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嗯?”见我盯着银发青年,凌乔凑过来捏我的脸,我的脸颊一疼,注意力这才放到面前的凌乔身上。
“刚刚忘记了,”我说,然后睁着眼瞧凌乔吐字不清,“锅锅。”
我一张嘴,凌乔眼底蔓延出一小抹红色,他手指蹭过我脸颊,常年练琴手指侧面有薄薄的茧子,滚了生灰一样烫在颊边肉上。
“下次记得发消息,不然我连白雪来了都不知道,丢了怎么办。”凌乔撒开手,这才对我介绍轮椅上的青年。
“白雪,这是你唯一没见过的哥的队友,他叫具封郁。”
我已经快成年了,怎么会丢。我的注意力很快又跟着凌乔到对面青年身上。
凌乔又对具封郁说:“小郁,这是我弟弟白雪。”
白雪两个字从凌乔齿间滚了一遍,变成海边遥远的低吟声落在浪石上。我把自己的名字也在齿间滚了一圈,叫不出凌乔那么好听。
具封郁将我们二人的行为尽收眼底,微微颔首对我说:“你好。”
他的声音像是冰冷有尺的一抹冰锥,轻轻敲在金银铸造的剔透玉石上,裹着寒山美丽鸟雀的冬天歌喉,回荡在山谷中的空幽之声。
“小郁哥好。”我在凌乔身旁乖乖说。
凌乔看我一眼,那一眼不咸不淡,依旧是温和的模样,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白雪现在有四个哥哥了,我只有白雪这么一个弟弟。”
我下意识眨眨眼,询问凌乔:“哥哥还想要几个弟弟?”
“如果哥哥真的很想要,”我想了想说,“哥哥可以考虑劝妈妈和叔叔再生一个。”
凌乔:“……”
凌乔手蹭上来,我的耳朵被轻微地扯了一下,我连忙捂住了耳朵。
“过来写作业?”凌乔转过去推轮椅。
我这才把双手放下来,眼也不眨地说:“妈妈让哥哥带我吃麦当劳。”
“还没吃饭过来了?”凌乔说着,推着具封郁的轮椅往里走,“又要吃两个冰淇淋。”
“你小郁哥身体不好,不能吃麦当劳。”凌乔略沉吟补充。
“……”我在旁边跟着凌乔慢慢走着,凌乔袖子捋到了胳膊上,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漂亮而充满力道。
我又瞅向轮椅上的青年,看起来苍白脆弱,像是尘封在时间里的一颗璀璨明珠。
之前听说过了,具封郁刚刚出院。什么病不可以吃麦当劳之类的,我挠挠自己的脸,又瞅向凌乔,凌乔那张艳丽的脸在我眼前晃过,深褐色的眼珠瞥向我。
好吧。哥哥不会骗我。
我说:“那我们吃什么?”
凌乔又问我:“白雪想吃什么?”
我毫不犹豫:“麦当劳。”
凌乔唇角略微绷着说:“除了麦当劳。”
我不出声了。我跟在凌乔旁边,凌乔推着具封郁缓缓进门。练习室里周冬冬的电脑打开,上面放着小学生求自己哥哥给自己买辣条的视频。
上门的地方有道坎,我下意识帮把手,推到了轮椅的另一侧。在我略微俯身的时候,我闻到了轮椅青年身上很浓的中药味,带着淡淡苦涩的气息。
我又看青年的袖口,雪白的宽袖上蕾丝隔层封了很多层的金线,点缀在袖子外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第一次见这种纹饰的袖子,精细的像是古代那种大户人家的少爷。
在我出神的片刻,我察觉到一道没有生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对上那双杏仁色的双眸,从里面看到了两片冰花。
“看什么呢?”凌乔冷不丁地出声,手掌在我面前一晃而过,“白雪,帮哥哥把小郁推上去。”
“好哦,”我收回目光,轮椅上坡,磨蹭在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雪过来了啊,放学了这是?”周冬冬把电脑播放的视频停下转过来,眼睫底下的鸦青更厚了。
“昂放学了,”我说,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眶,“冬冬哥,又没睡好吗?”
周冬冬慢慢地摸自己的眼睛说:“算是吧,最近这段时间在赶一个法考。还被你哥抓来练习,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我没听错,我掰着手指头,三个小时,我平常睡觉的时间是周冬冬的三到四倍。
“冬冬哥,这样对身体不好。”我说。
我扭头看凌乔,想说的话憋在喉咙里。我瞅着凌乔半天,轻轻地钩住了凌乔的袖子,我慢吞吞地求情:“哥哥,你们练习那么严格吗?都不让冬冬哥睡觉了。”
凌乔看一眼我微微曲起的拇指,眼睫毛扇了扇,长而浓密的眼睫半遮眼珠,说:“白雪,你觉得哥哥是那种人吗?”
江涵这个时候笑出声,在旁放下耳机说:“这对你冬冬哥来说是常事,他的作息就这样。容易失眠,稍微有一点事情就睡不着,非要把事情做完才肯放心睡觉。”
周冬冬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没错,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凌乔把手机拿给我,和我的款式一样。我眼珠转过去,凌乔已经解锁了,桌面十分简单,只有几个常见的软件。
“点麦当劳。”凌乔言简意赅。
我“哦”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凌乔在旁边看着我的动作,想起来了什么说:“白雪还没有加哥哥好友。”
我这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来自己的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主页,同时点开凌乔的微信消息页面。
“叮咚”一声,白安然的小宝贝请求添加好友。
凌乔的视线在屏幕上略微停顿,我趁机偷瞄两眼凌乔的消息页面,上面的消息都和工作有关。
我点开丑团和慢送,对比了一下优惠券的价格,然后选了更便宜的慢送。
我加了喜欢的进购物车,在手机上戳戳,然后想起来了什么问:“哥哥呢?哥哥要和我一起吃吗?”
凌乔“嗯”一声,说:“哥哥还不怎么饿。”
好吧。虽然这样讲,我还是给凌乔也点了和我一样的套餐。
凌乔在我点完之后,又分别给周冬冬和江涵和具封郁点了不同的外卖。我注意到轮椅上的青年只是低头看曲子,对几人的嘻嘻哈哈没什么反应。
我瞄了好几眼,空隙间具封郁抬眼,我和他对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小郁,医生那边怎么说?”周冬冬问。
“没怎么说……还是老样子。”具封郁说。
我好像听到了蚊子在嗡嗡叫,我扇了扇空气,在旁边的桌椅打开书包,开始趁这会时间做作业。
作业已经在学校写的差不多了,晚上去网吧的话,可能没时间写了,刚好趁吃饭前补一会。
做作业的空隙,我看见了周冬冬打哈欠,他打哈欠的样子像是一只大猫。我这么想着,在草稿纸上顺手起草,画了一张周冬冬困意泛起的动漫速写出来。他的姿态懒洋洋的,我在他脑袋上加了耳朵,纸上跃然出现懒洋洋的大猫青年。
“白雪在干什么呢?这画的是我?”周冬冬看见了,略有些惊讶。
江涵也瞅过来,“哇”了一声:“这么厉害,跟打印出来的一样。”
凌乔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身边,背后是窗外的绣球花,他撑着头看我,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桌上点点,温声说:“白雪画的真好,还是第一次见白雪画画。”
我对上凌乔眼底,我揉揉眼睛,身边的哥哥好像变成了大只的向日葵,这颗向日葵在夜晚有一点低落,不经意地朝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笔下的画像看。
“我给哥哥也画一张。”我想起还在路上的麦当劳,补充说。
江涵大剌剌地说:“那我也要。白雪,给你涵哥也画一张行不行。”
“真好看。”周冬冬把那张草图抽了过去,眼睫下的青影淡了许多,攥在手里透过灯光去看上面的线条。
我又拿了两张草稿纸,笔下黑色的墨点连贯在一起,认真地构思着江涵的特点,在江涵的脑袋和脖子上分别加了犬耳和耳机。
“白雪真厉害呀,我真的有这么帅吗?”江涵摸着下巴问。
我眼角扫到了一角白色的衣角,在凌乔脑袋后面加上了一朵大的微笑向日葵,画凌乔的眼睛花的时间最长。凌乔的眼睛原是一池深不见底的古墨潭水,在阳光的渲染之下变成闪烁明烈的烈焰之石。
似沙非砾,任是无风也动人。
“还是对亲哥哥最认真啊,画了二十分钟了呢。”周冬冬说。
“好了。”我把草稿纸拿给凌乔,凌乔半天没接,我戳了凌乔一下,凌乔这才接过去。
视线里不由得晃过冰冷的轮椅,尽管对方没有讲话,存在感却很强。
我把放下的水笔又拿起来,在纸上浅浅勾勒出轮椅的形状。空气中安静下来,出现一股莫名的气氛,我想象着具封郁袖口的花纹,纸上跃然而出手持鸢尾花的贵族青年。青年瞳孔冰冷冷地注视着世间,自身与万千草木融在一起,犹如圣像画中的圣人。
这算是我自作主张,我察觉到四道不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看凌乔,眼珠转过去说:“哥哥,你们三个都画了,这张送给小郁哥吧。”
周冬冬往后一躺,感叹道:“我们白雪十分公平公正呢。”
“没错,”江涵说,“一个都没有落下。”
“小郁你快看看,这画的像不像是你喜欢的那个玛格丽特大师……鸢尾花像是放在手掌上的一颗心。”江涵鬼使神差地形容道。
“还真是,”周冬冬说,“白雪很有艺术天赋呢。”
我扭头看看三人,又转向凌乔那边,乌黑的眼珠倒映着凌乔的神情。
“自己送。”凌乔眼底有温柔的情绪蕴开,伸手揉了一把我的脑袋。
我的脑袋被揉的乱糟糟的,全都是凌乔身上的木质香气,这种味道好像接近凌乔就会染上,一直在脑海里久久不散。我按住了凌乔的手掌。
“小郁哥,这个送给你。”我把画像递了过去。
一双漂亮的手接了过去,我视野里出现青年下垂的双目,那双手的阴影落在纸张上,以一种怪异的形式轻轻捧着,有一瞬间好像我的画成为了什么难见的宝物。
“谢谢。”我听见了具封郁的音色。
很快拿到了外卖,我点的多了没有吃完,剩下的薯条被凌乔拿走了。
“哥哥,我要走了,我和同学约好了去网吧。”我吃完收拾好了东西。
“要我送白雪过去吗?”凌乔凑过来问。
我闻到了淡淡的炸物味道,我吃剩下的那半根薯条被凌乔叼在嘴里。凌乔像是在问我,已经准备好了车钥匙。
某个瞬间,我觉得凌乔像是一根粘着我要和我一起下锅的薯条。
“不用了,”我说,“我打车过去就好了,哥哥还是好好练习吧。”
凌乔顿了顿,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又放了下来。
“那几点回来?网吧里都是坏人,白雪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不然的话阿姨会担心。”凌乔说。
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网吧里都是坏人之类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有很多人会在外面抽烟,但是也不至于到凌乔说的那种程度。
“我知道啦。”我心里这么想着,并没有讲出来。
“哥哥再见。”我背着书包挥挥手。
顾炊原给我打来了电话。
“白雪,你到哪里了?”顾炊原问。
他刚吃完饭,打了个非常响的嗝,我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
“我刚吃完饭,现在正在路上。”
“行,我们在路口汇合,一会儿玩pubg。”顾炊原说。
“好哦。”我挂断了电话。
我坐车到了和顾炊原汇合的路口,这里离家和学校都不远。霓虹灯照常闪烁着,路灯下排排刷起我们两个的身影。我们在路过711时,听见了感应门自动打开的欢迎光临。
“都九月了还这么热,能把人热死。”顾炊原用衣服扇了扇风,若有若无地撩开衣服。
我因为那声欢迎光临,随意地往便利店里一瞥,就这样瞥到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便利店的灯光下,宗姣正在低头收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和宗姣比着手势。她们说的话我听不清,宗姣比着手语。
她会手语啊。
周五的晚上还兼职,我看到客人走了,宗姣一个人在店里忙碌。
“白雪,你在看什么啊?”顾炊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把衣服撩下来,“感兴趣?”
“没有,我觉得她……很厉害。”我琢磨着形容词。
而且这是碰到的第几次了。妈妈说,如果发生某件事觉得良心不安,不做出行动的话,之后上天总会出类似的难题。
顾炊原眯眼看那道瘦长的人影,然后又睁开,说:“厉害在哪里?打工就厉害了?”
“和人打架就厉害了?”顾炊原问完,又瞄我一眼。
“嗯,”我没理会顾炊原的揶揄,老实说,“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只会让妈妈帮我解决吧。她可以不依靠父母,也没有因为这件事看起来受到挫败,有一种坚韧的意志。”
我想了想形容词说:“就像是河岸边的芦苇一样。”
“行了行了,”顾炊原堵住耳孔,“在你看来,就没有不厉害的。在我看来,不能学莽夫做事。”
我想起上次宗姣放在石板上的两个馒头,脚步不由得一转,顾炊原在我后面跟着。
身后的声音传来:“喂,白雪,你去哪里?网吧不是这个方向。”
“我去看看她。”我说。
“有啥好看的。”顾炊原嘴上说着,还是跟了上来。
随着自动感应门打开,一声电子机械音“欢迎光临”落在耳边,宗姣正在埋头理货,随着抬眼,看到我们两个的身形眉眼稍顿住。
我神色自如地进入货架之间,顾炊原倒是刻意地装作自然咳嗽了两声。
通过货架之间,宗姣只扫了我们两个一眼,就继续干活了。
“白雪,你要买什么啊?”顾炊原问,然后说,“网吧里水贵一点,我们干脆买两瓶水好了。”
我在货架上拿了一份盒饭,一瓶酸奶,还有一块巧克力。顾炊原看到我手里拿的东西之后眉头抽了抽,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离收银台越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也开始越跳越快,好像要面对的是什么阎罗判官之类的。
顾炊原跟在我身后拿了两瓶水,我们一前一后地结账,宗姣面色如常。
我盯着她的脸颊看,她小麦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嘴唇又干又涩,脸颊消瘦了一些,打湿的发丝粘在脸颊上,像是田地里挂在最上面的小麦穗。
“需要袋子?”宗姣视线唰唰地刮过来。
“不需要,”我嗓眼卡出声音,我推了推面前的东西,“这些是给你买的。”
宗姣抬头看我,她汗湿的发丝往下滴水,纯粹的眼底带着不鲜见的情绪。我在她眼底看见我自己,我的表情如常,一片平静像是西湖里无波无澜的碧波之水。
“有毛病?”宗姣手指在收银台上敲了敲,不客气地问。
“我妈让我每天做一件好事,你吃饭了吗?”我组织着语言,尽量装作自在地说,“如果你吃饭了话,帮我预存一下当作你的夜宵可以吗。”
顾炊原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在旁边用两瓶水挡住了自己的脸,通过缝隙看我。
宗姣把手里东西放下来了,面无表情地问我:“你吃饱了撑的?”
我掌心出了一层汗,那两个馒头像是插了个棍子吊在我面前,我怎么也忘不掉。我闻言略微垂下眼,盯着掌心里的汗看,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是,你怎么说话呢?”顾炊原在旁不高兴,然后说,“怎么说我们也是同校的同学,路过的时候看到同学在收银台前一副快晕倒的样子,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宗姣嗤了一声,视线转过来冷冷地看我们两个,“没人需要,我和你们认识吗。”
“要做好事去找外面的低保老头,左拐前面捡瓶子的就是。”
顾炊原不乐意了,理直气壮地说:“低保老头都有低保了,还需要我们帮忙?”
“我看宗同学这位贫困生更需要。”
我两只手揣在一起,我摸摸左边的手指,又摸摸右边的手指,垂眸低头一会,嘴巴张了张。
“真的没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空气安静下来,宗姣眼里闪过嘲讽的神情,对我们说:“想帮忙就把你们买的垃圾赶紧拿走。”
我和顾炊原被赶出来了。
“操。”顾炊原走出好远才忍不住开口,“我第一次见脾气这么坏的女生。”
“她不会看不出来我们的好心吧,还说这么过分的话。”
我在顾炊原身边走着,想了想说:“确实是我用的方法不好,她不需要任何同情。”
我提了提手里的便当,只能自己吃了。
“不是,她当自己是铁人吗?这个社会上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尊心,”顾炊原从我袋子里拿出来一包酸奶,把酸奶扎开,“她先想办法还钱才行吧,还管有没有人同情她。”
“就算是依靠同情卖惨能在学校里留下来也好啊。”
“嗯,有的人不那么想。”我说。
我们两个一起到了网吧,顾炊原开了包厢。手机里消息跳个不停,是临泉发来的。
戚临泉:!!!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戚临泉:伤寒和我互关了,她还点赞了我每一条作品
戚临泉:她两百多万粉丝哎……你们在干嘛呢?
我和顾炊原同时看手机,我点开一部名为《心魔》的游戏,顾炊原则是扫了pubg的账号。
顾炊原简单回了两个字。
顾炊原:上网。
戚临泉:怎么不叫我?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顾炊原:这里禁地雷妹。
游戏场景晃得我头晕目眩,我用主人公的道具查看量子云的时候,电脑屏幕倒映着我的脸颊,我看着上面的红点,整个人也跟着头晕目眩。
顾炊原在我旁边问:“伤寒是谁?”
“上次漫展上碰到的那个,”我说,我还记得当时拍了一张照片,“临泉好像很喜欢她。”
顾炊原冷哼一声:“她是喜欢皮相还是喜欢比她高的粉丝数量?”
我扫一眼莫名呛人的顾炊原,说:“大概都喜欢吧。”
然后顾炊原不说话了,只传来砰砰的枪响,他打死了一队人。
没一会包厢里的门被敲响,这是我和炊原常来的地方,网管的妹子已经和我们很熟悉。妹子朝我们笑了一下。
“没打扰你们吧?”
我摘下耳机,顾炊原挪动椅子往外移,说:“有什么事吗?”
妹子喜笑颜开地说:“我们网吧下个月要举行吃鸡比赛,第一名有奖金。哥你技术好是出名的,要不要考虑报名一下。”
“宣传页我放这里了,你们有空看看昂。”
妹子说完就出去了。顾炊原喜欢枪战游戏,技术也很好,cs也好pubg也好,还是瓦洛兰特……课余随便玩常年霸榜赛季前百名。
那张宣传页被搁置在桌子上,这类比赛很多,我没有问顾炊原参不参加。在我通关之后,我下楼透透气。
网吧不远处商业街的楼下,蓝白色间绿的711牌子下灯光照常亮着。我注意到那里聚集了一小撮的人,宗姣也在那里。
警车的红蓝灯光闪烁不停,我往前走了一些,听到来自客人的谩骂声。
“妈的,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偷东西了?”
“老子是被冤枉的……操。你这贱人给我等着——”
中间夹杂着警察疑惑的声音。
“你是未成年啊……市内明文规定便利店不允许雇佣未成年,跟我们走一趟吧先。”
我在灯光闪烁之间看见了宗姣的脸。宗姣在混乱中脸颊挨了一下,面对比她高的成年男性,她毫无惧意,嘴唇被咬破一点,她眼底蔓延着一片执拗的狠戾。
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对面咒骂的男人掐死。
我站在原地两秒,至少宗姣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们,应该算不上是讨厌我吧。
这么一会儿,很快便利店前清场了,只剩下老板临时叫来的员工和老板本人。老板在原地打着电话,一脸的不愉快。
“才来几天就闹出来这事……那姑娘不能留了,怎么能跟客人硬碰硬呢?店里的东西都被砸完了。”
“一个小姑娘,这样的性格可怎么办,也不知道爹妈怎么教的。”
“白雪,看什么呢?”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顾炊原从二楼下来了。
我收回视线说:“没看什么。”
顾炊原伸展身体打了个哈欠说:“那我们回家吧。”
“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晨跑?”
我说:“起不来。”
我们各回各家,我脑子里想着宗姣的事情,忘记了给凌乔发消息。我转而一想,凌乔可能也是随口一提。
到家时灯亮起,我打开门,没有看见妈妈换的鞋子,妈妈大概晚上不回来了。
“白雪?”客厅的灯光拉起一道身影,凌乔正好下楼,我和他四目相对。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把书包放到沙发上问。
“回来有一个多小时了,”凌乔看了眼时间,他朝我走过来。
我在原地站着,一道高出许多的阴影落在我身上。属于凌乔的气息传来,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他上半身稍稍前倾,侧影落下来,鼻尖几乎要碰上我的衣领。
我像是小鸡崽一样,他一靠近我我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挪动了,眼珠胡乱地瞟着。
“白雪身上有很重的烟味。”凌乔说。
我低头闻了闻,好像有一点,大概是在网吧楼下巷子站的时候染上了。我把手指往衣服上蹭了蹭。
“在网吧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我说,然后眼珠转到凌乔那边,“哥哥下楼拿东西吗?”
我这才看清凌乔手里拿的东西,薄薄的一张草稿纸,上面是我给他画的小像。
“这个,”凌乔抬了抬掌中之物,退回了安全距离说,“白雪送的礼物,我在路上买了相框,想放进相框里。白雪知道剪刀在哪里吗?”
“知道。”我说,我起身去了抽屉旁边,俯身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妈妈放置的手工工具。其中有两把剪刀,一把是作为拆快递用的,还有一把是专门用来裁纸的文具剪刀。
“哥哥需要帮忙吗?”我从小区门口走过来的,发尾汗湿了一部分,湿-热的发丝粘在后颈皮肤处,我抬手摸了摸。
我把裁纸的剪刀拿出来,扭头的时候发现凌乔的目光落在我后颈上。
凌乔薄唇掀动,正要说什么,我一个没有蹲稳,身子朝后撞过去,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眼角朝后扫过去,凌乔洗完澡穿的拖鞋,我感觉到什么戳了一下我。
“哥。”我捂着屁股喊了一声。
凌乔的气息从身后覆上来,我后颈随之传来温凉的温度,干燥的触感蹭在我湿了一片的肌肤上。他另一只手捞着我,以一种捞猫狗的姿势把我捞起来。
“玩的什么游戏站都站不稳了?”凌乔若有所思地问,他在我后颈不轻不重地搓了一下。
我朝后扭过去,刚扭过去,凌乔闻到我身上的烟味,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我。
味道有那么大吗?我拽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另一只手还拿着剪刀。
“我玩的恐怖游戏,”我说,然后拿着剪刀到了餐桌那边,“哥哥,来这里。”
“主角家里有遗传的家庭病史,我只在游戏里见过,”我想到了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来说,“哥哥的那个队友……小郁哥,精神病会影响日常生活吗?”
凌乔在我对面坐下来,那张草稿纸整齐地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放的有一把尺子。
“会非常影响。”凌乔认真回答。
我闻言好奇起来:“会像漫画里拥有另一个人格吗?正常的人格和不正常的人格之类的。”
凌乔眼皮掀起来瞧我,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拿起尺子时不轻不重地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又不是小说电影。只是对生活和他人的感受更加敏感……自己的痛苦难以消解。”
我“哦”了一声,撑着脑袋看凌乔用尺子量好距离,然后翻折纸张。
客厅的灯光落在凌乔侧脸,浓密而长的眼睫垂落,落下密密匝匝的阴影。那双如玉的手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纸张,裁纸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时而蹭过小像上面的向日葵。
我看着他矜冷的侧脸,那双眼珠融入一层幽影,和向日葵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
“白雪,哥脸上长毛了?”凌乔在对面开口。
“没有,”我说,我又补充,“哥脸上没毛。”
凌乔眼底明晃晃的,那你盯着看什么?
“哥哥在家的时候好像和在外面不一样。”我说。
“原来白雪说的是这个啊,”凌乔看向我,温声问,“白雪一个人躲在被窝里会偷偷笑吗?”
我不由得挠挠脸:“精神病人才会。”
凌乔温柔一笑:“那哥哥是吗?”
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凌乔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柔的模样。他的手摩挲在纸张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好吧,那哥哥不怕我偷偷告诉别人吗?”我又问。
“白雪会吗,”凌乔装作疑惑的样子,很快释然说,“我觉得白雪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由得脸颊有点发热,这算是信任我吗?我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在我鼻尖两边晃来晃去。
“我不会把哥哥的事告诉别人。”我说。
凌乔体谅地说:“我也不会介意白雪没有给我发消息。”
好吧,那就是介意。我站起身说:“我要去洗澡了。”
我走到楼梯口,刚迈步上楼,瞅一眼餐桌边的人,我说:“我下次给哥哥发消息。”
说完我不等凌乔回复,一溜烟地跑了。
回到我自己房间里,我打开手机才看到凌乔之前给我发了消息。
Lin:几点回来?
Lin:要哥哥去接你吗?
我回来的时候没看消息。我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现在已经不用回复了吧。
然后又忍不住想,凌乔似乎很在意这种小事。我在床上摊了半天煎饼,试探地发了一条消息。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
Lin:在呢
我盯着底下冒出来的消息看,凌乔打字好快,我发一条消息需要考虑很久。我又输入几个字。
白安然的小宝贝:晚安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