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你跑郊区做什么?”
医院特护病房。
厉若景坐在单人沙发上,等检查的空隙,交叠双腿,支着下颌冲明曦看来。
明曦喉头微滚:“朋友约我去高尔夫球场,但我不会打,就让司机送我回去。”
“朋友不少嘛。”厉若景要笑不笑:“改天也介绍我认识一下?”
介绍多次了。
明曦腹诽,厉若景哪次正眼看明非晚了?
她没吭声,厉若景视线也没挪开。
清泠桃花眼,眼尾狭弯,不笑也带三分春意,却因眼珠极黑,给人一种冰冷的审视感。
与先前山道上那个,笑着说“什么都应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明曦不禁荒谬猜想,厉若景该不会是那种,床上对情人百般应允,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类型吧?
……不对。
她又不跟厉若景上床,想这做什么?
但明曦还是因这联想,幽幽瞪了“渣女”一眼。
厉若景本来还要问,既然是跟朋友见面,何必给自己发位置共享,此刻叫她一瞪,到嘴边的话烟消云散。
女人舌尖抵着腮帮,偏头笑了声。
下一瞬,厉若景伸长手臂,将她扯到腿上。
下颌抵进肩窝,双手各握她一只腕,交错,按向腰间,借此将她完全圈入怀中:
“出趟门就遇上大麻烦,千里迢迢使唤我来救人,问两句也不行?”
厉若景张齿衔她耳垂,惩罚般轻磨:“明曦,你怎么这么霸道?”
明曦险些惊叫出声。
冷热呼吸洒过肩窝,她还能勉强忍住,但此刻包裹她耳垂的湿热锐痛,却磨得她浑身在颤。
想躲,却挣脱不得,她看向病房门的观察窗:“厉、厉若景,你松开……好好说话,这里是医院……”
“不在医院,就能一直抱了?”女人含笑,故意曲解她的话。
明曦缩着脖子,咬着下唇,靠痛意,压过耳廓酥麻热痒:
“厉若景,你在审问我吗?”
她眼底挣扎清醒:“还是说,你怀疑我跟谁勾结了,想害你?故意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要你的命?”
厉若景确实有一刹闪过这猜测。
但交警还原现场时,能清楚看出,那辆轻厢货车失控轨迹,要撞的是明曦所在的轿车。
厉若景是对向来车,见到货车时,她有很多选择避让,刹停,急转……是她仗着车辆改装和驾驶技术,鲁莽逼停货车。
货车绝不是冲她来的。
可明曦只是个穷学生,怎么可能得罪人至此?
难道,这次是她想多了?
厉若景刚要哄人,护士敲响房门,明曦趁机挣出她怀抱,照她小腿踢了脚。
“开定位共享,是想看看你在哪,今天回不回家。你上次说的‘雪蛤火腿焖冬笋’,出雪蛤的林蛙,我找到途径买了。”
明曦说完,气鼓鼓往外走:“现在看来,你也不是很想吃那几道菜——下回我一定记住,你说话只是心血来潮,当不得真。”
离开病房很远,明曦按着心口,缓缓吐气。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小雨,天阴沉灰蒙,逼近高楼,像一只倒扣住城市的大碗。
底下的人只能被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明曦抬眼看了会,收回视线时,看见医院门口一道身影,正跟货车司机和交警交涉——是明海彦那个司机!
司机也看见了她,目光躲闪一瞬,她已直直走去:
“给你老板打电话。”
司机含糊表示,刚才把她落在车里是他的责任,跟老板没关系。
“你担不起这个责。”明曦冷冷看他:“只要打个电话,我保证,不找你麻烦。”
这起事故,交警已经判定。
厉若景见义勇为,属于紧急避险,她的车损由货车司机赔偿,至于明曦被司机落在车里这事,是她和司机的民事纠纷。
司机带她走到一旁,使劲解释自己不知情,直到她眼神不耐,才磨磨蹭蹭拿出手机,致电明海彦。
接通那刻,明曦抬手夺过。
第一句:“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
第二句:“你在等和寰宇集团大小姐的饭局吧?真可惜,她去不了了,要不要猜猜是什么原因?”
电话那头静默许久。
明曦看向云层中闪过的紫光,耐心等着。
直到明海彦缓缓出声:“你认识寰宇的厉若景?”
“不光认识。”一道粗壮闪电落下,劈开天幕,照亮她灼灼的眼,和其中不肯屈服的铮然。
她轻笑:“但现在,你好像没空听我和她的故事吧?明总得抓紧想想,该怎么跟寰宇解释,你的人差点把厉若景撞死。”
明海彦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我的人?”
她却不给他任何狡辩余地:“在我面前随你怎么说,在厉若景那,你最好祈祷她什么也查不出来。”
说完挂断。
雨越下越大,明曦攥紧手机,直到司机犹犹豫豫伸手,她猛地反应过来,将手机递回去。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后。
她自己的手机突然一震。
是一条短信提醒。
一个陌生账号给她汇款——500,000元,备注:抚养费。
明曦看着这个从未拥有过的金额,倏地笑出声。
却不是高兴喜悦,而是荒谬。
明海彦给她写个20万支票都犹犹豫豫,最后还想通过一场车祸,一毛不拔地收回。
可只是为了不让寰宇误会,不想招惹厉若景,他却愿意付出50万买她闭嘴!
他比她想得更恶心。
可赢的人是她!
“轰隆——!”
天际惊雷炸响,犹如上天对她反抗成功的鼓掌。
可雨却下得更快更猛,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茫茫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昏暗天地,只有她的脸被余额屏幕照亮。
明曦静静看着这笔胜利结算,忽然在想,她赢过了明海彦,是否也证明,她比明海彦更虚伪、卑劣、无耻、贪婪成性?
“厉若景的家属,厉若景的家属在吗?”
身后大厅,护士寻人的声音响起。
明曦倏地闭上眼,装作没听见。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厉若景。
一道身影匆匆与她擦肩而过,往大厅内赶去,“哎哎这呢”,拿了报告,走到厉若景旁边:
“你义母来了,还不恭候我大驾光临?”
厉若景眼也不抬,一脚踹过去:“沈青晏,今天就活腻了?”
沈青晏笑着躲开,往外看了眼。
“我刚看着你家那位了,挺文艺啊,搁门口看雨呢。”她笑:“难怪藏这么严实,看起来好柔弱一小孩。”
“柔弱?”
厉若景掌心轻攥,想起刚才掐住的腰身,纤细柔软,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可就是这雀儿一样脆弱的身躯,却容纳着一股让她都觉得可怕的力量,是野心?不甘?还是仇恨?
厉若景靠进沙发,散漫道:“你要这么想,能被她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哟,二位走的对抗路啊?”沈青晏饶有兴致:“什么来头?能跟我们寰宇长公主势均力敌?”
“……”
厉若景一时没应。
沈青晏家里好几代在公安系统,才能每次都在她出事后,第一时间赶来。
到她们这种层次,遇上事没那么多巧合,追查到底排除隐患,是必要的手段。
“别查。”厉若景垂眼道:“不用查她,这次是意外,不是冲我来的。”
“哟哟哟——”沈青晏拖长嗓音:“才认识几天啊?滤镜就这么深,信她绝对爱你,绝不可能伤害你,对吧?”
爱她,绝不可能伤害她。
当这两句话前面的主语变成明曦时,厉若景自己听了都想笑。
她看向房门,自从护士陪着做检查,明曦就再也没出现过。
“青晏。”厉若景忽地开口,语气像喝水一样淡:“如果你知道,有个人一直在骗你,你是选择装傻,还是拆穿她?”
沈青晏愣了下,想起刚才遇到明曦时,那张清澈单纯的小脸,意外于这小孩还有本事骗厉若景?
然而此刻,厉若景时不时瞥向大门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沈青晏倚墙看她:“你做事一向有主见,什么时候会问别人意见?我看你已经有答案了吧?”
厉若景扯唇笑笑,自嘲:“傻逼答案。”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傻事。”沈青晏说:“你这么聪明,还愿意选择装傻,说明你是真喜欢她。”
厉若景没吭声。
沈青晏再度笑道:“既然喜欢,你就得告诉她,别拿你以前吊儿郎当,不主动不拒绝等人追的臭模样——”
“阿景,想要真心,只能用真心去换。”
厉若景这次总算掀眸看去。
什么意思?
想让她向明曦主动表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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