啦。”我在凌乔身后说。


    “二十一岁还年轻,”周冬冬说,他在我身后玩我的帽子,我帽子上有小熊耳朵,他捏捏说,“白雪什么时候过生日?”


    周冬冬又说:“这么喜欢小熊,等你过生日,我送你一套小熊大礼包。”


    我眼珠转过去说:“冬冬哥,我的生日在六一儿童节。”


    江涵:“这日子好,好记得很。”


    我又瞧瞧凌乔,凌乔坐到了具封郁身旁。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我听到了曲子之类的,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明艳矜冷,另一个若壁雅致。


    江涵注意到我的目光,咧嘴笑起来说:“白雪,好看不?有不少人磕你哥和小郁的cp。”


    “我们刚刚还在商议,要是以后太糊了歌卖不出去,干脆让队长卖腐算了,这样有热度。”


    江涵顿了顿说:“队长祭天,法力无边。”


    我闻言问:“我看网上说哥哥的粉丝和小郁哥的粉丝经常吵架。”


    周冬冬打了个哈欠说:“吵归吵,也有cp粉。不但磕你哥和小郁,还有磕我们仨的,反正都是瞎拉郎。”


    周冬冬顿了下说:“只要我跟你哥说一句话,就有人说好甜。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哥说话了。我可是正宗的顺直。”


    我注意到凌乔一直在和小郁哥讲话,我凑过去,我贴着凌乔坐在凌乔身边问周冬冬:“冬冬哥,有没有人磕我和哥哥的cp。”


    “我和哥哥的cp叫小熊包子。”


    闻言江涵噗嗤笑出来:“小熊包子是什么鬼。”


    凌乔和具封郁闻言也瞧过来,凌乔眼皮微不可见地跳了跳,他按住我乱动的双腿说:“坐好,别乱动了。”


    具封郁问我:“白雪想露脸?”


    我没乱动了,我对具封郁说:“小郁哥,我开玩笑的。”


    凌乔在旁边说:“不可能让他露脸。”


    江涵大咧咧地接话:“白雪的照片一发出去,说不定比我们粉丝涨得快得多。还有……队长有什么好东西都要藏着掖着,怎么可能会拿到外面去给别人看。”


    我听到这个比喻,唇角略微扬起来说:“哥哥是喜欢偷吃大米的小鸡。”


    周冬冬幽幽地瞧了江涵一眼说:“少年,你泄露了天机,小心一会儿挨揍。”


    凌乔没计较他们贫嘴,对他们说:“先吃饭吧。”


    餐桌上摆的都是前菜,我赖在凌乔身边,瞧着桌上对凌乔说:“哥哥,这些菜看起来好高级,好多我都没见过。”


    我一边讲话一边扭头,扭头的时候凌乔正好往前,我帽子上的小熊耳朵擦过凌乔脸颊。凌乔低头瞧瞧我问:“热不热?”


    包厢里空调暖气开得很高,我有点热,我刚要脱衣服,周围几道目光投过来,凌乔又把我按住了。


    “算了,先穿着吧。”凌乔说。


    好吧。我于是没有脱了。


    “哥哥,我要吃那个。”我指了指对面盘子里看起来像鹅肝的东西,上面似乎淋了一层红酒一样的酱。


    我够不到,凌乔闻言说:“冬冬,你帮他夹一个。”


    周冬冬拉长声音“好嘞”一声,索性直接把整盘端到了我面前,他对我说:“小熊宝宝慢点吃。”


    凌乔这才夹了菜放进我盘子里。他在我耳边重复了一遍:“小熊宝宝。”


    周冬冬叫我的时候我没反应,凌乔这么喊我,我耳尖瞬间蜕皮般激起一阵热意。最后两个字卷着低沉的尾音落在我耳边,我下意识想摸耳朵。


    第73章


    073


    “哥哥,曲子发布的还算顺利吗?”我问道。


    凌乔回答说:“还算顺利,整体和预料的差不多。”


    江涵在对面说:“已经有人找我们接商演活动了,但是你哥没同意。”


    周冬冬抱着红酒,他把酒液倒进杯子里说:“这个我和队长商量了一下,时机不太合适。大过年的谁愿意去录制节目,还是年后再说吧。还有我们以后参与什么节目,这个一开始就要定好,避免之后出幺蛾子。”


    “商业化行程一定要是可控的,不可能说来一个问我们就接,只看报价万万不可。”周冬冬说。


    江涵把杯子拿过来说:“行吧。反正这些交给你们处理,我是不懂这些。不过……这大过年的,还是我们自己待着最舒服,成天在外面脸都要笑僵了。”


    周冬冬赞同地说:“我们现在能这么自由,也多亏了队长的先见之明。要是签了公司,估计这个点还在跳舞呢。”


    “那哥哥之后没有行程了吗?”我问道。


    凌乔帮周冬冬一起开酒,具封郁隔着凌乔对我说:“在四月份的时候有一场演出。还是原本就定好的公益演出,我们资助了一家阳光残联孤儿院,为那群残疾的孩子提供学费和生活费。”


    我不由得道:“哥哥们好善良。”


    具封郁朝我浅浅笑了一下,他的眼底倒映着晃荡的酒液,对我道:“队长出身孤儿院,所以对这类群体格外照顾。大概像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之类的。”


    “那群孩子们性格也很好,有几个据说课业都完成得很好,我们有活动的时候,他们经常过来看我们。”


    我回复具封郁:“那他们也好厉害,哥哥们做了一件好事。”


    凌乔倒完酒了,给我和具封郁一人倒了点。具封郁的大概二分之一,我的只有四分之一不到。


    “哥哥,我的怎么这么少?”我扭头问。


    “给你尝一口,小孩不能喝酒,”凌乔说,然后又坐下来看着我们两个笑,“你们两个吃个饭还能聊起来,要不我给你们让个地方,你们脑袋凑一起说。”


    我脑袋扭过去不讲话了,我瞧着酒杯里的红酒,拿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口,果味辛辣混合着淡淡的冰凉入口。入喉之后浮起一层极淡的甘甜,在唇齿里不断地回荡。


    “队长,怎么能这么讲小郁,”江涵在旁说,然后凑过来问,“小郁之前不是要找人牵手吗?今天我正好有空,要不我和冬冬跟你牵会手?”


    周冬冬喝口汤说:“也不是不行。”


    具封郁回复他们:“不用了。”


    江涵嘴抽了下说:“队长就可以,我们就不行?”


    具封郁在对面说:“队长也不行。”


    凌乔听见了,在旁边看着我把酒杯放回去说:“你去找熊大熊二过来说不定能行。”


    江涵和周冬冬投来疑问的眼神,凌乔扯了一下我的耳朵说:“毕竟跟白雪也算是沾亲带故。”


    我:“……”


    一顿饭吃完,凌乔去拆了圣诞树下的礼物。我也凑过去瞧,底下的盒子最少有十几个,我问道:“哥哥,这些都是冬冬哥他们送的吗?”


    周冬冬在吧台上嚯嚯柠檬汁,那里是一片饮料自助台,放了几十种果酱和饮品原料,可以自己调制。闻言周冬冬侧目说:“有几个是我和江涵用来装饰的空盒子。”


    另一侧的吧台蛋糕已经切好了,江涵把叉子放回去说:“这边还有桌游,要不要玩会儿桌游?”


    周冬冬调好了五杯柠檬汁,分别放在桌上说:“我没意见。”


    具封郁在看书,我在旁边瞧凌乔拆盒子。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凌乔自己的毛绒玩偶,努努小人笑得很开心,脸颊边挂着一朵向日葵,领带上有一个蓝色的蝴蝶领带夹。还有破碎粘在一起凌乔写过的稿子,另外还有国外没见过的唱片……最后我甚至瞧见了避-孕套。


    凌乔自然地把所有礼物都收起来,我瞧着假装自然地问:“哥哥,最后一个盒子里是什么?”


    闻言凌乔转过来看我,他眼珠落在我眉眼上,顿了顿对我说:“橡胶气球,你想玩?”


    我不想玩,我问道:“哥哥自己用的吗?”


    江涵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猜到了我说的是什么,嘿嘿笑道:“是我送的,为队长脱单做准备的。”


    “来玩游戏吧。”


    周冬冬顺便关了灯,只留了边缘昏暗的一圈灯光,厚重的窗帘拉上,房间里瞬间光线暗下来。


    我和凌乔坐在一起,具封郁合上书,他在我身边坐下来。我左边是凌乔,右边是具封郁。


    江涵拿了桌牌坐到一边说:“这次轮到我当裁判了,刚好你们两两一组,分组你们自己决定。玩的是扑克国际象棋混玩,输的人要做惩罚。”


    “规则是每个人五张牌,加起来是单数的只能走一格,双数走两格,同样双数单数比数字大小。花圈算倍数,谁抽到的越多,可定的惩罚层级越高。大王算额外的惩罚,约等于n+1。”


    “另外每个人还有三张赦免牌,作为抵扣练习时常的牌。如果队友被惩罚,可以用赦免牌免除惩罚,代价是加练习时长。白雪不用练习……所以没有赦免牌。”


    周冬冬:“上次输的最多的人这次当了裁判……白雪没有赦免牌,那岂不是和白雪一组的话,两个人只有三张赦免牌。”


    我放在沙发上的小拇指被碰到,我瞧见了一段白色的棉布,上面有牡丹花的绣纹。具封郁在我身侧开口:“我可以和白雪一组。”


    江涵扯嘴一笑说:“亲哥还没发话呢。队长,小郁好不容易这么积极,你怎么看?”


    我摸摸具封郁的袖子,然后扭过来看凌乔,听从凌乔的发落。凌乔瞧我一眼说:“我和冬冬一组。”


    “行,我们惩罚也是随机的,在牌阵里,由裁判方判定是否完成惩罚。”江涵笑得犬牙露出来,对待三人都不怀好意。


    周冬冬无语道:“行了,开始吧。”


    “队长,你坐我这边,我们两个好对牌,看看怎么出。”周冬冬说。


    凌乔于是起身,坐在了我对面。我一抬头就能瞧见他,不由得眨眨眼,凌乔深褐发黑的瞳仁倒映着我,我和具封郁坐在一起,像是变成了面对魔王凑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蘑菇。


    “队长,你做好准备吧,小郁下棋可厉害了。”周冬冬打了个哈欠说。


    洁白的桌布上放了象棋棋盘,黑白的底色无尽往上蔓延,雕刻如矩的棋子摆放在其上。江涵发了牌下来,我打开牌,两个三,一个四,还有一对J。


    我瞧瞧小三小四,还好不是玩地主。我凑过去瞧具封郁的牌问:“小郁哥,我的是双数,你的是什么?”


    具封郁也打开了牌,他两张2两张A,还有一张大王。


    我不由得道:“小郁哥,你手气真好。”


    “你有没有买过彩票?”我凑到具封郁旁边咬耳朵问,“一定没少中奖吧。”


    “我们都是双数。”


    具封郁对我说:“没有买过彩票。”


    我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后颈上,总有要被人捏住脖子揪开的错觉,我摸摸自己的后颈,收回脑袋坐好。


    我们一起摊牌,我和具封郁这组是双数,凌乔和周冬冬是单数。我们这边可以在棋盘上走两步。


    接下来是第二轮,具封郁又拿到了双数。


    第三轮,两边同样单数,比牌面数字加起来的大小。


    第一把,具封郁赢了。我只知道大概的游戏规则,棋局以步数定胜局,凌乔那边还有很多棋子都没能动用,具封郁拿下了胜利。


    “玩象棋不能赢第一把。”周冬冬在旁边说。


    “小郁哥太厉害了。”我在旁边瞧瞧象棋说。


    不知为何,总觉得赢凌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具封郁闻言看向我,他瞧我一眼,我不明所以,这才注意到具封郁耳边泛出淡淡的红色。


    “白雪,在夸我吗?”具封郁不确定地又问。


    我点点脑袋说:“是在夸小郁哥,我们赢了。”


    “这让小郁的保镖瞧见,就是我们家少爷终于愿意笑了。”周冬冬幽幽地说。


    江涵:“那可不,平常也没见他这么开心,主治医生要换人了。”


    凌乔在对面说:“好了,继续玩吧。”


    我收到了凌乔的一张赦免牌,我拿在手里左右瞧瞧看,不知道是不是被凌乔摸过的缘故,总觉得也带上了木质的香气。


    “小郁哥,我们再赢两把吧。把哥哥的赦免牌都赢走。”我在具封郁耳边道。


    具封郁说了个“好”字。


    第二把又是具封郁赢了。


    从第三局开始,棋盘上的形式发生了转变,博弈变得焦灼起来。我紧张地瞧着,每张牌都变得十分关键,凌乔那边的运气不太好,运势在具封郁这边,但是凌乔学得很快,很快就能举一反三,将局势逆转。


    “小郁哥,加油。”我给具封郁打气道。


    凌乔在对面姿态随意,他修长的手指落在棋盘边,与黑白的棋盘格形成对比,偏冷的肤色像是光束一样落在棋盘上。


    听到我的话,凌乔盯着我倏然笑了一下。


    “这话是不是该跟哥哥讲。你说点好听的,哥哥说不定能不赢小郁。”


    我忍不住道:“哥哥不要吹牛了。”


    周冬冬随之翻开了最后一张牌,他头上的乌云比眼下的黑眼圈还重,他对凌乔说:“就差一点点。”


    最终还是具封郁获胜。


    凌乔三张赦免牌输完了,并且因为大王在我们这边,凌乔还需要再做额外的惩罚内容。


    周冬冬在旁问:“队长,要用我的赦免牌吗?”


    凌乔说不用,他对周冬冬道:“你的先留着。”


    江涵在旁笑得龇牙咧嘴,对凌乔道:“我来给队长抽惩罚牌……让我看看。”


    我关注江涵那边,突然耳边传来具封郁的嗓音:“白雪。”


    我这才扭头,具封郁瞧我,不好意思地问:“我做得好吗?”


    具封郁像是需要奖励的小朋友,我瞧见他眼底期待的眼神,想了想对他道:“小郁哥,你做得很好,你比哥哥还厉害,我下次还要和你一组。”


    周冬冬笑了一下说:“这是以队长为基准线啊。”


    “来,我看看惩罚牌,”江涵笑得牙齿全露出来说,“喂小饼干吃。”


    “嘴对嘴喂。队长你看看,你是要喂给白雪还是小郁。”


    “本来说我来替队长做任务的,”周冬冬听完说,“看来替不了。这惩罚牌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像是酒桌游戏。”


    “工作人员给我们几个大男人拿这种桌游,合适吗?”


    江涵才不管,在旁说:“随便拿的一副,反正牌已经抽出来了。好不容易看队长吃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闻言两只手放在一起,我左手摸摸右手,右手摸摸左手。凌乔要喂我吃小饼干了。我不由得瞧过去,心里又有毛毛的东西冒出来,万一凌乔选了小郁哥。


    没等我胡思乱想,身旁的具封郁神情稍顿,问道:“不能换吗?”


    “小郁,队长不会嚯嚯你,我们只需要看戏就行了,”江涵双手撑在座椅后面,慢悠悠地说,“这下队长的初吻是不是要给白雪了?”


    我闻言眨眨眼,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嘴唇。如果是凌乔的初吻的话……早就被我当果冻偷吃了。


    周冬冬在旁认同地说:“这游戏实在是太损了。”


    凌乔岿然不动,瞧向我说:“白雪,去给哥哥拿小饼干。”


    我像是机器人一样从座位上起来了。我走到放蛋糕的吧台,旁边也有自己diy甜品的材料,其中有一盒小熊饼干图案的盒子。我一眼瞧到了,拿了一盒小熊饼干,我到了凌乔面前。


    “哥哥,我们要吃小熊饼干吗?”我问道。


    我说着,瞧一眼凌乔的嘴唇。凌乔原本面上没什么表情,这才略有些绷不住,他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情绪瞅我。


    “这么期待?”凌乔揶揄我。


    我扭到一边说:“我想吃饼干,没有期待。”


    江涵笑着说:“好了好了。你们速战速决,把我们当成电灯泡就好了。反正都是自己人,队长,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周冬冬:“你这么整队长,队长估计不会再跟我们玩游戏了。”


    我怀里抱着的小饼干被凌乔拿走,凌乔从里面拿了一块。我站在他面前,他稍稍展开腿,我像是坠入他怀里的姿势。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下拉。


    “过来。”凌乔低声说。


    房间里灯光昏暗,我骤然失去重心往下坠去,我眼底只能瞧见凌乔半边侧脸。他轻轻地叼住一块小熊饼干,把小熊耳朵吃掉了,可怜的小熊什么都不知道,还揣着手手落在凌乔唇边。


    我身边还有另外三道身影,江涵和周冬冬假装没有瞧见,他们两个在讲话,若有若无的人声传来。那些话音落在我耳边,变成了一层灼烫的迷雾,笼罩在我耳尖上,把我耳朵都烫红了。


    随之而来的是独属于凌乔的气息。凌乔轻轻抵上我的额头,动作非常亲昵。他的鼻梁碰到我脸颊,我在他眼底瞧见自己浑圆的眼珠,因为突如其来的姿势变化而睁大一双眼。凌乔的亲近令我轻轻屏住呼吸,陌生的距离令我期待又害怕。


    我的神情被凌乔尽收眼底。


    凌乔眼底又化成了燃烧成灰烬的沙漠,我在其中被映照着,一并烧成一滩炭火,在其中融化了,我身体的水分被蒸发出来,流出薄薄的汁液。


    我闻见了饼干的淡淡奶香味,小熊的另一只耳朵送到我唇边。


    第74章


    074


    我贴上两片薄薄的嘴唇,一触即分,蜻蜓点水般。触碰到的那一刻,我的眼睫毛往下扇落,像是有水珠坠入心间。然后我的心激起一阵鼓点样式的震颤,砰砰砰跳个不停。


    唇齿之间是饼干的奶香气息,凌乔眼底情绪晃过,他很快就松开了我。


    “好了。”凌乔对江涵说。


    我嘴巴里含着饼干,摸摸自己的嘴唇。凌乔松开我的时候我有点站不稳,我重新回到具封郁身边,在具封郁旁边的沙发坐下来。


    具封郁衣领侧面的雪白松针翻出一部分,刺绣纹十分适合冬日的季节。他在我回来之后侧目瞧我,询问我道:“还好吗?”


    我点点头,饼干在嘴里化开,明明是甜味儿,却又像吃了一捧雪,冰冰凉凉的带着凌乔的气息。


    “队长,我们可不能再输了。”周冬冬在旁边翻了几张惩罚牌,幽幽地叹口气。


    “怎么能看牌呢,黄牌一张。”江涵把周冬冬翻的牌拿回去。


    “好了,继续吧。”江涵重新洗牌道。


    “我有意见,”具封郁开口道,“我们明明是胜者组,白雪却还要做任务。”


    我闻言不由得瞅过去,其实我没意见,我摸摸袖子没有讲话。


    江涵轻咳一声说:“这是惩罚牌上的内容,随机的……刚刚应该让队长过去喂的,白雪太听话了。”


    “队长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弟弟。”


    我坐在原地没动,小饼干吃完了,我瞧瞧那一盒小熊饼干。我把小熊饼干挪过来,打开盖子给了具封郁一片说:“没关系,小郁哥,我也不忍心看哥哥受罚。”


    江涵:“……”


    凌乔笑了一下,对具封郁说:“小郁,你有空担心白雪,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具封郁接下了小饼干,他把小饼干放进袖子里说:“继续吧。”


    我瞧瞧具封郁的袖子,在旁边想说什么,可能具封郁要拿回去收藏的,我就没说什么。我吃了个小饼干,江涵开始给我们发牌。


    接下来新的一轮具封郁的牌运依旧好得爆棚,但是没有赢过凌乔,凌乔和周冬冬是胜者组。


    抽惩罚牌,惩罚是我和具封郁要一人唱一首歌。


    这对具封郁来说不难,我张张嘴,他们几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看向凌乔说:“哥哥,我五音不全。”


    周冬冬宽慰我说:“没事,白雪,这里没外人。”


    江涵:“白雪声音本来就好听,唱歌能难听到哪里去。”


    具封郁鼓励我道:“试试看。”


    凌乔微笑说:“哥哥也没听过,唱首听听。”


    我上次唱歌还是初中的时候班级表演的大合唱,我到现在还记得歌词,我点开手机瞅瞅,对他们几个说:“那我唱了你们不要笑话。”


    “我只会唱国歌之类的。”


    如果说天赋是一件可以看到的东西的话,除了本身能带来好的感官体验之外,那么就是行为的频率。对于唱歌这件事来说,我压根没有接触过,自然也就没什么天赋。


    我唱了一首《黄河大合唱》。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我唱的小声又面无表情,随着我唱到一半,周冬冬那张脸上出现了难绷的笑,江涵也用牌捂住脸,凌乔扯了扯唇,具封郁纹丝不动。


    一首歌唱完,周冬冬的柠檬汁险些撒出去,他淡定地摸摸耳朵说:“还是低估白雪了。”


    “看来白雪当歌手这条路可以提前放弃了。”周冬冬说。


    我继续吃小饼干,抱着盒子说:“是哥哥们让我唱的,我都说了不好听了。”


    凌乔在对面说:“比有些爱豆唱的还是好听点。”


    江涵嘴角抽了抽说:“队长,你认真的?”


    接下来具封郁唱了一首,具封郁的歌声非常动听,像是婉转的黄莺在山谷里回荡。又让人联想到树上的知更鸟,每天只是闪耀着羽毛歌唱。


    第三轮,这一轮我和具封郁的牌运一般,凌乔那边象棋先手,不出意外地我们输了。


    具封郁垂着眼,他低声向我道歉:“白雪,对不起。”


    周冬冬在对面松口气,安慰具封郁说:“小郁,你不要自责,碰到队长这么个变态也是没办法。”


    “下场换我和白雪下棋了。”周冬冬说。


    我已经大概知道规则了,我点点脑袋,轻轻拍了拍具封郁的袖子:“小郁哥,别难过,我们还有机会。”


    凌乔好整以暇地瞧着我们说:“下个棋搞得和打仗输了一样。”


    然后凌乔顿了顿问:“这把我们有king牌,是不是要加重惩罚?”


    “没错,你从这里面抽吧。”江涵把分好的牌拿过来说。


    凌乔随意地抽了一张,看清牌面之后视线微顿。旁边的周冬冬也凑过脑袋去看,跟着念了出来:“受罚方需坐在赢家腿上抱着赢家叫爸爸。”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阴招?”周冬冬忍不住感叹,又庆幸自己没输。


    江涵摸摸下巴说:“早知道我和队长一组了。”


    我和具封郁的三张赦免牌新的一轮就输完了。我竖起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具封郁在旁边神情有些碎了,他注视着我,对我道:“我们不玩这个了。”


    “可以不玩,但是也要把惩罚做了。”周冬冬在对面说。


    江涵嘿嘿一笑:“没错,反正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平常队长也没少照顾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谁叫都行。”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能的,我现在就能叫队长一声爸爸。”江涵随意地说。


    凌乔静静的没有讲话,他眼珠却锁定在了我身上。我又变成了小蝴蝶,翅膀却飞不动了,被凌乔捉住在手里把玩,一会儿要放在膝盖上观赏。


    “小郁哥,做完这个惩罚我们不玩游戏了,”我对具封郁说,然后拍了拍具封郁的手安慰他,“就当是玩过家家游戏了。”


    “我之前做梦还梦到了和哥哥玩过家家,没关系。”我说。


    “好啦好啦,兄弟俩饰演这个角色刚刚好,队长成天不就跟带小孩一样。”江涵打圆场说。


    周冬冬喝饮料,咕嘟咕嘟地说:“便宜队长了,白雪回去让队长帮你写作业。”


    我想起来自己某一天做的梦,梦里我参加了哥哥的婚礼,新娘的身份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凌乔的面容和神情,我与他好像在做一桩背徳的事情。


    走廊外面来回有脚步声,我走到凌乔面前,对凌乔说:“哥哥不准看,闭上眼。”


    我掌心里出了一层热汗,我说着捂住了凌乔的双眼。掌心里有绒毛一样的刷子刷着手心,我唇角略微绷直,想着飞快地把任务做完。我双手轻轻地勾在凌乔后颈,他一只手托着我,我往下坐在了他腿上。


    凌乔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随着“哗啦”一声,门外的动静传来,包间里瞬间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


    一片黑暗之中,我胡乱地在凌乔脸上摸索。我的双手随即被按住,我在黑暗之中瞧见了凌乔的侧脸,我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喊了一句。


    “爸爸。”


    随着这么一声,我耳尖烧的滚烫,好像我人生中空缺了十七年的席位一瞬间被替代了。比父爱更加浓烈的亲情正悄然揉进我的血脉。


    然后我就要起来,在我起来的时候,我察觉到身侧人的气息发生了变化。扣在我腰上的手掌骤然收紧,我摸到了凌乔的嘴唇,那两片温凉的唇畔落在我掌心,我在凌乔怀里不知所措,只得小声道:“哥哥,放我下来。”


    外面有工作人员进来了,对具封郁说:“小少爷,旁边有人放烟花把电线炸了。目前正在找人过来维修。”


    “真是,大过年放什么烟花,放也不找个空地放。”


    “这警察不一抓一个准。”


    我仍然被凌乔抱着,那边门关上,凌乔在我耳边哑声道:“别乱动。”


    凌乔的嘴唇贴上我耳尖,我总有耳尖被亲的错觉。他唇边有淡淡的红酒气息,那甘醇的味道似要钻进我耳廓,我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只得抓住一截凌乔的衣角。我察觉到一股比红酒气息更难忽视的力道。


    我整个人变成了要被凌乔揉碎的人偶,灼热的气息扑洒,烫在肌肤上令人在意。我不乱动了,在凌乔怀里挣了挣,像是被针线穿过的蝴蝶,那一截粗针轻而易举地将我贯穿了。


    “哥哥,有棍子戳我。”我忍不住轻叫道。


    “是吗……它欺负你了吗。”凌乔低声问。


    凌乔的嘴唇贴上我耳畔,好几次我都有被犬牙蹭过的错觉,我像是中了猎人的陷阱,如同被抓住耳朵的小鼹鼠。猎人正提溜着我看从哪里下口比较好,犬牙蹭过的时候,我耳尖忍不住抖了抖。


    “哥哥——”我又喊了声,嗓音带着混乱的喘-息。


    灯亮的一瞬间,凌乔松开了我。我被抱着放在沙发上,凌乔则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么快就修好了……估计是有备用电源吧。”


    “呀……白雪脸怎么这么红,猴屁股一样。”


    “队长刚刚偷偷打你了?”江涵胡乱猜测道。


    我讲不出来话,瞧见了桌上的柠檬水饮料,我凑上去喝了几口,脸上的温度这才降下来。我喝几口之后意识到不对劲,饮料似乎是凌乔的。


    “没有,哥哥没打我。”我说。


    我喝完饮料,一张手帕递过来,具封郁低敛着神情瞧我。我对上那双杏仁般的眼眸,不由得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小郁哥。”


    半个小时后,凌乔回来了。


    凌乔接了个电话说:“经纪人那边让我再过去一趟,你们先回去,把白雪也送回去。”


    第75章


    075


    “小郁哥,我们下次再见。下次我请你吃小熊饼干。”我瞧着具封郁还抱着那盒饼干,我对他说道。


    具封郁问我:“白雪自己做的吗?”


    我闻言说:“小郁哥,我不会做啦。我可以拜托妈妈帮我做一点。”


    “走了,白雪。”周冬冬喊我。


    “小郁哥,拜拜。”我朝具封郁招招手说。


    我跟着周冬冬上了车,很快周冬冬把我送到了家,我跟周冬冬也挥挥手。


    “冬冬哥,拜拜。”


    周冬冬朝我笑了一下说:“拜拜。”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妈妈和叔叔都在家。我看到桌上还额外准备的有小蛋糕,妈妈在厨房里亲自扯面条,我看出来那是做长寿面的材料。


    “回来啦?”妈妈从厨房里探头问,“你哥呢?”


    “哥哥要跟经纪人讲话,晚点再回来。”我说。


    然后我对妈妈道:“妈妈,我也要吃面条。”


    妈妈没好气地说:“是给你哥做长寿面用的,你晚上没吃饭?”


    “我没吃饭。”我说。


    然后妈妈不说什么了,妈妈给我煮了热腾腾的面条。面条还很烫,凌周权在沙发上看平板,我看着妈妈也过去,我放下面条过去,给妈妈捶捶背。


    “妈妈,你辛苦了。”我对妈妈说。


    妈妈好笑道:“去吃你的饭去。”


    凌周权和妈妈离得很近,我顺带着也给凌周权也捶了两下,我说:“叔叔也辛苦了。”


    凌周权滑两下平板问我:“在外面闯祸了?”


    我于是不捶了。我回去吃我的面条,我说:“没有闯祸。”


    “他成天鬼精鬼精的,闯祸了也不会吭气,自己收拾烂摊子,瞒不住了才会说。”妈妈说道。


    我吸溜面条,对妈妈说:“妈妈做的面条好好吃。”


    我吃完饭了,自己收拾了碗筷飞快地上楼。妈妈在楼下说我:“慢点,别摔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我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凌乔抱住我的画面。我又摸摸自己的心口,没有当时跳得那么厉害。


    凌乔的生日礼物我还没给,我等到犯困,最后把纸袋挂在了凌乔房间门口。我担心凌乔看不见,还特意贴了小纸条,上面有我的字迹。


    ——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半夜。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闻到了淡淡的酒气。我原本没醒,直到腰际传来一股按压的力道,我整个人被按在床上,我这才受惊地睁开眼。


    黑暗环境中,我瞧见了凌乔虚虚的面容。热气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我喊了一声“哥哥”,随之险些轻叫出声。一道晦暗不明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察觉到危险,却因对方是凌乔而没有乱动。


    那双手按在我的腰际,把我的腰侧当成了柔软的绸缎,沉重的力道令我呼吸变得慌乱。我稍微侧过身体,腮边随即被咬住了。湿热的吻落在我脸颊上,顿时一阵又涩又麻的触感传来。凌乔捧着我的腮边吮-吻,我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道拦住了,黑暗中只能听见落在耳边的心跳声。


    “哥哥,你喝酒了。”我逐渐地清醒过来,忍不住推了推凌乔,被咬得冒出了眼泪。


    门缝里有虚弱的光线落在房间里,我露出被子的脚踝被凌乔捉住,随着我稍稍挣扎,凌乔力道更甚。我在凌乔眼珠里瞧见自己不知所措的模样,他晦暗眼底晃过极细微的兴奋情绪。


    “哥哥——”我又喊了声。


    我的腮边半边被咬得又疼又麻,像是用滚烫的石子刮了一道。凌乔没有半点要停止的意思,他舔到我鼻尖,顿了顿之后用犬牙一并咬了上去。我连忙捂住脸,鼻子要被咬掉了。


    薄凉被在我身下乱作一团,我像是一只小老鼠被捕鼠夹捉住了。无论我怎么躲,凌乔总有办法捉住我。我反抗了半晌,除了后背汗湿之外毫无作用,我唇畔忍不住抿起来,于是不动了,只给凌乔咬一边脸。


    “哥哥是坏蛋。”我躲在被子里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了过去。第二日一早,我警觉地瞅床边,凌乔已经不在了。我摸摸自己的脑袋,还以为自己做梦了,我跑过去找小镜子。


    镜子里我右半张脸有好几道牙印,变得又青又紫。


    我撇撇嘴,镜子里的少年也跟着撇嘴。


    “哥哥。”我打开房间门,趿拉着拖鞋去找罪魁祸首。


    凌乔房间里没人,人在楼下,我探出一颗脑袋,妈妈看到我的大花脸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啦?咋脸花了?”妈妈问我。


    凌周权在书房,凌乔在厨房帮忙洗菜。闻言凌乔看过来,他目光在我脸颊边停顿片刻,对妈妈说:“不知道,是和人打架了?”


    “妈妈,我房间里进大灰狼了,”我边下楼边说,“然后我就被咬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看看,有没有出血?”妈妈擦了擦手来看我的伤口。


    我瞧见妈妈眼底心疼的情绪,又忍不住安慰妈妈道:“没有流血,已经不疼了。”


    妈妈撒手说:“到底是怎么弄的?”


    我摸摸脸边回复:“我自己不小心磕到了。”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偷偷跑出去和炊原上网去了?不然在家里怎么能弄出来伤……早就跟你说啦你们少去那种地方还不听。”妈妈细细地数落道。


    我没有反驳。我听着妈妈的话,时不时地应一声,因为我们这边的动静,凌周权那边也出来了。凌周权探出脑袋瞧一眼,妈妈过去跟凌周权说话了。


    水龙头仍然开着,凌乔在洗菜,我走过去,凌乔瞧我一眼说:“怎么不去写作业。”


    “不写,”我对凌乔说,然后我指了指脸颊边,腮帮子略微鼓起来问,“哥哥不跟我解释吗?”


    “咬了我也不跟我道歉,也不帮我吹吹,不问我疼不疼。”我抿起嘴巴说。


    凌乔洗着菜叶,把枯萎的叶子拿掉,对我说:“哥哥咬的?哥哥昨天喝多了,只记得自己回房间睡觉了。”


    说着,凌乔腾出一只手,刚沾完水冰冰凉凉的,那只手触上了我脸颊边,他问我:“还疼吗?”


    我瞅着凌乔,黑白分明的眼珠一动也不动。片刻后,我眨眨眼说:“现在不疼了。”


    “哥哥咬我脸,本来想咬我嘴唇。”


    我说,然后我得出来了结论:“哥哥也想吃果冻,哥哥喜欢我。”


    凌乔闻言眼皮抽了下说:“什么果冻?”


    我说:“哥哥不要装傻了。”


    凌乔没理我,他对我说:“去冰箱里拿两个西红柿。”


    我乖乖地去拿西红柿,西红柿在手里冰凉凉的。凌乔洗完西红柿之后牵着我,他牵着我到了沙发边坐下。


    “在这儿等着。”凌乔对我说。


    我在沙发边坐着,凌乔去橱柜里拿了消毒水和创口贴。他两根手指提了东西过来,棉签沾上我腮边,我舌尖在内里抵了抵,他瞧见了,动作略微顿住。


    “疼?”凌乔问我。


    我摇摇头,凌乔消完毒又靠近,他把创口贴贴在我脸边。我拿出来小镜子又照照,这下真的成大花脸了。


    “中午一会儿做西红柿鸡蛋面。”凌乔又跟我说。


    我“哦”了一声,我对凌乔说:“我吃什么都可以。”


    “明天我要跟我爸去走亲戚,去香港和澳门那边走走。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凌乔问。


    “哥哥真洋气,亲戚那么远还要过去走?”我说道。


    “说什么呢,”凌乔笑了一下,对我道,“小郁家也在那边,我正好和他一起过去。”


    我“好哦”一声,对凌乔提要求道:“哥哥给我带点特产就好啦。”


    我晃晃双腿,凌乔摸摸我的脑袋微笑说:“那你在家里乖乖听话,等哥哥回来。”


    我脑袋往旁边偏,凌乔又变成了一株温柔的向日葵。我张张嘴,这才想起刚刚没有讲完的对话,我刚准备开口,妈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接下来凌乔一直在妈妈旁边帮忙,吃完饭之后凌乔出门了。


    我在阳台边走来走去,外面只能看到冰封的雾气。我摸摸手机,看向聊天界面里植物大战僵尸里向日葵的头像,不由得抿起嘴巴。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大早,我去凌乔房间里,凌乔已经不在了。


    我问妈妈才知道,凌乔和凌周权坐飞机走亲戚去了。


    据说有凌周权做生意认识的朋友之类的,两人关系很好,约在了香港见面。


    我在家里百无聊赖,两天要见不到凌乔。我翻翻小群里的消息,这才想起来碰到林丛萱的事。我们的三人小群非常寂静,从初二之后他们两个就没有发过消息了。


    我给戚临泉打了电话过去。


    “喂?白雪?”戚临泉很快接了电话。


    “临泉,”我听到她那边有杂音,顿了顿问,“学姐那边还好吗?”


    “嗯,多亏了你打电话给我,救了她一条命。她刚洗完胃出来,我现在跟她在一块呢。”戚临泉对我说。


    我闻言摸摸自己的手指,想到林丛萱当天的模样,我脑袋里胡思乱想,我问:“她现在还好吗?”


    电话那边戚临泉回复我:“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有我在这看着呢。”


    “就是炊原那边,麻烦你跟我向他道个歉。他前天约我出来来着……那天正好你跟我说了学姐的事,我去找学姐了,没能跟他见成面。我给他发消息他把我拉黑了。”


    我说“好”,对戚临泉道:“你好好照顾学姐,炊原那边我去说。”


    “嗯,那就这么说,挂啦。”戚临泉挂断了电话。


    电话结束之后,我在消息页面删删减减,最后只发了炊原两个字过去。


    顾炊原那边没有回复我,倒是具封郁给我发了消息过来。


    梦旅人:白雪,下周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画展吗?


    第76章


    076


    一周之后。


    我带上了妈妈为我准备的烤黄油饼干,买了双年展的门票,准备和具封郁汇合。


    现在开场的是内场的门票,人并不多。我把饼干一块块装进瓶子里,瓶子外面有星星的图案,看上去像是装了一瓶繁星。


    我顺便拿了一块尝尝。黄油饼干裹了一层奶香,一入口,在嘴巴里化开,淡淡的甜味儿丝丝缕缕散出来。我吃完又拿一块。


    “不是给朋友带的吗?自己别偷吃完了。”妈妈抽空瞧我一眼说。


    “我给自己留了一瓶。”我对妈妈道。


    “妈妈,小饼干好好吃。”我拿起一块左右瞧瞧,顺便看一眼小镜子。


    我睡觉压到了头发,脑袋上面一撮呆毛竖起来,看上去像是天线一样。我用手压压,没有用,呆毛从我手指里冒出来。


    我于是不管了。


    “下次再做就是了。不就是普通的小饼干……下次妈妈发教程,白雪自己做。”妈妈对我说。


    我不想做,我说:“妈妈做的最好吃。”


    “妈妈,我出门啦。”我朝妈妈挥挥手。


    出门外面冰封的寒气扑面而来,我看天气预报说会下雪,大概山上会下雪之类的,市区往往下不下来。虽说如此,我还是带了把伞。


    我点点手机屏幕,给凌乔发了消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去找小郁哥啦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踩奶.jpg


    没一会儿,凌乔那边回了消息。


    有才华的包子:好


    有才华的包子:晚点哥哥去接你


    我打了字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好哦


    我打车到了双年展所在的美术馆展区。巨大的宣传牌蒙上了一层布,尚未对外揭示。


    忽然一片冰凉落在我脸颊上,我愣了一下,上手摸了一下,碰到破碎的雪星。我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云层灰蒙蒙地与背景天色融为一体,落下白色绒絮般的雪花往下坠落。


    我撑开伞,远远地瞧见了一道身影。具封郁在美术馆的走廊下,他全身雪白,与周围高雅的建筑要合成肃穆圣洁的雕像。


    “小郁哥!”我远远地喊了一声。


    具封郁听见这么一声转头,我撞上成片的杏仁色。那颜色像是浅浅展开的树轮,在岁月中展示出寂静的美感。又像月色之下飞蛾的翅膀,奔赴萤火时展现出美之侘寂。


    “小郁哥,下雪了。”我小跑过去高兴地说。


    具封郁下意识地伸手扶我,我的手腕被他牢牢地握住。他“嗯”一声说:“慢点,小心摔倒了。”


    “好哦,”我随口应下,在欧式柱子底下站直了,我把小饼干拿出来给具封郁,“小郁哥,这是我拜托妈妈做的小熊饼干。”


    “你尝尝,比上次那个还要好吃很多。”我眨眨眼夸道。


    具封郁接过星星瓶子,他低头瞧了片刻,对我说:“像星星一样。白雪……谢谢。”


    “不客气啦。”我说。


    我瞧瞧具封郁的袖子,具封郁袖扣一片雪白的刺绣,他的脸颊被风雪吹得泛出淡淡的红,像是铁丝在血管里生锈了。


    “我……”具封郁垂眼瞧我,他将我小小的身影收入眼底,他对我说,“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出门,一起看画展。”


    “是吗?”我不由得问道,“之前哥哥们没有带小郁哥出来吗?”


    “与其说他们,不如说是我自己的选择,”具封郁瞧着我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喜欢独处。”


    “是吗?”我闻言不由得笑了一下,对具封郁说,“小郁哥,这话像是粉丝会和偶像讲的一样……可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开启了心灵导师模式,说的很像那么回事:“这世上有许多比我更好的人们,小郁哥如果和他们接触,也会被打动。我也很高兴,小郁哥能够通过我愿意多了解这个世界一点。”


    我轻轻扯住具封郁的袖子,往展厅的方向走。我另一只手里拿着伞,伞面湿了一层,手指覆上去湿淋淋的,带着雪天的凉气。


    具封郁在我身后说:“或许像白雪说的那样。但是我并不是那种,会等待某个符合我理想型的天使降临的理想主义者。”


    “我很珍惜自己遇见的一切,无论是队长也好,还是冬冬和江涵。他们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存在,能碰到他们,我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我能做的只有牢牢地抓住他们……不会抱有,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人之类的,诸如此类的错觉。所以,我和白雪在一起感到高兴……也会生出珍惜这段关系的想法。”


    具封郁的嗓音像是玉石轻轻叩响镂空池水的动静,和美妙的乐声一样赏心悦目。我在前面听着,时不时瞧一眼他有没有跟上。


    “这样啊,”我认真地听着,然后才讲出来,“小郁哥这是很美好的品质。”


    “许多人总是抱着自己的期望一定会在未来兑现的幻想,等到真正的抵达未来,发现未来与现在并无区别的时候,才学会珍惜某段过去的关系。”


    “那样的话就已经为时已晚了。”


    我转过身,花坛边的黄梅树绽开了一抹风采,细小的花苞点缀在枝头上,散发出幽然的香气。我在具封郁眼底瞧见了自己,远处的地面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纱雾一样蒙着万物。我在其中也变得模糊,在具封郁眼底化成了随时要飘散而去的雪花。


    具封郁认真地看向我,他低头“嗯”一声,耳尖透出淡淡的绯红。我往前走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的拇指被轻轻地碰了一下,等我回过头时,具封郁仍然和我保持着距离。


    我们进入展区,展区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和前来布展的作者。这里全程禁止携带摄像设备,我和具封郁的手机交给了工作人员。


    巨大的雪白墙面从高空直坠而下,横幅从天际落下来,两侧有分别展区的指示牌。从实验艺术装饰到工艺美术,再到水性材料和油画专区。各色的画框天然形成了装裱艺术,与白色的介绍名牌相依在一处。


    我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有些是画室的同学。


    “……白雪?”不远处有不确定的声音传来。


    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人脸,从记忆中却找不到对应的名字。对方手里还抱了画册,他拿着一支铅笔,我注意到他手上戴了黑色的戒指。黑色的戒指扣在食指上,他看出来了我的迷茫,不由得一笑。


    “真是你啊……我是你小学同学,你不记得我了?”对方问。


    我很抱歉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男生释然一笑。


    “没事,我远远的看着就像你。你来看画啊……今年也参加了吗?”男生问。


    具封郁在我身旁,他的存在感很低,静静地听着我们讲话。


    我回复道:“没有,我只是来看看。”


    “这样啊,我也是来看看,”男生似乎想说什么,他欲言又止,“……你现在还好吧?”


    我说:“挺好的。”


    男生随即察觉到了我在看他手上的戒指,他对我说:“这是我女朋友给我买的,她觉得好看。”


    “……那我走了啊。”


    我招招手,男生随之走了。这么一桩小插曲,我这才继续欣赏作品,我眼珠扫到具封郁在盯着我看。


    “小学同学?”具封郁问我。


    我应一声,摸摸脑袋说:“我已经记不清名字了,脸还有点印象。”


    “小郁哥,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我岔开了话题。


    具封郁这才看画。画面上是一处燃烧过的废墟,作者没有画任何火焰,只用了大面积的灰色铺陈出灰烬。废墟在边侧,画像中央的主题却是大面积生长的茂盛的树木。那些树像是乔托画的圣像树。


    画名叫做《悉达多以菩提障目之人间》


    具封郁看了会儿说:“画得很细腻,主题欲言又止,还可以。”


    我觉得已经画得很好了,我不由得问道:“小郁哥觉得哪里还不够好?”


    “哪里都很好,”具封郁对我道,“喜欢圣像画之类的大概会很喜欢,有15世纪教廷风的倾向。”


    我知道了,我说:“小郁哥不喜欢文艺复兴。”


    具封郁闻言眼底带有淡淡的笑意,对我道:“过去往往是死气沉沉,或是一潭死水。纵然画面表现得再好,思想里的陈旧保守仍然难以遮掩……我更喜欢新兴的事物。”


    “或者是在不同的视角下,哪怕是陈腐的思想中,开散出一片崭新的绿叶。”


    “我明白了。”我说道。


    “小郁哥觉得,许多作品只是临摹,或临摹先贤的意象,或临摹先贤的思想,终究不是自己独立思考的产物。”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有诸如此类的批判。女主人公参加了一场宴会,宴会举办的对象是当地镇上的中产阶级。在宴会上,这群中产大肆地谈论时政、谈论先贤的思想,他们比较谁看书看得更多,谁懂的道理更多。他们引咎各类名人名言为自己的立场做以辅证……他们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庸俗得彻底。他们没有任何人关心真正的时事,这群宴会上的每个人都离真正的人民群众生活很远,依靠不切实际的理论度日。”


    具封郁在我身侧听着,窗外展出一片雪原,他眼底的明色更加惊心动魄。


    “是这样。我正是这个意思。”


    具封郁问我:“白雪到底是怎么从我的只言片语之中,理会我所有的想法?”


    我想到了凌乔上回说我去当心理委员的事情,我摸摸自己的手指,对具封郁说:“小郁哥,我现在说的这些也是瞎说的。误打误撞,小郁哥对我太宽容了。”


    “批判任何人的生活方式都是一种傲慢,本身人们依靠世间存活的方式各有不同。大多数人批判他人,也仅仅是因为存在差异,宇宙却是允许这种差异存在的,所以才会诞生出包容和爱。我觉得这些才是生命意义的主题。”


    “所以,我也不该讲别人啦。”我说道。


    我挠挠脸,然后拽起具封郁的袖子说:“不说这个了,我们去看看别的。”


    言语间,我碰到了具封郁的手背,一片冰凉。我不由得看过去,具封郁神情不变,他眼眸倒映着我,在我身边的仿佛不是人类本身,而是雪地里化开的雪人。


    “没关系,”具封郁对我说,他说,“白雪可以在我这里讲任何人。”


    “任何人都可以吗?”我不由得问。


    我又碰到具封郁的手背,那股严寒要浸透我指尖。我揣兜里把手暖暖,心里想着下次送具封郁一个暖宝宝。


    “都可以。”具封郁说。


    “哥哥也可以吗?”我脑海里晃过凌乔那张脸。


    闻言具封郁陷入沉默,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才看向我,他面容绷起问:“队长……他对你不好吗?”


    我脑袋里冒出来蔫坏的心思,想起凌乔咬我脸,我说:“如果我说不好,小郁哥会帮我讲哥哥吗?”


    “……不会,”具封郁说,他对我道,“我可以向队长申请,以后我来照顾你。”


    他的嗓音略有些晦涩。


    第77章


    077


    我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慢吞吞地对具封郁说:“小郁哥,哥哥不会让你照顾我。”


    我顿了顿,又对具封郁道:“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当好朋友。”


    “我们再去前面的展区看看吧。”


    具封郁唇角的弧度绷紧,他没有说什么,低低地应一声。


    我瞧见具封郁的微表情,牵着他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他见状微顿,随即唇角的弧度改为稍稍往上。


    我瞧见了负一楼的通道有卖美术馆的周边。我拉着具封郁过去道:“小郁哥,我们去那边看看。”


    商店里有挂件、吧唧、画册,还有各种各样的冰箱贴和本子。我随意地翻来翻去,具封郁在我身旁也左右看看。


    “白雪,这是做什么用的?”具封郁拿起一个徽章问。


    “小郁哥,这是周边啦,你们不是也有小卡之类的。可以用来收藏,或者放包里作为展品展示,有专门卖配套的背包。”我对具封郁解释。


    “小郁哥,我找到了达利的画。你要不要?”我拿了一个挂件下来。


    具封郁凑过来看,我瞧见了旁边有欧姬芙的作品,我拿了白色的花朵挂件问:“小郁哥,这个要吗?我给你买。”


    具封郁没有回复,他一件件地看,目光停留在角落的位置上。


    我像是领着小朋友逛文创区,具封郁对欧姬芙的花卉作品不感兴趣,他拿了一个方正的挂件。上面是欧姬芙的风景画,作品名是《云端之上Ⅰ》。画面上是一片初升的蓝色天空,底下是成片椭圆形漂浮的云彩。


    “小郁哥,你不喜欢花吗?”我不由得问道。


    “喜欢。”具封郁对我道。


    银色的金属陈列架倒映出我和具封郁的眉眼。具封郁眼底凝聚成一片湖泊,是深刻被雕琢出来的浅杏仁色宝石。那里凝聚了天空之境下最澄明的颜色,又像是微弱的残光灼烧之后的色彩。


    具封郁眼睫扇落,轻轻碰上挂件说:“但是比起花,我还是更喜欢天空和白云。总感觉,后者离天堂更近一些。”


    他的描述带着某种寂寥和哀切。我身侧的手指不由得动动,我想拍拍他的后背。


    “天堂吗?”我想了想,看着落地窗外人行道上的人们说,“小郁哥,还是人间离天堂更近一些。”


    “我们现在可以买喜欢的漂亮挂件,已经比天使还要幸福了。”我念念有词,从旁边又选了一张明信片。


    具封郁闻言看向手里小小的挂件,他指尖动了动,似要从小小的挂件感受人间的温度。


    “小郁哥,我给你买吧。”我大方道。


    具封郁眼底融了一片柔和之光,他说了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我把两个挂件和一张明信片一起结账。


    “好啦。”我和具封郁一起出来,顺带着拍了一张照片给凌乔。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和小郁哥买的挂件


    白安然的小宝贝:卡哇伊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炫耀.jpg


    我们接下来又去了两个展区,逛完之后我瞧见了附近还有休息区。休息区旁边是可以写信件的地方,自助区为游客们准备了可以写留言条的纸笔和纸胶带。


    “小郁哥,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吧。”我提议道。


    我说完,去瞧具封郁。我的目光随即顿住,具封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来了那一截红线,细细的一截。具封郁的手指缠绕着那截红线,他不自觉地摩挲着,红色的丝线在他指尖处像是变成了深红的蝴蝶停留。


    血一样的颜色,连接着具封郁的血管,缠绕在枯白的皮肤上。


    “……小郁哥?”我又喊了一声人。


    具封郁这才回神,他神色稍稍紧张。他注意到我瞧见了那截红线,他脸颊浮现出一抹脆弱的苍白。


    “对不起,白雪……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他轻声问我,试图把红线藏起来。


    我摇摇头,我试探着伸手,见他没有抗拒,我握住了他的手腕。


    “小郁哥,跟我来,”我说,领着具封郁到休息区问,“出门不开心吗?”


    具封郁在休息区坐下来,我和他面对面,他一瞬不眨地盯着我看。不知道他联想到了什么,他的皮相在此刻脱离,变成了一团由灵魂发出颤鸣之声的白骨骷髅。那扇骷髅在我面前张大嘴巴,因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而发出情绪熔断的声波。


    “没有不开心,”具封郁抓着那一截红线说,他瞧着我,坠入某种情绪里,对我道,“我很高兴……但是时间太短了。”


    “马上白雪就要走了,又要很久看不到。我……我很痛苦。”具封郁说。


    具封郁眼底有一片独一无二的天空,那片天空呈现出破碎之色。他仔细地想着描述,对我道:“就像是坐了一辆短暂的福音列车,列车很快就要到站了,我的灵魂还停留在车上,和我的肉-体短暂分离了。”


    我拿起了桌上放置的纸张,四方方的纯白色便签。我用铅笔轻轻地把纸边卷起来,随即形成了一页花瓣一样的皱边。


    “我知道了,小郁哥不想跟我分开。”


    “我们下次还可以见面。”我安慰具封郁道。


    具封郁仍然盯着我瞧,他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肩侧,月光融在眼角边,与深壑的眉骨形成天然之幽暗纵深的沟纹。那一片深褶晃出光影,将他的情绪分成二元的阴阳两侧,不是处在光明之间,就是沦为阴生之遭。


    我察觉到了那抹幽暗的情绪,对具封郁道:“再过一周我就要开学了……小郁哥接下来也要训练吧?我记得上次哥哥说小郁哥你们在四月份有演出……到时候我过去看你们的演出,怎么样?”


    具封郁对我道:“一个半月,太久了。”


    “不会很久的,小郁哥,只需要四十天左右,一眨眼就过去了。”


    “见我只是小郁哥生活中顺带着要做的事情,小郁哥的训练才是首要任务。”我宽慰道。


    我又从口袋里变魔法一样的拿出来了两颗黑芝麻糖,我把黑芝麻糖塞到具封郁的手里说:“小郁哥,吃颗糖。”


    “然后看我给你变个魔法。”


    我用四方方的折纸做了很多花瓣,回想起小学时候上的手工课,我把碾好的花瓣用胶带轻轻地粘在一起,卷出一根细杆花瓣装在上面。随着汇聚的花瓣越来越多,一朵用白色便签做成的白玫瑰很快浮现而出。


    白玫瑰纯洁而又不受任何事物污染,象征着纯真的友情。


    “小郁哥,好看吗?”我拿起白玫瑰问道。


    具封郁说:“好看。”


    “送给你了,不要难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我说道。


    我手机响了起来,我瞧了一眼,是凌乔发来的消息。


    有才华的包子:哪儿呢?


    我戳戳手机,发了信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们在最上面的休息区,你直接坐电梯出来就能看见


    我发了消息之后,凌乔没有回复。我时不时地朝着电梯口那边看,眼角扫见具封郁拿起那一朵白玫瑰,他轻轻地放在鼻尖前嗅了嗅。


    “小郁哥,哥哥要过来了。”我对具封郁说。


    具封郁轻轻地把白玫瑰放下来,他在旁侧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讲。他轻轻地“嗯”一声,对我说:“下次见。”


    话音刚落,“滴”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凌乔穿着十分随意,厚衣裳在他身上并不显臃肿,黑白两色却难掩身姿优越。他发丝往下垂,遮挡一部分眉眼和鬓角,只有眼底的锐利透出来几分。那双褐眼一眼瞧见了我,我随即起身,朝着凌乔那处过去。


    “小郁哥,拜拜。”我朝具封郁招招手。


    凌乔对具封郁交代说:“你也早点回去,到家了发个消息。”


    然后凌乔才伸手,一只手落在我后颈上,他稍稍将我扯远了些说:“白雪,和哥哥讲话不用离得这么近,麦芽糖似的。”


    我被扯远又凑上去,我抓住一角凌乔露出来的衬衫角说:“我不抓住哥哥,哥哥一会儿又要跑了。”


    “哪里跑了?这不是来接你了?”凌乔微笑着说。


    电梯门又打开,我往具封郁那边瞧,具封郁在看着我们离开。我和凌乔前后进了电梯,很快瞧不见具封郁了。


    “哥哥这几天都不在,早出晚归,原本今天我不出门,哥哥才不会来找我。”我确信道。


    凌乔闻言没什么反应,淡定地回复:“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又说:“哥哥只知道吃饭睡觉,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凌乔思索了下,点点头说:“确实。”


    我:“……”


    电梯到了一楼,我抿起嘴巴,外面雪下得更大了。我瞧见凌乔撑一把伞,我故意离凌乔远点,让小雪花落在我身上。


    我一扭头,凌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不过来?”


    “我自己走,哥哥不用管我。”我说。


    没等我说完,黑色的伞面盖过我头顶。凌乔到了我身边,我的肩侧传来一股力道,随即撞进了凌乔怀里,我鼻尖蹭到凌乔的衣领,我埋在里面不动了,慢吞吞地说:“哥哥又喝多了?”


    凌乔笑一声说:“白雪觉得呢?”


    “反正哥哥偷吃完就说自己喝多了,”我摸摸手指说,“然后第二天再走掉,让我找不到人。”


    “再几天过去,哥哥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顿了顿。


    “让我一个人伤心。”我眨眨眼,说得很像那么回事。


    “脑残电视剧看多了?”凌乔唇角抽了下,然后上下打量我,他往下不轻不重地捏住我的脸说,“一顿吃两碗大米饭,哪里伤心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现在还有心情出去玩,给小郁送小饼干,小饼干好吃吗?”


    我点点脑袋,摸摸自己的脸说:“小饼干好吃。”


    凌乔好笑道:“大米饭不好吃?”


    我瞧瞧凌乔,然后不讲话了。他往下牵着我,手指弯曲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我低头瞅一眼我们牵着的手,我又看看两侧飘散的小雪花。


    凌乔没把车开过来,或者是他想带我去不知名的哪里,美术馆往前走一点,就能看到雪天的西湖。


    西湖边裹了一层银色的雪装,大片的雪花落在湖面上,湖面变成了徐徐发白的冰层。凉亭在其中变得渺小,化成了孤立的雕像。远远地瞧不见尽头,行人匆匆地过去,广播站里放着《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音乐。


    西湖的水我的泪。


    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


    凌乔也听见了,他看着我左瞧右瞧问:“看什么呢?找白娘子?”


    我还是不讲话,只盯着凌乔看。凌乔不由得停下来,他在我眼中和背后的雪色融为一体,漆黑的伞面成了西湖之上飘摇的小舟,密密的雪花往下散成了行人各自的心事。


    “别找了,白娘子不就在这里吗。”凌乔捏着我脸颊说。


    我因为有点疼闭上一只眼,我睁开另一只眼看凌乔,对凌乔道:“哥哥,你不准捏我脸。”


    “我们以后不要讲话了。”


    凌乔于是收回手。他低头认真地瞧向我,我在他眼里变成了一株低温而倔强的植物,他似是有些无奈,眼里的冷静情绪褪去,在雪天化作一滩余温的萤火缭绕在我身侧。


    “还生气?”


    “非要讲清楚不可?”


    我把双手揣兜里,认真地点点脑袋说:“非讲清楚不可。”


    凌乔又问:“白雪,你多大了?”


    明知故问。我扭过去瞧凌乔,黑白分明的眼珠倒映着人说:“我马上成年了。”


    “那等到你成年再说,”凌乔对我道,“等你高考完再聊这件事,怎么样?”


    “不好,我要跟哥哥在一起。”我说。


    “哥哥也要跟我在一起。”


    我说完,伸开双手抱住凌乔,像只赖在凌乔身上的水獭。凌乔好一会儿没动,我这才偷偷抬头,去观察凌乔的表情。


    凌乔撑着伞在我身侧,我一凑过去就能碰到的地方。他闻言深刻的眉眼略微动动,随之一只手放在了额头上,只露出部分缝隙瞧我。


    “你想好了?”凌乔问我。


    我点点脑袋,从口袋里找出来剩下的黑芝麻糖。我打开黑芝麻糖的包装,吃颗糖说:“我要跟哥哥亲嘴。”


    “是吗?”凌乔撒开手,他发丝被揉的乱了几分,眼珠里的刻痕倒映出来。


    “你真想好了?上回摸你两下就喊疼。”


    “你跟哥哥在一起,哥哥没有平常那么温柔,对你可能也不会那么好。”


    “哥哥对全世界的人都很好,但是只会对白雪不好……因为我不需要在对象面前演戏。”


    “哥哥也不会欺负别人,只会欺负白雪。”


    凌乔嗓音低沉,他捏住我的脸颊,让我只能瞧见他。冰凉的手指传来温度,烙印在皮肤上,我不由得眨眨眼,对凌乔道:“我早就知道了。”


    “哥哥的本性不像在人前那么温柔,那么美好,哥哥是黑心的向日葵。”


    然后我又提要求道:“哥哥要对我好,不能欺负我。”


    我在凌乔眼珠里瞧见自己的呆毛,我按了按说:“哥哥同意了?”


    凌乔眼底酝酿了一片沉寂幽然的情绪,他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我纯良无害的模样,那些情绪却又缠绕着我,蛛网一样要将我的手脚缠住。


    “……高考完再说,未成年说的话不能算数。”凌乔收回视线对我道。


    我掰掰手指头算算,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还有好久。我说:“三个月太久了。”


    “哪里久了,一眨眼就过去了。”凌乔说。


    “那我们这段时间可以亲嘴吗?”我又问。


    我瞧瞧路边的小草,小草在雪天都被淹没了。我用鞋子把薄薄的雪拨了去,鞋子沾上了一层雪花,小草这下得救了。


    “成天就想着这些?”凌乔好笑地问,然后对我说,“看你表现。”


    “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我想起来卷子还没写,我不想说,我瞅一眼身侧的人,发现凌乔也在瞅我。我只得老实交代:“还有试卷没写。”


    “那先回家写卷子。”凌乔摸摸我的脑袋说。


    我瞅一眼凌乔,然后又收回目光。满湖的雪色,像是印证我的心事一般,清冷而又宁静。一颗石子坠入其中,引出一片激荡的水花。


    我摸摸自己被冻得发烫的耳尖,清清嗓子道:“哥哥,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是预在一起了。就跟订婚了还没过门一样。”


    我嗓音低了几分,像是路边冻坏的小草一样,遇见雪害羞地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是哥哥还没过门的妻子。”


    第78章


    078


    凌乔的耳廓顿时泛出淡淡的红,他单手撑着额头,伞面随之歪斜了一部分。他无奈道:“……瞎说什么呢?”


    “成天不想作业,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说着,我的脑袋就被拍了一下。


    我不由得盯着凌乔的耳朵瞧,凑过去看说:“哥哥耳朵好红。”


    凌乔没在意地说:“外面太冷了,我们回去。”


    我随之被揽住了,凌乔把我揽进伞中央。我在他怀里被圈住,外面的小雪花一片都落不到我身上。我和凌乔走在雪地里,在我们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脚印。


    指尖传来温凉的温度,凌乔握住我的手,我的手掌热乎乎的,我瞧过去,他握着我的手放进口袋里。


    “暖宝宝。”凌乔说我。


    我闻言动了动指尖,对凌乔说:“哥哥多吃点饭,手脚就不会冰凉了。”


    我顺带着捏了捏凌乔的手指,凌乔反手把我抓住,我扭了扭,没能挣开,于是不乱动了。我轻轻勾住他。


    “哥哥,下雪好漂亮。”我伸手往外面接了一片雪花。


    “漂亮在哪里?”凌乔随意地说。


    “哪里都漂亮,连哥哥都变得更好看了,”我收回手,凑过去瞧凌乔道,“下雪天哥哥像是冰雪王子来接我了。”


    听到我的形容,凌乔眉骨动了动,唇角扬起来说:“又成冰雪王子了。”


    “要是大夏天过来,是不是要变成火焰王子。两个凑成森林冰火人。”


    “火焰王子没那么好听,听起来土土的。哥哥不土,很洋气。”我说。


    “反正哥哥能听懂我的意思,我在夸哥哥。”我又对凌乔道。


    凌乔顿了顿说:“那我跟你说声谢谢?”


    我不由得瞅过去,轻轻地打了一下凌乔的手背。凌乔是坏蛋,我说道:“哥哥的坏尾巴要露出来了。”


    凌乔侧头瞧我,他眼底压着情绪,那情绪像是一道弧光,伴随着雪色永远地落在了湖面之间。


    回到家,下雪天妈妈和凌周权一整天都没出门。


    妈妈和凌周权放假放到我开学之后,我开学了他们公司要去团建了。他们在楼下商议团建带哪些东西,我在房间里写作业。


    我写了一会儿,在自己床上翻来翻去,然后拿着卷子和笔走出了房间。


    我到了凌乔房间门口,我敲敲门:“哥哥,你在里面吗?”


    “我来写作业。”


    我话音刚落,凌乔房间门打开,一道沾着水汽的氤氲身姿倚在门框边。


    凌乔刚洗完澡,毛巾搭在脸颊边,他随意地擦擦,氤出一片湿了的水迹。他的发丝往下滴水,像是棱刺一样翘起来一部分。他眉眼往下瞧我,抬起来的胳膊青筋往外翻出,连带着往下水珠“啪嗒”往下浸湿衣物。


    “进来。”凌乔说。


    我鼻尖前都是凌乔身上的气息,属于凌乔沐浴露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抱着自己的卷子在原地眨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哥哥,我来写作业。”我又补充一遍。


    凌乔给我让开了地方,我进屋关门。我瞧见凌乔在找衣服,我注意到床上衣服少了很多,只剩下一件哥哥平常穿的大衣。


    我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到两页写了几句外语的纸,我对凌乔说:“哥哥,我要拿来当草稿纸。”


    凌乔抽空朝我这边瞅了一眼,对我说:“别写有字的那一面。”


    我“哦”一声,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很轻的声音,只发出细微的动静。我打开水笔,笔帽轻轻地戳在脸边,我写了两道选择题,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我把笔放下来问:“哥哥白天洗什么澡?”


    凌乔把毛巾放到一边,对我说:“想洗就洗了。”


    “哥哥才睡醒。”我推测道,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钟了。


    凌乔应一声,他朝我走过来,停在我身后的位置,一道阴影投下来,将他腹背完整的曲线悉数落在墙面上。


    “卷子很难?”凌乔看一眼我的卷子问,然后看清了是数学,对我说,“数学的话,哥哥也不会,你发消息问冬冬。”


    “不用问冬冬哥,我自己写。”我说道,然后我瞄墙上,瞅好几眼。


    凌乔很快又走了,他坐在床边玩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只能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


    我写了没两分钟,我眼角留意着凌乔的动静。我摸摸草稿纸,又摸摸笔帽。我把笔帽打开又放回去,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猪头。


    没一会,我觉得坐着不舒服,我又挪挪椅子,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动静。


    “唰——”地一声。


    “白雪,”凌乔侧脸对我说,“不想写回去睡觉。”


    我把笔放下来,我走到床边,然后在凌乔旁边自然地坐下来,我学着凌乔的姿势躺在床上。我把双手放在自己小肚子上盖住。


    凌乔瞧一眼我的姿势,唇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在这儿躺着?小王八似的。”凌乔说我。


    我伸伸腿,然后脑袋转过来,凌乔还没有穿衣服。我有和一块活的雕像躺在一起的错觉,我瞧瞧凌乔的脸,又往下瞧瞧,然后装作自然地扭回脑袋。


    “哥哥,”我两手叠在一起摸来摸去说,“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腹肌?”


    空气安静下来,我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我眨眨眼,凌乔单手撑着脑袋在我身侧,他随之笑一声:“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我摇摇头说:“我过来是为了写作业。”


    然后我和凌乔对上目光,凌乔姿态慵懒随意,我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大着胆子上手摸了一下。


    我拇指碰上去,摸到了一片紧实的触感。流畅的肌肉线条散发着热意,像是一块铁块烙在指尖,要把我烧红烧热。我随意地摸两下,凌乔也侧目看过来,像是默许了我的行为。


    “摸就摸了,怎么脸这么红?”凌乔笑一声问我。


    我收回手,顺带着凑到自己指尖闻了闻,都是沐浴露的味道。然后我摸摸自己的脸,脸上没摸到发烫的温度。


    “哥哥骗我。”我说道。


    “摸能摸出来?”凌乔见我的动作,不由得笑一下。


    我瞅过去,脸颊随之被捏住了。腮边传来一股力道,凌乔凑近瞧我,他离我越来越近,我们中间隔了一条薄薄的被子。


    凌乔一碰我,我下意识想要躲开,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我脸颊边的动作从揉捏变成了轻轻摩挲。


    “哥哥。”我轻叫一声。


    空气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气氛,凌乔垂眸盯着我看,我在他眼珠里瞧见自己扭来扭去的模样。他眼底泛出来一层深刻的情绪,那情绪像是蛛网一般,牢牢地把我粘在了上面。


    我想找被子把自己埋起来,凌乔按着我不让我乱动,他对我道:“张嘴。”


    我于是乖乖地张开嘴,我依稀能从凌乔眼珠里瞧见自己雪白的细牙。凌乔的指尖从我腮边碰到我嘴唇,温凉的触感落在嘴唇边,他往里探了探,碰到了我的牙齿。


    “哥哥,你要亲我吗?”我问道。


    我忍着没有咬人,瞧了凌乔一眼。凌乔摸摸我的犬齿,轻轻地刮过了上颚,带来细微的触感。那触感像是小羽毛一样,令我唇边分泌出一片液体。


    凌乔收回手,他指尖上覆了一层亮晶晶,我瞧一眼,感觉耳尖在发热。他将我的神情收入眼底,对我道:“不亲。”


    说完,凌乔两根手指卷起我的毛衣,我肚皮露出来,他把指尖上的残液抹在肋骨稍稍往上的位置。


    那两根手指一蹭而过,我呆呆地瞧着凌乔的动作,因为第一次被碰到,不由得抓住了一截凌乔的裤腰。


    “哥哥。”我喊了一声,嗓音有点低。


    然后我耳尖也开始发热,我一只手抓住凌乔,另一只手去抓抓自己的衣服。我反应过来了,不由得喊道:“哥哥——”


    “嗯?”凌乔嗓间发出一个音节,指尖收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控诉地看着他,盯着他瞧。


    “不给摸?”凌乔撑着头好笑问我。


    我扭过去不想理人,我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凌乔的嗓音从身侧传来。


    “好了,别生气。白雪。”凌乔低声喊我。


    我的脸又被凌乔掰回来,凌乔眼底带着揶揄的笑,我刚抿起嘴巴,他往下点了点我的唇说:“张嘴,这次真给亲。”


    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我瞅过去,见我没反应,凌乔戳了下我的腮边说。


    “乖宝宝,过来。”


    那一声宝宝落在耳边又酥又软,凌乔的嗓音像是沉木扣在潮湿的泥土里那样,带出粘连的阴湿低沉。我的小翅膀又被凌乔捉住了,我耳根烫的足以挂热水壶。


    凌乔俯身吻下来,他舔了我两下,我于是乖乖地张开嘴。柔软的触感相触,我顿时像一只舒展身体的小乌龟,四肢柔软地垂下来。我碰到凌乔的鼻梁,他单手落在我身侧,碰到我腰处的皮肤,似要将我折断。


    “哥哥。”我喊了一声。


    凌乔垂眸瞧我,我一只手抓着他。我瞧见他眼底的情绪,一片寂寥之地燃起的火星要将我吞没。


    我眨眨眼,轻轻地推推凌乔。


    凌乔纹丝不动,他问我:“嗯?”


    单字一个音节,随着我的动作,凌乔目光往下。他蹭到我的白毛衣领边,往上掐了一把我的脸,雪白的皮肤立刻蔓延出一层淡淡的粉色。我拍拍他的手,不让他掐脸。


    “哥哥一直盯着我,我有点害怕。”我小声说。


    凌乔闻言好笑道:“怕什么?”


    “哥哥像是要骗小白兔出门的大灰狼。”我说,我手掌轻轻放在凌乔手腕处,往上虚虚地抓住凌乔的手指。


    第79章


    079


    凌乔手掌轻轻放在我肚皮上,我感受到凉意,下意识蜷缩成一团。我扭过去不让凌乔摸,凌乔手掌也转了个方向,始终放在上面。


    “凌乔,吃晚饭啦。”妈妈在楼梯口喊。


    “白雪——”妈妈紧接着也喊我。


    凌乔这才放开我,我捏着白毛衣把毛衣放下来。我看着凌乔穿上衣服,他从行李箱里找出来一件黑色的毛衣。


    妈妈开门之后就看到我和凌乔站在一起,她有些好笑地说:“站一块一大一小跟双胞胎似的。”


    “白雪,在你哥房间里干什么呢?”妈妈又问。


    我拽着凌乔的衣裳说:“妈妈,我在哥哥房间里写作业。”


    然后我又瞧瞧凌乔的嘴唇,凌乔的嘴唇被我咬得发红,变得水润几分。他眉眼覆上浓郁的艳丽,像是墨汁画出来的男鬼。


    凌乔注意到我在瞧他,他单手拍了下我的后脑勺。


    “看傻了?”凌乔问我。


    我这才收回脑袋,妈妈已经在前面下楼了,边下楼边说:“先吃晚饭再写。”


    “越长大越粘人啦,写个作业还要跟哥哥一块。”妈妈这话是跟凌周权说的。


    “哥哥背我下去。”我一直扯着凌乔的衣角,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说。


    凌乔在我下面一个台阶,他闻言这才瞧我。我已经抱住他的脖子,他拿我没办法,对我道:“别摔着了。”


    一边说着,凌乔双手往后,轻轻地把我托起来了。


    凌乔托着我,我在凌乔背上瞧见一楼的妈妈和凌周权。我瞧见了外面的雪色,天空在下雪,我埋在凌乔肩侧,脸颊像是贴上了世间最柔软的温暖之物。


    我轻轻嗅了嗅,那是幸福的味道。


    开学前三天。


    我迟钝地意识到一件事,顾炊原还是没回我消息。


    我给顾炊原打电话,顾炊原没接。我拜托妈妈联系顾炊原的妈妈,然后得知顾炊原生病了,病了两周,第一周在医院,现在已经出院回家了。


    “这样啊……人没事就好,白雪问能不能去看看……可以吗?好的,你继续忙。”妈妈挂了电话。


    我在旁边乖乖等着,电话我已经听的七七八八。


    妈妈对我道:“炊原妈说可以,让你劝劝他,那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吃饭。”


    我闻言略微顿住,又想到年前我们出门的时候。我对妈妈道:“妈妈,我去炊原家看看。”


    “下午过去吧,中午我炖点鸡汤你一块送过去,劝他好好吃饭才行,”妈妈说,“不吃饭生病怎么能好呢?”


    我点点脑袋,对妈妈道:“谢谢妈妈。”


    妈妈笑起来,她笑得很温柔,眼角堆着闪烁的光芒,比百合花还要清淡。她凑过来在我脸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幸好白雪没有那样,要是白雪有不愿意吃饭的那一天,妈妈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会有那一天的,”我抱着妈妈道,“妈妈做饭那么好吃。”


    “好啦好啦,这么大了还撒娇。”妈妈说我。


    我这才撒开手。


    中午吃完饭,妈妈用小饭桶装了一小锅鸡汤,除了鸡汤之外,还有米饭和红薯。我在旁边瞧着,凌周权和凌乔也注意到了。


    凌周权问:“去看亲戚?”


    妈妈回答道:“是白雪同学,上回来家里的孩子,小孩生病了,白雪要去探望。”


    凌乔放下手机问:“远吗?”


    我提好了小饭桶,对凌乔道:“不远,就几公里。哥哥送我过去。”


    凌周权见状说:“我下午没什么事。”


    没等凌周权说完剩下的话,凌乔就拿着车钥匙起身说:“我送。”


    “自己坐公交车几站就到啦,”妈妈看着爷俩直摇头,“天天那么惯着他,光吃也不出去,待会儿就要胖成球了。”


    我闻言眨眨眼,这才意识到妈妈在讲我,我扭头去瞧凌乔问:“哥哥,我胖了吗?”


    凌乔拿着车钥匙过来,他伸手扯了下我的脸说:“胖成肉丸子了。”


    我脸颊被扯的疼,我摸摸自己的脸,认真说:“我只有中午吃得多,晚上不怎么吃东西。妈妈和哥哥嫌我吃得多。”


    我又去问凌周权:“叔叔,我真的胖了吗?”


    凌周权把平板放下来,闻言轻咳说:“你妈和你哥瞎说的。”


    妈妈好笑地“哟”一声说:“凌总也学会哄儿子啦?”


    凌周权说:“跟你学的。”


    我在旁边听妈妈和凌周权讲话,凌乔走到门口,一道阴影压住了我的视线。他另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我没法看叔叔那边了。


    “走了。”凌乔在我脸颊边蹭了下说。


    我和凌乔一前一后地出去,上车之后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我把饭桶放在一边,凌乔凑过来给我系安全带。


    凌乔凑过来,我一瞬不眨,他问我道:“上次来家里的小孩?”


    “哥哥,他已经成年啦。”我对凌乔道。


    “关系那么好,生病了还需要你去照顾?”凌乔又问,他系完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大半个人仍然倾在我这边。


    “哥哥生病了我也会照顾,而且我们是发小。”我对凌乔说。


    说着,凌乔摸上我的嘴唇,他低头瞧我,我瞧瞧他,视线往下移到他嘴唇上。我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看哪里好。


    气息互相交缠,空气中是淡淡的芬香气息。那气息从凌乔唇缝间蹭过,轻轻地掠过我唇畔边,争先恐后地往我毛孔里钻入。


    我手指抠着安全带,悄悄闭上眼,等着凌乔亲我。


    好一会,凌乔都没反应。


    半晌,我听见一声轻笑,我睁开一只眼,凌乔似笑非笑地瞧我。他眼底带着漆黑揶揄的笑,倒映着我求吻的模样,我抿着嘴巴眼珠睁大了。


    “哥哥。”我喊了一声。


    凌乔看一眼时间说:“半个小时里出来,晚一秒都不行。”


    我才不要听。我扭过去说:“我以后都不跟哥哥亲了。”


    凌乔缓缓地发动车子,我见凌乔没反应,不由得眼珠转过去。我刚转过去眼珠,凌乔正好侧目瞧我,我被他抓个正着,不由得又扭回去。


    “小心脖子扭了。”凌乔坏心提醒我。


    我没听,很快车开到了地方。到了地方之后我要下车,凌乔叫住了我。


    “过来。”


    我提着保温桶,闻言瞧过去。凌乔摘下来了自己的围巾,尚残留着余温的围巾围住我,他对我道:“外面冷,别给脸冻坏了。”


    我唇角绷着,凌乔的指尖按在我围巾边缘。我的脸颊蹭到他,他淡定地收回手。


    “去吧,小木头人。”凌乔说我。


    “我才不是木头人。”我对凌乔说,然后下了车。


    顾炊原家住在家属院,这片是老小区,都是二十年前政府给分的房子,一抬头能瞧见张牙舞爪的电线。我上了二楼,从楼梯的窗户看到凌乔停车在路边,他在楼下等我。


    到了顾炊原家门口,顾炊原妈妈给我开了门,我说了声“阿姨好”,顾妈妈对我道:“来都来了,怎么还提了饭过来?”


    “听说他不愿意吃饭,我带了点鸡汤过来。”我对顾妈妈说。


    “哎……你有心了,”顾妈妈对我说,然后愁眉苦脸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初二出门了一趟,回来就这样了。”


    “白雪你去劝劝他,这不吃饭待会儿身体准又出毛病,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阿姨你放心,我待会儿劝劝他。”我说。


    顾妈妈送我到了顾炊原房间门口,顾炊原房间在最里面,很安静的位置。顾爸顾妈给他安排了主卧,夫妻俩则住在侧卧。


    我推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带着淡淡未散的洗衣凝珠味,混合着消毒水味道。


    “炊原?”我开了灯,随即看清床上的人。


    床上的少年两周没见,整个人瘦了一圈。顾炊原人已经醒了,他脸色苍白,唇色发青,双眼盯着天花板看,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平常硬起来的发茬,此时软软地垂下来,像是泻了气的气球。


    见到我来了,顾炊原眼珠这才转过来,发现不是想见的人,他没搭理我。


    我把保温桶放下来,我见顾炊原没反应,在他床边坐下来。


    “听说你好几天没吃饭了,不吃饭怎么有力气跑步,不是说还要考警校吗?”我问道。


    戚临泉是初三的生日,和凌乔差了一天。我没瞧见那条白裙子,我对顾炊原说:“临泉拜托我跟你道歉,你别生她的气了。”


    “初二我在药店碰到了林学姐,她买了很多药片……她要吞药,我给临泉打了电话临泉去照顾她了。听说林学姐去医院洗胃了。”我说完顿了顿,总觉得这样讲有点过分。


    我向他道歉道:“……对不起。”


    听完我的解释,房间安静下来。片刻,我听见了什么动静,不由得稍稍愣住。那是人在因为难过而喘气喉咙里发出的嘶哑动静。


    “炊原,你还好吗?”我关心地问。


    顾炊原扭过来,他双眼通红,瞪着我看。他没有任何怒意,只剩下一片燃烧过后的苍寂,他牙齿咬着发抖。


    “……她没选我。”半晌,顾炊原只丢下这四个字。


    “……她不会选我了。”顾炊原又说。


    我想不出安慰的话,我摸摸自己的手指,掌心摊开又合上。


    我想了想,认真对他道:“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临泉也会认真准备考试,你不要想那么多……说不定毕业之后还有机会。”


    “我觉得临泉更喜欢你一点。”我慢吞吞地说了实话。


    顾炊原嗤笑一声道:“她是更喜欢我,但是她更喜欢当圣母。”


    我没话讲了,空气中安静下来。我对顾炊原道:“你要不要喝点鸡汤?我妈特意给你熬的。”


    顾炊原疲倦地转回去,他用背影对着我道:“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我只是有点累,开学就好了。”


    第80章


    080


    我下了楼,茫茫雪原之间,我瞧见了不远处车边的人影。


    拉长的电线杆落下几道灰影,凌乔看了眼时间,他黑色的衣尾和车子几乎融为一体。我喊了声“哥哥”。


    凌乔这才看过来,我加快了脚步,到凌乔面前险些刹不住车。他扶了我一把,我脑袋软绵绵地撞进他怀里。


    “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凌乔无奈地说,他双手撑着我,勒着我的腰试着把我提起来。


    我于是站着没动,直到失重的力道传来,凌乔真要把我抱起来,我才慢吞吞道:“哥哥,我要飞起来了……放我下来。”


    凌乔问我:“害怕?”


    我摇摇脑袋,凌乔还是把我放下来了,他伸手捋我额前的发丝。


    我抬眼瞧他,他掀起我额头边的发丝。我的眉眼全都露出来,没有刘海显得眼睛格外的大,凌乔眼底倒映着我乌黑的瞳仁,怀了柔波的水纹一样荡漾不停。


    “不害怕,有哥哥在。”我说道。


    凌乔眼底带着揶揄的笑,他轻轻在我脑门弹了一下说:“嘴贫。”


    “看过了,他状态怎么样?”凌乔又问。


    “瘦了一大圈。他说自己没事……开学就好了。”我回答道。


    我跟在凌乔身后上了车,回想着顾炊原的状态,我若有所思地问道:“哥哥,你说人失恋的时候真的会吃不下饭吗?”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小说里也是这么写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我坐下来,回忆着我观察过的班里的同学说,“很多人都会抱怨委屈……我很少见到不诋毁前任的人。”


    “只要在一起,分开的时候总是会满腹怨怼。大家对喜欢的人会更加难以容忍,这算是由爱生出来的对立面吗?”


    我说完,又想到了什么,我瞅着凌乔清清嗓子问问:“假如有一天我跟哥哥分手,哥哥会不会也到处讲我的坏话。”


    我脑袋里胡思乱想,想着凌乔会说我的坏话,想来想去,憋了憋说:“哥哥到处跟别人说我胖的和肉丸子一样之类的。”


    凌乔眉尾挑了挑,他对我说:“想的还挺多。都还没在一起,哪来的分手?”


    “还有……白雪现在不是肉丸子了,是小汤圆,咬一口出黑芝麻汤。”凌乔捏捏我的脸说。


    我想咬他一口,他像是察觉到我的意图,飞快地收回了手。


    凌乔收回手,顿了顿对我道:“感情本来就是难以衡量之物。大家的言语有的既有真心在,有的讲的却是反话。每个人听到当事人的描述都有不同的感受,具体如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没人能替代当事人的感情付出,所有观点自然都是悖论。”


    我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包薯片,闻言不由得说:“哥哥懂得好多。”


    “哥哥,帮我把薯片打开。”我把薯片递过去说。


    凌乔侧目,我抱着安全带满怀期待地瞧着他。他唇角掀了一下,帮我打开了薯片,我晃着双腿说:“谢谢哥哥。”


    我在车上吃薯片,下车的时候仍然抱着薯片,直到家门口,我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横屏自动给我推出了新闻,是双年展顺利地举办以及美院新任讲师的推送。


    消息是沈铭金发来的。


    沈:迟来的新年快乐。对于这次你做的决定,我替你高兴,希望你能继续坚守你所谓的正义,去营造一个绝对公平的竞争环境。祝好。


    我打打字回复消息,发过去的时候冒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老师把我删除了。


    “怎么了?”凌乔见我抱着手机没反应,凑过来问。


    我的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凌乔凑过来看到了信息。他伸手过来,帮我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凌乔想了想问道:“上次陪阿姨去买衣服碰见的老师?”


    我应声,回复道:“嗯。老师把我删除了。”


    我身侧传来一道视线,凌乔观察着我的神情,他问我:“难过?”


    “没有,我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收起手机对凌乔说。


    尽管是这样微小的事情,也需要付出代价。不参加画展会消耗老师的心血,大概在老师看来,他对我所有的照顾都是白费。


    我顺路打个电话给某个人,换来了发小的消沉。走在路上的时候,每一道选择都在我身边产生微弱的蝴蝶效应。


    “既然认为自己做了对的事情,怎么还这个表情,薯片袋子都被捏得皱巴巴的。”凌乔轻轻扯我的耳尖问。


    我这才低头瞧被我抓着的薯片,袋子上的小人笑脸被抓皱,神情看起来有点低落。我于是稍微松开手。


    “我不喜欢被人删除。”我随意地说。


    凌乔噗嗤笑了一声,他往下摸摸我的耳垂,又摸摸我的脸颊,我站着没有动。他指腹蹭过我的皮肤,在上面轻轻画了个小爱心。他对我道:“老师可能没有这样的想法,大概他删除白雪也下了很大的决心。”


    “反正白雪在做正确的事情,这是不可避免的争端。怎么可能每一件事都让别人满意呢?那对白雪来说才不公平。”


    “不要想了,在我这里,白雪永远都是对的。”凌乔对我道。


    我摸摸凌乔的手,不让凌乔乱摸,我认真地看向凌乔,问道:“哥哥真的这么觉得吗?”


    “嗯,”凌乔轻轻应一声,他伸手摸摸我的眼皮,我顿时眨眼,他对我道,“做事不可满腹疑虑,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了。”


    “终究会抵达心灵指引的正确方向。”


    我没有讲话,凌乔的指尖像是小羽毛一样蹭在眼皮上。我闻到好闻的气息,像是港湾一样温暖地环绕着我。我抱住凌乔,脑袋埋在凌乔怀里,在凌乔怀里应了一声。


    “好了,小雏鸟似的。”凌乔摸摸我的脑袋轻叹一声,并没有扯开我。


    “下辈子我要当哥哥下的蛋,哥哥当老母鸡。”我在凌乔怀里说。


    我不用瞧,也知道凌乔此刻唇角的弧度在抽动。我摸摸凌乔的衣角说道:“哥哥除了孵我没别的事做,我也只需要待在哥哥窝里就好了。”


    凌乔:“……”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充满月色的走廊上行走,去了二楼末尾的小房间。


    月色盈满之间,光线落在《魔王》的画面上。我盯着水桶发呆,上面迷蒙的父子在森林之中穿行,那片森林仿佛穿过画布来到我面前。


    我打开了一本诗集,在画架前翻动几页。


    谁在迷雾中穿行知晓真理的捷径


    谁又能不为命运垂首


    ……


    开学当日,我收拾好书包,卷子整整齐齐地叠了一沓,我叼着葱油饼出门,在门外看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顾炊原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他双眼变得更加坚毅,消瘦的脸颊隐隐可见咬肌轮廓。他听见动静回头,像是平常一样对我道:“走了。”


    我稍稍顿住,随之问道:“葱油饼吃不吃?”


    天空变回了晴朗的天空,无论冬天怎么寒冷漫长,四季仍然在更迭。微弱的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两侧的树木露出崭新的枝芽。


    “不吃了,我吃过了。”顾炊原双手插兜说。


    “坐公交去学校?还是你哥送?”顾炊原问。


    “都可以。”我说道,凌乔已经从隔间出来了。


    我看到凌乔手里拿着车钥匙,我说:“我哥送我们。”


    凌乔瞧一眼我们两个,对我们道:“以后我送你们两个,直到高考结束。”


    “白雪这段时间不能去网吧了,我和阿姨商量了下,晚上我也去接。这段时间好好学习。”凌乔说。


    我“好哦”一声:“知道啦。”


    我坐上车,顾炊原在我身侧,我问顾炊原:“下周就要考试了吧?上学期班长好像说过,我忘记了。”


    顾炊原应一声,他眼皮没抬说:“下周一。”


    我又去问凌乔:“哥哥,你一会儿去练习室吗?”


    “去,小郁本来说也要送你去学校,我没让他过来……车里要装不下了。”凌乔说道。


    我坐回去道:“只是开学而已,又不是考大学了。学校也离家很近。”


    “不过还是要哥哥替我谢谢小郁哥了。”我说。


    很快就到了地方,凌乔告诉了我放学等我的地点,然后人在车里也没走。我又朝着凌乔招招手,和顾炊原一前一后地进入校门。


    第一天开学,周围十分喧闹。我和顾炊原刚进校门,就在不远处的桐树下瞧见了两道人影。我目光不由得顿住。


    桐树下,两名少女凑在一起,不知道戚临泉说了什么,林丛萱眼底透出淡淡的笑。


    “走了。”顾炊原收回视线催促我。


    这么一声,不远处的戚临泉也察觉到了什么,朝着我们的方向看过来。


    我跟在顾炊原身后,我想扭头,又察觉到顾炊原身侧的气息很冲。我于是没有扭头,我对顾炊原说:“炊原。”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和演电视剧一样。”


    我指了指我和他说:“你是闹别扭的男主角,我是你的好朋友。”


    顾炊原脸颊一边漆黑,他的咬肌因为用力略微凸出,他瞪向我道:“谁闹别扭了?”


    好吧。我跟在他身后没讲话了,戚临泉也没有追上来。


    “宗姣。”远远地,我瞧见了宗姣的身影,我喊了一声。


    宗姣提着行李箱,正在门卫处那里登记。她的头发又剪短了,在厂里干了一个月活也瘦了点。她闻言扭头,瞧见我也回了一声。


    “白雪,你等我一下。”


    我于是在原地没动了,顾炊原也在我身边等着。


    宗姣登记完,她提着缺了个轮子的行李箱过来,她走到我面前,从包里拿了一只烧鸡出来,还有一沓现金。


    “我姐路上买的两只,给你留了一只,”宗姣对我说,然后问我,“你上次给我买的鞋多少钱来着?”


    我瞧着宗姣攥住的一小沓现金,拒绝的话在嘴边,我对上宗姣的目光,我话音又拐了个弯。我随意说了个数字说:“商场里打折买的,一百五十块钱两双。”


    宗姣于是抽了两张给我:“不用找了,剩下的留给你买奶茶。”


    我嘴巴略微扬起来,说了个“好”字。


    “赚到钱了?”我问宗姣。


    宗姣摸摸头发说:“我爹之前上班的工地欠款到账了,给了十几万,他说家里暂时不用花我的钱,每个月还可以给我点生活费。”


    我替她高兴道:“这样的话,很好了。”


    说着,宗姣瞧了顾炊原一眼,大概是发现了顾炊原与先前状态不同。她也没说什么,继续拉着箱子。


    没等我问需不需要帮忙,顾炊原主动地搭了把手说:“你宿舍在哪,我和白雪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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