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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养成游戏但mod整合版》现代言情小说_苏幕遮阳

    第131章


    身后细碎的闲言碎语像是小麻雀在叽叽喳喳, 穆云对背景NPC的无意义聊天没什么兴趣,刚准备起身去谢霖轩身边拉着他转圈炫耀一番,余光看到不远处的某人又停下了脚步。


    封妃的消息宣布的突然, 女眷中事不关己的贵妇闺秀们倒是交谈热切, 与之利益直接相关的风暴中心的两位附近却安静得可怕。


    穆云放慢脚步,装作无意的看向那边。


    丽妃和贤妃作为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大boss,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明显没有想到陛下在秋猎最后一天会来这么一手。


    按理说这种封妃的旨意需要与皇后商量,但目前宫中后位空虚,暂时掌握凤印主管宫务的两位虽说代行了皇后的职责,可名义上到底不是皇后,皇帝可以与她们商量,也可以自己直接做决定。


    丽妃面上的不悦更为明显,她皱着眉头算了一下从云妃入宫到封妃的时间,直接打破了她的记录不说还远远超过,当下也没什么心情留在这儿听别人的闲话,被别人看热闹了。


    她起身,明艳的脸上难得冷下来, 见着不远处的穆云脚步一顿。


    这才多久不见,富贵果然会养人, 云妃似乎……比以前更美了一些?


    丽妃不想和穆云撞上,被迫对新鲜出炉的云妃打招呼,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急步离开。


    另一位贤妃仍旧姿态端仪, 听到这个重磅消息后似乎没什么神情变化, 只深深看了穆云一眼,垂落衣袖中染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身边的大宫女有些担心:“娘娘……”


    贤妃收回眼神,轻声道:“本宫乏了, 走吧。”


    她数年的谨小慎微,步步谨慎,常年写信,不厌其烦地嘱咐家人谦让,不仗势欺人……多少年了,才趁着一点运气和努力走到这个位置。


    陛下……


    贤妃在经过穆云时脚步顿了顿,目光从她裙角的华贵祥云纹衣摆上掠过,轻声:“恭喜……云妃了,终于得偿所愿,得获妃位。”


    其实也谈不上得偿所愿,穆云计划的一年皇后计划还没有达成呢,不过她也没那么缺心眼在贤妃面前戳人心窝子。


    穆云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恭喜:“同喜同喜哈!”


    “……”谁跟你同喜。


    贤妃一顿,勉强撑着面子跟她告别之后脚步加快,不多时便只能看见一个人影了。


    穆云意犹未尽地看着她们匆匆离开的背影。


    唉,她还没炫耀够呢,怎么就跑得那么快。


    扫视一圈周围,穆云没看见几个熟面孔,更没有想特地去对方面前晃悠一圈炫耀的好人选,只得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许是辛苦得来的奖赏就是更有意义,加上妃位是如今后宫中最高的位置,穆云到了妃位之后感受尤其不同,也不免兴奋了一些。


    在场没了她想要炫耀的对象,她正想往谢霖轩离开的方向走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恭喜云妃娘娘晋位。”


    穆云回头一看,是有过一面之缘的……NPC?穆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只记得她姓张。


    表面上穆云神色淡然,只矜持地点点头:“是张夫人啊。”


    张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难得娘娘还记得臣妇,当时臣妇见娘娘骑射过人,又与人为善,帮扶弱小,早已钦佩不已,当下心中就觉得娘娘定会步步高升,只是没想到这时候会来得这么快……”


    往常穆云都偏爱独来独往,别说后宫交好的嫔妃了,就是在京城贵女圈中也没几个熟悉的。


    除了张夫人以外,附近还有不少或明或暗关注着这边的女眷们,只是之前她们担心娘娘不愿意与生人交谈,怕在她面前多话反而惹人生厌,这才暗中观察。


    见穆云和张夫人之间气氛融洽,附近不少女眷也笑着迎合恭喜起新晋的云妃。


    眼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刚开始听了几句好听话还觉得有些稀奇的穆云有点不耐烦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干脆离开,半点不在意被中途抛下的女眷们。


    她可是很忙的,好几天没见赵元宁他们了,她还得好好安抚过去,别把好感落下太多,没空和一群陌生的莺莺燕燕闲话家常。


    一直暗暗观察那边的陈雅萱收回目光,绞着帕子的手松开,见到往常这个时候早就已经离开的好友还好端端的在那,甚至还在看新晋云妃离开的背影,心下奇怪。


    她疑惑问道:“婉柔,你对云妃娘娘感兴趣?那刚刚怎么不过去说两句?”


    婉柔公主收回目光,起身也准备离开,漫步间随口道:“我才懒得跟她们挤成一团凑上去挨个自我介绍,又不给我发金子。明日就要出发离开,我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呢。”


    “至于见面……再看吧,以后有机会总会见上的。”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催她:“好了,快走,晚上还得去参加秋宴呢。”


    秋猎最后一日,中午结榜得赏,晚上设秋宴,将猎来的新鲜猎物做上餐桌,百官齐聚一堂,男女席分开,喝酒赏乐,是最后的放松机会。


    次日一早便要拔营离开,再想来到这就得等明年了。


    ……


    晚间宴会,觥筹交错,男宾席间主角正是刚刚晋升的赵小将军,众人恭喜之余也不免羡慕,难免劝了几杯酒。


    帷幔之后,参加的女眷们比男宾那边少的多。能有资格随陛下来到猎场秋猎的官员本就少,有资格携带女眷的官员就更少了。


    官员女眷们加上后宫的妃嫔也不过男宾的半数,氛围也要和缓得多。


    太后只在上面露了个面便草草退场,陛下则在另一边坐镇,女眷席上少了两座大山,众人难免活跃了一些。


    穆云懒洋洋靠在接近上首的位置,遮着脑袋看着手中碧波荡漾的酒樽。


    她算是今日风头最大的人了,不少认识的不认识的刚刚都对她敬酒,今日的酒味道还算不错,穆云便多用了一些,等到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穆云扶着有点晕乎乎的脑袋,朝帐外模糊的人影们发呆。


    也不知道赵元宁酒量如何,她只略略喝了大半杯就醉成这样,他一连喝了好几杯,似乎也没醉到不省人事。


    厉害厉害。


    穆云指尖描摹酒樽上的精致纹路,席间传来一点细碎的交谈声。


    若说女宾席间除了她还有谁最风光,无疑是赵元宁的母亲,镇北侯夫人了。


    赵小将军的婚事可还没定下呢。


    半年前赵元宁私自出走,镇北侯府的人不得不一一与有意相看的女方道歉,脸都快丢光了,谁知半年之后赵元宁屡次立功,还真被他闯了出来。


    这样的年纪与成就,才貌能力,家庭背景等样样不缺,有意结亲的夫人们络绎不绝,镇北侯夫人脸都快笑僵了。


    但她无论被吹捧得多高,都咬死了没有确定相看任何一家。


    不是她不想,是她清楚自家儿子那个狗脾气,同样的事年初就发生过一次。


    镇北侯夫人可不想前脚答应下来与人相看,后脚儿子不愿意又跑出去打仗。


    反正镇北侯府的继承有他哥扛着,也不需要小儿子联姻,小儿子愿意找谁就找谁,愿意什么时候找就什么时候找,镇北侯夫人是懒得插手了。


    不过也不妨碍她与人应承,笑谈闲话。


    穆云在上首看了一会儿热闹,又慢吞吞收回目光盯着对面的丽妃发呆。


    赵元宁和丽妃长得有几分相似,特别是堆金砌玉,人间富贵花的那种气质。穆云回想着赵元宁的五官,他若是略微修饰眉型,再精心保养打扮,活脱脱一个骄矜贵公子。


    但赵元宁明显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貌,平日便是俊朗洒脱少年郎,只在一些正式的场合会稍微打扮一些。


    对面的丽妃察觉到视线,抬头见到是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和来与她说话的嫔妃闲谈。


    穆云收回视线,撑着下巴想等着酒醒,继续琢磨SSR的外貌。


    要说在意外貌……随玉应当是对自己要求最高的,每日出行锦衣玉带,环佩叮当,容貌华美清艳。


    穆云觉得他应该是会保养到每一根头发丝的人。


    唉,太久没见随玉,也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穆云无聊的盯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


    其实她都有点忘记随玉的脸了,只记得这人很贵,在她印象里是个闪闪发光的行走金元宝。


    上首除了高位妃嫔,有封号地位高的宗室女眷也在,曾见过一面同样浑身金光灿灿的婉柔公主坐在她不远处,但开席不久,太后走了之后她好像去了后头文官女眷那边……


    高位妃嫔和公主都可以在这种场合走动接见官员女眷,丽妃还去见过了她的母亲镇北侯夫人,贤妃家人没来这次秋猎,一直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


    按理说宠妃的家人是能随行秋猎的,但穆家找不出一个擅骑射的,连穆云都是后头跟着随玉开始学的骑射,加上家中男丁正忙着陛下给的差事,干脆没来。


    官员没来,女眷们也不好单独来,而且穆云除了穆夫人其他几个女眷们都认不出来脸,更没什么亲近可言,也就无所谓穆家来不来人。


    默默等了一会,让自己清醒几分后,穆云回头低声嘱咐了夏秋几句,借口更衣,慢悠悠出门。


    夏秋初时听闻娘娘的要求心里一紧,随后点头应是,找了可信的人与赵小将军报信。


    短短几步走出营帐后,后头的喧嚣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夜空中孤月高悬,银辉落满一地,穆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认认真真跟着自己的影子走到没有守卫巡逻路过的死角,仰头看月亮。


    ……这里什么都没有,站累了,有点想蹲着。


    但蹲着是不是形象不太好?被约来的赵元宁看到降好感怎么办。


    穆云认真想了想,微醺的脑子轻易做出了决定——不管了,自己舒服最重要。


    华裳曳地,罗衣锦绣的少女手抵着膝盖,撑着脸仰头望月,听到脚步声来时转头静静看来,分辨了几息来人是谁后慢慢扬起一个笑脸,声音软糯,轻飘飘的:“你来啦……”


    赵元宁脚步顿住,一瞬后加快了步伐来到她身边,低声回应:“……嗯。”


    出席宴会的少年郎一身锦绣华服,眉眼俊秀,唇若点朱,接连几杯的劝酒只让他脸上浮上一层薄红,身上带了些微的酒气。


    他迟疑一瞬,在她身边一步外站定,低头目光匆匆掠过她醺红的脸,怕她觉得冒犯很快离开,也抬头看天边的明月。


    心跳得越来越快,赵元宁心不在焉地摩挲着腰间玉带,思忖该说些什么。


    穆云歪头看了他一会,伸手拉过他的袍角,轻轻扯向自己这边,等对方顺从地迈进了一点才满意点头。


    “抱歉。”赵元宁突然开口,因为刚喝完酒,原本清亮的少年音色低沉了些:“说好的奖励,没办法给你了。”


    穆云抱着膝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中闪出一些泪光,“是啊,那要怎么补偿我?”


    补偿……赵元宁认真思索起来,没等他想出什么好办法,穆云歪头看他,轻轻说:“那明年的秋猎,再送奖励给我,可以吗?”


    “好。”赵元宁不假思索地答应,见穆云得到回答之后满意地笑眯了眼,却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目光落在她醺红的眼尾处一顿,开口:“喝了几杯酒?要喝碗醒酒汤吗?”


    穆云晃晃脑袋,摇头表示自己没醉,不需要醒酒汤。


    不仅如此,她还朝赵元宁招手,让他也蹲下来。


    等赵元宁不太自然地跟她凑到一块,穆云靠在他的肩头,把玩他垂在胸前的青丝,悄声说:“知道我为什么不起来吗?”


    赵元宁感觉脸侧痒痒的,全身注意力都在那一处呼出热气的檀口上,过了几息才回答:“……为什么?”


    “因为……”穆云朝他的方向凑近了一点,脸几乎要贴着他的脸,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脚麻了。”


    赵元宁:“……”


    穆云是真的脚麻了,但她在清醒的情况下不会那么老实说真实原因,因为半醉,她做事说话总是慢半拍,等说完才觉得不对。


    静静等了会儿,穆云有点严肃地问他:“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理由很登不了大雅之堂?”


    “没有。”赵元宁稍稍扶正她的身子:“你醉了,我带你起来?”


    穆云小声叹气:“可是我的脚一动就难受,你可以把我抱起来吗?”


    赵元宁默不作声地把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问她:“我送你回营帐休息?”


    穆云看他一眼,朝他张开手要抱。


    现在她的脑子里只能进行单线程,目前唯一的想法只是要抱。


    赵元宁不太好意思地虚虚抱了她,因为不想趁人之危,拥抱没有落到实处,被穆云不满地抱怨。


    “你是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不抱我?我身上又没有脏东西。”说完,穆云还特意强调:“今天这身衣服是新的哦,下午刚换上的。”


    赵元宁默默落实这个拥抱,耳尖有点红。


    穆云安静了一会又提出要求:“亲一下。”


    “咳咳……”赵元宁下意识看向四周,四处无人,很隐蔽的地点,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


    饶是环境安全,赵元宁对此也很有顾虑:“这……我们下次吧?”


    “赵小将军升官就要抛弃旧爱啦,不爱了真可怜,连亲亲都不可以亲……”穆云小声哼哼着胡说八道。


    怀里靠着柔若无骨的少女,鼻尖闻的是她身上传来的清香,耳间听的是软糯清甜的声音……赵元宁克制再克制,才止住自己的冲动,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来。


    说了几句,见赵元宁不肯应,穆云真的有点委屈了:“为什么不亲?我跟你说过,我这几天都要下场狩猎刷分的,说好了的,秋猎一结束我就来找你了……”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穆云半靠在他怀里,困意一阵阵上涌,最后几个音节几乎听不清楚,消弭于口中。


    等到怀中的人安静下来,一直屏息紧绷的赵元宁才算松口气,他小心揽着穆云,起身将人抱起。


    皎洁的月光将她的脸照得更莹润通透,长睫静静垂落,遮掩住往常清亮剔透的眼眸,赵元宁低头看了一会,又不太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良久,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一点极轻的声音乘着晚风扬起:“……没有不亲。”


    “等你清醒……”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32章


    再醒来已经是半夜, 穆云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盯了一会儿帷帐顶部的花鸟鱼虫纹样。


    “几点了?”


    帐内静悄悄的,似是除了她以外没有第二个人, 但在话音落下之后, 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垂头恭敬回答:“此时已是亥时。”


    亥时……


    穆云猛地坐起,顾不得头钗凌乱, 急问道:“宴会结束了?陛下呢?他去谁那儿了?”


    可恶,她脑海里最后的印象就是难得打扮的华贵煊赫的赵元宁,限定外观啊……下次再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还有谢霖轩,一般这种宴会之后最容易发生邀宠的剧情,她原本还想着回去盯一下的,借口都找好了,就说今日封妃,情绪激动难耐,谁知道自己一杯不到就醉了。


    “宴会于一个时辰前结束,陛下在您睡着期间过来看过一次, 随后回了御帐独自就寝。”


    穆云坐在床上没有回应,她努力回想……她约赵元宁出来的时候醉得晕乎乎的, 当时自己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只可惜再如何努力回想,穆云也只能从脑海中挖到些许破碎的片段,最后好像是让赵元宁亲她, 但因为迟迟等不到回应, 她一边抱怨一边睡着了。


    不对,不愿意亲她,该不会真的好感降了吧?


    穆云手忙脚乱的调出赵元宁的好感界面, 确定不仅没降还比前两天看到的高了一些后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


    都两三天没怎么见了,也就最后宴会后见了一面,还没说多少话,这样也能加这么多好感吗?


    酒醒以后的头脑还有些发蒙,穆云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打扮——华丽的礼服和繁复头冠饰品褪去了,身上只留着里衣和几根简单的固定发髻的发钗,身上并无黏腻之感。


    应当是夏秋她们帮忙擦了身子。


    她靠回床头,转头看着静静立在帷帐外等待吩咐的阿玄。


    “阿玄……”穆云将手伸出帷幔,朝他张开手,“渴了。”


    阿玄默默倒了一杯茶,送到穆云手上。


    慢吞吞喝了一些,解了渴,穆云将茶杯递回去,递回茶杯时素白的指尖在他掌心中勾了勾。


    阿玄一顿,随后了然放好茶杯,又回到床边。


    一层朦朦胧胧的帷幔让她看不清阿玄的模样,手摸索着往上,随后找准地方,勾着衣襟口带人进来。


    轻纱拂过昳丽靡艳的脸,琥珀色的眸子在暗色中亮得惊人,穆云没用什么力气,阿玄更多是自己主动进来探半个身子。


    指尖摩挲着轮廓线分明的下颌,穆云低头,缓缓亲了口那蔷薇色的唇,亲完感觉还不错,又低头亲了口。


    阿玄眸光一闪,昨日初尝滋味的他对于这些事熟练了些,跪坐在脚踏上探进帷帐半个身子不说,还牵着她的手落在自己腰间。


    “娘娘……要我吗?”


    ……


    暗卫小玄侍寝的第二晚就上了主子的床,很是认真地伺候主子入睡。


    第一晚他只在床边伺候,站着有点累,跪久了也会膝盖疼,好在主子怜惜,第二日就允他上来,能更周到地伺候主子。


    被伺候的周到舒适,像是泡在一汪温泉里面的穆云看了摇晃的帷帐顶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推推近在咫尺的腹肌,“等一下,你……确定不用喝避孕汤?”


    昨夜她到最后确认过可以才继续,可今日穆云还是想再确认一遍,毕竟事关重大,异域美人美则美矣,但穆云还不想有个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的宝宝。


    “是,暗卫从小培养的时候就喝了统一的皇室秘药,隔一段时间就要吃一次解药,那药只要定时服用解药大体无害,但于子嗣有碍。”


    暗卫只是工具,主人并不需要多余的血脉牵挂影响工具。


    听到了具体原因的穆云放松下来,昨天比较紧急,阿玄只说可以,完了之后她就睡了,倒没追问的那么细。


    乌黑发尾微卷的长发垂落,穆云随手拿过把玩了一会,又伸手细细描摹他肩背上起伏的肌肉。


    “娘娘。”阿玄深呼吸,竭力保持平静,声音微哑:“接下来可能会冒犯娘娘一些,望娘娘不要见怪。”


    “嗯?等、等等——”穆云扣紧他的肩背,“怎么突然就……”


    细碎的话音淹没在沉沉夜色里,穆云只感觉自己从泡温泉的闲适享受一瞬转到了激情澎湃的冲浪现场,有些宿醉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早知道不让上来了。


    被浪一波波冲击的困意都没了的穆云很苦恼,苦恼一瞬后又抛却烦恼主动上手回抱。


    算了算了,大不了明日在马车里多睡会儿,反正明天又不上马骑射。


    ……


    次日一早,全员拔营离开,比来时更多的行李挤挤挨挨地送上马车,准备回去时氛围轻松,不少相熟的好友凑头交谈。


    也不知尚宫局是从哪调来的豪华大马车,嫔位和妃位的马车规格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珠帘锦幔,雕栏鎏金,内里狐绒软垫,覆满锦绣软缎。


    虽说没有天子銮车华丽舒适,却也比从前坐过的车好上太多。


    穆云稀奇地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摸摸角落的香炉,找找暗格里摆放的解闷棋具,九连环一类。


    满足完新鲜感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又去蹭谢霖轩的车了。


    她要享受帝王级别的超豪华尊贵限定唯一銮车!


    “陛下——”


    穆云一如往常,一进车里便熟练扑到谢霖轩身上,顺带还挤了挤他,给自己让出更大的位置窝着。


    “爱妃来了。”谢霖轩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仍在不紧不慢的翻阅文书,甚至都没从那文书上移开。


    “陛下,你看我今日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谢霖轩匆匆瞥了她一眼:“嗯……气血充盈,精力更足?”


    穆云朝他偏头,特意展示了一番只有妃位以上才能佩戴的金凤簪,指尖若有似无的略过其下摇曳的步摇,似乎只是在正常调整。


    凤簪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谢霖轩微微眯起眼,放下御笔,“爱妃脖子怎么了?难不成是昨日落枕了?”


    “不是啦,陛下不觉得我今日多了些雍容华贵的气度吗?”


    谢霖轩勾起唇,点了点穆云点着花钿的额间:“爱妃,封妃只是升位分,不是封完妃后立刻改换气质,你是不是昨日喝酒喝多晕了头?”


    穆云立刻像没骨头一样赖在他怀里,伸手划拉他腰间堆叠的玉佩环带,“是啊,都是昨日的酒太过醉人,我本来想散席后去找陛下道谢的呢。”


    “陛下说话算话,是个好陛下。”穆云去握谢霖轩的手指,揉捏他的指腹。


    “朕承诺过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也是你确实得了第一,但凡是别的名次,就算离第一只有一步之遥,朕也不会额外开恩。”


    “要谢,就谢你自己。”


    谢霖轩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昨日封妃后的余波,朝堂的暗潮汹涌和如雪花般涌到他手上的劝诫奏折对他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穆云勾着谢霖轩的尾指自在地晃了晃:“陛下对我最好了,陛下为了这个一定也准备得很辛苦,费了很多心思。”


    “……你知道就好。”谢霖轩几不可闻地嘟囔一声,随后伸手推了推赖在自己怀里的穆云:“快起来,你这样朕没办法批阅奏折。”


    “唔……”穆云磨磨唧唧地起身,靠在谢霖轩身上,在他耳边保证:“陛下,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以后会对陛下好的。”


    谢霖轩把严重影响他处理政务的穆云按直坐正,不客气地说:“你不给我捣乱就好了。”


    刚收拾好她,谢霖轩正准备回身执笔时,手上多了个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陌生的锦盒,又抬眼看刚刚迅速把锦盒塞到他手里的穆云。


    穆云陷在软枕里,状若无辜地问:“陛下,不看看吗?”


    “臣妾精心准备给陛下的礼物哦。”


    谢霖轩打开锦盒,盒底静静放置着一方折叠整齐的帕子,展开绢帕,右下角绣着几株淡色的素雅兰花,隐约还能从中闻到一点清香。


    “就只有帕子?”谢霖轩手上小心展开绢帕细细观摩,指尖摩挲着右下角针脚细腻,活灵活现的兰花刺绣,爱不释手。


    穆云宽容地不计较谢霖轩的说话语气,颇为自豪地讲述:“你平日里不是总是帕子不够用吗?加上我看你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便选了兰花绣在上面,不过,你肯定想不到这帕子上我花费最大心思的那个地方……”


    遇到穆云之前,谢霖轩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帕子不够用过,他抿抿唇,没急着开口,静静听到最后,微微挑眉。


    花费了最大心思?


    既然穆云说是他想不到的地方……那应当不是上面最显眼的兰花刺绣。


    谢霖轩仔细翻转了手中绣帕,在穆云得意又紧张的目光中若有所思的猜测:“是香?”


    “诶……”


    被猜中了。


    穆云没郁闷太久,很快振奋起来解释:“不错,这个香我特地选的与你身上味道接近的,那种淡淡的似雪梅的冷香,又带了一些薄荷的冷冽感觉,我费了可大力气呢。”


    谢霖轩眉梢微挑,没有追问为什么非得要调他身上的香……他身上本也没有用过什么特殊的熏香,连衣物的熏香都是按部就班的传统龙涎香。


    冷香……难不成是他身上的……


    谢霖轩没有继续思考下去,他将手上的帕子靠近鼻尖,浅浅嗅闻。


    他身上……是这种香?


    穆云突然离得他极近,眨巴着眼睛看他:“陛下,我送完礼物了,可以申请一个亲亲吗?”


    谢霖轩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微弯,笑着答应:“礼物朕很满意,可以给两个。”


    他低头自然地亲了她一口,“以后继续保持。”


    ——


    蔓延数百里的车仗启程回宫,行至中途,一行人暂且停下休憩用膳,也有不少人会趁着这个难得的放风时候出去走走,解解闷。


    其中,多以只能坐在车中,不能骑马露面的女眷为主。


    穆云一天大多数时候都是蹭的帝王銮驾,体验是一等一的好,震感体验几乎没有,也没有晕车胸闷等症状。


    难得可以走动的时候穆云没出去逛,美名其曰她要陪着谢霖轩,特地忍痛抛弃了可以在外面散步放风的机会。


    装贤惠贴心的云妃陪驾还没有多久,两个中年文臣上车,要与谢霖轩谈些事。


    穆云最讨厌有外人上车,尽管朝臣们多是在外间谈论,但里间的穆云也不太好受。


    老是听到枯燥的背景剧情还在其次,主要是没人陪她,谢霖轩出去和臣子交谈,只留她一个,休息也休息不好,玩也玩不好,便是再有趣的棋局和精巧玩具也索然无味。


    云妃故作大度地为陛下腾开位置,带着蹭来的御膳食盒回了自己的大马车。


    用完膳,没等她考虑好是出去散步消消食还是睡个午觉,夏秋送来消息。


    谢时景和谢霖齐来找她了。


    ——


    宗室们的马车相邻,谢霖齐已经有了封号,不好去皇帝太后那随驾,但他年纪尚小,同样车架在附近的谢时景不免多照看几分。


    难得休息,谢时景骑着马刚想找个地方喂马,便见谢霖齐只带着两个随侍的宫人拎着个草篮子前往附近的山坡。


    谢时景皱起眉,这大道附近虽清理过,可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山中隐蔽的藏身处多的是,难免不会有贼人潜伏在里面伺机出手,谢霖齐这样衣着华贵又势单力薄,在一些人看来就是绝佳的狩猎对象。


    谢时景改变原来的打算,跟上谢霖齐一行人,问他为什么要走这么偏。


    谢霖齐见到是堂兄也很高兴,他提起篮子,给堂兄看他已经收集的一些漂亮野花。


    “我想送些花束给皇嫂……和皇兄。”


    谢时景看了会儿篮子底部那几株颜色娇艳的小小花朵和不知名却枝叶舒展的藤枝,不是很理解谢霖齐的想法:“送花?为什么?”


    谢霖齐眨眨眼,理所当然道:“没有为什么啊,硬要说的话,行程烦闷,我想弄些漂亮的花束给皇嫂,这样她路途上看见漂亮的花也能舒心一些……”


    “唔,皇兄也喜欢花,我也给他送。”谢霖齐很勉强地补了这一句。


    多次的训诫还是有效果的,几次下来,谢霖齐就牢牢记住了不能私底下单独给皇嫂送花,一定要送就要顺带送些给皇兄。


    皇兄对他也还不错,谢霖齐愿意费心再给皇兄准备一束,再多就不行了。


    若是皇兄能减少他的课业的话,谢霖齐会更喜欢皇兄一点。


    听完,谢时景沉默下来,他向来只把全部心神放在职务工作上,少有空闲时间和心力想这些……陛下也是一样,从前全部精力用在课业上,后来政事填满了空闲时间。


    谢家人大多如此,一天的大部分精力都用于读书或公务,闲暇之时才会用些兴趣爱好消磨时间,早早就对自己的未来有所规划。


    什么时候进学,什么时候理事,什么时候娶亲,什么时候生子……


    像谢霖齐那样,时时刻刻顾念着其他人,花费时间精力细心准备礼物的几乎没有。


    谢时景想到脑海中时常出现的身影,喉间干涩,半晌问道:“送这些,你不担心……”


    他没继续说下去。


    谢霖齐和他不一样。


    谢霖齐挑挑拣拣篮子里的花,见到堂兄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又别扭了。


    大人总是这样,想说的话不好说出口,想送的东西很难送出手,总是顾虑太多,踌躇不前。


    谢霖齐走累了,在树荫下随便铺了布坐下休息,和死板的堂兄聊天:“堂兄,别想那么多,顾虑太多,反而会绊住自己的脚步。”


    自觉看透了一切的谢霖齐故作严肃地悄声说:“堂兄,我知道你也喜欢皇嫂。”


    谢时景眼睛睁大,下意识去扫视周围——离的最近的侍从在另一处,按距离看是听不到他们对话的。


    “你……”谢时景张口,想斥责他胡说些什么,没等说出口谢霖齐继续道:


    “每次我抱皇嫂,或者皇嫂夸我的时候,你和皇兄看我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嗯……”谢霖齐仰头,透过繁茂树冠的缝隙看蔚蓝的天空,片片碎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小少年俊秀尚带稚气的脸上敛去神色,五官轮廓和谢霖轩很是相似。


    “没事的堂兄,我理解你,皇嫂那么好,有眼光的人都会喜欢的,你可以不用那么害怕……”谢霖齐苦恼地挠挠脸,不知该怎么解释,过分划清距离除了和那人走的越来越远外没什么好处。


    可他还是个没上完学的孩子,尚且没有能力开解他二十有四的成熟堂兄心事,只好以自己为例,继续说:“想要接近美好的事物都是有代价的,我若是想痛痛快快的在外面玩上一天,回去之后就会被罚增加课业。”


    “我不喜欢加课业,但我喜欢和皇嫂一起玩,这样的话,偶尔加一点课业也没关系,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只要能承担代价,没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看着垂眸静思的谢时景,谢霖齐到底还是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他隐约意识到大人和他不一样,能做的更多,至于能多做些什么,谢霖齐目前还没弄清楚。


    休息好了,谢霖齐起身继续去找漂亮的花卉,路上心情很好地哼歌,没再谈之前的事情。


    在收集完花草材料回去的途中,谢霖齐轻巧迈步,手上的篮子也晃晃悠悠的,柳绿色的发带在乌发中随风飘扬。


    他回头看从刚才起就一声不吭跟在后面的谢时景,催促他:“堂兄快点啦,我还要给皇嫂送花呢。”


    等谢时景走近,谢霖齐想了想,贴近堂兄,问他:“堂兄,不然你也去准备一个礼物送给皇嫂?”


    他一个人去送礼,岂不是显得两手空空的堂兄很尴尬。


    “我不合适。”谢时景下意识说,对上谢霖齐不赞同的眼神抿唇,移开了视线。


    “堂兄,你随便折一只花回去也好啊,一朵花而已,束手束脚的,还是不是男子汉了?”谢霖齐摇摇头。


    若不是察觉到皇嫂也总是看堂兄,想让皇嫂开心,他才不会好心连番催促堂兄送礼。


    兄弟情谊只够他提醒一句。


    谢时景:“……”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破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都是从哪学来的话,好好说。”


    谢霖齐捂着脑袋大叫跑远:“堂兄太坏了,我好心提醒你还要被打——我要告诉皇嫂!”


    ——


    穆云抱着一小捧散发着幽香的清新花束,忍笑听谢霖齐的控诉。


    “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的头都要被堂兄敲出一个大包来了!”


    谢时景绷着脸,不太乐意在穆云面前和一个孩子争个是非对错。


    见穆云看过来,他尴尬轻咳一声,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慢吞吞拿出一枝花,拿出来之后又开始犹疑,没第一时间送出去。


    谢霖齐没眼看地摇摇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谢时景率先走近,拿着那支半开的白山茶,轻声问穆云:“可以给你戴上吗?”


    得到允许后,谢时景将那枝精心挑选的白山茶簪到她头上,素白花瓣半开,莹润洁白的花卉为她多添了一丝柔和与灵气。


    “很美。”谢时景低声说。


    “哎呀。”突然迎接浪漫剧情的穆云美滋滋地享受谢时景难得的亲近,小声道:“还有孩子在呢,说话注意一点。”


    “事实而已。”谢时景轻声说:“还有,昨日没机会与你说,恭喜封妃。”


    “怎么恭喜?一朵花可不够。”穆云轻哼。


    谢时景就没那个送花送小礼物的意识,这花一看就知道是学着谢霖齐送的,就算穆云收到礼物很开心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谢时景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惹得穆云用花束轻锤他一下,意识到谢霖齐还在后又不太好意思地遮住脸。


    唉,谢时景也真是的,都不顾还有小孩在场。


    万一谢霖齐天赋异禀听清楚了呢,那他们的脸都要丢光了。


    一边的谢霖齐抬头看看不太好意思用花束挡住脸的皇嫂,再看看为她戴完花后和皇嫂偷偷说小话的堂兄。


    感觉自己被排挤的谢霖齐:“……”


    这对吗?这不对吧?


    谢霖齐抱着还没送给皇兄的那束花,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是自己先想的送花,想的来找皇嫂玩,连那枝白山茶都是他和堂兄一起找到的。


    之前谢霖齐还一直操心堂兄不爱说话不肯开口沟通,现在的他陷入了深思。


    堂兄他,真的需要自己的开解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哇,爱你们


    第133章


    回到疏云宫已经是午时, 穆云累得直接睡到晚膳时分,夏秋她们担心穆云晚上会睡不着,提前叫醒了她。


    穆云躺在柔软大床上, 感叹:“还是家里最好啊。”


    猎场里就是再大的营帐都比不上她精心挑选的疏云宫住的舒服, 那里偶尔住住还好,长住后等新鲜感褪去,就算是再好的景色也经不住日复一日的枯燥。


    算了算时间, 最近她好像都在到处奔波,去完行宫去秋猎,还肝了七天活动,回来躺在柔软的床上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等等。


    穆云突然坐起身。


    活动……秋猎第一封妃的现实奖励是给了,游戏里面的奖励她还没有查看呢。


    这几天太忙,她都没怎么打开过游戏界面,更想不起来还有一个游戏奖励。


    后面又要忙着哄几位因为肝活动被忽略的美人,每天安排充实,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个奖励没有领取。


    穆云紧张地打开游戏页面,点击活动界面,那里果然已经结算了秋猎活动榜单, 她也不负众望夺得第一的宝座。


    她的名字就在榜单榜首,不仅前面有一个皇冠一样的标识, 连字体都比下面的那些大一些。


    而同一行后面是多到离谱的秋季活动积分,穆云没欣赏多久自己的战绩,很快去领取了榜首奖励。


    ——可千万不要是和现实一样的东西啊。


    穆云得到了神秘大奖。


    穆云看着神秘大奖陷入了沉思。


    好消息, 神秘大奖好像跟现实奖励不是同一个, 坏消息,神秘大奖——怎么还有开启条件?


    888声望,都快到她目前声望的两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到。


    游戏很诚实,第一名的奖励的确是一个名称为神秘大奖的礼盒,但也因为没有达到开启条件,本身还存放在游戏页面上,没办法拿出来。


    穆云盯了它一会,很快就把它放在一边,转而去看自己目前的声望去了。


    上次晋升为嫔的时候是300声望值,400声望值应该是秋猎前两天达到的,只是没有特殊奖励,其他的奖励跟前几次差不多。


    而在她封妃那两天,声望值刚刚好突破500。


    封妃消息传出的那两天声望值涨得格外快,一直到她回宫已经涨了快100,目前离600声望值也不差多少了。


    穆云算了算,居然觉得888声望值的开启条件还不算太过分,若是以这个涨势继续涨下去,很快她就能打开看看这所谓的神秘大奖是什么了。


    之后的两天穆云都窝在疏云宫休息,时不时看一眼涨势减缓的声望值,琢磨要是封妃这一波获得的声望值到顶点了,接下来又要去哪拿。


    她如今的位分已经到了妃位,无功的情况下妃位已经是后宫妃嫔所能达到的顶点,接下来要继续升的话,要么穆家人一个个超凡觉醒成SSR级别人才并在多个领域立下重大功劳,要么……有一个皇子。


    很显然,想让官场上除了努力老实没其他特色标签的穆家男丁华丽蜕变很难,就算是其中最出挑的长子穆棱目前尚初涉实务,还看不出来有多大能力。


    想到穆家人,穆云忍不住想到在她心目中的金牌HR——穆夫人,因为前几次的抽卡滑铁卢,穆云曾经去信向穆夫人暗戳戳打听还有没有什么优秀的人才,被穆夫人严肃来信批评。


    大概意思是都成陛下宠妃了,日常要谨言慎行,哪里还能这么明晃晃的去打听有无合适的青年才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干嘛呢。


    在穆云解释自己没有那个意思,迂回借口说是想关心下头几个妹妹的未来相看人选后,穆夫人也很坦白。


    穆云是她最小的亲生女儿,下面几个妹妹都是姨娘生的庶女,还不至于让她费尽心思去搜罗最好的婚事,再说,穆家庶女的身份也配不上那几个最顶尖的婚姻对象。


    她肯掌眼选几个家世人品还算不错的小官正妻之位已经很对得起她们了。


    穆云遗憾失去金牌HR的搜罗人才渠道,在顶着被骂的风险让穆夫人多关注一些青年才俊外也做不了什么。


    而事到如今,穆云对有没有新人才已经很无所谓了,有很好,没有也可以,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登上皇后之位。


    现在她已经到了妃位,离皇后之位眼看着也不远了,需求远没有之前迫切。


    穆云还在疏云宫悉心计划登上皇后之位的一二三四步,夏秋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贤妃派人请她去朝阳宫共商宫务。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穆云还没有反应过来,共商宫务?宫务关她什么事——哦哦,她现在也是妃位了,是得有点参与感。


    穆云正处于刚刚晋升妃位的新鲜时期,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换好衣服后出发去朝阳宫。


    朝阳宫里除了她还有丽妃,她算是最后一个到的,等人到齐之后贤妃面上仍旧贤惠淑婉,和在旁边欣赏自己新做指甲的丽妃和好奇的穆云商议最近这段时间需要处理的宫务。


    丽妃全程划水,偶尔提一点无伤大雅的要求,穆云不熟悉这些宫务,也没什么好讲的,纯粹把自己当成观众。


    贤妃倒是主动提出将一些简单不会出大错的小事交给她练练手,穆云十动然拒。


    那些小事多是核对宫人排班之类琐碎又麻烦的工作,确实出不了什么大错,但也没办法做得很出色,收益小得可怜。


    于是穆云经过一开始的新鲜期后就和旁边的丽妃一起划水,私底下交头接耳,朝她炫耀自己新做衣裳的华贵布料。


    丽妃虽然不太待见她,可现在周围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勉勉强强跟她聊了几句。


    在穆云从衣料炫耀到自己手上的粉玉髓玉镯后,丽妃瞪了她一眼,气鼓鼓地转过身,特意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不理她了。


    没了炫耀对象,穆云遗憾坐好,继续听贤妃说的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最近宫中事多,秋猎结束后过一个多月就到了太后的生辰宴,到时候蛮族使者一行人也是大概这个时候来到的京城商定求和事宜。


    蛮族到了京城后需要等皇帝有空再安排见面,择日设宴款待,这方面就不是后宫需要操心的了,而是礼部和鸿胪寺需要准备的。


    贤妃只具体安排太后寿宴方面的流程,外臣命妇,宗室女眷如何设座,宫人交替的流程,防止意外的措施……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穆云听得有点困。


    最后分配任务时穆云完美地发挥自己不粘锅的特性,说自己不通俗物,从前也没有接触过办理这么大宴会的经验,这次就让她在旁边学着看。


    丽妃随便选了两个能捞油水的活,也习惯性地把其他麻烦的杂活,累活给推了。


    最后离开时,丽妃和穆云有一段同路,她斜看了穆云一眼:“可不要说本宫没有提醒你,大型宴会的机会难得,你这一次不碰宫务,下一次也不接触宫务,那以后……呵。”


    “本宫不大包大揽,是因为本宫自己有能力,就算是单独让本宫办也能办的漂漂亮亮,你要是不会……”


    穆云点点头,真诚地说:“多谢丽妃姐姐关心了,不过你放心吧,等以后我当上了皇后,我绝对不会吝啬手里的权力,以前该怎么样以后也怎么样。”


    要是干活的心里不平衡,用着不顺手,穆云也只能遗憾地换成别的能干的人来处理宫务了。


    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


    丽妃一噎,很不顾形象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觉得自己乱发好心特意停下脚步跟穆云说这些有的没的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看着丽妃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穆云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


    不知道怎么回事……丽妃怎么对她的态度有点微妙的好起来了?


    一般来说,她都已经封妃了,在名义上也算是能跟她一起同起同坐的妃嫔,丽妃正常情况不应该只是面上客客气气。


    怎么还那么好心特意点她,暗示她多碰些宫务?


    从前她们可是碰上了都是说不上两句话的。


    穆云摇摇头,没有再想下去,悠哉悠哉地回疏云宫了。


    夜里,穆云没有主动去找谢霖轩,谢霖轩却难得来了疏云宫。


    听到外面通传的声音,穆云赶紧把手里的小人书塞到床底下,匆匆忙忙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袖才跑去外面迎接谢霖轩。


    谢霖轩带着穆云到外间坐下,他看了一眼穆云舒适简单的居家打扮,轻哼了一声:“这都几天了,朕不来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朕?”


    “当了云妃就是不一样啊,架子都大了许多,从前每日都能到我那边来,现在隔两天来一次,都是稀罕事。”


    这方面穆云也有一点心虚,她笑嘻嘻的抱着谢霖轩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哎呀,陛下,我错了嘛,不要生气,现在生气多不值当啊……”


    “我都是有原因的!”


    谢霖轩冷漠无情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特意偏了偏身子,背对着她:“朕可没有生气,这点小事哪里会让朕生气。”


    “哦?你倒是讲讲是什么原因?”谢霖轩似笑非笑道:“让我们的云妃娘娘前后差别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


    第134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秋猎的时候有多卖力, 你看,手都磨出来茧子了……”穆云理直气壮的伸出自己因为长时间手握缰绳而磨出来的薄茧给谢霖轩看。


    谢霖轩兴许是被她这个意外的举措所打断,没有继续阴阳, 只微皱着眉头伸手检查那双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


    ……部分地方确实磨出了一些薄茧。


    缓慢摩挲着新出的茧子, 谢霖轩回想这里曾经的柔软,问道:“很疼?擦药了吗?”


    这么短的时间能磨出一层茧子,一定很苦。


    温暖的指尖若有似无的轻轻掠过手心, 穆云有些痒,她合拢掌心,顺势也将手心中的手指给牢牢握住,转移话题说:


    “哎呀当初早就擦了,现在都恢复得好好的,又不是什么好看的,别看了——


    对了,蛮族那边派来投降的队伍是不是就快过来了?听说队伍里还有一个要送给你的蛮族公主?”


    原本只是找些八卦扯开话题的穆云说到最后也禁不住酸溜溜的。


    经典剧情了,战败方向胜利方献上金银珠宝与美人,漂亮无害又充满异域特色的美人谁不爱,如果是她——


    穆云一顿, 偷偷看了一眼还在垂眸查看她手的谢霖轩,难得有一点心虚。


    谢霖轩会不会收入不知道, 她是真的收了的……


    穆云轻咳一声,故作大度地说:“当然,我相信陛下不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 肯定不会随便接人入后宫。”


    她暗戳戳上眼药:“外面来的人城府深, 心眼多像筛子,真接进宫里不定有多少麻烦事呢,说不定还不安全……”


    “都说到哪去了。”谢霖轩掀起眼皮, 睨了她一眼。


    一眼就能见得到她的小心思,谢霖轩有些好笑。


    他看起来就这么闲?那么如饥似渴,随便什么人都要收进宫里?


    这几天谢霖轩忙得很,边境战事暂歇,外族进京求和,他还要和朝廷官员们商讨无数条约的细则,以及为后续准备的措施,忙得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闲心关心美人。


    秋猎结束后,谢霖轩还需要把留在京中积压的奏折文书处理完,熬了整整两天,得了一点空便来找某个没良心的,平日里张扬微挑的狐狸眼都倦怠地耷拉了下去,眼尾泛红,眼底浮现轻微血丝。


    他难得坐没坐相的以手撑着一边的下颌,半阖着眼看她,懒洋洋的说:“一个影儿都没有的人,哪里值当你费这些心思……朕不知道有没有公主,只知道派来领头的是蛮族大王子,哼,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暗卫收集来的蛮族那档子污糟事,谢霖轩连提起的兴趣都没有,免得污了穆云的耳朵。


    真恨不得把看到的那几页纸都忘干净。


    蛮族就是蛮族,不通教化……


    看出谢霖轩不愿意多讲,穆云心底好奇归好奇,倒也没好奇到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程度。


    蛮族一行人到京城那两天会办接见的宴会,高位妃嫔可出列,有什么好奇的直接在那时候现场看就是了。


    穆云转而开始贴心的为明显带着疲惫感的社畜陛下按揉头部:“陛下为了山河社稷真是辛苦了,这一天天的看着陛下黑天白夜的处理政务,臣妾的心都疼的不行……”


    感受头上传来的大小适中的力道,谢霖轩闭上了眼静静享受,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穆云不太高明的吹枕边风。


    “……还是身体为重啊,臣妾觉得陛下得有一个值得信的人来分担一些。”


    “哦?”谢霖轩以为穆云又想要举荐什么人才,懒洋洋的回道:“爱妃是有什么推荐的好人选?”


    “是不是好人选臣妾说了也不算。”穆云厚着脸皮吹:“但一定是陛下最为信任的。”


    “嗯。”谢霖轩从喉间哼出一个音节,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他倒要看看她能说出谁的名字。


    穆云手上动作放慢,微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低语,说话间喷吐的热气吹拂过鬓边的碎发,谢霖轩不自觉的偏了偏头,一时间分了心神。


    “这个人选当然是——陛下你的太子啊!”


    谢霖轩:“。”


    谢霖轩冷酷道:“哪来的太子?做梦得来的?”


    “只要陛下有意,五年之内就能有个会说会笑,能跑能动的聪明皇太子,既能嘴甜讨你欢心喊你父皇,也能充当你的左右手帮你——”穆云半点不在乎谢霖轩的冷声,只顽强地给他画大饼。


    “等到他能帮朕的时候都得等到猴年马月了。”谢霖轩不客气地说。


    “孩子也是需要时间成长的嘛……”慈母穆云小声反驳。


    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穆云这样时不时要生太子的混话,谢霖轩发现自己居然心态平和,没有一开始听到这些话的荒谬无语,也就懒得再纠正就是有孩子也不一定是太子。


    随她高兴吧。


    谢霖轩这几天是真累着了,伸手搭在穆云帮他按头的手上,闭着眼,头微微往后一仰,脊背靠到了身后穆云温软带着清香的怀抱里。


    “好累,扶朕回去休息吧。”他轻声说,自五岁之后,第一次在他人面前示弱。


    还打算从今天开始努力努力,早日抱个太子上位皇后的穆云低头看了眼怀里带了一些病弱感的疲惫美男子,不顾谢霖轩的抗拒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走进内室。


    算了算了,她刚坐上妃位,还正新鲜着呢,现在也不急……总有机会的。


    现在,先让工作狂陛下睡一觉好了。


    ……


    随着时间推移,外界关于将要来京的蛮族一行人各种虚实难辨的传闻满天乱飞。


    有说蛮族领头的大王子年轻又野心勃勃,头发卷曲,长得和他们这的人很不一样,但随行的小公主长得像他们这的人,且相貌倾国倾城,注定了要送到后宫做妃子;有说小公主相貌只是清秀,性格活泼,只是被带过来长见识的,不够格进皇帝的后宫。


    还有一种说法最不可能,流传的范围却是最广的:据非常不靠谱的消息传言,蛮族队伍里的大王子和小公主,都是蛮族准备送给大梁皇帝的美人。


    各种各样的流言甚嚣尘上,穆云光是听春燕他们从各个地方得来的八卦情报,就吃瓜吃得不亦乐乎了。


    在蛮族进京的那一天,他们洗漱干净之后第一时间进了皇宫,觐见大梁朝现任的帝王——昭帝。


    穆云的疏云宫离前殿近,自休息好之后她又经常去附近的小花园乱逛,玩累了就去谢霖轩那蹭茶水点心,混到晚膳时和谢霖轩一起吃饭,再强制拉他去休息。


    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穆云撞见了不远处道路上乌泱泱路过的一群人。


    她没有出面,只暗中观察,寻找各色传闻的主人。


    在一行人当中,穆云第一眼看到了大王子,倒不是这人有多移不开眼,是这人不仅领头,身上穿的衣服最繁复华丽,身高还比周围的人高了快一个头。


    就像传闻中的那样,大王子一头乌黑卷曲的头发,看不清脸,只依稀能看到他虎背熊腰的雄健模样,感觉一拳能打好几个人。


    穆云摸了摸下巴,不感兴趣的移开视线,想要去找传说中形象两极化的小公主。


    仔细看了好久,她才从那个熊一样的高大身影里侧辨别出一个纤细瘦弱的人影,穿戴着部族传统服饰,头上身上的金银饰品繁多,行走时的首饰碰撞声与清脆的铃铛声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听到。


    看不清……


    穆云可惜地看着这一行人走过,等看不见人影之后低头,从手边的花丛中慢悠悠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花。


    比量了一下位置,穆云慢慢插在自己发髻间。


    今日觐见陛下,接见的宴会也就在这两天了,穆云不急,她可以等到宴会上再来好奇。


    ——


    穆云不急着见人,后宫其他见过蛮族外使一行人的妃嫔宫人却都有些微妙,暗地里私传一些流言。


    堪称后宫八卦第一人的春燕落回后面色复杂地回宫,对上穆云好奇的眼神后脸更是跟调色盘一样,一会纠结,一会愤愤不平,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来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穆云哈哈开玩笑:“什么话这么不好说出口啊?紧张什么,总不会是他们和我长得特别像吧?”


    春燕:“……”


    穆云哈哈了几声,见春燕没有回答也沉默了下来,半晌后不死心地问:“……不会吧?”


    春燕面色沉重地点点头。


    穆云缓缓睁大眼,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狗血的事情能被自己遇到,“不是,有这么巧吗?真的长得跟我像?可我可是我娘亲生的!”


    春燕见娘娘自己猜到大半,也不纠结着如何开口了,先行出声安抚好穆云,随后低声说:“倒也不是因为长相如何相似,娘娘倾城绝色,哪里是一个小丫头能比的,主要是……”


    “那个蛮族公主的气质性格,有几分……”


    穆云:“???”


    她出盗版了?


    ——


    穆云一直没有去偷偷看过那所谓和自己气质相似的小公主,也憋着没问谢霖轩。


    一直到次日下午宴会开场入席,穆云才得见那个身影,心里别扭的不行。


    她可不相信有人会在与她长相不相似的情况下气质类似,还因为这类似的气质让很多人都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


    穆云才不要跟一个蛮族背景NPC扯上关系啊!


    时间渐近,朦胧幕帘之后管弦丝竹之声响起,丝丝缕缕悦耳的乐声萦绕在殿宇高耸的梁柱上。


    宫人们有条不紊地将各个宾客引入对应的席位,高堂之上座位空着,一直到席间人员到了八九成,殿外才出现了蛮族一行的身影。


    为首者虎背熊腰,面容冷厉,高鼻深目,不同于周围人的服饰打扮和外貌让他的存在变得很醒目,经过人群时人群里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亦步亦趋跟在高壮背影身后的纤细身影满身琳琅华饰,身上是与领头人一致的他族服饰,清脆的铃声若有似无响起,乌黑的头发被编成一束束细细的辫子,用宝石和金饰点缀其中。


    小公主确实如同传闻所说,容貌清秀,跟着大王子进入殿里时脚步仍然欢快,乌黑溜圆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像是围绕在主人身边的轻盈燕子。


    穆云往那边轻飘飘的看了一眼,看清脸后就收回了视线。


    哪里像了?她开局的颜值都比这高,至于性格气质相似……是指和她一样游戏人间不怕死吗。


    总不能只要是活泼开朗一些的,都要被归于与她相似吧。


    蛮族外使一行人入席后没过多久就到了宴会预计要开始的时间,后殿,谢霖轩踩着线出现在高台之上。


    年轻帝王着华服冕冠,玄色的衣摆上绣着淡金色的繁复暗纹,行走间衣袖翻飞,纹路隐约可见。


    珠旒垂于额前,遮掩部分冷峻的容貌,串串玉珠随着他行走的动作轻轻摇曳。


    等年轻帝王挥袖端坐于御座之上,下首朝臣妃嫔齐齐起身行礼,高呼万岁。


    “起身。”


    宴会开宴,几句简短的致辞结束后,乐声再度响起,宫廷伶人们鱼贯而入,上前表演歌舞。


    一道道柔软纤细的身影遮掩了不远处坐席上的人影,穆云收回视线,盯着舞姬们挥袖的长袖发呆。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之后,穆云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她不一定跟那个小公主像,但宫里绝对有人乐意看她出丑或与她类似的人入宫分宠,所以暗地里搅风搅雨,推波助澜也要膈应她。


    可恶。


    穆云面无表情想。


    那人成功了,她真的被膈应到了。


    作者有话说:


    蛮族没有感情线,也不会入宫明天见,爱你们。


    第135章


    后宫妃嫔人数少的好处就在于这里, 竞争对手少,若是有人耍什么阴谋诡计,可怀疑的范围也小。


    去掉刚入宫的那几个存在感弱到几乎没有的新人, 能在暗中推波助澜的人选用排除法都能看出个大概。


    穆云心情不太好, 脸上的表情就冷淡了一些,加上她惯常会在这种宴席场合装模作样,挺直脊背端坐于案前, 一眼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威仪。


    而在外人看来高贵冷艳的云妃,正一个个把心里怀疑的对象瞪过去,周围的几位妃嫔都没得到一个好脸色。


    丽妃应当不是会下暗手的人……但穆云一视同仁,瞪人的时候也没落下她。


    她和丽妃又不熟,也没有爱屋及乌的想法,周围好几个妃嫔唯独落下丽妃,那才显眼。


    席间,歌舞表演落幕,没多久蛮族外使中的大王子起身,用熟练的官话恭敬地朝上首端坐的帝王赞颂了几句大梁国威,说一路走来见过的风景人情都与草原不同。


    随后他自然转到他家乡也有特色的传统舞蹈, 正好他的妹妹擅长跳舞,顺势推荐小公主上前献舞, 以示友好。


    句句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既大大方方的拍了马屁, 又没让自己真的位于太低的位置, 更难得的是官话流畅,乍一听起来几乎与大梁人没什么差别。


    穆云第一次正眼看那个高壮的身影……嗯,表情也很到位, 爽朗随和的样像是单纯来参加宴会的。


    真会装啊。


    大王子阿苏鲁其实长相不差,面无表情时面容冷厉,身上威势很足,笑起来时又爽朗随和,眉眼之间自信飞扬,配上他在一众文官中鹤立鸡群的高壮身影,像草原上的雄鹰。


    其他人见到他,就算不会有多少好感,但也至少不会讨厌他。


    穆云不一样,她单纯对刚跟他们这儿打过仗的人看不顺眼。


    在战场他是敌人,是SSR的对手,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可能伤害过她在意的人。


    谢霖轩也曾经上过战场,他身上很多地方都有可怖伤疤,横亘在如白玉一般的身上,那些伤疤可能是阿苏鲁的父兄叔伯造成的,也可能是他的族人造成的。


    在穆云不爽阿苏鲁花言巧语时,高坐御座上的谢霖轩已经点头应允阿苏鲁的请求。


    殿中的丝竹乐声曲调骤然一变,节奏急促,曲调昂扬向上,早已准备好的伴舞簇拥着满身琳琅华饰,身着异族服饰的小公主,在广阔殿中自在地舞动身姿。


    清脆的铃铛声随着她的动作泠泠作响,丝滑融入了伴奏的乐声中。


    旋腰抬臂,柔软的腰肢弯下,异域少女面上的表情却仍天真烂漫,仿佛这里不是百官汇聚、暗流涌动的宴会,而是在她故乡的辽阔草原之上,伴随着风声牛羊鸣叫声,自由自在的旋舞。


    百官分列两旁,大部分人都端坐着静静看着中央异族公主的舞姿,心神却不在欣赏舞姿上。


    不少视线暗中投向脊背挺直,坐姿庄重的大王子阿苏鲁身上,阿苏鲁似乎正在认真看舞,面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欣赏,就好像他真的沉浸其中一般。


    从阿苏鲁身上看不出什么,有些胆大的偷偷看了一眼端坐在御座上,看不出来有什么神色变化的陛下,有些则仗着自己位置不显眼,与周边的同僚挤眉弄眼暗传消息。


    再如何天真的人也不会真的以为蛮族大王子阿苏鲁老实淳朴,是真心实意在这种宴会上让大家一同欣赏他妹妹跳舞。


    单纯跳舞能得来什么?大家鼓鼓掌,一人说一句跳的好看?


    更何况,两国停战,共修两国之好最快最符合利益的方式就是和亲,稳定人心,稳固盟约。


    朝廷百官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战事一定,他们稳占上风时就能大约知道后续的结果了,用和亲稳固盟约的法子沿用至今自有它的好处,只看蛮族那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以示诚意的办法。


    金银珠宝,良马美人,不外如是。


    官员们心态轻松,也有心情在这种场合下与同僚眼神示意,都觉得自今晚过后,陛下本就不充裕的后宫,将会迎来一位新娘娘。


    至于拒绝,朝廷百官中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拒绝和亲的概念。


    如果真要拒绝和亲,那拒绝的并不是和亲本身,可能是皇帝雄才伟略,想要彻底占据草原那一块辽阔的地域。


    不仅宴席上的朝廷百官,另一边的嫔妃们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心绪复杂的看着不远处少女旋舞的动人身姿,只觉得实在碍眼,宫宴上精心烹饪的美食都食不下咽。


    能来这种场合的妃嫔只寥寥几位,其他的妃嫔们位分不够,并不足以出席。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当下风头最盛的宠妃身上,加上前两日便有流言传来,意有所指的暗示当今宠妃与新来的蛮族小公主有几分相似……


    性格都这么活泼天真,纯质自然,难保陛下不会偏爱几分,好歹也是代表蛮族的公主呢,总会新鲜一阵子吧?


    对面的丽妃看了眼难得面色冷肃,端正坐在那儿看舞,案上的菜都没动过几筷子的穆云,垂眸抿了一口酒,轻轻叹了口气。


    丽妃难得有点伤感,虽说姓穆的嚣张,她也很看不顺眼穆云占尽陛下宠爱,可快半年下来她气着气着也就习惯了。


    而且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同族,丽妃出身镇北侯府,世世代代都是坐镇边境,与蛮族为邻的将侯世家,也不知道多少父伯兄弟都是死于蛮族之手,自然讨厌蛮族来的公主。


    一想到未来宫里有这么一个讨厌的家伙,丽妃口中尝的琼浆玉液都觉得索然无味,一时间脸比穆云还臭。


    心情不佳的丽妃看了一眼穆云,又看一眼不远处仍在起舞的蛮族公主。


    这也不像啊。她前两天没撞见过蛮族公主,还真信了蛮族为了和好特意送了与当今宠妃相像的美人来,现下一看……


    这都是哪来的流言?蛮族公主比起那个跟熊一样的大王子来说自然显得纤细柔弱,可因种族原因,相较于中原人仍是个高挑健壮的女人,只那张脸清秀圆润,显得小了一些。


    听说蛮族小公主的母亲是大梁人,身上流着一半大梁人的血,这才显得她轮廓柔和,五官清秀又带着些异域风情,很合大梁人的审美。


    长相上看不出相似处,性格嘛……只远远瞧见的一面也看不出多少。


    乱七八糟的流言听听就得了,陛下又不是蠢的,冒着得罪他宝贝心肝的风险,非去宠一个仿冒的。


    只是这流言确实来的奇怪。


    丽妃收回目光,似是无意地落在旁边端坐着的身姿,正在静静观看舞蹈的贤妃身上。


    她干的?难道是为了专门膈应云妃?


    贤妃有这么无聊吗?她不是一向标榜自己贤惠淑德,处处谨慎,自视甚高的把自己当成未来皇后人选吗?


    唔……也不一定,从前妃位的就她们两个,她又因为家世问题做不成皇后,宠爱也差不多,这不就显得她尤为突出了吗。


    加上贤妃还曾借着丽妃的东风封了妃,在外人看来也是极为风光,很得圣宠的。


    在宫中两年多,丽妃看清了陛下对她们其实并不上心,后宫争夺的妃位位分只是他手里的工具。


    他想要恩赏镇北侯府,丽妃就成了后宫晋升速度最快的妃子;他不想让丽妃在后宫独大,助长镇北侯府的野心,就亲自扶持上来一个家世不显,无其他势力背景的听话妃子,给予她额外恩宠晋妃压制自己。


    从前,除去不可能的丽妃,一直听话乖顺、处处谨慎的贤妃在外面看来还真有那么一丝半点的微弱可能成为皇后,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额外晋妃的贤妃极得圣宠。


    当然,现在是不可能了。


    有眼睛的人都从半年升妃的可怕速度上看出来了陛下真的心肝在哪,真想宠一个人又是什么样的表现。


    心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事,丽妃不想看讨厌的人跳舞,又猜测起最后是谁搞的鬼要膈应穆云。


    难不成是贤妃心理失衡,见她熬了五六年还加上好运才得的妃位如今被短短半年时间追上,不管不顾拼着可能被陛下迁怒也要出手恶心人?


    和贤妃相处了两年多的丽妃不太确定地又看了贤妃一眼,这下贤妃终于注意到旁边传来的视线,不经意地回头,看见是她,矜持地点了点头,勾起唇朝她温婉地笑笑。


    丽妃无语转过头去。


    果然,还是这么装模作样,不愧是贤妃。


    她没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是谁做的,反正跟她一个早就失宠的妃嫔没有关系。


    丽妃能走到现在,靠的可不是皇帝的宠爱。


    她低头静静品酒,琢磨着宴会散席之后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去见一见家人,最好再催催母亲早点把弟弟的婚事定下,免得他又热血上头,离家出走去前线。


    这个舞蹈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穆云连装都不想装,席间众人热情鼓掌的时候,她敷衍的撇过头去,装作自己正在专注于喝酒品酒,好像眼里只能看到面前的东西,注意不到外界的动静。


    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穆云抬头,很不客气的一个一个瞪过去,把那些人都看得尴尬低头喝酒吃菜才轻哼一声,收回目光。


    一个个,都来看她的热闹。


    她的热闹有那么好看吗,穆云已经暗暗记下了那几个人的脸,妃嫔就记上小本本,下次参加宫务会议调度各宫份例时为难一下,官员就私下找谢霖轩告状,再让阿玄出手套他们麻袋。


    阿玄身手武力可能比不上谢时景,可他隐蔽逃跑的能力一绝,很适合干这类事。


    乐停舞毕,伴舞们都一一垂首退下,只留异域少女俏生生地立在正中央,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微微喘息,皮肤泛上红晕,眼睛晶亮,满脸仰慕地看向御座之上的帝王。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对专注看的那人极为喜爱。


    蛮族公主在宽阔的殿宇中孤身站立,面上丝毫没有怯畏之色,她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承蒙陛下恩典,允我献舞,惟愿两国交好,百姓安乐,再不受战火之苦。”


    穆云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听,也不看战火是谁引起的。


    是谁每年骚扰抢劫,是谁主动挑起战火?


    阿苏鲁面色微变,小妹自己改了他教的话。


    他眼眸微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朝臣的神色,确定并无大碍后收回目光,静静在心中思量。


    看来……小妹对大梁皇帝很是喜欢。


    朝廷百官们还能维持着面上的假笑,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叹公主诚心,心地善良。


    直到高高坐在御座的陛下只是略点点了头,开口道:“辛苦公主献舞,跳那么久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原本抢先开口想要讨好未来娘娘的朝廷百官们当下都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严肃地盯着桌案,仿佛自己刚刚什么话都没说。


    陛下这说的,人家客气客气说让自己妹妹献舞,给大家看看他们草原的风土人情,按理来说就算心下再怎么不以为意,身为皇帝口头上也得安抚一二,赞扬一番舞姿优美什么的。


    怎么说都是要入宫的,未来也是他的女人,说两句好听话总是要的吧。


    这话……还真当蛮族小公主是来当舞姬跳舞的了。


    阿苏鲁面色不变,仍然笑意盈盈的,见妹妹无措朝他看来,出声笑道:“既然陛下开口,那奈托拉你先回来休息吧,可别辜负陛下的好意。”


    蛮族小公主奈托拉原本还因为大梁皇帝不符合预期的冷漠表现而无措心慌,见大兄这番话当下放松下来。


    奈托拉想到来之前打听的大梁皇帝行事作风和性格,觉得兴许是他本性如此,也许,昭帝是真的担心她累了才开口让她下去休息。


    阿苏鲁没有放弃,尽管大梁皇帝对他妹妹态度冷淡,明显不感兴趣,但他也不认为皇帝是不打算纳公主为妃。


    为了让妹妹在后宫中过得舒服一些,阿苏鲁想要多争取一些皇帝的好感,不动声色地开口夸了几句奈托拉,字字句句往她天真纯善,活泼开朗的性格上靠。


    “唉,眼看着她从小小一个长到这么大,也到了快嫁人的年纪,真是舍不得啊,我这个做哥哥的只能指望未来妹妹能遇上一个对她好的夫君。”阿苏鲁到底还是冒险了一把,越界试探一句。


    可惜,上面的冷漠帝王只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连句敷衍宽慰的话都吝啬出口。


    阿苏鲁的心渐渐沉了下来,他心下叹了口气。


    他只能为妹妹做到这一步了。


    两人谈话,周围的朝臣们都静得可怕,大家没摸清陛下的想法,还在暗中观察,等几句话下来,官员们心里也大略有了底。


    阿苏鲁退了一步,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谈起别的事,原本凝滞僵硬的气氛融洽活跃起来,丝竹管弦声再起,席间重新热闹起来。


    在座的朝廷官员们好像又有了嘴,纷纷笑着举杯交谈,顺势了解其他的话题趣事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略过了前头的事,只有穆云还在直勾勾的看向阿苏鲁。


    她仔仔细细地看完这个讨厌的人的脸,怎么看都不顺眼,皮肤这么黑,眉毛那么粗,嘴巴笑起来时大张着口,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记住之后,穆云决心要让阿玄私下套他麻袋时多揍一会儿。


    这人看起来就皮糙肉厚,万一阿玄打疼了怎么办。


    穆云若有所思地揉了揉自己的手,缓缓攥成拳状,淡淡移开视线。


    哼,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


    卡点失败,先发这一点,写完了修完文再传剩下的——补上两千字写完啦,先前买过的注意一下刷新看看明天就见,爱你们哦


    第136章


    宴会还算是圆满地落幕了, 两国停战商定和平盟约的场合本就不适合在宴会中,多是陛下与心腹朝臣私下的小朝会议定,再经由早朝的大朝会公示走流程。


    盟约里的某一项细节都能来回推拉个两三天, 更别说全部盟约细节, 想要全部制定完成,至少也得半个月。


    而在蛮族一行来京之前,就以书信来往定下了大致数额的金银珠宝与宝马, 马匹和金银珍宝都需要着人运输,与蛮族一行人是前后脚到的。


    宴席落幕,退场的众人各怀心思,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揣度陛下的心思,还有的人……


    已经忙着报仇不过夜,早早准备去趁着夜色套人麻袋了。


    深沉夜色中明月高悬,穆云没有贸然出手,皇宫中纪律森严,出了外国使臣被无辜殴打的丑闻影响是很恶劣的。


    蛮族一行人在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会同馆里落脚休息,这里离皇宫不远, 但到底是出了皇宫的范围,按理来说, 皇帝的妃嫔无故不可出宫。


    穆云一向很遵守游戏规则,加上她只会翻墙,除了力气大一点, 身体强健一些之外, 并不通武功,以前就是想要出宫去溜溜都没办法。


    现在不一样了。


    她欣慰地拍了拍身下闷声赶路的暗卫肩头。


    几乎能融入黑暗的黑影掠过长长的宫道,快速往外奔去。


    穆云正被阿玄背在身上, 垂下手臂勾着他的脖子,靠着他的脊背,悠哉悠哉的享受晚风的吹拂。


    阿玄身为暗卫,最擅长隐匿和轻功,以往当暗卫时也经常拿着腰牌出入宫中,还是第一次这么偷偷摸摸甚至带着别人出宫。


    穆云感觉手下的肩背肌肉紧绷的像是石头,安抚性地的帮他揉了揉,安慰他说:“阿玄放轻松,我们揍完人就回来,很快的。”


    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今日谢霖轩若是突发奇想去了她宫里,就让夏秋她们暗示自己因为蛮族公主一事心里不舒服,从宴会回来之后就早早睡下了。


    阿玄淡淡的带着死感的声音响起:“娘娘,若是属下被抓住了,娘娘可以求陛下给属下留个全尸吗?”


    深夜携宫中宠妃意图越宫……很刑。


    “呸呸呸,乱讲什么呢,你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有事。”穆云说完还催促他:“快点,你也快说呸呸呸,不知者无畏。”


    “……”


    “呸呸呸。”


    ……


    循着前方不远处回程的一行人,两人还算顺利地跟到了会同馆,确定了大王子阿苏鲁所暂住的屋子。


    穆云还在研究是趁着人睡觉打一顿,还是在人醒着的时候打,阿玄已经幽幽坐在角落,安详地看着天上的明月发呆。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月亮了……


    琢磨了半天,穆云确定还是趁人醒着套麻袋,免得他睡着之后反倒没多少痛觉。


    确定好方针后,穆云蹲在屋顶上静静等待时机,还学着曾经见过的电视剧那样把瓦片挪开,偷看屋子里面的动静。


    只是,屋子里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只有一个放松警惕准备休息的阿苏鲁。


    屋子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


    从屋顶上的角度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能分辨出他的声音阴柔些,正慢条斯理的和阿苏鲁说话。


    本来只是单纯出来报仇,却意外发现有隐藏剧情的穆云:……


    她只愣了三秒就迅速伏低身子贴着耳朵,想要去听清楚屋内的人说的话,无奈里面的人似乎也知道隔墙有耳,说的声音轻不说还常常前言不搭后语,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略过了许多话。


    很多时候穆云只能连猜带蒙的去猜,好奇的抓心挠肝。


    既然都让她听到了,就把话说的明白一些啊,不然玩家怎么办开启隐藏剧情?


    屋内寂静无声,只留灯火摇曳,燃烧烛芯时传来的噼啪声,阿苏鲁面无表情,冷淡地靠在靠椅上,有一瞬间思绪飘远。


    这里和草原很不一样,夜里的草原也不可能如京城这里这样的安静,风吹草地声,牛羊鸣叫声,这样的声音伴随了他足足二十多年,一朝听不到还有些不适应。


    “大王子。”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下:“看来大王子今日累狠了,说话说着说着好似就要睡过去了。”


    “少废话。”阿苏鲁并不信任这位临时的合作伙伴,“眼下的局面并不符合预期,接下来怎么办?等?还是……”


    “大王子,别急嘛。”对面的人轻声笑道:“昭帝性格使然,哪里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对人特殊以待,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宠妃,刚入宫时不也只是美人的位分?”


    阿苏鲁只冷冷看了那人一眼,烛火的光影照亮他侧边脸,另一边的轮廓则没入黑暗,冷淡漠然的样子与白日里的阿苏鲁截然不同。


    “呵,狡猾的中原人,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面不以为意,反笑道:“原来大王子这样信任我呀?呵呵……当初若我不这样说,想必大王子也不会信我。”


    阿苏鲁放在桌案上的粗大手掌微微用力,如熊一般高壮的身影盖过微弱的烛火光芒,陷入黑暗的大部分身体正对着那人,冷声道:“藏头露尾的小辈,若你一直这样遮遮掩掩,说一半留一半,那我们之间也没有必要继续合作了。”


    对面摇了摇头,无奈摊手:“好好,只是开个玩笑嘛,我认真说就是了。”


    “大王子可真是个好哥哥啊,六公主有您这么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以后一定会一路顺遂……”


    眼见着面前人的眼神越发危险,蒲扇般的大手已经牢牢攥成了拳,手背上浮现青筋,这人才认真起来,轻咳一声道:“咳,言归正传,六公主今天已经完美达到了目的,她给人留下了个单纯天真的好印象,这可是很重要的,多少人败在先入为主上……”


    阿苏鲁不知道中原人为什么说话总是这么喜欢东拉西扯,从来说不到正点上。


    他打断道:“皇帝又不喜欢,你让奈托拉装成天真活泼的样有什么用?”


    阿苏鲁视若珍宝的妹妹自小被娇养长大,偏偏性格并不娇蛮,反而肖似其母,温柔贤淑、单纯善良,是他见过最好的姑娘,他认为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好姑娘。


    谁知他们刚进入大梁境内,这样一个奇怪的男子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与他做一笔交易……


    那人摇摇头,笑着纠正道:“大王子,不是我让六公主装,是六公主本身就天真单纯,我只是稍稍引导了一番而已。”


    “至于有没有好处,这才刚开始呢,效果还没那么快。”


    阿苏鲁抱臂,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贲张,他嗤道:“我看你是骗子吧,就算把性格改成那宠妃冒冒失失的样子又怎么样?陛下还能为这一点类似抛却旧爱,立刻让我的妹妹取而代之成为宠妃?”


    “你看,连大王子都知道的事情。”那人隐于黑暗间,只能隐约见到他勾起的唇角:“有正品珠玉在前,自然不会有人在乎假货。”


    阿苏鲁的眉头拧起来,狠狠瞪了不会说话的中原人一眼。


    “所以……”他的声音渐低,最后的声音几不可察,需要阿苏鲁细心侧耳倾听才能听清楚:“若正品不在了呢?”


    ……


    穆云不太雅观的趴在屋顶上,抓心挠肝的想听清楚里面的话。


    这怎么声音还越来越小了呢?


    仔细听了一段时间,屋里的两人中,穆云能听清楚的声音只有阿苏鲁那个粗嗓门的,另一道声音细细柔柔的,不专心去听几乎听不到什么。


    不过,只听阿苏鲁的话,也能将隐藏剧情推个七七八八了。


    穆云啧啧称奇,性格还能改?这么说那个公主是装的?


    还有那个跟阿苏鲁对话的神秘人,也不知道他是谁的人,是为了什么跟阿苏鲁合作。


    图什么啊?图他身经百战的兵士,图他草场上一匹匹身姿矫健,油光水滑的骏马?


    总不能是图他这个人吧。


    穆云撇撇嘴,就是遇到了意外收获,她也没有贸然发出什么动静,一直耐心的等到了那个人又说了几句话之后自然的离开,隐没于一个拐角处。


    阿玄已经很有眼色地跟了上去,穆云默默等着阿玄回来,等待的时候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下面正准备换着寝衣入睡的熊。


    穆云嫌弃地移开眼,刚想继续等待一个下黑手的好时机,脑后颈就麻了一下,莫名的寒意与不安窜出来。


    她下一瞬就在袖子里拿出隐匿气息的道具,使用完的下一秒,原本正准备上床睡觉的阿苏鲁破门而出,身上的衣服还歪歪斜斜的挂着,人已经站立在院子中央,扫视周围,口中冷厉喊道:“谁?!”


    穆云将隐匿气息的树叶形小道具贴在自己胸口,若有所思地看着下面空门大开全无防护的阿苏鲁。


    这是个很好下手的机会啊……


    正好这时阿玄出现在她身边,或许是因为这人从头到脚全是一身黑,常常能够丝滑融入黑暗的原因,阿苏鲁扫视周围时居然没发现他。


    有了帮手,穆云就支棱起来了。


    她摩拳擦掌,对上阿玄的眼神点头示意,另一只手迅速地挥向孤零零位于院子正中央的阿苏鲁。


    ‘冲!’穆云对着阿玄无声做了一个口型,眼神中带着鼓励。


    阿玄套麻袋,她来出手揍!


    就算意外听了一连串隐藏剧情,也没改变穆云的决心。


    她已经准备好出手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37章


    幽暗的步道上, 一个穿着黑袍的瘦弱人影慢悠悠地随意抛着手中代表着权力的腰牌,寂静的会馆内只余轻微的脚步声。


    沉默着在门口接应他的侍卫快走出这个院落时没忍住问道:“真要和外族合作吗?就算借到了兵马,他们也不可能真心服从……”


    黑袍人翻了个白眼, 随口说:“谁要那些大老粗当手下啊, 让他们能安心的一时之计罢了,兵马兵马,有马就足够了。”


    中原腹地不合适养马, 这种东西私自圈养,价格又高,质量又差,远远没有草原上养出来的马膘肥体壮,体格雄健。


    就是私下交易里草原那边送来的马也都是阉过的,高价买来的马,根本不能用来当做种马。


    武器粮草还可以另想办法,马可不行。


    至于明面上跟那个傻大个说要借兵马……糊弄他罢了,借兵只是遮掩,送到手里的马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那……”侍卫有些迟疑,“皇宫戒备森严, 我们的人自上次之后又折了很多,要让一个人在宫里消失……我们也得付出不少代价, 值得吗?”


    黑袍人顿住,拿着腰牌上上下下扫视了侍卫一眼,啧啧称奇:“难不成武力高的人脑子都不好吗?谁跟你说一定要履行约定的, 写好的契书都能撕毁, 我这个最多不过暗示两句话而已,等作为定金的第一批人马到我手上,跑就是了, 那个外族人还敢跟着来?”


    侍卫老老实实挨训完,眼睛亮了一些,期期艾艾地说:“那有了人马之后,我们王……”


    冰凉的腰牌被抵在唇间,面前那位似笑非笑,雌雄莫辨的面容隐于黑暗之间,阴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蠢货,闭嘴。”


    “知道自己脑子不好就少开口,在外面,多看,少说话。”


    等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侍卫老实了,黑袍人轻嗤一声回身,循着小道快速离开。


    腰牌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


    他弄来的东西,那就是他的了。


    他怎么可能费尽心思为别人做嫁衣。


    救回那个蠢货?他又不是傻的,只有那人被老老实实控制在京城,那些残余的势力才会掌握在他手里。


    只是确实还要筛选一下,他可不想到时候自己手里都是些愚忠的蠢货碍事。


    ……


    这只熊劲还挺大。


    但再大也大不过穆云,穆云费力地把人隔着麻袋摁好,右手成拳狠狠揍了几下出气,随后转头用眼神鼓励默默帮忙套麻袋按人的阿玄。


    阿玄:。


    他拿出了一把刀。


    穆云赶忙把他的手按下去,挤眉弄眼的朝他示意:揍人发泄一下就行了,别动刀动枪的,到时候麻烦的是自个儿。


    阿玄其实按住手下的人已经很勉强了,他也不想让主子自己出手。


    主子自己出手,不就代表了他这个暗卫的无能吗?


    阿玄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重锤了几下,换得主子一个欣赏的眼神。


    麻袋里的人一开始还在愤怒地用官话质问是谁,从一开始的威胁到劝说,沉默,再到最后忍不住了用他们那边的语言连续急促的说了一大串话。


    穆云感觉他骂的很脏,又狠揍了一顿,直接把人揍到服气才算结束。


    出了一口恶气,穆云也没有多留,拉着暗卫赶紧离开。


    离开时穆云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揉了揉右手骨节上微微发红的一块,觉得运动一番之后真是身心舒畅。


    顺利回到疏云宫,穆云大方的给刚和自己出了一趟外差的阿玄一大笔金子,随后舒舒服服地洗漱上床,丝滑入睡,半点不在乎外界因为自己而引来的波澜。


    阿玄拿着一袋金子,又高兴又难过,他就怕自己人死了,钱还没花完,抱着金子心思复杂的睡去。


    另一边,不明不白被人下了暗手的阿苏鲁面色阴沉的回到屋里,他没大动干戈质问会馆里的人,只让随从给自己上了伤药。


    比起身体上的痛苦,阿苏鲁更在意其他方面的事情。


    就在被袭击的前不久,他刚刚才跟那个人商议大事,来袭击他的人……到底有没有听到?那人又会是谁?


    伤药上好,阿苏鲁瞥了一眼随从递来的铜镜,镜子中的自己眼角与嘴角处还有一些明显的青紫痕迹,他已经尽力保护自己的关键部位,只是仍旧不可避免的在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伤痕。


    这样明显的痕迹,明日都不能见人,若是不想要御前失仪,只能寻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涂上去。


    阿苏鲁眼神阴鸷,咬牙恨道:“藏头露尾的小人,别让我知道是谁!”


    ——


    翌日,自觉自己干了坏事的穆云老老实实的留在疏云宫里,就算她抓心挠肝的想去看看那个大王子现在的惨样,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万一凑上去多看了几眼,最后被那个小心眼的人诬陷是自己揍的怎么办。


    而且,穆云可还记得昨天听到的一部分隐藏剧情,无论怎么说,那个大王子都对她带有敌意,贸然在人面前晃悠,被设计陷害就不太好了。


    一直等到将近午膳的点,经验丰富的穆云估算出现在这个时间谢霖轩不太可能继续接见外臣,赶紧招呼着小厨房收拾了精致的食盒,准备出发去前殿看人。


    谢霖轩那么敏锐,肯定也会察觉到那个大王子身上的不对劲,没能亲眼看见人,听听第三方转述也好啊。


    御书房。


    来到这里参加小朝会的都是心眼多得像筛子一样的官场老人,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严格按照流程,中规中矩地跟帝王商量部分盟约细节的具体举措,还以商议梁朝重大事项为由,把一早便来拜见的蛮族大王子挡在门外。


    一直在外间等候的阿苏鲁,终于见到几个文臣三三两两地离开里间。


    他刚想要迈步上前,再次求见昭帝,却被内侍礼貌的挡了回去:“已近午时,陛下劳累了一上午,需要用膳休息了,大王子下午再来吧。”


    被晾了一上午的阿苏鲁只短暂愣了一秒,随后状似爽朗地大笑,说了几句大梁皇帝勤政爱民,劳逸结合的好话,自然地转身大步离开。


    只是那比起平常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到底还是泄露了他心里的一丝不平静。


    阿苏鲁眉头紧锁。


    不太对劲,昭帝不想见他?是昨日做了什么引起他不满了?


    还是不满意他上供的数目?


    他需要回去和幕僚商议一下。


    阿苏鲁带着两位随从大步走出前殿,正迎面对上不远处慢悠悠走来的一行人,为首的女人宫装繁复华丽,面容娇美,似乎在宴会上见过。


    两行人擦肩而过,阿苏鲁接近时扫了一眼为首妃嫔的样貌,猜测出她的身份,眉头不由皱起。


    能在这个时候亲密地去见帝王,还在宴席之中排上首的妃嫔,约莫就是那传闻中的宠妃无疑了。


    只是……传闻中,云妃不是容貌尚可吗?难不成是他猜错了,是丽妃娘娘?


    阿苏鲁还想再仔细观察,却被那娘娘身边的宫女瞪了一眼,周围的宫人们默契上前簇拥在娘娘身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在视线彻底被遮挡之前,阿苏鲁好像看见那娘娘头都没转一下,只余光轻飘飘的掠过了他一眼,随后仿佛没把他看在眼里似的径直往前走去。


    自觉自己与大梁皇帝是同一层的人物,如今却被一个女人冒犯到的阿苏鲁心底泛上些不悦。


    他脚步不停,不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殿前闹事,只能忍气吞声快步离开。


    只是因为受宠才有几分脸面的女人罢了……只要他妹妹入宫,新鲜面孔绝对能夺去陛下的关注,到时候,只有宠爱的女人没了宠爱之后还能过什么好日子。


    走了很远,阿苏鲁心里仍然有些气恼,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重重宫人身影阻挡,连个影子都看不到的女人。


    这骄横无礼的模样,半点都不如他草原的姑娘,更不如他温柔善良又体贴的妹妹,若不是听信传言,他相信以妹妹本来的性格,绝对能吸引到大梁帝王的关注。


    ——


    一行人走到殿前,内侍笑着忙不迭给她引路。


    穆云不急着走,她低头亲手抚了一下衣摆,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讨厌的眼神,还是禁不住皱眉。


    怎么会有人看着就让人这么讨厌。


    本来打完人一顿已经出了气的穆云心下不忿,只感觉自己的手痒痒的。


    要不然再找人打他一顿吧?


    ——


    熟门熟路进了谢霖轩休息的里间,穆云一见到谢霖轩自然挨着他坐,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陛下——”


    “嗯?爱妃这是怎么了?在外面被谁欺负了?”


    跟来的宫人默默把穆云带来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后一一放置里面带来的汤品和糕点。


    谢霖轩看了一眼菜色,不是很想再喝这种味道千篇一律的汤品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自从看见过一次丽妃给他送汤品,以后穆云每次带着食盒来看他时,除了自己做的糕点,还会不遗余力的带上自己亲手做的汤品。


    偏偏穆云手艺一般,就算是让厨娘帮忙,味道也都是千篇一律的清淡养生味,谢霖轩也曾试探的提过让她换个菜。


    随后试新菜试到怀疑人生的谢霖轩果断叫停了这个折磨他的活动,并且真诚建议穆云还是继续做以往顺手的汤吧。


    谢霖轩回忆完往事,趁着穆云在旁边专注于喋喋不休的告状时,默默把那个汤品推远。


    “那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臣妾可是你的妃子,那个臭家伙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是坏。”谢霖轩顺手给她倒了一碗汤,被正好说话说渴的穆云一口闷了,随后继续抱怨。


    谢霖轩低头看了一眼被喝的干干净净的碗,确认了穆云应当是真觉得这个味道不错。


    说着说着,穆云想到昨天干的坏事,说话卡顿了一下。


    她回忆起刚刚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人影……嗯,隔得太远,她只是根据身高注意到那个是讨厌的大王子来着,瞪他都怕他爽到了,完全无视了过去,也没有关注他脸上有没有什么青紫的痕迹。


    穆云还特意照脸上揍了两拳呢,那时她的手都麻了,总不会这人皮糙肉厚的,连脸皮都比别人厚很多吧。


    说话的声音消停了,谢霖轩从餐品上回神,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蛮夷之人多是如此,不通礼数罢了,别与他计较,气了自己就不好了。”


    内侍早已前来跟他汇报过这事,确定两个人连个眼神都没对上过,穆云没吃亏,谢霖轩也就不太在意。


    他还得打起精神应付其他事。


    果然,下一秒,穆云就用食指戳着他的胸口,眯起眼,不爽开口道:“还有,他们都在说的和亲又是怎么回事?你不会真看上他妹妹,要人入宫伺候吧?”


    来了。


    谢霖轩想。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38章


    “无稽之谈罢了。”谢霖轩不紧不慢地解释, 将那个一直在自己胸前戳戳戳的手按住,好声好气地说:


    “他们才是落于下风、有求于人的那个,他们可以进贡, 朕自然也可拒绝他们的进贡, 和亲一事确有惯例,但也要看当权者愿不愿意。”


    以往他当然是无所谓进宫当个摆设的,但现在明显不行了。


    帝王从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什么, 可他担心现下要是不解释清楚,之后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一一解释清楚后,穆云顺势放柔态度,亲亲密密地挨着他,勾着他的脖颈说陛下真好。


    谢霖轩不留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想着事情应当已经过去了,正准备带人用膳,就听怀里的穆云继续说:“那陛下觉得她上次跳的舞好看吗?我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大王子在,他有没有跟你说让你纳他妹妹的事情?”


    谢霖轩:“……”


    还有?


    穆云自然知道谢霖轩不可能对一个异族公主产生什么别的心思,她问这些问题主要是为了打探那个大王子到底有没有偷偷给谢霖轩打小报告。


    要是谢霖轩重视这事,真下了大力气查, 那她……


    虽说好歹是一族王子,半夜被打了第二天告到人家皇帝那里显得很没有面子, 应当不会告状,可万一呢?


    穆云看着那个五大三粗的大王子就像一个会偷偷打小报告的主。


    “什么跳舞?朕不记得了。”谢霖轩淡定说:“朕那时好像喝醉了酒……至于阿苏鲁,好像是来了吧, 不过上午朕与其他大臣商议大事, 没时间见他。”


    “那就好。”穆云放下心,随后严肃地和谢霖轩说:“我看那个大老粗就不像什么好人,你和他相处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别被人坑了。”


    隐藏剧情的事情穆云不好和谢霖轩说——一个是没有证据,一个是消息的来源实在说不上光明正大,她总不可能说是自己昨天半夜偷跑出宫打算套人麻袋,然后在屋顶上意外听到的。


    “放心。”谢霖轩勾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捻动,淡淡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


    午后,谢霖轩终于抽出空,召见了一直在等在外殿的阿苏鲁。


    阿苏鲁迈进殿中时面带笑容,神情爽朗,半点看不出被人晾在外面大半天的不虞。


    在殿中,阿苏鲁以臣下的姿态与大梁皇帝谈了几句盟约的细节,大致确定之后,他以一种随口闲聊的家常口吻开玩笑道:“盟约已经大致确定下来,陛下准备什么时候纳小妹入宫?我这个做兄长的也给小妹准备了不少体己,还想趁着离开之前送她入宫呢。”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瞬间凝滞下来,角落里的宫人头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上首的帝王只是微微一顿,随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低头检查自己手头上初定的盟约,似乎根本没听见刚刚的那一番话。


    自讨了个没趣的阿苏鲁脸上仍旧是一派爽朗和气的笑,心里却确定了什么,心渐渐沉了下去。


    只是,他到底不想就这么死心,还想着在最后关头为自己的小妹争取一次机会。


    昨日在宴会见过大梁皇帝回来,他去见小妹的时候小妹就已经羞答答地向他表示此行全凭兄长安排,明显已经芳心暗许,对皇帝有意,他哪里忍心再跟她说皇帝拒绝和亲的事。


    再者,他出发前带上了小妹,族人们心里都清楚此行的意义和小妹的作用,若是就这么原模原样的回来,别人一见就知道皇帝没看上,那小妹还能嫁去什么好人家?


    阿苏鲁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歉意道:“瞧我这嘴,陛下想要何时纳人哪里需要臣的意见,若陛下没有安排,临走时臣将小妹留下就是,随意陛下何时……”


    “草原的情况很不好吗?”谢霖轩终于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无悲无喜,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个问题。


    “草原……一切都好,陛下这是?”阿苏鲁揣度着皇帝的心思,渐觉不妙,心有所感的他到底还是听到了皇帝毫不留情的讽刺:


    “那里是没人了吗?堂堂公主,也寻不到合心意的对象?”


    一定要赖在他这里?


    阿苏鲁听出了皇帝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也因为这样毫不留情的字眼握紧了拳头,心下感到耻辱。


    他心中暗恨,面上却不得不下跪请陛下息怒,言自己是循着以往的惯例误会了,若是陛下不愿意,他自然不会一定要塞人进宫。


    跪了半天,才得到皇帝施恩退下的阿苏鲁面色恭敬退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离开时,他紧咬着后槽牙,若有人接近时几乎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咯咯声,面上他仍旧表现的如平常一般,甚至还面上带笑,心中却已经被耻辱感淹没。


    狗皇帝,这样羞辱他……


    活该他生不出孩子!


    等他到了足够安全隐蔽的地方,阿苏鲁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吩咐随从,面色是从没见过的冷厉。


    “去拿着信物找那人……就说我愿意全力支持他,只要求他动手越快越好。”


    敢这么嫌弃羞辱他们,阿苏鲁决心要给狗皇帝一个教训,皇帝不是喜欢那个宠妃吗?他倒是要看看没了心尖尖上的宠妃后,狗皇帝还能不能那么云淡风轻。


    随从点头领命,正要退下时被阿苏鲁叫住:“等等。”


    阿苏鲁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想到自己遣人暗中在京城散布的流言似乎同样有人在从中推波助澜,有心想找到那个人与自己一同联手对付皇帝的宠妃,但考虑再三还是算了。


    盟约商定之后不久他就要离京,且京城人多眼杂,他的人不好做动作,费大力去找一个身份不明态度暧昧的“同盟”实在不必要。


    真是便宜她了。


    阿苏鲁看着随从离开的背影,想到那个疑似云妃,同样不把他看在眼里的女人,恶劣的扯了扯唇角。


    谁让你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呢?对付不了皇帝,还对付不了一个弱女子?


    不过他也不打算动用自己在京中那几个隐藏多年的珍贵暗棋,看中原人自己狗咬狗不好吗?


    只是不知道那个中原人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动作,他离京之前能不能亲眼看见。


    阿苏鲁有点遗憾地想。


    ——


    盟约条例没过多久就定了下来,蛮族一行人只停留了不到半个月,几天之后就已经预定好时间准备回草原。


    原本以为隐藏剧情还有后续,全副武装等了好几天的穆云有一点点失望。


    就这么走了吗?那个熊一样的大王子居然能忍气吞声老老实实的不作妖?


    穆云一直有暗中观察他们那边的动静,可奇怪的是,阿苏鲁那边不仅没有多余的动作,连暗中寻找那一夜把他套麻袋揍的人的举动都没有。


    阿玄一连抱着金子提心吊胆的等了好几天,心底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也渐渐放松下来,最近连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后天预计就要离开的大王子一行人一直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连穆云都快放松警惕,以为大王子是真的改信佛不杀生了。


    蛮族暂居的会馆内,阿苏鲁的房间传来隐约的摔打声。


    堂中,阿苏鲁坐在正位上,脸色阴沉,原本冷厉的五官在暗中显得有几分阴翳,他紧紧盯着下面跪着的属下,属下膝盖前有一摊碎裂的茶杯残骸。


    “什么叫,没找到人?”阿苏鲁一字一句说。


    “你是跟我说,三天之前还好好的一个茶馆,现在已经人去楼空,而你,傻乎乎的在那边等了三天,等人都走光了才终于发现没人了?”


    下面跪在地上的手下冷汗直冒,咬牙狠命磕了几个头,直到额头出现血迹也没停下:“是属下疏忽!”


    “那人马呢?”阿苏鲁紧接着问,鹰隼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我们好不容易偷偷带上京城的那一队人马呢?人总不会也不明不白的不见吧?”


    “大王子您给出腰牌的当日他们就把人马带走了。”手下战战兢兢的回复。


    “当时不是只说带三分之一的人马作为定金吗?而且我们的人有手有脚,还能自己跑回来,现在都要出发了,他们人又在哪里?”


    属下只觉得口中发苦,回答道:“他们……他们那天晚上确实只带走了三分之一,可、可……”


    阿苏鲁听得不耐烦,上前踹了他一脚,冷声说:“把话说完!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属下忍痛继续跪下,快速地说完:“但是三天之前,您吩咐全力配合那人,那个时候那边还有人留在馆里作为暗线回信,当晚就把所有的人马都带走了。”


    “那人呢?我们的人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走了?他们没发现不对劲?”


    这也正是属下要说的,他忍着胸间的疼痛继续说道:“属下派人找了两天两夜,最后在京城郊外二十里处一个废弃的农庄里面找到了被打晕扔在那边的部分兵士。”


    “而马……一匹都没有找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发完的半小时内会修文,一开始的文稿是有很多错字,写的时候没发现,后续修文才看到的我以后会多多注意的我尽量把剧情写快一点,有宝宝说想看几个角色的具体好感值,我会考虑在后续章节的有话说里公布目前SSR的好感(皇帝没有好感显示,加上他的好感多少会影响剧情应该不会具体写多少)


    第139章


    朝中的聪明人不少, 见直到蛮族一行将要起程离开陛下都没有下旨纳人入宫的意思,才确信陛下不欲纳人。


    事情未定,谁也不敢揣度陛下的心思, 在宴会和后续几天陛下是没给蛮族多少好脸色, 也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个所谓的公主,只是朝臣大多心中猜测的是陛下厌恶蛮族,这才如此轻慢, 具体是否收入还得再看。


    不光朝臣,后宫妃嫔们大多心中也嘀咕这事。


    这日,全体后宫妃嫔一起前往太后宫中请安,贤妃跟太后请教了几句不久之后太后寿宴上的具体流程,正事商议的差不多了,她们也没有急着离开,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


    深宫之中难得有几件热闹的事情,最近最大的八卦无疑是陛下后宫中疑似迎来新人,还是带有政治意义的外族公主。


    身为皇帝的妃嫔,自然不愿意自己的竞争对手多加一个,但若是自己长期无宠, 却眼睁睁看着别人风生水起,越走越高成为宠妃, 免不了会想着引人进来搅混后宫这一潭深水。


    杜昭仪率先开口笑道:“距离上一次选秀也有半年多了,这后宫里的姐姐妹妹我都熟得很,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来一个新鲜的面孔。”


    贤妃刚商议完事, 并没有参与妃嫔中的闲聊, 只垂眸品茶。


    安嫔不甘地看了一眼闭眼似乎在休憩,同样不参与她们之间话题的太后,沉默片刻后小声跟上:“……是啊。”


    其余几个和穆云同一批来的低位妃嫔们或多或少都开口跟了几句, 只沈美人安安静静坐在末尾,垂头连茶都没有喝,无声低头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穆云欣赏完自己手上新得来的碧玉手镯,只打算开完早会就溜,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


    丽妃轻哼一声,睨了杜昭仪一眼:“哟,杜昭仪若是觉得宫中人少,不够陪你玩的,怎么不去向陛下进言求陛下给你拨几个玩伴啊?”


    贤妃的狗腿子,呸。


    丽妃不知道杜昭仪暗戳戳说这话想干什么,但她向来看贤妃那几个不爽,从来不会只因为在外面就给她们留面子。


    杜昭仪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素白的脸上迅速带出一丝愁色:“丽妃娘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贤妃轻轻放下茶杯,温柔出声调停:“好了,丽妃妹妹,杜昭仪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向来心直口快,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随后,她转头歉意地朝上首的太后点了点头,轻声道:“烦扰到太后娘娘了,杜昭仪也只是好奇那位……具体什么时候入宫,若是新人入宫,一应事物都要先准备好,臣妾这里也需要提前安排,太后娘娘可否透露一二?”


    穆云转镯子的动作停了,也跟着转向太后那。


    她知道谢霖轩不会纳人入宫,可别人不知道,穆云倒也没有好心宣布这件事给别人解惑的心思,只随大流跟着旁人一起盯着老太太。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太后最近气色红润,过得不错,连脸都圆了一圈。


    有个侄孙带在身边的威力就这么大?


    太后听到问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哀家哪里知道前朝的事?该怎么做由着皇帝自己,哀家是劝不了他了……若是贤妃于宫务上还有些问题,大可以多来问问我身边的柳嬷嬷。”


    恭敬严肃地站在太后身边的柳嬷嬷适时迈出了一步,肃着脸朝贤妃那点点头。


    贤妃被当众下了个不大不小的面子,面色居然如常,甚至还恭敬垂手朝太后那行礼道歉说自己鲁莽。


    看贤妃热闹的时候穆云就精神了,她在一边看着蠢蠢欲动,恨不得代替太后答应下来,给贤妃几个处罚。


    太后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要多教训贤妃几句的意思,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便开口让来请安的众人都退下了。


    末了,太后又补了一句:“云妃留步。”


    “?”正开开心心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的穆云疑惑回头,叫她?


    恭敬准备退下的贤妃脚步一顿,随后默默继续退了下去,没有找借口硬留下来。


    等人走了个干净,穆云弯起唇,笑道:“太后娘娘特意留下臣妾,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私下留给臣妾吗?”


    太后幽幽抬眸,没想到云妃升了妃位之后越发大胆,连她都敢开玩笑了。


    “云妃啊。”她示意穆云坐过来,等人靠近后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哀家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只是朝廷大事,我们这些后宫的女人向来不好多过问。”


    穆云眉梢一挑。


    太后会这么好心?还特地留她下来安慰她?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太后有意示好,穆云也没倔强地顶回去,只顺着她的话头点点头,应了几句。


    果然,没几句太后就图穷匕见,她安慰完穆云,又作出欲言又止的姿态,见穆云装作看不到,自己接下了戏:“你与皇帝他感情好,哀家也确实不忍心看你们两个因为一个所谓的外族女人心生嫌隙。”


    “哀家知道你是好孩子,上次你主动出声相救,救了哀家的侄女,哀家就看出来了,好人就应该有好报,若你愿意,哀家可以舍下这面皮,厚着脸皮去请皇帝拒了那女人,你们照样还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穆云歪着脑袋听了大半天,听出来了。


    太后这是想打个信息差,要把自己上次对她侄女的救命之恩给赖掉?


    穆云可不相信堂堂太后一点都不了解朝堂和皇帝的动向,说的倒是很好听,一副好婆婆的架势。


    她难道就没想过谢霖轩可能会给她提前透露消息吗?


    穆云仔细想了想,觉得太后应该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就算穆云知道又怎么样呢?也没办法当面拆穿啊。


    太后只需推说自己不知道,倒是她这个差点被套路的人可能会被人指指点点,指责不孝,误解太后什么的。


    伤害不大,但有点恶心人。


    穆云觉得之前还认认真真想过太后寿宴上送什么的自己特别傻,干脆不再费这个脑细胞,琢磨着外包给下属算了。


    “太后娘娘多虑了,陛下早就与臣妾提前说过这事,以臣妾和陛下的情谊,自然不担心有其他外人会横插其间。”


    没达成目的的太后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减一分,轻声细语问了她几句生活上有无不如意的,又转问她另一个问题:“你进宫也有半年了,最近……身上可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穆云:“……”


    穆云心里腹诽,这问题问她没用,得问你那个好儿子啊!


    太后明显没对问话的结果有什么希望,也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想法顺口问问,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不仅没催她,还轻声安慰她,以自身为例说她当年也是过了快两年才怀上的谢霖轩。


    穆云听着她一句句安慰的话,听得浑身不自在,她也不知道太后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坑她不成紧接着又面不改色地宽慰她现在还没孩子也不急……


    等到太后好不容易歇下喝口水,穆云赶忙告辞匆匆离开了。


    看着穆云离开的背影,太后不紧不慢地抬手轻抿了一口茶,想起刚刚对话时穆云脸上生动的表情,哼道:“这小丫头,还嫩得很呢……也不知道皇帝怎么就急匆匆地硬要把人拉拔到妃位。”


    对比起她当年曲意逢迎,左右逢源,躲过无数明枪暗箭最后生下一个皇子才得升妃位的艰难历程,穆云晋升位分的过程在她看来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么顺风顺水的晋升,又无能匹配得上当前位分的心机,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自己的脸上,如今走得有多高,将来就会摔得有多惨。


    这可不是太后见不得穆云好而危言耸听,这是她几十年深宫的经验之谈,她当年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旁边的柳嬷嬷安静地等太后说完,又轻手轻脚往太后的空杯中续上茶水,轻声道:“太后娘娘不是挺喜欢云妃娘娘吗?刚才还特意提醒云妃娘娘呢。”


    若不是有几分在意,哪里会特意提点她。


    深宫之中,帝王的宠爱只是一时的,只有自己亲生的子嗣才是自己未来的保障。


    太后当年也不是后宫中最得宠的,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子嗣的助力必不可少。


    只是她看透了先帝那人向来是一个子凭母贵的,在有了合心意的太子人选情况下,皇子会受到何等待遇与他们的才干能力无关,只与他们的母妃是否受宠有关,这才全心全意哄着先帝,最后也得偿所愿,得了继后之位。


    而她的那个长子……


    太后放下茶杯,慢慢盘着手上的佛珠。


    皇帝如今进后宫的次数愈发少了,每次还都是和云妃,若是说有可能会有皇子的妃嫔,那就只有云妃了。


    皇帝第一个孩子,又是和他母妃感情正浓时得到的,就是后位一直空虚,云妃也是后宫中独一份的。


    “希望她能快些有吧……”太后幽幽叹口气。


    战事初定,境内也暂时都安抚了下来,今年老天爷赏脸,收成不错,四海平定,外忧暂无,想必朝堂上没过多久就会有人继续关注皇帝膝下仍空虚这一点了。


    从前大家还能安慰自己说皇帝只是不近女色,极少踏足后宫,又有太医为证,证明陛下身体极好,没有问题,子嗣的事情也就一年年拖了下来。


    只是,再怎么拖也不代表那问题不存在,皇帝又能压多久呢?


    想起前不久有人进宫暗示递上的密信,太后拨弄佛珠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利芒。


    她就算再怎么不在意自己的孩子,长子的东西就该是长子的,未来他的一切也会由他的子嗣继承,退一万步说,就是长子的身体不能有子嗣,她可还有个与长子血脉相连的幼子呢。


    那些人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朝她暗示劝皇帝过继宗室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平庸孩童?


    看来她最近几年修身养性,脾气还是太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朝她伸爪子。


    太后微微偏头,柳嬷嬷会意俯身倾听:“哀家老了,寿宴不用大办,宗室里人多又忙,不用都来参加我这个老婆子的寿宴,那几家既然说自己的孩子养的好,就留他们继续在家好好养孩子吧。”


    柳嬷嬷静静听完,恭顺应是,很快悄身退下。


    太后留在原地,闭眼轻轻按揉太阳穴。


    希望他们能消停点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40章


    穆云回去想了半天, 觉得太后虽然说了八九成废话,但确实有几句话是对的。


    她离后位就差个太子了。


    不过这事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穆云试探过几次, 谢霖轩都隐隐有些抗拒, 不喜欢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要孩子。


    但谢霖轩想在足够安全的盛世要孩子的想法在穆云看来也不太可行,世事无常,谁又能确定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候呢?


    太平盛世若是要十年后才有, 穆云还能陪着谢霖轩等十年吗?朝堂百官也不会同意的。


    穆云苦恼地戳了戳游戏背包里面的生子丹,她自然可以偷偷用,等有了谢霖轩也不可能退货,但……若是谢霖轩的心结算是一个事件,总觉得这样蛮力的解法不是最好的。


    谢霖轩虽然嘴毒爱回嘴又很忙经常不陪她,但对她来说,他已经竭尽所能地对她好了。


    趴在桌子上想了半天,穆云最后决定晚上再试探一下谢霖轩,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万一谢霖轩改变想法了呢!


    夜幕低垂,恢弘华贵的殿内燃起了明亮的烛火, 摇曳烛光映照出光可鉴人的玉石地板与角落价值千金的琉璃摆设。


    穆云在小厨房精心准备了古代版泡芙,折腾了快一天总算是勉强成功了几个, 刚好赶得上谢霖轩过来。


    于是,这日谢霖轩一来,便见穆云主动上前给他拿斗篷, 放衣服, 牵着他的手进去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谢霖轩不动声色地跟过去,看穆云殷勤地请他坐下时面色古怪了几分。


    他顺从坐下,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穆云是来讨好他什么还是纯粹心情好。


    “陛下,来尝尝看,这是臣妾今日特意为你研制的新品甜点雪里酥。”穆云特别主动地拿起盘中挤挤挨挨肥嘟嘟的淡黄色胖球,贴心喂到谢霖轩唇边。


    谢霖轩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陌生糕点上,唇抿得紧紧的,克制住自己想要往后仰退后的冲动。


    “陛下?”穆云不解催促,那个近在咫尺的糕点又近了几分,几乎挨在他的唇上。


    谢霖轩垂睫,张口轻咬一口,就着她的手吃完后没心情品鉴陌生新奇的甜点口感,只看着穆云,低声夸她:“很好吃,爱妃这么辛苦,想要什么奖励?”


    还是直接问吧。


    穆云只是笑,觉得一个不保险又给他喂了一个,趁着谢霖轩慢吞吞吃泡芙没法说话,小声建议:“陛下,太后寿辰要到了。”


    谢霖轩听到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脊背微松了一点,吃点心的动作都自然了些,边吃边应了声。


    穆云继续道:“陛下你知道的,臣妾这也是第一次入宫,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什么是太后娘娘需要的东西……”


    谢霖轩越发游刃有余了,他直接靠在靠椅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穆云的伺候,随口道:“这个好办,回头朕去库房开两件合适的东西给你,你直接送上去就行。”


    “哎呀,其实……”穆云不太好意思地说:“其实臣妾已经有点想法了,你说,我们趁太后生辰前努力努力,在当天送她一个好消息,怎么样?”


    谢霖轩:“……”


    他缓缓合上嘴,看向穆云,“好消息?”


    穆云点点头,确定了谢霖轩的猜想,肯定说:“没错,太后他老人家正是想要含饴弄孙的年纪,在生辰当天告诉她她就要有孙子了,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谢霖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斟酌片刻,道:“你知道太后寿辰在哪一天吗?”


    “当然知道,下个月月初呗。”


    谢霖轩点点头:“嗯,所以,我们要怎么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弄出好消息告诉太后呢?就是运气好,太医也不能把出一个月以内的喜脉。”


    穆云厚着脸皮说:“太医是太医,陛下是陛下,陛下自己不就会医术吗?陛下医术那么厉害,肯定会把出来有没有的。”


    没那么厉害也没关系,只要用生子丹,第二天必定有好消息,她还能在自己的属性面板上确定身体状态,完全不需要等月份大了才能确认。


    她在乎的可不是制造的难度,是谢霖轩愿不愿意。


    为了增加成功率,穆云还特意在请求前做了谢霖轩偏好的新甜品。


    谢霖轩都愿意给她封妃了,没道理不想要个孩子吧。


    “……”


    在漫长的沉默中,穆云原本信心十足的态度渐渐动摇,脸上带上些迟疑,有点小心翼翼地去看谢霖轩沉默的脸色,声音也小了许多:“陛下……还是不可以吗?”


    “为什么呢?我们打赢了啊,最近也还算安定,没有天灾人祸,现在还不可以吗?”


    穆云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去看低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的谢霖轩,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她的请求被拒绝,谢霖轩看起来却比她还难过


    “陛下?是……我还不够成熟稳重,没资格养一个孩子,还是,你没那么喜欢我,不愿意让我有孩子?”


    “阿云。”谢霖轩俯身凑近,那张俊美的脸庞在她眼前一寸寸放大,直到额头相抵,穆云被迫直视那双黑沉沉的眼眸。


    微凉的指尖搭上她的脸侧,谢霖轩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与你无关,你很好,阿云,或许我从前没说过,现在我想说……”


    他顿了顿,垂睫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随后继续抬眼看着她:“你很好,我喜欢你,我想要我的余生都与你在一起度过,我不想……”


    “不想你因为那些外界的压力,莫须有的责任强求自己什么,你还很小,还不到二十,可以肆意享受自己的年轻,我不想你被孩子困住。”


    谢霖轩闭眼,轻轻贴上她的唇,声音里有些倦怠,“阿云,一想到你那么在意那个莫须有的孩子,高兴的跟我想象有孩子后的日子,我……很嫉妒那个未来会在你生命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孩子。”


    谢霖轩亲完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我很努力了,我让朝堂只能发出我一个人的声音,按住其他野心勃勃的王爷,把大梁治理的安和稳定……”


    最后的声音极轻,几乎只有他一人能听到,谢霖轩在穆云看不到的角度勾起唇冷笑了一下,“还……忍了那么多贱人在你周围……”


    “都是为了你能长久的呆在我身边……”


    谢霖轩是皇帝,同时也是一位医术极高的医者,清楚现在的条件下女子生子几乎是走鬼门关,就算是以皇室的条件,也并不是能百分百保证女子的存活。


    总有意外,就算那意外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谢霖轩也不愿意赌。


    “我是医者,医术很好,我能活很久很久,我有能力稳固江山,震慑那些宵小。”谢霖轩抿着发白的唇,微微偏头看穆云:“我不需要你冒险生子延续皇室子嗣,稳定江山,你只要好好的在这里就可以了。”


    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谢霖轩干脆一次性说完自己一直压在心底的话:“我不喜欢你因为孩子损伤身体,也不喜欢你关注孩子超过我,我们在一起才不到半年,等五年后……十年后再谈好不好。”


    “你想要皇后,我会想办法的,不要逼自己怀孩子……”


    “只跟我在一起不好吗?”谢霖轩看着穆云的眼睛,轻轻吐出这一句,意有所着。


    穆云:“……”


    穆云呆滞,穆云震惊,穆云思考……


    她第一想法是谢霖轩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哪有皇帝不想要孩子的,更何况还是目前膝下空虚的实权皇帝。


    然后是抓心挠肝的想要看谢霖轩的好感,无奈,皇帝作为唯一特殊角色,别说好感度了,具体属性数据穆云都不知道,自然也无从找起。


    穆云在“谢霖轩是演她耍她玩”和“谢霖轩来真的”中反复横跳。


    如果……如果谢霖轩是说的真话,那只有一种可能——她刷谢霖轩好感刷爆了,这人已经到了只想和她一起,不允许出现第三人就算那人是孩子也不愿意的情况了。


    前几个月还不是这样呢……嘶,难道当初他拒绝要孩子不是为了给孩子稳定生长环境,是为了拖延?


    也不对,当初他们好感还没到那程度,那应该是出自真心的。


    穆云脑子一片空白,她在请求之前自然也预设过两种情况,无非是接受和拒绝,接受自然皆大欢喜直接上床,拒绝无非也是老三样,撒泼打滚加哭闹。


    可,可谢霖轩这样真情实感,穆云几次想张嘴都没法耍赖打闹混过去。


    “你……”穆云几番犹豫,张嘴又合上了好几次,才勉强吐出一句:“你是认真的?”


    谢霖轩摸了摸穆云的头发,懒洋洋地应了声,笑了一下:“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一个皇帝,居然不想和自己的爱妃有孩子……”


    “你,你要是觉得生孩子会影响我的身体,其实可以放心……”


    “嗯,我就是不想以后可能会出现你爱孩子超过爱我的情况。”谢霖轩在说完自己一直隐藏的心里话之后,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坦诚的可怕:“我医术还不错,有办法可以把你的生育损伤降到最低,但再怎么降低也是有损伤,我不愿意你因为一个孩子损伤身体。”


    “孩子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谢霖轩垂着眼睫,说:“他们要费心力教养,细心呵护,最后还可能会长歪,资质如何全看上天,继位需要有足够的能力,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就是强行扶上去也会被架空。”


    太不可控了。


    穆云硬着头皮给谢霖轩打消心理障碍:“我……我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会教养的处处比别人优秀。”


    “但你会很累。”谢霖轩的手不轻不重的按着穆云的手指,如冷玉般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随后又与她十指紧扣。


    “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皇帝知道其他人吗?大概知道一点,至于知道多少,就是剧情相关不太好说了。好感相关:皇帝:接近满值(为了玩家可以忍受其他人,但最好不要带着人在他眼前晃)裴清黎:93(在皇权和玩家的情感中纠结徘徊,不愿意对不起赏识他的帝王也不愿意辜负玩家,但决定和玩家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背离了效命的帝王)谢时景:95(抛弃道德,思考争宠手段中——)赵元宁:86(三观还未完全形成的文化水平不高的武将没有道德,只是见面次数有点少,把玩家视作不可得的白月光)随玉:80(感情线未开启状态,努力赚钱中,只把玩家当做表妹)穆玄:82(对玩家感想是非常大方的主子,目前的梦想是带着退休金安全退休)华年:90(视玩家为**,救命之恩深刻在心间,想成为玩家最得力的部下)还有谢霖齐,嗯……其实具体写他只为了满足写正太的罪恶想法,当然!正文没有感情线,坦诚又萌萌的正太谁不爱(。他应该会有长大后的番外细写,不保证纯好感的话大概在85左右碎碎念:其实一开始想写无心皇帝半利用女主的,所以才会接纳其他人,那些人在他眼里也是人才,后来感情线进展快,占比多,好感收不住了,要想他愿意接纳其他人,必须得极高好感,可这时候的皇帝反而会因为好感太高舍不得女主生孩子,等到了真的怀孕生子应该是大结局或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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