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正在播放游戏录像，简黎很快认出是自己和ruse遇到的那一场。
他放楚溪进来，把门关上，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把自己裹起来。
楚溪左看右看，最后盘腿坐到他身边，把手机举到两人中央。
简黎向左偏头，继续看直播。
画面右下角开着一块摄像头小窗。star，彭启星把刚冲好的豆浆放到桌子上，握住鼠标，将录像进度往回拖了一小段。
“刚才可能有观众没看清，我们再看一遍。”
画面里，cat正从水道向前移动，就在他即将经过拐角时，准星猛然偏转。
伴随着一声枪响，ruse的头像瞬间灰了下去。
彭启星把播放速度调到四分之一，再次重放。
这一次，直播间的一部分人才终于看清，石柱后的ruse在边缘露出了极小一部分肩膀。
【我看到了！就在石柱后面】
【我去，我瞎了吗？放慢这么多倍我都没看到？究竟在哪啊？】
【录屏加截图不就行了，我真是个小天才，不过游戏里可没法降速播放，这真的是人能看到的吗？】
彭启星按下暂停：“正常人从发现目标到做出反应，通常需要两百毫秒以上。职业选手经过长期训练，状态好的时候可以缩短到一百五十毫秒左右。但这里，cat只用了一百毫秒，比职业选手还要快很多。”
“而且岑哥的身位控制做得很好，只露出了这么一点点。相信如果不是我反复播放，直播间没人能发现这里有人，就连我也是在放慢以后才看到。”
“如果这种情况只偶尔出现一两次，我会觉得是运气好。但整场游戏里，cat几乎一直在重复类似的操作，我实在没有办法找到合理的解释。”
说着，他点开提前整理好的游戏记录，又调出昨晚的局内聊天记录。画面最下方，ruse发出的那条关于参数的消息被特意用红框圈了起来。
【我就说这不是人能看到的！果然又是个万恶的挂逼！】
【挂狗能不能滚出游戏啊，排位环境就是被这种人毁掉的】
【呵呵，演都不演了，这锁跟狗皮膏药一样黏】
【竟然把星星和挂逼排在一起，这什么破匹配机制！】
彭启星垂下眼：“大家不要生气，我没关系的，主要是岑哥今晚还有比赛。我听说他打完这局以后很生气，状态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星星被挂恶心了还在担心岑哥，太善良了吧】
【今晚不是还有资格赛吗？这种时候搞职业选手心态，cat真该死啊】
【等等，星星怎么知道岑哥很生气？不会是ruse私下跟你说的吧？】
彭启星像是犹豫了一下：“不是岑哥，是游戏结束后问了一个认识的人。具体是谁就不方便告诉大家了，毕竟也牵扯到别人的工作。”
【工作？是tbm内部的人吧！前几天就听人说tbm在接触星星，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能直接问到ruse的情况，这还不够明显？】
【懂了，保密期，不能说】
彭启星连忙摆了摆手：“大家不要乱猜，我现在还不是tbm的人。”
这句话非但没能阻止弹幕，反而让直播间更加热闹。
【还不是，那就是以后有可能是？】
【翻译一下：马上就是了】
【难怪星星这么关心岑哥，提前维护未来队友是吧，也是让我拥有职业圈人脉了】
【先别说这个了，兄弟们赶紧动动手把cat举报掉，给岑哥报仇】
后面一排“已举报”的弹幕，密密麻麻糊了满屏。
简黎盯着不断滚动的弹幕，仿佛看到自己的房租已经长了腿，马上要从自己的窝里跑走了。
没有房租=没办法继续住下去=失去领地=流浪猫！！！
不，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一旁的楚溪正思考要怎么帮简黎处理这个名誉危机，连找哪方面的律师都想好了，一扭头就看见简黎正大力敲打着键盘，头顶的银发似乎有些竖起来了。
与此同时，彭启星的直播画面里，游戏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您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应该是刚才排到我的水友。”彭启星一边说，一边随手点开申请列表，“抱歉，我这个账号平时不随便加好友，如果想一起玩的话，可以参加之后的水友活动……”
话音戛然而止。申请列表最上方，安静地躺着一个id——cat。
彭启星原本已经移向“拒绝”的鼠标停在半空。
【卧槽，是本人！cat绝对在看直播吧？这是来求饶的？】
【加他加他，我倒要看看他准备怎么解释】
【会不会是来威胁主播的？星星小心一点】
【怕什么，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彭启星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突然发现事情好像有点脱离了他的掌控。
昨晚遇到ruse后，他试着在公屏里打过招呼，可对方只顾着跟cat说话对枪，根本没理他。
直到最后一回合，岑野在公屏里留下那句询问参数的话，他才终于有了可以帮他维持人设的内容。
但他没想到这个cat竟然找上门来了。
在粉丝的注视下，他再不想，也不得不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几乎是刚同意，对方的消息就到了。
【cat：来1v1，你输了就不许举报我的账号】
【star：你输了呢？】
【cat：我不会输】
彭启星抿了抿唇，看了眼弹幕，全是叫嚣着让他同意的。
他想了想，快速打字。
【star：没人能看见你的操作，赢了也不能证明你没开挂】
【cat：可以全程录像。】
简黎回头看了一眼楚溪，对方一脸“你就放心吧”的表情举起手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见cat这么自信，弹幕中开始出现质疑的声音。
【啧，我竟然有点怀疑自己了，不会真没开吧？】
【星星可是准职业，怎么可能判断错？星星快证明给他们看！揭穿这个挂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催促。
彭启星目光闪了闪，扬起一个自信的笑：“没问题，就让主播来揭穿这个cat的真面目。”
1v1房间很快建好，这里没有什么复杂的地形，也不能使用道具，只有几个箱子做掩体，比拼的是纯粹的反应和枪法。
楚溪点击录像前，担心道：“真的没问题吗？对面听说是tbm马上要签约的新人，已经可以算是半个职业选手。虽然昨晚你赢了ruse，但对方是自由人，不怎么看重枪法，这个star可是突破手，有人猜他之后是准备代替relay的。”
“不用担心，没人能抢走我的东西。”简黎微扬起下巴。
楚溪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很快，随着第一声枪响，他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砰！”
cat爆头击杀star
“砰！”
cat爆头击杀star
“砰！”
cat爆头击杀star
……
三分钟都没到，cat已经击杀star九次，全是一枪爆头。
一开始彭启星还抱着没人能做到录像里那么快，那么准，一定是开了挂的想法，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可以轻松赢过没开挂的cat。
结果刚从掩体后露出半个身位，连人都没看到就死了。
随着一次次被击杀，彭启星额前渐渐渗出冷汗，贴在鼠标上的掌心也变得湿滑。他趁着复活间隔在裤子上用力擦了一下手，又颤抖着重新握住鼠标。
他突然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
对面不是一个坐在电脑前的玩家，而是藏在地图里的魔鬼，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毫无用处，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一次又一次无情地屠杀。
眼看就差一分输掉对局，他不敢再出去，缩在掩体后，紧张地扫视两边。
简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面从出生点出来，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个猎物好胆小啊，这是在装死吗？
他向箱子左侧打了一枪。
看到左侧的弹道，彭启星立刻把枪口对准左边。
听到箱子后的动静，简黎愉悦地眯了眯眼，又向箱子右侧开了一枪。
彭启星刚准备调转枪口，左侧再次传来枪声。
简黎又随机开了几枪，见对方始终龟缩不出，连反击的意图都没有，很快便失去了兴致。
这样毫无反抗的猎物，根本没办法满足他。昨晚遇到的ruse比这个人好玩多了，哪怕被打成9-0的对位数据，依旧坚持，最后还成功和他一换一了一次。
想到昨晚看的那些视频，简黎对比ruse更强的sun多了几分期待。对这场游戏更加兴致缺缺，快步冲到箱子后，一个急停，以完胜姿态结束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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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巨大的“defeat”出现在屏幕中央。
彭启星不敢看现在直播间里的弹幕会是什么样子，但cat根本没给他整理心情的时间。
【cat：我赢了】
【cat：录像，链接：xxxxxx】
彭启星点开，越看越绝望。
就在这时，镜头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双手重新落到键盘上。
满心等待star认输的简黎看到有新消息，立刻点开。
【star：录像可以剪辑作假，仅凭这个，我没有办法确认你有没有使用第三方程序，所以我们的约定不能算完成。】
“他骗我？！”简黎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这样不是根本没办法自证了吗？”楚溪急得跳了起来，在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无耻！太无耻了！”
他退出相机，重新点开直播间，就听到彭启星解释：“你们忘了吗？刚才cat主动来找的我，如果不是做好准备，他怎么会找上门呢？”
【是啊，谁知道视频是不是合成或者剪辑的？支持星星！】
【这有点赖了吧？我没看出什么后期的痕迹啊】
【你没看出来就证明没有？这个cat专门挑直播找过来，一看就没安好心！】
弹幕越来越倾向主播，稍微有几个质疑的也都被迅速围攻。
楚溪越看越气：“可恶，这些粉丝没有一点判断力吗？”
“好啊，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究竟是谁没安好心！简黎，我们也开直播！”
楚溪杀气腾腾地点开购物软件，搜索起直播用品。
超高清摄像机，八千九百九十九。
买了！
双机位桌面支架，一千二百九十九。
买了！
直播采集卡？不知道有什么用，先买了再说！
看到他一批批清空购物车，简黎的目光逐渐从之前的愤怒变为茫然：“房租这么贵吗？”
他买一个罐头才几块钱，这些东西要是用来买罐头，能买好多好多吧？这么多罐头才能换来一个月的房租吗？
那岂不是那些住在房子里的人类都能赚好多好多钱？
难怪曾经流浪时的同伴，总是一脸向往的说要碰瓷个人类做铲屎官。
楚溪揽住他的肩膀，食指竖起来左右摇了摇，一脸你不懂的表情：“账号和钱已经是小事了，我们现在要为了尊严而战！”
简黎：“……”
尊严好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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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里，见cat迟迟没有回复，彭启星暗暗松了口气，端起手边的豆浆喝了一口。
豆浆放了太久，早已凉透，吸入口中时满是黏腻的甜味。
就在彭启星打算关掉游戏，结束直播时，聊天框里又出现了新消息。
【cat：明天晚上八点，我开直播再打一场】
彭启星刚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还来？这挂哥头挺铁啊，不会真的有些东西吧？刚才的录像还能说有备而来，直播可没法造假】
【怕什么？说不定是准备拖延时间，之后私下找主播和解呢？】
【那可不行，要是星星真这么做了我就取关！】
【刚来，主播不会不敢同意吧？】
因为刚才的1v1，直播间的热度极速攀升，很多不是粉丝的网友也进来看热闹。
这种时候如果认怂，彭启星可以想象自己的风评会受到多大的打击，之前的人设也会崩塌。
没人会相信一个半只脚踏入职业的人，竟然会害怕打不过一个没名没姓的路人。
彭启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应下了cat的邀约。
这场约战很快被人截取下来，传到各个游戏论坛和视频平台。
《实力还是科技？》
《tbm新人正面约战挂哥》
《难道我们真的能见证一个天才的诞生？》
短短几个小时，经过不同标题的包装，事情越传越广。
一边是疑似tbm准备签约的职业新人，一边是连续打出超常操作的神秘路人，再加上“开挂”这个所有玩家都深恶痛绝的话题，这场直播约战迅速获得了几十万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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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前往杭州电竞中心的tbm战队大巴上。
教练罗川坐在最前面，低头翻看今晚对手的资料。几名队员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有人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有人拿着平板复盘地图。
陆昭珩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向后靠着椅背，透过蒙上一层白雾的玻璃看向窗外。
突然，后排传来岑野的一声惊呼：“我去！cat跟人约了场直播自证局！”
隔着一条走道的许和川摘下一边耳机：“就是你昨晚说的那个人？”
“对，就是把我和陆哥全都秒了的那个！”岑野飞快往下翻着评论，吃瓜吃得起劲。
听到跟cat有关，陆昭珩回过头：“链接发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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