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宋君怀随便她怎么更换家里装饰的前言,黎枝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先是更换了除书房以外的所有房间的窗帘,又在客厅添了一张摇椅。
家具店是整装送来的,送货的师傅刚走,doxy就跳上了摇椅,并且宣布以后这就是它最喜欢的地方。
一直到晚上宋君怀下班回来,它还是窝在摇椅里不下来,连招呼都没跟他打。
一声不吭的,宋君怀差点怀疑它是不是不舒服,后来晃了一下摇椅听见它哼哼唧唧的声音,才发现人家是在享受。
“这日子过得比人都爽,我已经开始嫉妒了。”他跟黎枝吐槽道。
黎枝站在门口等送椭圆机的师傅上来,闻言哼笑道:“那你把它扒拉开自己坐进去呗,眼热它过得舒服,你就抢它的呗。”
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馊主意,但宋君怀喜欢。
他一面说着有道理,一面伸手捉着doxy的腿把它拉过来,抱走,接着自己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晃了两下。
然后发出感慨:“是挺舒服,难怪它这么享受。”
气得doxy不停跺脚,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吠叫。
但大人对它的抗议充耳不闻,继续自己聊自己的,宋君怀问黎枝椭圆机准备放哪儿。
“阳台吗?这边有落地窗,风景还可以,确实是个不错的健身场所。”
“不,我把原来的杂物间改成多功能房了,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
宋君怀闻言立刻起身往杂物间走,他刚走,doxy立刻又跳回摇椅里趴着。
杂物间就在门口旁边,在开发商原本的设计中,那间房是做书房用的,但宋君怀嫌弃它离门口太近,谁家好人在门口办公和看书啊,而且还没窗,有些憋闷,加上暂时也不考虑孩子和老人的需求,所以就将书房设在了最小的那间次卧,门口这间房时间一长就自然成了杂物间。
他走到杂物间门口往里一看,发现已经被黎枝打扫干净了,添了一组六层的碳钢置物架,原本那些杂物都被归置到了架子上。
地面已经打扫干净,铺了张浅棕色的剑麻地毯,还放了一对懒人沙发和一张圆形矮几,在置物架的某一层,还特地空出位置来放了投影仪。
投影仪自然是正对着大白墙的,宋君怀扫视一圈大变样的房间,出来对黎枝道:“那个地毯,回南天会不会发霉?”
“这个我考虑过了。”黎枝解释道,“剑麻地毯能洗,只要能洗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而且这个房间没窗,关上门,通风都通不到这里来,到时候放个除湿机在这里一抽,搞不好这会是回南天里全家最干燥的地方。”
宋君怀听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样啊,受教了。”
没等黎枝得意,他就继续道:“其实家里装了新风系统,回南天也不是特别怕了。”
黎枝一听就知道他前面那句是在逗她,啧了声,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送货的师傅来了。
椭圆机还要安装,宋君怀很自觉地揽过这项任务,黎枝在告诉过他安装好放在哪儿后,便离开杂物间往厨房去了。
她白天打扫卫生,还要收货,是没空做饭的,所以还是吃外卖。
宋君怀安装好椭圆机,还上去蹬了两下,机器正对着大白墙,完全可以一边看视频一边运动,也很适合两个人一起待在这里,这个多功能室确实很实用。
他刚从椭圆机上下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犬吠。
doxy这是又怎么了,难道黎枝也去抢它的宝贝摇摇椅了?
结果刚从杂物间出来,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阵螺蛳粉的酸臭味,doxy正站在客餐厅之间的过道里,一边吠一边右脚刨地,像要掩埋什么东西似的。
宋君怀嘴角一抽,这狗不会以为他们要吃屎吧?
听到脚步声,doxy扭头看向他,急忙忙跑过来,咬住他的裤腿,把他往黎枝那边拖。
他顿时哭笑不得,弯腰揉揉它的脑袋,安抚道:“别担心,我们没有吃……垃圾。”
黎枝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跟着吐槽道:“都跟它说了,我没有吃屎,死活不信,真傻狗来的。”
“……它脑子就那么大一点,你能指望它多聪明。”
宋君怀说着话,往她那边走,在餐桌上看到两个餐盘。
一个盘子里放着红彤彤一层辣油的螺蛳粉,炸蛋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碗边的碟子里还有虎皮猪脚和鸡爪、卤鹌鹑蛋和兰花干,还有一杯清水。
另一个盘子里放着的是一份烧鹅饭,烧鹅腿和鹅肉都装在一旁的碟子里,米饭上面盖着一个煎得有点焦了的荷包蛋,旁边放着几根菜心,还有半根腊肠,另还有半碗汤。
宋君怀看看螺蛳粉,再看看烧鹅饭,来回看了好几次,然后一脸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们的……不一样?”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螺蛳粉啊,万一你像doxy一样觉得吃螺蛳粉是在吃屎呢?”黎枝一面解释,一面将蛋黄捏进狗粮碗里,“烧鹅饭多好,我还给你单点了鹅腿。”
没有人能拒绝烧鹅腿,如果有……那真是没品的家伙!
宋君怀看一眼她写满理直气壮的脸,忍俊不禁地抿抿嘴角,故意问她:“那我现在也想吃螺蛳粉怎么办,能跟你换吗?”
黎枝想也不想,一口拒绝:“当然不能啦!”
她忙了一天,累得要命,全靠想着这口吃的才没罢工。
但话说出去以后,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呃、拒绝得这么快这么直接是不是不太好?显得她很护食……
于是她又赶紧改口:“你要吃的话也可以分你一半,你去拿碗。”
宋君怀被她变脸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想说是开玩笑的,但话到嘴边,就见她盯着那碟配菜露出思索之中还有一丝不舍的表情。
哦,这是在想能分给他哪个,然后哪个看着都舍不得?
那必须要了!
“好啊,我去拿碗。”他笑眯眯地转身往厨房走,水龙头流出的水淋在手上,凉丝丝的,哎,像吃了红豆雪糕那么爽。
黎枝接过他拿来的碗,先给他夹粉,然后分他三分之一个炸蛋,“青菜我不给你了哦,你自己也有。”
然后把那块虎皮猪脚夹进碗里,再舀一点汤。
宋君怀站在对面看着她的动作,越看越想笑,等接过她递来的碗,还往她那边看了一下,故意问道:“那半根腊肠也给我吧?我有半根,你再给半根,我就有完整……”
“宋君怀你不要得寸进尺!”他话没说完,就被黎枝拍着桌子打断,“你那半根就是我给你的!”
音量拔高了起码两个调,吓得在吃饭的doxy耳朵一抖,饭碗都拱翻了,狗粮撒了一地,欻地扭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耳朵耷拉下去,连尾巴都不敢摇。
宋君怀看看她,又看看doxy,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越笑越厉害,笑得眼角都湿了,手也抖,差点把眼里的汤撒出来。
黎枝正准备再骂他两句,话到嘴边却突然一卡。
宋君怀会被她选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长得好,就像现在,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连上了一天班熬出来的那点疲态都淡得干干净净,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像把一切都泡软了。
她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没绷住,嘴角偷偷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假装去收拾doxy打翻的饭碗,低声嘟囔:"……笑什么笑,就你会笑。"
等收拾好doxy的饭碗,拍拍它脑袋,抽了张湿巾,一边擦手一边没好气道:“好吧好吧,都给你,下不为例!”
这就答应了?宋君怀眉头一挑,笑着把她碟子里的另外半根腊肠夹走,然后将自己碗里的烧鹅腿夹到她碗里。
黎枝看着鹅腿一愣,抬头有些错愕地看向他,想问他到底要干嘛,却在看清他眼睛里浮动的调侃甚至是揶揄时,刚到嘴边的话咕咚一下,又咽了回去。
她连忙低头准备吃饭,耳尖有点红。
而doxy在确认没事之后,终于放心地继续吃饭,边吃边摇尾巴,一圈,又一圈。
黎枝今天点的螺蛳粉特地要的加辣加臭,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得这么放肆是什么时候了,只顾着大快朵颐,根本没空搭理宋君怀。
刚才的那点小小的尴尬和别扭,自然也就忘了。
宋君怀看着她嗦粉时认真又快乐的样子,有些惊讶,这么喜欢螺蛳粉吗?那喜不喜欢臭豆腐的?
豆汁儿呢?要不……让骆老师寄点过来?
他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又念着婚礼前一晚父母找他谈话时说的,平时要多沟通多交流,他们结婚结得太快了,还没有完全了解彼此,就被一纸婚书捆绑到一起。
这种情况下,当然要更多交流,才能发现对方喜欢什么、忌讳什么,才能不断调整自己的脚步和节奏,所谓的磨合,其实就是不断妥协和互相包容的过程。
所以他是想跟黎枝聊聊天的,什么话题都好。
但很明显,黎枝此时此刻不稀得搭理他,他几次试图挑起话题,黎枝都嗯嗯敷衍两下就没下文了。
他最后索性放弃,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吃完饭再说也行。
于是俩人都埋头吃饭,哦,还有一个doxy,一时间,偌大的家里只有唏哩呼噜的嗦粉声和嚼嚼嚼的咀嚼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黎枝的粉吃完了,拿着烧鹅腿去蘸螺蛳粉的汤吃,啃了两口才抬头对宋君怀道:“味道居然还不错诶。”
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宋君怀笑着道:“看你吃得这么熟练,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就是那种拿起鹅腿就毫不犹豫地往汤里摁,一点纠结都没有的劲头。
黎枝摇头,耸了一下肩,“哪有,这是第一次,平时我连吃一次螺蛳粉都不敢。”
宋君怀有些惊讶:“为什么?”
“我妈不准啊,味道难闻是一个原因,她觉得不体面,还有就是辣嘛,热气啊,她都当这是垃圾食品来的,不许我吃的。”
黎枝说着啃一口鹅腿肉,嚼了两下才继续道:“我也不敢在外面吃,吃完肯定有味道,除非我在外面找地方洗了澡再回去,太麻烦了,为了一碗粉也不值得。”
如果是在前两天回黎家吃饭之前听说这种事,宋君怀还会觉得奇怪,她都这么大了,家里怎么还会管她吃什么。
但知道她有个夭折了的亲姐姐之后,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岳父母失去过一个孩子,对她就更加紧张,管这管那,生怕她遇到一点危险,管得多了久了,就成了习惯。
黎枝也是因为理解他们,才会想尽量避免冲突。
“不过现在好了,在我们自己家,你可以随便吃,只要你不怕上火,一天吃三顿都行。”
宋君怀手指竖起,指指屋顶,笑眯眯道:“新风系统一直在工作,不用担心味道会留太久。”
黎枝闻言眼睛一弯,端起她的水杯碰了碰他的汤碗,面露赞许:“这话我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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