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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债》现代言情小说_無虛上人

    第91章 if线2:小圆满(六)


    如今做他的太子妃,今后便是要做大雍的皇后了。


    徐景玄清楚宁韫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不会拒绝的,她一定会非常满意。


    方才心里有许多不快,他还没有好好看一看宁韫的脸。


    他说完这句许诺之后,宁韫肩膀微僵了,他感觉到了,可是她没有像方才那样甜甜柔柔地接上他的话,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她是不是开心,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有什么好害羞的……徐景玄眉心微蹙,因宁韫低垂着眉眼,他想和她对视,只能微微侧头看着她,她的目光却埋得更低了一些。


    她的手在他掌心之中,女孩子的手比他想象的要绵若无骨,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的时候,才能摸到肌肤之下的细细的指骨。


    先前她的手搭在马缰绳上的时候,徐景玄曾想象过会是微凉的触感。


    可是她的手是温热的,甚至有一些滚烫。


    一手已经在握着她的指尖了,可是徐景玄还是将另一只手搭放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因为两面的触感是不同的。


    她袖口空落落,怎么没有戴镯子?是因为换了骑装吗?还是王府里待她不好?


    应当不会的,姑母应当不会亏待她。


    可徐景玄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记了一笔——改日可以送她一副镯子。


    他有位姨妃曾被他父皇赏了一对镯子,便整日说着陛下恩宠,说什么两情恩好,如此环朝夕相见的话,他自是不屑,但是也知道女子是喜爱镯子的。


    徐景玄有许多话想同宁韫说,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才要开口,宁韫忽然抬起头,两眼噙满了泪。


    “表哥怎么能亲韫儿呢,您是在轻薄韫儿吗?”


    她轻颤着细声说道,像是真的被吓坏了,下意识地把手从他手中抽离。


    “不能……不能这样对韫儿,不行的太子表哥,您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徐景玄僵住了。


    “什么?孤……孤不是——”


    他一时语塞,完全没有料到宁韫会这样说。


    她红着眼眶看他,脸上的神情不是欢喜,是委屈和惊惶。


    只是细细想来,似乎就是他不对。


    方才是看她可爱,便情难自禁,亲在了她的面颊上。


    但是,宁韫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两人之间也并无定下姻亲,按照礼法,他连和她共处一室都不该,更不要说方才他当真亲了她一下——虽然只是面颊,可那也是亲了。


    “你……你不是愿意吗?”


    徐景玄都不知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般语无伦次了,他握着她的手也松了些,却还是没有放开,不再是那般冷淡的笃定,难得声色中有些少年的青涩。


    “你方才不是说心里有孤吗,你不是说喜欢孤吗?”


    宁韫不回答,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还没说喜欢呢,凭什么只要她一个人说?


    宁韫有心要让他着急,便就是不答话,作势就要往外跑,可是他还挽着她的手,便装作是逃不掉的模样,嘤嘤咛咛啜泣起来,小声哀求着。


    此处青鸟台位于猎苑之中,本不是一座寝殿,是徐景玄成为太子之后为了自己方便修改成了书房和寝居,故而外殿和寝处之间没有连廊,里面说话,外面都能听见尾音。


    宁韫一哭,隔门外便传来李俶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太子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不必,都出去!”


    听到这话,宁韫哭得更厉害了,徐景玄从来没有这样慌过,慌乱之下,他伸手抱住了宁韫。


    他从没有抱过一个女子,故而他的姿势很是生疏,像是她受伤了要给她换药一般,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不会哄人,也不知道怎么哄,只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声道:“不许再哭了。”


    宁韫的脸贴在他胸口,她这才发觉原来男子和女子的胸前是不同的,太子表哥的胸前滚烫又有些坚硬。


    她撇撇嘴,心想太子表哥哄人都这样霸道,那她更要好好哭一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太子表哥方才说过的狠心的话一字一句还了回去。


    “表哥方才说……从今往后,韫儿不是母亲的女儿了……韫儿没有家了,如今要成真的,您这样轻薄韫儿,家里面就再也不要韫儿了!”


    她抱着他的腰埋头大哭:“表哥若是还为着周王妃姐姐的事生韫儿的气,责罚韫儿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韫儿!韫儿没脸见人了,明日韫儿就改拜全真门下,做一个出了家的道姑,再也不见表哥了!”


    徐景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原来她的肩膀那么小那么单薄,身子这样清瘦,他一只手臂就能将她揽紧。


    是他说过的话……他当时说得痛快,也是有意想看她慌张害怕,当时也不觉得说得很重。


    “不作数了,那都是孤胡说的。”


    徐景玄知道,要想做太子,未来做天子,那就要谨记着不能认错,不能否定自己说过的话,故而他从不说他错了。


    今日是第一次。


    他把宁韫抱紧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今日孤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也是想着你选了沈徵,心里有怨,可是——”


    徐景玄喉结轻压,闭上眼睛轻嗅了一下宁韫发间的花息。


    “孤喜欢你是真的。”


    他是喜欢宁韫的,他说让她做太子妃并不是一时兴起,从他被立为太子那日,他就在为今后之事做考量,那时他就已经想过要如何将她扶到太子妃的位子上。


    周王妃那事他当然有怒,徐景玄此生最恨人在背后算计他,何况是“早早铲除”这样毒辣的话。


    可是,当他知道那句话是宁韫说的,怒意就悄然变了味道。


    不悦,他看着秘卫的探报,只感到深深的不悦,即便那时候她没有理由站在他的身边,他也感到不悦。


    听到宁韫的哭声小了,徐景玄低头为她擦了擦眼泪,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亲疏有别,本王也明白,这件事今后不再提了还不好吗?”


    “好。”


    宁韫早已经忍不住笑意了,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她想,男子和女子都是人,她平日如何抱着姐姐撒娇的,如今也就应当如何抱着太子表哥,自然而然地用手臂攀上他的背,紧紧攥住了他肩上的衣料。


    “韫儿也喜欢您呀,太子表哥和宁远侯爷一同率军剿灭西北叛军的时候,韫儿就开始整日想着太子表哥了。”


    “亲疏有别,韫儿也知道。可是韫儿不觉得不和太子表哥亲。”


    宁韫的话徐景玄自然是听来受用的,可是他没有回答,如今她跨坐在他怀里,发顶在他颈侧轻蹭着,让他浑身都感到痒热。


    她向后退了退,方才因一番挣扎,鬓边一缕碎发垂落了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也牵走了徐景玄的视线。


    宁韫抬眸,对上他清湛却跃动着流影的双眼,轻轻呢喃了一声,回想起方才他落在面颊上的那个吻,绯色自耳根漫上面颊。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就有些受不住太子表哥这样的目光了,她微微偏过脸去,一截白皙的脖颈暴露在他的视线内。


    他忽然坐起身来向前倾身,宁韫的脊背便抵在了一旁小几的边缘上,自此退无可退。


    他抬手用指尖拨开宁韫鬓边那缕碎发,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泛红的耳廓,温热与冰凉交织,宁韫身子一软,重新落回到他怀里。


    徐景玄躺了下来,宁韫顺势趴伏到了他的身前,像是要吸取方才险些让她逃走的教训似的,他揽住了宁韫的腰,将她压在怀里。


    “太子表哥……”


    宁韫情不自禁地唤了他一声,缓缓抬起眼来自下而上地望着他,长睫扑闪,目光满含羞怯与懵懂。


    他撑坐起身子,缓缓低下头,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两人的身子都轻颤了一下,宁韫更是发出一声轻吟。


    他的唇不像他,竟然是格外的柔软温热,他只是轻轻贴吻着,待两人的呼吸稍定,才缓缓左右擦蹭,用唇上细细浅浅的纹路相触。


    很痒,却又让人留恋,宁韫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往他怀中钻去。


    这细微的回应化作无声的允准,他笑了一声,偏头几分,小心翼翼地含住了宁韫的下唇,轻轻吮咬。


    宁韫的呼吸陡然乱了,他却只是在她腰后拍了拍,而后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在唇角和唇珠微微停顿。


    她的唇瓣在他这样温柔的试探下微微张开了,两人皆似无师自通一般,很快舌尖相触。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奇异的柔软与温热。


    如今正是春日,樱桃成熟,京城中街市上摆着粒粒鲜红饱满的樱桃,对,像是樱桃,徐景玄以为自己含住了一枚刚从枝头摘下的鲜樱桃。


    到底是女儿家,宁韫羞得脖颈都泛上粉红,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可是又有些贪恋那一瞬间的柔恋,怯生生地想再迎回去的时候,他忽然抱着她翻了个身。


    温热的气息吐在宁韫的耳畔,他将宁韫的腰揽得更紧,在她额上抚了抚,又是霸道地说:“谁许你退了,孤亲你,你还敢躲?”


    第92章 if线2:小圆满(七)


    宁韫也是个寻常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也是会思春怀春的,她不是没有想象过亲吻是什么滋味。


    话本里说的简单,更说的隐晦,让宁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无限遐想。


    如果今后有一个男子会亲她,会爱着她,那为什么不能是太子表哥呢。


    虽然两人上一次相见的时候,还都是小孩子,他板着脸,不爱和他说话。


    但是,宁韫总是听着旁人的谈论,想象着他长大之后的模样。


    没想到,她和太子表哥才再见第二日呢,两个人就已经亲在了一起。


    她明明只是想让太子表哥记起来自己,念着旧情,不要再责怪母亲了,她还没想到这么长远呢,如果现在亲了她,那今后太子表哥可一定要娶她。


    虽然他方才说了,要让她做太子妃,可是宁韫是不信这样一句话的承诺的。


    而且,太子表哥真是这个世上最坏最霸道的人了,不仅就这样忽然亲她,还躲也不让她躲,一句话把她惹得身子一抖。


    原来亲了之后,身子就有些没力气了,嘴巴也会发麻。


    他又低头亲吮了上来,唇瓣摩吻,舌尖抵弄,将她困在身下,一点点品尝着她。


    她……她也不是有意要躲的!她才没有那么胆子小,难道他不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吗,她就是有些害羞嘛……


    宁韫看见太子表哥耳根也泛着薄红,想要开口笑话他,反驳他,可唇舌间还残留着方才温热的触感,她不想动,本能地想要留住亲吻他时的感觉。


    她忽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开口说话了。


    故而在徐景玄眼里,如今宁韫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三分嗔怪,七分羞怯,让他喉头一紧。


    “还不服气?”


    宁韫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冷笑了一声,震得宁韫的身子也轻颤。


    沉沉的目光压下,他抬手将指腹按上宁韫被吮得红肿的下唇,有些轻佻地揉了一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


    宁韫撇着嘴,忽然问道:“表哥是不是从前和过别的女孩子好过了?是不是亲过别人?”


    “没有。”


    他当即回答,转而蹙眉,似是觉得不快,在宁韫面颊上轻拍了一下。


    “说什么呢?又污蔑孤。”


    宁韫轻哼了一声,问他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不让她躲,她也是第一次和人亲吻,凭什么不能躲。


    徐景玄想了想,似乎的确是有些道理的。


    “所以呀,太子表哥是在欺负韫儿……”


    “欺负?”


    徐景玄眉梢微挑,拇指从她唇上移开,转而捏了捏她滚烫的耳垂,俯下身去用鼻尖蹭她的面颊。


    呼吸交缠间,宁韫听到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孤还没开始欺负呢。”


    话音刚落,他便又吻了上来。


    相比方才,他已经尝过了甜头,也有了些经验,虽然还存着珍重和克制,却不只是浅尝辄止了。


    他的舌尖掠过她的齿关,含住她的舌尖轻轻一吮,宁韫便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两人初尝此种柔情,便有些不知克制难舍难分,万幸是李俶听见了里面安安静静的,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出言询问二人要不要用茶,不然两人等等怕是都要盯着微肿的唇出门去。


    两人到底是明白的,若无婚聘,再是情动也是不该。


    宁韫又软绵绵趴伏在了她太子表哥的身上,红着脸枕在他肩头。


    他生得很好看,从侧面看也俊朗,宁韫发觉他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着,据说这叫做凤眸,是生来矜贵的长相。


    她也不知道自己傻笑什么,又低下头去,靠紧他耳畔说,想让太子表哥抱抱她。


    徐景玄抱紧了她,宁韫的身上总是一股花香味,比他父皇后宫里妃嫔身上的呛人的香粉味清新许多,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抱着她,只是摸到她身上绵软的肌肤,手臂就不自知地收紧了。


    他向宁韫许诺,等这几日他收拾完了周王,就一点点扶她往太子妃的位子上坐。


    宁韫知道自己一定是傻了,这样当紧的关头,居然不让他多向自己保证几句,反而抱着他腼腆起来了。


    “太子表哥,这些时候,你一个人在皇宫里做什么呢?是已经在治理天下了吗?”


    徐景玄抱着宁韫侧躺下,指腹轻点在她的唇珠上,缓缓摇头。


    “是做这些事,可是如今父皇还在呢,便不能这样说。”


    宁韫明白,太子表哥如今才只是被封为太子,他再厉害,也应当有人不服他,或许四处暗流涌动。


    于是宁韫压低了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地问:“治理天下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有意思?”


    “没意思,累。”


    他拿着宁韫的小发辫轻抚着,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像这个太子不是他耗尽心血得来的似的。


    宁韫才不信呢,她在王府里管家过几日,只是管一个小小的王府,她就已经有些飘飘然了,若是管着全天下的人,管着那么多大臣,那还能觉得无趣,再累也开心呢。


    她说太子表哥真是口是心非,没想到他也不恼,想了想后说:“对。”


    “如今还不到孤成日想着治国安邦的时候,毕竟如今父皇还在,他还不是太上皇呢,这帮大臣们整日还想挑着孤的不是,等着今后孤登基了标榜着他们老臣的身份,预备着辖制孤呢。”


    宁韫笑了笑,说太子表哥最厉害了,到时候肯定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徐景玄轻哼了一声,当是满意极了。


    他知道宁韫和旁的女子不一样,若是旁人,便是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今后,你要同孤一起收拾他们。”


    他的太子妃,是未来大雍的皇后,可是他不需要一个被人夸赞是母仪天下,嘉行懿德的皇后。


    皇后是他的发妻,他想要一个心爱的皇后,一个会永远和他站在一起的皇后。


    他又贴了贴宁韫的额发,忽然问道:“你想不想进宫里。”


    “进宫做什么?”


    徐景玄没有直接说他想让她进宫陪在自己身边,也知道这个想法有些过分了,强把宁韫从姑母手中骗出来,反而是他的不是,便说可以封宁韫为女官,她就可以在宫中走动了,今后他封她为太子妃也方便。


    没想到宁韫却问:“太子表哥是不是要处置母亲他们,韫儿能做些什么,让您不要责罚母亲他们吗?”


    徐景玄原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宁韫偏要这样问,他自然心有不快。


    他就是要宁韫全身全心只想着他一个人,只偏向他一个人。


    “周王妃和周王恨不得杀孤而后快,你就这么想帮他们?”


    宁韫连忙说不是这样的,她并非是想帮周王妃,她只是担心母亲,只要母亲不会伤心,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善良,她还是和四哥哥和姐姐更亲近,周王妃姐姐其实也并不在意她,她知道太子表哥是早晚要除掉周王殿下的,不过是早晚,周王妃姐姐保得住是好事,若她执迷不悟,保不住了,也不要连累了母亲才是。


    徐景玄挑眉:“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挑拨孤的手足之情,那可是孤的五皇兄,孤杀了他,岂不是要背上残害手足的骂名?”


    宁韫垂下眼眸,小声嘟哝着:“所以才说是早晚要除掉……只是不是此时,周王殿下先是亲王,而后才是五皇兄,她不信表哥不是这样想的。”


    若不是才第二回见到宁韫,徐景玄当真以为自己和宁韫说过自己心中所想。


    他现在的确是不想杀这位五哥,可是今后就说不准了,先将他慢慢圈禁起来,等没人记得这位周王爷的时候,搜罗些罪名,挑一挑他的不是,一杯毒酒赐死,保全他的血脉,也不是不可以的。


    徐景玄问宁韫,她认为自己要如何除掉周王,什么时候除掉,没想到宁韫所说居然和他不差分毫。


    甚至宁韫更狠心,她还知道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道理呢。


    他说宁韫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毒妇,只是没告诉她,两人其实狠毒到了一处去。


    “好吧……那孤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若周王当真犯了错,孤不会直接迁怒周王妃,这样你就满意了?”


    徐景玄没有想到宁韫会摇头。


    “这还不够?”


    “不,不是不够,韫儿是猜……太子表哥一定知道周王殿下密谋政变的事了吧,您这样厉害,一定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所以呢?”


    “所以不是周王殿下如果犯了错,应当是已经犯了罪。”


    她总是这样古灵精怪,又会讨人欢心,徐景玄还当真被她这些花言巧语哄得有些欢心。


    “好啊,那孤给你一个机会,今后你就是孤的人了,那总该为孤做些事证明证明吧?”


    他把宁韫扶起来,为她理好鬓发和衣襟,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


    “过几日你和姑母应当会去周王府上参加宴席,你把周王谋逆的消息送给孤,算你为家中的人将功赎罪,这样可好?”


    宁韫自然欢欢喜喜地答应了,等再过了些时候,她和太子表哥依依不舍地分开,宁韫才突然回过神来。


    她怎么稀里糊涂站到了太子表哥那边去,她不是为了家里的人来探太子表哥的心意吗?


    为何如今,她反而在替太子表哥做事了?这和宁韫所设想的完全不同。


    姐姐问她为何心事重重的,宁韫没回答,姐姐又问她为何总是甜痴痴地笑着,宁韫摸了摸耳根,说自己没有,只是骑马久了太热了。


    她才没有骑马很久,她午后一直骑伏依偎在太子表哥身上,和他说体己话呢。


    中了太子表哥的美男计了!


    第93章 if线2:小圆满(八)


    宁韫想起太子表哥来,面上便一阵是喜,一阵是恼的,姐姐看着她,说她今日很是古怪,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拗不过姐姐,就问:“姐姐先前见过沈公子没有?”


    “问这个做什么……男女有别,我怎么能私下见沈公子!今日是我第一次远远看见他呢。”


    宁韫看着姐姐羞红的脸,就知道姐姐一定是偷偷见过了,故而自己午后又是抱着太子表哥,又是和太子表哥亲在一起的事,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出格了。


    都怪太子表哥,他才十四岁呢,就勾引她这个小姑娘。


    两人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宁韫和姐姐去给母亲请安,文月姑姑却把她们拦了下来。


    母亲今日身子又不好了,因为午后,周王妃姐姐派人来过。


    又来了。


    宁韫叮嘱了文月姑姑几句,想着午后太子表哥说的话,也颇有些无奈,借口说骑马累了,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后,她把那方粉红色的丝帕从袖中摸了出来。


    宁韫喜欢鲜花,她贴身的东西都是有一股花香味的,可是如今这条丝帕上的气息却不属于她了。


    那是一种沉凝清冽的香味。


    宁韫想起太子表哥那声,“孤喜欢你是真的”,得意地笑了笑,把脸埋进帕子里小声闷哼。


    她太没出息了!她太不坚定了!


    但是太子表哥长得真好看,他可真厉害,吓唬她也让她念念不忘的,宁韫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酸,把身下褥子踩得皱皱巴巴。


    不管了,她也不算是背叛母亲吧,反正周王殿下怎么样都会输的,等太子表哥收拾周王的时候,她再想法子为周王妃姐姐求情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宁韫听说周王妃姐姐又来了。


    今日不是派人来送东西,而是她亲自来了,她当真很是执着。


    宁韫听到后,叹了一口气,匆匆梳洗后和华吟姐姐一同过去,还没进正厅,就听见里头抽抽噎噎的说话声。


    先前宁韫听着这声音还多少有些担心,如今忽然就厌烦了。


    进了内厅,她看见周王妃姐姐坐在母亲榻前,握着母亲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相比上次,周王妃姐姐的确是少了许多光鲜,如今头上只有几支素银簪子,格外素净,眼底也有乌青,只是一双眼睛很亮,不像是疲累的模样。


    相比之下,母亲就疲累多了,她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只是沉默地听王妃姐姐说话。


    宁韫在门口踌躇了片刻,进去行礼问安。


    周王妃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旋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却只是和华吟姐姐说话,让人到她身边坐着。


    宁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她毕竟不是母亲生的,亲疏远近人人心里有一杆秤,便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低眉顺眼的也不多话。


    周王妃抚了抚华吟姐姐的手,继续着方才的哽咽:“母亲,王爷他当真是走投无路了,十六弟步步紧逼,如今连王爷的旧部都要撤换,这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从前您在京城的时候,也是看着王爷长大的,您也是王爷的姑母,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夫妇二人——”


    “住口,那是太子殿下,不是你们的十六弟,此事我已经说过了!”


    王妃打断了她,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会再替你们说话了……你回去告诉周王爷,若他肯安分守己地做个闲散王爷,太子殿下不会赶尽杀绝的,可他若是还要折腾——我也护不住你们!”


    周王妃下意识攥紧了衣袖,面上却愈发哀戚:“母亲,您这话说得轻巧,只怕您是不知道十六弟的手段吧,赵王爷和育王爷的下场还摆在那里呢——”


    “那是因为他们想杀太子殿下,起兵谋逆在先,死有余辜!你们如今是在上赶着学他们!”


    王妃被逼无奈,终于说了一句重话。


    周王妃当即脸色铁青,沉默着不说话,宁韫怕母亲伤心,当即打了个圆场,说了些讨巧的话。


    她总觉得,周王妃姐姐如今大有些负隅顽抗之意,明知自己拼不过太子表哥,却不肯服输,宁韫是不理解的,难道不知道形势比人强吗?


    她还是小声劝了一句:“王妃姐姐您别急,母亲当真是为了您好的,太子表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当真是会挂念手足之情的,如今他已经是太子殿下了,您和王爷如今还有示弱的机会的……”


    也不知道周王妃听进去了没有,她默了片刻,松开了老王妃的手缓缓站起身,默默行了一礼。


    “母亲保重身体。”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宁韫身边时,却停住了脚步。


    宁韫下意识抬起头来,正对上了王妃姐姐的目光。


    她的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哀戚与示弱,反而换上薄冷的审视,在宁韫的脸上反复打量。


    一瞬对视,她便移开了视线。


    宁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脊背发凉。


    方才那个眼神,好可怕,是她说错了吗,王妃姐姐应当不会因为那一句话对她不满吧?


    老王妃唤了宁韫一声,朝宁韫伸出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又让韫儿替我挡了。”


    “母亲,韫儿看方才周王妃姐姐有些不快……您要不要给她写一封信?有些话当面不好说,写下来或许她能听进去一二。”


    闻言母亲疲惫地摇了摇头:“她若肯听,何至于走到今日。”


    宁韫低下头,握着母亲瘦削的手背,很是心疼,她轻声问母亲,若是周王殿下一意孤行,太子表哥迟早是要动手的,到那时候,王妃姐姐怎么办呢?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可她实在忍不住了,昨日太子表哥虽然没有明说,可宁韫听得出来,如今太子表哥正在忍耐着周王爷呢。


    “韫儿只是觉着……无论周王妃姐姐如何,母亲也应当主动去见一见太子表哥,您明白太子表哥如今所想吗?”


    王妃看了宁韫许久,无奈长叹一声。


    “我其实明白太子殿下在等着我去见他,或是我请他来,可是我还是割舍不下这个女儿。”


    她沉沉阖目道:“你周王妃姐姐的性子,你或许不知道,她从小就不服输,嫁给了周王爷后,把一身性命都押了上去,只盯着太子妃和未来皇后的位子,我若是劝她收手,她只会觉着我这个做母亲的偏心,不肯帮她。”


    宁韫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母亲,她努力去回忆着和太子表哥相处时的甜蜜,却还是难将酸楚压下。


    她方才已经想着放弃周王妃姐姐了,她有些对不起母亲。


    *


    周王妃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面色沉静,甚至有几分阴郁。


    服侍她的侍女陪在一旁,小心地替她斟了一杯茶,也不敢多话。


    “她今日不对劲。”


    周王妃忽然蹙眉道,侍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老王妃那边的宁韫二小姐。


    “这丫头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从前她见了我,只是一味乖巧,知道我跟华吟更亲近,在我面前从不敢多说一句话,今日倒好,劝起我来了。”


    侍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赔笑道:“许是二小姐年纪大了,胆子也大了些,奴婢瞧着她挺好的。”


    周王妃却还是摇头,轻哼道:“我瞧着不止,她说太子不是不讲理的人,那语气那模样,一个从来没有和太子说过一句话的小丫头,凭什么这样替他说话?”


    周王妃没指望着侍女能回答上来,她闭上眼睛思索方才宁韫的神情。


    她也年轻过,女儿家的小心思,她也有过,那种不自觉就替人辩解起来的情态,绝不是为着一个素不相识的表哥的。


    舒宁韫和太子之间一定有事。


    只是……不知是到了哪一步了?


    周王妃睁开眼睛,目光冰冷,让侍女回府后即刻去查宁韫和太子的行踪。


    “晚些时候王爷若回来了,也请他到我屋里用晚膳。”


    侍女领命,却看见周王妃忽然摘下来了手上的珠串,拿在手里向北拜了拜。


    待夜里用过晚膳,派去探查消息的人也回来了,周王妃留住了周王,让他一起听着。


    “娘娘,汝南王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前日都去了猎苑,大前日二小姐也去学骑马去了。”


    “学骑马?她倒是好兴致。可曾见过什么人?”


    “这……”小厮有些犹豫,“小的也不敢胡说。”


    周王妃摆了摆手:“让你说你就说。”


    “听人说,大前日瞧见二小姐独自在猎场边上骑马,后来……后来太子殿下往那边去了,和李俶公公一道,前日也是,二小姐被李俶公公引去了青鸟台。”


    “可还有旁人瞧见。”


    “应当是还有的,只是也就一两个人,听说当时附近的人都被李公公遣开了。”


    “这些人都要找到,多给些银子,你也领赏去吧。”


    周王妃让他退下,转头看向周王。


    “王爷,您觉得如何呢?”


    周王尚有些不明觉厉,皱着眉道:“这又如何了?本王记得你这个二妹妹不是你母亲所出,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就算太子看上了她,至多也给她一个侧妃的位子,她——”


    他瞧着周王妃有些幽沉的目光,忽然反应过来了妻子的用意,让旁人都退到寝屋外面去,不许听二人讲话。


    周王妃压低了几分声音:“王爷,她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她有什么用处才重要。”


    “她才十四岁,虽然是庶女,可是也是记在我母亲名下的女孩,说出去有头有脸,可拿一个县主的名号的,若她当真没有婚配就和太子有了首尾,这是什么事?说出去了要让天下人耻笑!”


    “十六弟如今是太子,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名声,他才刚杀了赵王和育王,朝中那帮欺软怕硬的大臣如今被吓怕了,可到底不是人人服他,除了咱们,还有四哥六弟他们,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抓他的错处,若是这时候传出消息来,说太子殿下奸污了汝南王府的县主——”


    周王忙道:“奸污?你肯定你妹妹和太子之间有了苟且?他不像是能做出这样的事……你这妹妹不也很是乖巧懂事吗?”


    “是不是真的奸污,有什么要紧?若是没有,也可以做成是有。”


    周王妃淡淡一笑,从身后抱住了周王。


    “王爷,孤男寡女私下相见,本就是赖不掉的,咱们如今也有人证,只要把这消息放出去,再替宁韫喊一声冤,自然有人替咱们把故事编圆了。”


    “宁韫妹妹守节自尽,死无对证,只有她前日见过太子的人证,到时候,太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第94章 if线2:小圆满(九)


    周王沉默了片刻,当是认可了这个计划。


    “其实,我昨日从父皇那里探得了一些口风……因当日三哥和七弟的事,父皇对太子本就有所不满,只是那日形势所迫,才不得不立他为太子,父皇他老人家还在世呢,太子就已经开始推行自己的政令,全然不把他这个陛下放在眼里……”


    “什么人告诉你的,当真是陛下的意思吗?”


    周王颔首,让王妃同他进卧间去,自多宝阁上取下一个小木匣来,打开里面的明黄锦囊,拿出一封书信。


    “这是父皇身边刘公公亲自交给我的,事关重大,昨日你身子也不舒服,我便不曾和你说。”


    周王妃接过来那信纸端详,正是洪正帝的笔迹,他自称近来身子不适,每每思及赵王育王之事便觉痛心,更道太子年纪尚轻,行事急躁,他这个做父皇的已经有些制不住太子了。


    “父皇怕不只是诉苦这么简单,我是了解他的,父皇在位多年素来行事强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怕是太子已经在逐步夺权,逼他老人家退位做太上皇……”


    周王妃蹙眉,她自然是明白周王的意思的。


    “殿下,十六弟当日可以先斩后奏杀了两个哥哥,咱们为什么不能?他虽然是太子,可他还不是皇帝。有父皇的示意,有这次的把柄——殿下,这一次,您能赢的。”


    “这我知道……十六弟和咱们王府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只是……你那位妹妹,虽然不是姑母所出,可到底是汝南王府的人,姑母那边当真行吗?”


    “宁韫妹妹?”


    周王妃轻声复念了一遍,依偎在周王怀里,轻笑了一声。


    “若没有我母亲抚养,她早就死在襁褓里了,这十四年来她住着王府的院子,穿着绫罗绸缎,几乎得县主之尊待字闺中——这些都是我母亲给她的,她安享了这么多,过了这么久好日子,报答报答又如何呢,她又不是华吟妹妹。”


    “殿下不也能对自己的弟弟下手吗?殿下为何心软了?”


    周王颔首,两人互相依偎着定了定心神,周王妃便叫身边侍女前来。


    “明日去我母亲那里说一声,就说昨日我做得不对,惹得母亲伤心了,请两位妹妹过府赏花品茶,好好款待。”


    她也自多宝阁上取了一只小青瓷小瓶,温柔放在侍女的掌心。


    “宁韫妹妹喜欢吃玫瑰酥酪,早些为她备着吧。”


    *


    次日晨起,京城中有些薄雾不散,宁韫便没有去小瀛台骑马,即便她想着见太子表哥一面。


    午后有些蒙蒙细雨,宁韫瞧着窗外青青之色,便想着为她太子表哥做个扇套,也当是打发时间。


    她一边绣,一边还在心里盘算着过几日周王府宴席的事。


    太子表哥说要她去打探消息,可她连怎么打探都不知道,总不能直接问周王妃姐姐“你们打算怎么谋逆”吧?


    宁韫叹了口气,原来情爱之事是这样让人烦恼的,这可都是因为她喜欢太子表哥,若是旁人,她才懒得费心思呢。


    她正欲引针,门外忽然响起文月姑姑和另一位周王妃姐姐身边嬷嬷的声音:


    “二小姐在屋里吗?奴婢是周王府的,奉王妃娘娘之命,请两位小姐过府赏花品茶。”


    宁韫慌张去藏绣棚,针尖不慎刺进指腹之中,她顾不上疼,慌忙把绣棚藏进旁边的奁匣里,再用一块帕子盖住。


    赏花品茶?今日雨虽不大,可是天色雾蒙蒙的,有什么好品茶赏花的?


    她按住还在沁血的手指,定了定神道:“多谢王妃姐姐的好意,只是我今日身子不太爽利,不如让我姐姐去吧。”


    那位嬷嬷似乎是和文月姑姑说了几句话,两人便推门进来了,见了宁韫,嬷嬷一脸陪笑道:“王妃娘娘说了,今日就是请两位小姐一起过去,大小姐已经在二门外等着了,娘娘还特意备了您爱吃的点心,说上次见面也没能好好和您说几句话,今日特特请您过去呢。”


    宁韫看了看文月,也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她怕母亲为难,便称自己还要更衣,让两人先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伤,用帕子裹了起来,拿出没有绣好的扇套,这才瞧见方才手上的血珠正落在她刚绣好的兰草丛上。


    因着这滴血珠,一路上宁韫心里都有些隐隐的不安。


    太子表哥让她去周王府打探消息,只是今日这邀约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来不及细想。


    应当是她多想了吧,周王府也是王妃姐姐的府邸,不过是去坐一坐,大庭广众之下还能出什么事呢?


    这样想着,宁韫倒也坦然了些,到了王府后,她跟着华吟姐姐下了马车,便有人引着两人往花厅去,路上宁韫还问过王爷今日是否在府中,侍女称王爷一早就出门了,就是怕遇见两位小姐。


    见两人进来,周王妃笑吟吟地起身相迎,先拉住了华吟的手寒暄了几句,又转而看向宁韫,难得热情不减。


    “韫儿快坐吧,昨日你的话姐姐听进去了,你是姐姐的好老师,今日姐姐让府中的人为你备了最喜欢的玫瑰酥酪。”


    宁韫抬眸看了一眼王妃,乖乖行了礼,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木讷沉闷,周王妃同华吟热切说话,她只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


    王妃姐姐的语气中听不出来昨日的不快,宁韫心想或许是她多虑了。


    “韫儿妹妹,昨日我就在想,韫妹妹和太子殿下又不相熟,怎么会这样替他说好话呢?告诉姐姐,莫非是你这几日见过他了,唉,你是不知道这几日王府的处境,我们想见太子殿下一面当真是不易,太子殿下可有和你提起王府,他还是对王爷不满吗?”


    见华吟姐姐不安地看向自己,宁韫将茶盏放下,抬头迎上周王妃的视线。


    “不曾遇到呀,韫儿都不知道太子表哥长什么样,只是听旁人说他很好……”


    “是吗?”


    周王妃没想到她会否认,唇角笑意垂落几分,端起茶盏盖拨弄茶叶,有些感叹地说道:“那韫儿妹妹当真是纯柔之性,还没见过太子殿下就觉得他讲情面,我在京城这么多年,倒还没看出来呢。”


    “听闻太子殿下前两日都去过小瀛台,两位妹妹当真没有遇见吗?”


    侍女将玫瑰酥酪端了上来,宁韫原不打算吃,没想到周王妃这样句句追问,为了掩饰,也为了想个对策,她便捧起杯盏,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周王府富庶自然远胜汝南王府,想来府中名厨众多,玫瑰酥酪做得很细,入口即化,可宁韫却忽然吃出了不对。


    这里头怎么有酒味?掩在玫瑰香和奶香底下,方才她根本没有闻到。


    宁韫酒量很差,几乎是沾酒便醉,片刻之后,她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周王妃,问她里面为什么会有酒。


    周王妃似是惊讶,连忙命人去传府中做糕点的厨娘,没想到厨娘也有一番道理:“娘娘息怒,奴婢忘了小姐不能沾酒,又自作主张,想着玫瑰酥酪里放些甜酒酿进去会更好吃,还请娘娘责罚——”


    “罢了,王妃姐姐不必责罚她……”


    宁韫为厨娘求情,王妃也让厨娘赶紧去重做一份,叫宁韫别吃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宁韫已经咽下去了。


    不对,这绝不是什么甜酒酿,宁韫在吃食上面也有些研究,甜酒酿味道柔和,哪怕她酒量不好,也顶多是微微醺醉……


    如今……如今宁韫感到喉咙一阵刺痛,晕眩感从后脑前涌,扶着桌沿,指尖也阵阵发麻了。


    周王妃先一步近前来,扶住了宁韫的胳膊,顺势将她从华吟手中接了过去。


    “都是姐姐的不好……来人,扶二妹妹去偏院歇一歇,醒醒酒。”


    “我——”


    宁韫才想开口,便觉舌头绵软无力,她隐隐猜到了,这不是酒,是蒙汗药!


    为什么王妃姐姐要给她下药,宁韫说不出话来,晕眩之感也越来越重,她感到有人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半拖半抱地往外走。


    宁韫用指甲狠掐自己的掌心,又用舌尖抵住上颚,勉强留了些清醒,她被带到了一间僻静的屋子里,被放在一张冰凉的小榻上,门就被关上了。


    她感觉浑身都沉重,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喊着华吟姐姐,可是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周王妃。


    她轻叹了一声,走到榻边弯下腰,连护甲都没有摘,就捧起了宁韫的脸,左右端详。


    “韫儿妹妹的确是生得娇艳可爱,怪不得太子殿下会喜欢呢。”


    宁韫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好妹妹,你也别这样看着我。”


    周王妃连怜悯都懒得留给宁韫,只冷冷说道:“人各有命,你的命就如此,你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徐景玄?”


    她转过头去,朝门外唤了一声:“进来。”


    两个粗壮的婆子推门而入,周王妃拍了拍宁韫的面颊,用手帕掩面吩咐:“先验身,看看她还是不是完璧,若不是那便更好,也不必我们再多麻烦,可以好好去找太子殿下要说法了。”


    宁韫瞳孔骤缩,她不是傻子,周王妃的话说得这样明白,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拼命踢腾着腿挣扎,可是眼皮却愈发沉重,那两个婆子已经伸手来扯她的腰带,她也不再喊叫,只用残余的力气扑向王妃,猛咬住了她的耳朵。


    周王妃尖叫起来,疯了似地推阻宁韫,可是宁韫就是不松口。


    她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她明白周王妃对自己动了杀心,如今若是松口,才是真的自己断了生路。


    周王妃痛得失去理智,让两个婆子打死宁韫,正焦灼之际,屋门被猛地踢开——


    周王妃以为来人是周王,正要求饶,可是看到了来人的脸,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宁韫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只使出全身的力气压在了周王妃身上,抱着她的脖子不放,依旧不肯松口。


    温热的手覆在宁韫的面颊上,在她的唇边轻抚。


    太子表哥清朗的声音在宁韫耳畔响起:“是我。”


    宁韫无力地点点头,松了口,沉沉枕在他的臂弯里。


    徐景玄强压下心头怒火,用手帕为宁韫擦了擦唇角,顺势将人托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小榻上。


    周王妃挣扎着起身,还没弄明白徐景玄为何会出现在周王府,就看到门外站着十几位太子府亲卫,周王和世子被压在最前,她的母亲站在侧旁,用近乎怨恨的失望目光看着她。


    她转过身,看到当朝的太子殿下满怀歉疚与怜惜地俯下身,在她宁韫妹妹的额上落下了一吻。


    第95章 if线2:小圆满(十)


    王妃瘫坐在地上,捂着耳朵,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被五花大绑,由东宫的亲卫压着,不敢抬头。


    “太子殿下——”


    周王妃大笑起来,尖利地质问“”


    “您这是做什么?您是太子,就能带着东宫的亲卫为所欲为了吗您还要杀了自己的兄长和儿子吗?


    徐景玄看都不看她,只是为宁韫整理着衣襟,指尖抚过她面上,被掐出的红痕,极尽温柔。


    汝南王妃走到了小榻前上前看了看沉沉睡着的宁韫,看着那苍白小脸上沾着的泪痕血迹,手微微颤抖起来。


    周王妃还想再开口,却被母亲汝南王妃上前重重打了一巴掌。


    周王妃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缓缓抬手捂住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母亲从来没有打过她,从小到大,不管她犯了什么错,母亲都会包容体谅。


    周王妃从没见过母亲这样的眼神,她怔怔地叫了一声:


    “母亲……”


    汝南王妃转过头,冷漠地说道:“今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徐玲的女儿。我也不是你的母亲。”


    徐景玄将宁韫身上的薄被拢好,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宁韫的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轻而均匀。


    行至两人身边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看周王妃,只是平静地说道:“事情紧急,方材有些话没能和姑母说清楚。姑母看到这些情形,应当也明白了。”


    徐景玄目光扫过院中被押跪的周王和世子,冷冷道:“周王与周王妃妄图谋害东宫,丧心病狂,强掳汝南王府二小姐,意图加害攀诬,用心歹毒,其罪难赦。”


    “孤代父皇下旨——先将主谋周王妃废为庶人。周王与世子即日起圈禁周王府中,不得擅出。待各司查清此案,再行定罪。”


    他转向汝南王妃,声音难得多了几分温度:


    “姑母若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如今便说了吧,周王府不是您长留之地。”


    汝南王妃向徐景玄微微颔首,看着他怀中的宁韫长叹了一声,转而又是给了周王妃一巴掌。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打得周王妃整个人歪倒在地,她捂着脸,终于哭了出来,汝南王妃质问她为何会变得如此狠心。


    “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自小要强,我不曾拦你。你想嫁周王,我也不曾拦你。你想争你想赢,我都不曾拦你,可韫儿做错了什么?”


    徐景玄没理会身后的声音,把宁韫抱紧了一些。


    路过周王身边,东宫的护卫们将周王和世子,按在地上,徐景玄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王,他停住了脚步,忽然笑着叫了一声“五哥”。


    “父皇的信你可收到了,不会还在想着,父皇会救你吧?”


    周王艰难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徐景玄,还不等他开口,徐景玄朝身旁的翟谨和护卫头颔首冷淡说道:“把事办妥,周王府一个人也不许走脱。”


    他一路抱着宁韫行至王府外,街面上只有东宫的马车静静等候,李俶守在车前,见徐景玄怀里抱着人,连忙掀开车帘。


    “殿下,可是要回东宫?”


    徐景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下意识用下巴贴近宁韫的额头,和李俶说:“等等姑母就出来了,还是去汝南王府吧。


    他抱着宁韫上了马车,见她牙关还是紧咬着,一时更加心疼。


    他让宁韫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拿帕子替她擦拭唇角。


    半干的血渍已经有些发暗,可是擦在雪白的帕子上仍旧触目惊心。


    徐景玄擦得很仔细,像是要把她今日所有惊惧害怕的记忆一并擦去。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表哥……”


    她呢喃着念道,声音小得像猫儿叫,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你来了……你可要给我主持公道……她们欺负我。”


    徐景玄微微一怔,而后笑了起来。


    “会的,孤替你主持公道。”


    小时候遇到她,她也是小小的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闯进了千芳苑,歪着头看他写字,然后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徐景玄起初还觉得她有些聒噪,谁家女孩子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可是他还是听进去了他


    知道这个丫头在家里过得不算快活,和他有些像。


    她说,家里只有四哥哥和她亲近,可是四哥哥是华吟姐姐的哥哥,不是她的。


    “你也不说话,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看着比我高,那我就叫你哥哥好了,你要听我的话好不好?”


    “哥哥?”


    “母亲应当要带着我们在京中住很久,如果我被京城的孩子欺负了,你做哥哥就要护着我。”


    徐景玄低头看着宁韫睡着的脸,她鬓发散乱,方才挣扎时弄松了发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他伸手替她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低下头,在她眼角轻轻地落了一个吻。


    *


    或许是因为睡过去前知道太子表哥来了,周王妃给宁韫下的药只让她好好睡了一大觉,在梦中,她似乎并没有梦到很可怕的事。


    她一直记着太子表哥的那句短短的话:“是我。”


    醒来的时候,宁韫发现自己已经回了王府的闺房中,太子表哥就在她房间里,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她桌上的书。


    宁韫当即坐了起来,虽然已经和他亲过了,但是她还是红了脸。


    太子表哥怎么能来她的卧间里面呢,这个是她的闺房,就连哥哥都不能进来呢,他怎么能看他的东西?


    难道就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连这里就可以随意进出。


    更何况……万一她写的那几首思春的诗被他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宁韫也有些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将那几页诗稿丢掉了。


    “醒了?”


    他看见宁韫坐起身,放下了手里的书册,起身走到床边,俯下身将手掌覆在她的额头上。


    “头晕吗?恶心吗?”


    宁韫摇了摇头,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呢,太子表哥忽然垂眸说了一声:“是孤对不起你,韫儿。”


    这还是太子表哥吗?


    宁韫眨了眨眼睛,她都已经有些认不出了。


    太子表哥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居然主动认错了,怎么这么新鲜?


    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似乎的确是歉疚极了,宁韫轻哼一声,故意板起脸,学着教书先生审学生的语气问道:“那你是哪里错了,你要如实的交代,真心地悔过才好。”


    她以为他会瞪她,以为他又会冷笑着说:“你胆子倒是不小。”


    可太子表哥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韫儿,若不是因为我,你今日不会涉险。我假借父皇名义给周王写了一封信,原是我布的局,让他以为自己能赢,让他做蠢事,本是为了报他当年假传圣旨害我的旧仇——却不想牵连了你。”


    宁韫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其实被王妃姐姐下药迷晕的时候,她不仅想着自己,也想着太子表哥的安危。


    她自然是怕死,可是也怕太子表哥受到牵连,她的愧疚还没说出口呢,他怎么就先道歉了。


    他顿了顿,依旧郑重又歉疚地说道:“我那日说了几句玩笑话,让你去周王府上打探消息……我只是气你一直提周王妃,一直替她说话,想让你为难罢了,并不是当真让你去做什么。”


    “你若因此对我不满,也只说出来便是,只是不要记恨我,我如今也感到后怕,没想到周王妃这样狠毒。”


    宁韫忽然感到鼻尖有些酸楚,她知道太子表哥在为什么愧疚了。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是为了周王府的消息才去的。


    太子表哥想事情,原来也会有些傻傻的时候,他自己傻也就罢了,还把她也想得只有为爱所迷的痴心。


    才不是呢!


    宁韫没回答,上前抱住了他的脖子,缓缓摇头。


    默了很久,她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哽咽,说她没有怪太子殿下,这也不是他的错。


    “我不怪你的呀。”


    她趴在太子表哥怀里,忽然起了些坏心思,抱着他的脖子顺势往后躺,也想把他拉到床上来,戏弄戏弄他。


    可是太子表哥身形稳重得很。


    她没拉动他,反而把自己拽得往下一滑,稳稳坐在了他的怀里。


    宁韫涨红了脸,抬头看着他,正想找个由头嗔她的太子表哥一句,却看见他嘴角弯了弯,一副取笑她的模样。


    他看着宁韫的眼睛,沉声念了一句诗:“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多好的诗呢。”


    宁韫的脸当即就红了,这是她写的不错,这可是她写的闺中的诗句,就是华吟姐姐来了都不能看!


    太子表哥怎么能看?怎么还在她面前背了起来?


    哎呀,宁韫实在是羞坏了,连忙去堵他的口,让他不许念,让他现在就忘掉,却被他缓缓咬住了手指。


    他的舌尖在宁韫的指腹上舔了一下,抬眸看着她,有用目光将宁韫上上下下舔舐了一遍似的,呼吸陡然加重了几分。


    “恼什么?你都是孤的了,你的东西也是孤的,看看怎么了?”


    第96章 if线2:小圆满(完)


    宁韫都已经被欺负到了自己的闺房里了,这还了得!


    她撇着嘴,从他怀里挣出来,背过身去不让他抱了。


    可是,徐景玄是什么人,宁韫越是躲,他越来了几分兴致,还当真放肆起来,一把将宁韫抢到了怀里来。


    宁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只得虚张声势地威胁她的太子表哥:“你再这样,我也要告到陛下那里去,说太子殿下辱了我的清白!”


    “好呀。”


    徐景玄冷笑了一声,痛快干脆地回答道:“那正好让父皇瞧一瞧孤选的太子妃如何,你告去吧,左右父皇身边也是孤的人,看看父皇是不是能救了你。”


    “你可想好了,进了宫说不定孤不高兴了就把你扣住,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宁韫,眉梢微微上挑,满是少年人的得意与霸道。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宁韫自己回到他怀里,宁韫委屈地坐了片刻,终究还是扑回他的怀里面,在他胸口轻拍,说他坏。


    “太子表哥不是方才还歉疚着吗,怎么如今就这样欺负韫儿,韫儿可要生气了!”


    宁韫枕在他肩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方才那副委屈模样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被她逮到把柄的得意神色。


    “太子表哥,你在我们王府里是不是安了眼线?那个新来养花的侍女,是不是你的人?”


    宁韫盯着他看,继续分析着:“一定是的,不然你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我去了周王府?周王爷身边——不会也都是你的眼线吧?”


    起这件事,徐景玄便有些得意了。


    他这个人,平素旁人怎么夸他都不见得理会,可偏偏宁韫一问,他来了兴致,洋洋洒洒地说起自己如何从几年前便开始豢养一批忠心耿耿的秘卫。


    秘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安插在各处,周王府里从门房到书房,少说有四五人是他的人。


    他说得得意,宁韫也满眼崇拜地听着,崇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崇拜的时候,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她又从他肩头起来,问他怎么能监视她。


    徐景玄想了想纠正道:“不是监视。”


    “那是什么?”


    “保护。”


    宁韫又问:“那如果今后韫儿做了太子妃,太子表哥也会一直相信我吗,会不会也有猜疑?”


    “不会,他们永远不会用来监视你。”


    他郑重地回答,他会永远信任宁韫,说自己今后一定会好好珍爱她,她想派遣秘卫也可以。


    “孤的一切都可以托付给你。”


    宁韫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他却忽然有些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徐景玄忽然问了一句让宁韫摸不着头脑的话。


    “韫儿,你能不能等等孤?”


    宁韫看他神色忽然有些沉重,问他要等什么,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


    “父皇这些时日身子愈发不好了,昨日起便有些不进水米,太医说只怕是很难撑下去了。”


    “如今有了周王的事,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父皇撑不下去,很有可能招来祸事……”


    宁韫想了想后轻声问道:“是不是担心陛下撑不过去,有人给你扣弑父弑兄的帽子?”


    徐景玄缓缓点了点头,但是又摇头,说他考量更多的不是这个,他更担心的是宁韫。


    如果宁韫现在做了太子妃,一旦父皇龙驭上宾,三年孝期,两人不能有夫妻之实,不知有多少人要把主意打到宁韫身上来。


    周王妃做的事其实是让徐景玄后怕的,他如今想,他必须先坐稳这个江山,然后再把宁韫安稳地扶到皇后的位子上来。


    到那时候,谁也不能再动她分毫。


    宁韫心疼地抱住了他。


    “韫儿知道太子表哥是为了韫儿好,可是我也可以留在京城陪着太子表哥啊,韫儿也是很厉害的,韫儿也非常狠心的,不会拖累了表哥。”


    徐景玄被她这话逗得挑了挑眉,目中沉重之色淡了几分。


    “哦?有多狠?”


    宁韫笑了笑,细细说了说自己的计划。


    她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周王妃姐姐,又不让母亲伤心了。


    她也学太子表哥的法子,递送个什么书信告诉她周王妃,她若是一个人把罪责担下,主动与周王爷提出和离,可以保周王爷和世子性命,再将她贬为平民,判流放甘州,当中让她伤了病了的,就永远走不到甘州去。


    徐景玄听了很开心,捏着她的下巴颇有几分欣赏。


    “的确是狠毒,都有些把孤吓到了。”


    “不过——怎么听着有些不对,你好像把孤也算计进去了,今后姑母不埋怨你,反而会埋怨孤,你倒是明白人情,只让孤来做坏人?”


    宁韫小声说这就看太子表哥的本事了,而且他们可以轮流做坏人的。


    “韫儿不管,韫儿受了欺负,忍了一时,也不会忍耐一辈子的!”


    徐景玄松了她的下巴,在她面颊上轻轻揉了一下。


    “好。就应当是这样,你要除掉你姐姐,孤要除掉朕的五哥——正是好事。”


    “那就说定了,”宁韫趁势搂住他的脖子,仰着脸看他,“所以太子表哥也不必再让我等了,韫儿会一直陪着太子表哥的。”


    徐景玄却还是不答应,他扶着宁韫躺下,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出了一句让宁韫意外的话。


    他说,让宁韫先回建州去还有一个缘故,他想让宁韫帮他好好看察建州的海贸。


    “建州和旻宁府,是南海的门户,待孤平定了西北和北境的战事,便要腾出手来发展海贸,扩充国库,到那时候建州便是至关重要的所在。”


    “韫儿,孤需要一个孤信得过的人你要做孤在建州的眼睛。”


    “姑母不想让你嫁给孤,担心你今后受了委屈,故而孤想着,我们二人都要证明给她看。”


    他这样骄傲霸道的一个人,谁的脸色都不看,连陛下的旨意他都敢先斩后奏,可他居然愿意为了她,向母亲低头。


    宁韫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她好像很早就喜欢上太子表哥了,他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喜欢她,可是宁韫知道,太子表哥如今是很爱她的。


    “韫儿听太子表哥的,只是——在陛下走之前这段时日,韫儿是不是还能一直陪在太子表哥身边?”


    徐景玄颔首。


    “自然。你想来东宫都可以。”


    宁韫笑着起身,从妆奁匣里拿出了她给她太子表哥绣的扇套。


    “表哥从前送了韫儿一只小雀……表哥应当不记得了,韫儿一直想着回你一礼,这个做了好久,可是今日王妃姐姐的人来请,我心里一惊,手被针扎破,染上血了。”


    “哪里?”


    宁韫指给他看,他却摇头,问是哪根手指受伤。


    他盯着那块几乎看不出来的小针眼,亲了一下。


    “挺好看的,孤很喜欢,你岂不闻竹上开花是祥瑞之兆。”


    “什么竹子,明明是兰草嘛……”


    宁韫不满地说道,她的绣艺真的有这么差吗?


    徐景玄又看了看,调了一个方向指给宁韫看,说这样看着就是竹子。


    宁韫探过头去,一抬头,他恰吻在了宁韫的唇上。


    “韫儿,谢谢你,孤很喜欢。”


    宁韫眼睛有些湿润,她说她会很想表哥,徐景玄说他也想。


    “孤此前等了十年,便是再等三年,也是无妨。”


    *


    今岁是元昭三年。


    元昭陛下登基已有三载,后宫却迟迟空悬。莫说是立后,便连一个嫔妃的册封都不曾有过,偌大的后宫只由几位掌管内宫事务的女官勉强打理。


    时人众说纷纭,民间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当今陛下从前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有一个挚爱女子,陛下本欲立她为太子妃,可是那个女子却红颜薄命,早早离世了,成为了陛下一生的遗憾。


    陛下情深不寿,为她空置后宫,再不纳妃,再不立后。百年之后,应当要从宗室中过继一位皇子来承继大统了。


    大雍的确是疆域太大了,宁韫在建州的时候,可是从来没听过这些事的,一路上越往京城去,越听到许多陛下的流言蜚语,甚至还有诅咒她的话,传得煞有介事,说的言之凿凿,听的人泫然欲泣一般。


    太可恨了!


    她才没有早死呢!


    她好得很,又是哪家宗室的蠢货以为自己真的能白捡一个皇位在这里放出流言胡说!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她的太子表哥今年才十七岁,那些人就惦记上他的皇位了?


    宁韫想,等见到了太子表哥……


    不,等见到了皇帝表哥,她可要非常严肃地和他说说这些事呢,他这个陛下当的,没有她这个郡主称职呢。


    今年夏日里雨水多,原本应当是白天到京城,可是宁韫到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在入京前,皇帝表哥给她返修了王府的旧苑。


    如今,宁韫虽然是能住在主庭的人了,可是她还是惦记着自己的那间小闺房,夜里还是去了那里睡。


    房中的一切如旧,好像她回到建州的这三年,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


    宁韫累了,选好了自己明日进宫穿什么衣裳,配什么钗环,就换了寝衣上了床榻。


    可是,或许是要见到皇帝表哥太兴奋了,她总是睡不着,或许是三年的分离让她近乡情怯,她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睁眼闭眼,全是太子表哥十四岁时的眉眼。


    他如今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宁韫坐起来,问侍女要了碗羊乳羹,想着再睡不着,就喝些安神的药。


    不多时门开了,宁韫都闻见羊乳羹的奶香气了,可是小侍女却迟迟不来近前。


    宁韫又喊了一声,徐景玄忍不住开口,笑着问道:“你都多大了,夜里还要喝奶?”


    宁韫红着脸打开帐帘,看见了她日思夜想的表哥。


    三年了。


    他长高了许多,肩背宽阔而挺拔,已经全然褪去了少年时的单薄,从前她站着的时候头顶还够得到他的下颌,如今便是踮起脚尖怕也只到他的肩头了。


    他生得更好看了,眼窝的轮廓愈发深邃,鼻梁更加高挺,微微上挑的凤眸静静看着她,丰神俊朗,气度沉凝,周身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还是那个少年人,也是如今坐在龙椅上,掌握着整个大雍江山的那个人,


    宁韫瞧见他第一眼,都有些痴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哼……倒是那语气不变,只会欺负她。


    “陛下……陛下怎么又夜里闯韫儿的闺房呢!”


    徐景玄端着那碗羊乳羹,不紧不慢地走到她床边。


    “是吗?朕是先去了正堂再来此寻你的,所以不是闯,朕是偏要往这里来的。”


    “表哥如今都已经是陛下了,还是这样欺负人!”


    “对。”


    他放下羊乳羹,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宁韫的身边,抱她到了怀中。


    他用指尖把宁韫的脸往上捧起,从身后俯视她的眼睛。


    宁韫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您……您怎么还说对呢?”


    “因为朕想你了。”


    “如今,朕恨不得当即就点着灯举行封后大典,把百官和全京城的人叫起来,现在就让你做朕的皇后。”


    宁韫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只好说了没头没尾的话:“那不行呢,这样百姓和大臣就不爱戴陛下和韫儿了。”


    “说本宫——皇后应当自称本宫。”


    “哦……”


    宁韫转了个身坐进他怀里,真是的,如今她的手臂就要抱不住他了。


    三年前的春日,她也是这样坐在他怀里,那时候他还会耳根发红,如今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看着她。


    也是呢,他们早就属于彼此了。


    “还有一点也说错了,让百姓爱戴我们,那些大臣就不必了。”


    他有些不屑地说道,带着少年天子特有的睥睨一切的骄傲。


    “他们一直想让朕娶个温婉贤良的贵女做皇后,朕觉得你的确是贵女,温婉贤良——你占哪一样?”


    宁韫得意地说:“那韫儿会让他们失望,对不对呢?”


    “失望?”


    他捧起宁韫的手吻了吻。


    “朕看着不止吧,你要和朕一起,让他们连失望都不敢,只永远记得,朕和皇后是一心的,从前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如今皇后来了,他们的日子就更难过。”


    “那韫儿岂不是要成了大雍朝最坏的皇后娘娘了?韫儿还想着青史留名呢!”


    他笑了笑,说自然是会的。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很长,他们还有许多岁月,即便是他们百年之后,甚至他们的子子孙孙都销魂于蓬颗,千秋万载之后,终会有人记得,这座江山之上,曾有这样一对帝后。


    他们并肩而立,他们共执江山,他们恩爱至永远。


    第97章 番外:情雾(一)


    宁韫一觉醒来,发觉周遭寂静不似寻常。


    熟悉的紫宸殿周围有弥漫不散的薄雾,如纱如缕,将寝殿笼罩在一片幽微朦胧之中。


    她试着抬手,才发现双腕被分开捆缚在床头。


    宁韫感到茫然,她不是才和陛下欢爱过,陛下将她揽在怀中,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两人依偎着睡去了。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紫宸殿变得这样陌生?


    她下意识感到,这里不是她熟悉的紫宸殿,甚至不是她熟悉的皇宫,这也不是一个梦。


    如今情势不明,她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和陛下在一起。


    是刺客?是宫变?是谁做的?陛下如今可还安好?


    “醒了?”


    一道声音从床榻外传来。宁韫感到熟悉,却又感到陌生,她转过头去,看到了她方才百般慌乱中想到的人。


    “父皇?是您吗?为什么紫宸殿里面有雾?”


    宁韫看着将自己的手腕牢牢绑缚在床柱上的绦带,那是从她寝衣上抽出来的,迟疑地问道:“您……您为什么这样对韫儿呀?”


    父皇?


    这个古怪的称呼让十七岁的徐景玄面上露出错愕的神色,他剥开床帷审视着床内的女子。


    他才登基三载,也才为先帝守孝三年,后宫中尚无一位妃嫔,如何有一个女儿?


    随即,他眸中的错愕便凝作了冷厉的审视,仿佛她说那句话,是为了博他同情,是拙劣可笑的伎俩。


    “少废话,谁是你的父皇?谁派你来孤身边的!说!是刘文琪还是鄢總熙!”


    十七岁的元昭帝是忽然惊醒的,并非因为什么声响,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


    他感到有一个温热的身体蜷缩在他怀中,手臂软软地环抱着他的腰,腿也搭在他的身上。


    他睁开眼,发觉怀中多了一个女子,她生得极美,十七岁的元昭帝从未在任何一个女子脸上见过这样矛盾的韵致,既有少女的秀雅清纯,眉目间又含着成熟女子才有的妩媚艳色。


    她穿着一身茜红色的……纱衣,隐约可见其下雪色肌肤和曼妙的身姿。


    他将手臂从她怀中抽出,她身子一抖,纱衣的领口便松松敞开,露出莹润的肩头和锁骨。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非兰非麝,却别有一番甜腻之味,缠缠绕绕撩拨着他。


    十七岁的元昭帝本应一把将她推开,可是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之时,却顿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陌生的燥热压了下去。


    不,他不能被一个不知来路的女子乱了心神。


    他迅速将人从自己怀中扯开,取下她腰上的绦带将她的双手缚住,甚至刻意绑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只是,那酥麻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宁韫不懂陛下为何忽然变得这样奇怪,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同了。


    眼前的人是陛下,断然不会错的呀?


    宁韫又眯眼仔细瞧了瞧,忽然目光一怔。


    她熟悉的陛下已过不惑之年,眉宇间满是岁月沉淀的深沉与威严,如山峦一般巍然沉静,不怒自威。


    可眼前这个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面庞如玉,长目含锋,目中更多是少年人的锋芒与意气。


    刘文琪?鄢總熙?


    这不是父皇早年时和陛下斗法的两位台阁大臣吗。


    他们早就死了,陛下为什么会提到他们?


    宁韫虽然修道,可是却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鬼神之说的。


    如今的情形让她拿不准,她只好示弱,微一阖目,再睁眼,已经是双眼噙泪了。


    见她流泪,十七岁的元昭帝冷笑了一声。


    他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如此会演戏,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顺势拔出了放在床头的马刀,立在她的颈侧,让她如实交代是谁把她送来宫中,要做什么。


    虽然眼前的人不是她熟悉的陛下,可是宁韫看得出来这位更年轻的陛下其实不是真的想动手。


    他更多的是迷茫。


    毕竟宁韫自己也说不清楚陛下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变年轻了,还认不得她了。


    或许是好事呢?也不知道这位陛下如今究竟是多少岁,若是陛下当真一夜之间便年轻了,不就能更长久陪着她了吗?


    “父皇,您真的不认得韫儿了吗?您知道如今是元昭二十二年了吗,韫儿已经和您做了两年的夫妻了,我们都有了女儿了。”


    “什么?”


    “你——你叫朕父皇?又说和朕做了夫妻?”


    年轻的元昭帝显然是被这句话惊骇到了。


    这是何等丧尽人伦的事,这个妖女居然敢编出这样的谎话,当他可欺不成?


    这的确是一件有些难以解释清楚的事。


    宁韫知道他如今已经全然不信自己了,甚至她可能吓到了他,便说了许多有关元昭帝的事,都是他曾经告诉她的。


    “您兄长齐王殿下忌日前后三日,您都会茹素以尽哀思……您崇拜前朝的天熙陛下和盛宁陛下,可是天熙陛下名声不好,您就只说平宁陛下……您说自己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可是若是侍臣给您准备了点心,您还是会吃的,您最恨的兄长是周王爷,您一直想除掉他,今后您也会除掉他的!”


    宁韫一连串说了许多,甚至把元昭帝自己创立的密折制度也详细说了出来,她委屈地说:“韫儿都知道这么多了,您还不信吗?韫儿就是您未来的妻子,至于叫您父皇……您放开韫儿韫儿再和你说嘛……”


    十七岁的元昭帝犹豫片刻,装作是相信了的样子,解开了宁韫的一只手。


    宁韫一得自由,便直接扑进了他的怀中,隔着他的寝衣,摸到了他的腰后。


    那里光洁细腻,肌肉贲张,却没有那道她熟悉的旧伤疤。


    如今宁韫她确定了,这是十七岁时的陛下。


    绵软温热的身体再次入怀,十七岁的元昭帝一时语塞,听到她娇声喊他,让他不许再吓唬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抱住了她的腰。


    他下意识地阖目轻嗅她发间的气息,却瞧见了方才他慌乱之间没有瞧见的几处痕迹。


    这个女子皮肤白皙细嫩,泛着鲜活的粉色,便是轻轻压过也会留下印痕,故而斑斑红痕和深浅不一的齿印格外淫靡而刺目。


    十七岁的元昭帝喉结微微滚动,不知为何,他看见这些痕迹,心中升腾起隐隐的不快来。


    这个女子见到他之前,和别的男子有过欢爱?


    他下意识看向床帷,确认了她是有影子的,稍稍放下心来,却没有解开她另一只手,反而将人压到了床榻上。


    “说吧,你最好能给朕解释清楚,为什么叫朕父皇。”


    他注视着宁韫,目光幽幽道:“你说你今后是朕的皇后,朕不信,朕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子的,便是你知道这些,朕也不能全然相信你。”


    宁韫原本欢欢喜喜想要解释,可是听到他这句不喜欢,瞬间失了兴趣。


    陛下十七岁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婴孩呢,她怎么也想不到陛下年轻时是这样古怪的性格,方才那点新鲜瞬间没了。


    还是她本来的陛下好。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来了多年前,陛下却没有来?


    如果她再也回不去了怎么办,陛下一定在寻她吧,禧儿才两岁,难道她的禧儿今后要没有母后了吗?


    一想到这里,宁韫再没了从容,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年轻的陛下一点也不好,见识不多,也不沉着冷静,如果是她的陛下遇到了这样的事,一定不会不停地问她的。


    不信就不信,她拿捏不得做她父皇和夫君的那个陛下,难道还拿捏不得这个年轻的陛下了吗?


    这个陛下也才治国三年吧,她跟着陛下理政也有三年了,谁厉害还说不定呢。


    十七岁的元昭帝也没想到这个女子方才还是满眼爱慕,如今就忽然冷淡,甚至都不愿看他一眼,将他视若无物。


    他此生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了,紫宸殿内全是迷雾,还被一个古怪女子轻薄,又是叫他父皇,又是叫他夫君,偏偏她还不是什么妖精,他一时想不明白。


    他又瞧了瞧这个女子,虽方才说不喜欢她,可是她的确生得极为美艳,那张脸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目光。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未来的皇后,那不就是未来的他选中的人,那他倒是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收留她,何况她知道许多今后的事……


    但是,父皇又是怎么回事?


    他徐景玄虽不是什么纯善之人,却素来自持克己,以礼自牧。


    他把自己的女儿变成了皇后?


    女儿又是和谁生的?


    十七岁的元昭帝略收敛了一些,放缓了语气,换了一种问法:“你和朕是怎么相遇的。”


    宁韫还是不说话。


    他咬了咬牙,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放开了,只是看着她身上单薄的纱衣,还是起身拿了他的外袍给她披上。


    取外袍的时候,他的手不慎碰到了殿内弥漫的浓雾,当真是奇怪的触感,那雾是有温度的,似有生命在其中。


    “如今能说了吧。”


    宁韫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就让十七岁的元昭帝感到骨酥皮软。


    他如今有些不确定了,或许只有鬼魂没有影子,狐狸精或是什么旁的精怪是有影子的。


    万幸,他听到的不是什么丧尽人伦的可怕的事。


    这个女子似乎曾在他膝下长大,后来成年之后,两人经历了不少阴差阳错,最终才走到一处,一心相爱。


    虽然她口中的“陛下”就是未来的他,可是十七岁的元昭帝看着宁韫说话时满心满眼的依恋,还是隐隐感到嫉妒。


    他不觉得她曾经得过他的教养照拂,他虽没有孩子,可是见识过了先帝的冷漠,心中想过要如何教养子女。


    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不爱慕青年才俊,却和一个老男人在一起。


    哼。


    宁韫听了他的话,又气又恼,虽然眼前的人也是陛下,但是他居然这般讥笑她的陛下,还说她的陛下不复年少,她可忍不了了。


    “谁得你教养了,我的陛下才不会像你这样,你也不会教养儿女呢,告诉你吧,你今后拢共只有三个孩子,两个都造反要杀了你!”


    宁韫起身便要下床去四周看看,却被十七岁的元昭帝揽着腰按在了床上。


    “你这是什么话,朕不就是他吗?你说的话,朕如今信了。”


    他俯下身,眸光沉沉,嗓音却低了下去,目中燃着欲念。


    他挑起宁韫的下巴抚了抚,忽然将手指探入了她的口中,似是无师自通,将宁韫的膝弯压至胸前。


    “朕不好吗?都是你的夫君,朕更年轻,能陪伴你更久。”


    第98章 番外:情雾(二)


    十七岁的元昭帝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这句话说出口的。


    他居然在用言语索求一个有夫之妇,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好处,让她断绝了对她口中那位夫君的念想。


    这怎会是一个君王应当做的事?


    即便这个女人方才说了极为荒唐古怪的话,自称是他未来的妻子,可他终究是大雍的天子啊。


    他自幼谨慎小心,读圣贤书以礼自持,从不曾想过有一日自己会说出这样寡廉鲜耻的话来。


    仿佛一刹那之间,素日引以为傲的自制荡然无存,只有欲念在头脑中汹涌。


    他忽然很想要她。


    因怀中的宁韫惊醒时,十七岁的元昭帝已经感受过了女子的胴体是何触感,如今,便是在品尝女子唇齿间的味道了。


    宁韫自然是不情愿的,可即便是年轻的陛下,两人的体型也相差悬殊,何况宁韫的一只手尚被绑缚着。


    她不能反抗,也不能逃走。


    他有些讨好的亲吻落在了紧抿的唇瓣间,发觉她不肯松开齿关,十七岁的元昭帝顿时有些不满,却闭上眼仰起头,仔细回味着她的味道。


    而后,他压迫更近,在宁韫的面上有些粗暴地拍了一下。


    “把嘴张开,你今后也是这样侍奉朕的吗?”


    他哪里知道日后的事,不过是凭着本能,和他仿佛天生就会的霸道姿态,想要从这个女子口中撬出一点顺从来。


    他不仅想占有她的身体,也想占有她的爱恋。


    即便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夫君,可是宁韫心中还是不情愿,陛下待她从来都是那样温柔,从不会强迫于她。


    可是面前的人如今却在强迫自己,甚至是这般将她视为玩物的态度,宁韫自然本能地抗拒着与他的亲昵,


    可是,她想错了,似乎就是自这位年轻的陛下为她去取外袍披上起,他变了一个人。


    宁韫不肯张口,他就捏紧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樱口,不顾她的轻吟将手指探入她口中,指腹压着她的舌面,丈量她的顺服。


    宁韫咬他的手指,他面上反而露出格外满足的神色。


    可是,面前的人终究不是旁人,再陌生,那张脸依旧是陛下的脸,宁韫打心底里还是不想伤他的。


    最终,她还是放松了齿贝,想要和他好好地说,他却忽然双臂穿过宁韫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如今朕也不打算治你的罪了,既然老天将你早早送到朕身边来,便是天意,你是不是傻了,朕如今和你年纪相仿,你不要朕,反而惦记着今后的那个?”


    仿佛她惦记自己的夫君成了罪过,他有些不快地含吮着宁韫的唇瓣,将她的呜咽堵在口中,却始终睁着眼睛,看她满眼横波入鬓的模样。


    绵长的亲吻之后,宁韫终于得了片刻喘息,十七岁的元昭帝紧盯着她粉润的唇瓣,忽然吐出来一句颇有些下流的荤话来:


    “张口,才亲开了你就敢闭上了。”


    他说,她应当把舌头吐出来好好给他吃。


    他不管不顾,显然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宁韫不从,却也低估了十七岁男子的冲动,低估了这个十七岁的,根本不认识她的陛下。


    他似乎是才初尝云雨滋味,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只是一味亲吻,感受那天地蒙始、万物本能的欢愉。


    宁韫难以招架,无力推阻着,喊着陛下。


    十七岁的元昭帝眸光一黯。


    如果她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话是真的,她是在叫哪一个陛下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了些恶劣的心思,竟然抱着宁韫在紫宸殿内走,带着她穿过围绕床榻的雾气,拿了水喂给她喝,另一半洒在她肩窝和后背,他低头去亲吻那些水迹。


    步砌香偕,自始至终,他没有离开宁韫。


    在穿过那片浓雾的时候,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的宁韫忽然感到那雾气的不同寻常。


    她惊觉那雾气是有温度的,之后她的身体愈发绵软,竟然主动依顺起十七岁的陛下,沉溺于他的拥抱。


    “唔嗯——”


    他终于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托起了她的头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将人带回床榻上,直至她彻底失了声。


    “是朕好,还是他好?”


    温存之际,十七岁的元昭帝抚着宁韫脸,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宁韫双腿还有些难以合拢,身子也在轻轻颤抖着,正艰难张开唇瓣,一个迟疑又愤怒的声音在床榻边响起——


    “韫儿——你,你是何人!”


    十七岁的元昭帝抬头,看到了一个同样身着玄色寝衣的男子,双目如电恨恨看着自己。


    他生了一张和他相差无几的面容,只是面容之间更显成熟威严,此时满目怒火和杀意。


    这一刻,他全然相信了怀中女子的话,她没有说谎,今夜的确发生了稀奇的事。


    未来的他,他未来的妻子,出现在了他的寝殿里。


    下意识自保的本能,他一把将宁韫捞入怀中,又抢先一步拿到了立在床头的马刀。


    在世十七年,他还没有怕过谁,可是面对未来的自己,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切实的威胁。


    只是,怀中的人看见了床头那人的脸,忽然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他的怀抱,赤着脚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人,投入他的怀中,轻声啜泣。


    “陛下,不是韫儿想这样的,不是……”


    宁韫抱紧元昭帝的腰哭泣,她终于见到了他,却是被他撞见了这样的情形。


    即便她方才并不是心甘情愿……她,她心中有一阵隐隐的愧疚之情。


    宁韫已经想不明白如今发生的事要如何形容了,她现在有了两个陛下,两个夫君。


    “……朕知道。”


    元昭帝抱紧了怀中的宁韫,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将她所有的不安抚平。


    他毕竟是重生过一世的人了,面对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情,还是更多一些沉着和冷静的。


    今夜一觉醒来,他发现紫宸殿内被奇怪的雾气包围,宁韫不在他怀中,紫宸殿的其他侍人也不见踪迹。


    那些奇怪的迷雾似乎有意限制着他的行动,特别是将紫宸殿的门窗牢牢包围,有意不让他离开紫宸殿一般。


    他寻不得宁韫,愈发焦急,最终选择不触碰那些迷雾,沿着空隙行走,兜兜转转片刻,又回到了床榻前。


    可是,他却看见了他怜惜疼爱的韫儿满面潮红,如今正被另一个男子禁锢在怀中缠吻温存。


    他的韫儿正发出近似哭泣的轻吟声。


    那一瞬间,元昭帝感到周身的血液都冷了几分,他看清楚了,那个男子是年轻的自己,十七八岁的自己。


    相比起这古怪的迷雾,这是更令他不能接受的事情,他自己欺辱了自己的妻子。


    “没事的,朕在这里呢。”


    这算什么事?他该恨谁?恨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还是恨这莫名其妙的老天?


    元昭帝低头吻了吻宁韫的眼泪,心疼地抚过她面颊上的指印,让她等着他。


    趁着年轻的自己错愕之际,元昭帝上前一脚将人踢倒,抢过了马刀,拔刀架在年轻的自己的颈侧。


    这的确是一种古怪的感觉。


    少年的面容如此熟悉,眉眼神态都是他记忆深处的模样。


    元昭帝心知自己连徐禛和徐祎都没有狠狠责打过,可是如今他心中不仅想杀了眼前的人泄愤,更想给这个不知廉耻偷抢别人妻子的自己几个巴掌打醒。


    十七岁的元昭帝抚着胸口,唇角沁出一丝血迹,面上却没有多少愤怒,反而是饶有兴致打量起了未来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有一些理亏的,如今恢复了一些理智,他也有些好奇自己方才是怎么了,怎么连一点小小的欲望都克制不住。


    只不过他不后悔。


    不愧是未来的自己找的皇后,除了年龄差的有些多以外,每一处他都是满意的。


    他输给了未来的自己也不丢人,怪只怪他少了一些狠心,他方才若是直接拔刀,未来的自己夺刀也就不那么轻松了。


    “你想杀了朕?”


    “你最好想清楚了,从前的你都没了,如何来了如今的你,朕劝你把刀放下。”


    元昭帝怒意更盛,几乎气极反笑。


    他不记得自己十七岁的时候是这幅无赖的模样,便微眯了眯眼,冷笑着说道:


    “没看见外面的天,没看见四周的雾吗?你怎么知道你就是从前,朕就是今后,若你是到了今后呢?你到了今后,朕却还在这里,可见你在与不在,不会影响朕分毫。”


    十七岁的元昭帝显然是低估了今后的自己,他心中所想也的确没有这么多,僵持片刻,他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让元昭帝动手。


    宁韫知道他们两个谁都不会真正的动手的,可是她还是上前抱住了元昭帝,缓缓按住他的手,帮他把马刀收回鞘中。


    “陛下……韫儿一醒来,发现您不见了,韫儿还在床榻上,身边却成了这位陛下,他也受了惊,没有相信韫儿的话……之后,他好像碰了那些雾气,忽然就情难自抑了……”


    元昭帝深深阖目,逼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宁韫的腰,对年轻的自己冷冷说道:“给韫儿道歉。”


    十七岁的元昭帝本还有些愧疚,被这样一命呵,忽然有些不满,便不愿意了。


    他只盯着宁韫看,发现她并非是只看着未来的自己,她也会看向他的手。


    因为方才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他心口还有一些隐痛,便一直扶着胸口。


    “咳咳——”


    他掩面剧烈咳嗽起来,瞧着宁韫目中的担忧,有些痛苦地抬起脸,却只把虚弱的目光投进宁韫的眼睛里。


    “咳咳,你瞧他,他动什么怒呢,我这里的伤也就痊愈了不到半月。”


    宁韫看他的确有些不适,下意识问道:“……陛下没事吧?”


    第99章 番外:情雾(三)


    说罢,宁韫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方才听到她语中的关心,元昭帝已然感到震惊,心中泛起阵阵难言的酸楚,如今更是极为不悦,手臂一横,将人拦住了。


    他的态度显而易见,不许宁韫上前去。


    “陛下……”宁韫仰头看他,还没有说出担忧,元昭帝就已经淡淡答道:“朕踢的,朕知道轻重。”


    他没有低头和宁韫对视,因为他知道下意识地反应是装不出来的——宁韫居然在担心,那可是他的韫儿,他养了宠了这么多年的韫儿,此刻却在替另一个男人求情。


    虽然这个男人是从前的自己,元昭帝并没有感到多少安慰。


    他挽紧了宁韫的手,迟疑地问道:“韫儿,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他在做戏吗?”


    “我……”


    元昭帝缓缓摇了摇头。


    “不要上前去。”


    他不想让年轻的自己再触碰到宁韫一丝一毫。


    感受到他的不悦,宁韫的脚步便停住了,她看看身边的陛下,再看看床榻上灼灼望着她的那个年轻的陛下,如今很是为难。


    他们两人……不,也不能说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们都是陛下,她都在意,都担心的,难道她还有了错处不成吗?


    十七岁的元昭帝抬起头来,捂着胸口的手却还没有放下。


    他双眼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沉沉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人,渐渐的,目中只剩下了那个今后他会娶的女人,她如今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瞧他。


    她是在担心他。


    十七岁的元昭帝心中莫名舒畅了几分,甚至忘记了胸口还在疼,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低低笑道:“你可当真是狠心啊,才欢爱过,便翻脸不认人了。”


    “你还笑得出来,找死是吗?”


    元昭帝看着年轻的自己那副不知死活的模样,手指握了握,忍住了拔刀的冲动,却更想再补上一拳。


    “朕笑什么?朕还想问问你呢,你一个已过而立之年的人,娶了她做皇后?她的年纪应当与朕相仿吧?”


    元昭帝冷哼了一声,说他是痴心妄想。


    “韫儿是朕的皇后。”


    “是吗,她方才在朕的怀里呢。”


    宁韫觉察出了火药味,连忙抱住身边的元昭帝劝解:“陛下,他也是从前的您,方才韫儿没有寻到你,便和他说了今后我们二人会成为夫妻——谁知道他忽然……”


    她有些嗔怪地瞥了年轻的元昭帝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十七岁的元昭帝却愈发见得可爱,注视着她的唇瓣,喉结微动。


    “陛下,那些雾气有古怪。”


    宁韫记得很清楚,年轻的陛下碰了那些雾气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而她也在被雾气包裹后变得不像自己。


    这些雾气,好像会放大人的欲念。


    三个人下意识看向床榻四周,那些雾气依旧在缓缓流淌,像是活物一般沿着地面无声蔓延,环绕着整个寝殿。


    这些雾并不均匀,有的地方稀薄如纱,有的地方浓郁得几乎看不到对面。


    就在这刹那之间,最浓的那一片雾,正缓缓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三人之中,也就只有元昭帝方才谨慎小心,没有触碰到这些雾气了,它们仿佛是知道了这一点,只向着元昭帝袭来,他拔出马刀斩了一下,自然是无济于事的,手腕被雾气缠绕。


    元昭帝感受到了,这些雾是有温度的。


    一旁的宁韫也被雾再次包裹,她感觉那些雾中生出了小手,正在抚摸她的肌肤,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攀爬。


    宁韫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倾倒,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拖住了宁韫的腰。


    是年轻的陛下。


    他半揽着宁韫的腰身,将她往自己这边带,很明显,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那些雾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如今三人都受到了影响,或许是因为十七岁的元昭帝是三个人中年龄最小的,那雾气对他影响更甚。


    如今,他的眼睛里只有灼热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放开她。”


    元昭帝的声音从宁韫身后传来,上前一步坐在宁韫身后,把她往相反的方向争抢。


    宁韫听得出来,陛下如今很是愤怒,甚至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却不是陛下不快,而是他在克制。


    她早就已经熟悉陛下的身体了,自然知道这种克制意味着什么。


    往日里他这样克制,都是在床帷之间,在她承受不住,他却不舍得停下的时候。


    三个人都被雾气影响了,理智似乎已经毫无用处了……


    如今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抢着宁韫的腰和肩膀,都想独占宁韫,把人抢到自己身边。


    宁韫夹在两人中间,挣脱不得。


    十七岁的元昭帝自然不会因为几句威胁就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宁韫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他低头看着宁韫的侧脸,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在她耳后轻吮了一下。


    “方才朕问你的问题你还没答呢,你选谁?”


    宁韫还没开口回答,就被她原本的陛下堵住了唇,他的身体从宁韫身后贴了上来,坚实的胸膛抵住她的后背。


    这个问题,宁韫没有办法回答,更不可能回答,只是此时的沉默有了不同的意味,都觉得她在偏心对方。


    宁韫欲哭无泪,她如今忽然有了两个陛下,怎么反而烦恼起来了。


    雾气没有留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和机会,就在两个元昭帝争执的片刻,似乎殿内所有的雾气都聚拢在床榻四周,形成一张网子,将三个人囚于一处。


    仿佛就是在说着,如果不让这些雾气满意,他们就不能离开。


    如今的宁韫正在两个陛下中间。


    一个是她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一个是她刚刚才认识的陌生的触碰,两股热源同时烘着她,雾气也恰到好处地再度出现,如活物一般缠绕上来。


    宁韫的意识愈发模糊了,身体却愈发敏感。


    “韫儿爱陛下的……不要让韫儿选,韫儿会心疼——”


    两个陛下好像交谈了起来,宁韫正担心他们又争吵起来,却发现两人似乎是达成了默契,将她抱举起更高,宛若端坐莲台之上。


    元昭帝教导年轻的自己应当慢一些,温柔一些,十七岁的元昭帝却有些轻蔑,他说他知道宁韫会喜欢什么。


    激烈热吻之后,宁韫从雾气的控制中短暂获得了几分清醒,意识到自己如今在做什么时,羞得想要偏过头去,却恰恰落入了另一个温柔又缠绵的亲吻当中。


    雾气遮蔽了她的眼睛,她沉沉浮浮,甚至分不清正在亲吻着谁,又是谁包握着她的足趾,是谁将她的膝弯禁锢。


    躲不开,更是逃不掉。


    第100章 番外:情雾(四)


    在那怪雾的催逼之下,理智和欲念双双倒错,即便是宁韫自己,都在心底有一阵隐隐的冲动,她不想停下来。


    如今她更加确定了,就是这奇怪的暖雾害苦了他们,让他们做出了这样的事……或许,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意。


    在亲吻的间隙,宁韫抬眼看了看四周,她忽然感觉到,这些雾气似乎不再是方才那样嚣张地包围着了。


    原本的陛下更熟悉宁韫一些,也更明白何为温柔,可是年轻一些的陛下却似乎有意要和他不同,只让宁韫得了片刻休息,就愈发放肆地索求,蹭吻着她的面颊。


    他托起宁韫的下巴抚了抚,很是过分地说道:“又苦着脸?你如今有什么好苦脸的。”


    “方才就知道你不是个腼腆的……谁知道你和他平日里恩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如今在朕的面前倒是拿乔起来了,嗯?”


    “韫儿没有……”


    宁韫小声抗议着,转过脸想让陛下帮她说说话,陛下却只是在她的唇角点吻了一下,抓紧了她的手。


    “没有什么,方才是谁抱着朕不放的?”


    十七岁的元昭帝没有给宁韫留情面,他也点破了如今的局面,让宁韫面上颇有些涨红。


    其实她还没有全然糊涂,陛下虽只疼爱她一个人,可是说到底,二女共侍一夫并不少见,她如今却是得了世间少有的两个夫郎。


    只是,这两个夫郎是一人罢了。


    见他不回答,十七岁的元昭帝掐着她的腰,几乎要将她像个花瓶一样地高举起来,她的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


    她落在他的怀里,也被他封住了唇瓣。


    那些雾气涌了上来,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包裹着宁韫的脚踝,轻抚她的脊背。


    在和这些雾气接触的片刻间,宁韫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能和它们沟通。


    只是,它们似乎并不感到满足。


    它们还想让此情此景继续下去。


    可是细细算来,因为这些怪雾,宁韫今日已经承受了太多。


    即便是它们还在包围她,一层层剥去她的理智,宁韫想反抗这些雾,想打破如今的局面踢腾着两条腿,脚背绷紧,用手推阻着十七岁元昭帝的肩膀,哀哀求着他。


    “陛下,我们不能被这些雾气控制了……我们,我们还要一起想办法呢,我们先驱散了这些雾。”


    为此,宁韫也努力回应着年轻的陛下满是蜜意柔情的吻。


    只是,她方才的话显然是惹恼了那些怪雾,它们又一次靠近三人。


    十七岁的元昭帝显然并不想理智,他依旧是冷淡地将脸抬起,低声道:“别乱动,朕亲你你受着就是了,谁让你乱动了?”


    他含住那小桃花一般的唇瓣肆意亲吻吮吸,好像就是喜欢她那好似未经人事的少女般不肯启唇回应的情态。


    宁韫心里委屈。


    年轻的陛下真是太霸道了,一定要他亲自吻开她的齿关,舔吮她的小舌才算是亲吻,她若是好心回应了,他反而觉得不做数了……


    十七岁的元昭帝将她向后推,也全然不管宁韫身后还有一个阴测测盯着他看的人。


    宁韫跌靠在原本的陛下怀里。


    他居然不争抢了,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抱住了她,轻抚着她微凉的肩头。


    毕竟两人做了许久的夫妻,更熟悉一些,他又更成熟,宁韫想,陛下应当是怜惜她的。


    他在宁韫后颈轻轻吻着,听见宁韫低咽的声音,并不像方才那样配合着另一个他折腾。


    不过偶尔,原本的陛下也会扳过她的脸,瞧着她面上春情,看着她微张着唇瓣失声的模样,轻声唤着韫儿,让她眼里必须盛放着他。


    十七岁的元昭帝却不管这些,他愈发心安理得地独享起宁韫来,等宁韫略得了几分平息,便又是一些少年人初尝云雨时不知适度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他餍足地轻叹一声,将脸贴埋在她挺身送上的雪白肌肤之中,在她肩头吻出片片红痕。


    一直隐忍不发的元昭帝将宁韫抢了过来,压在锦被之间,用夫妻之间最无保留的亲密姿势将宁韫拥入怀中。


    很显然,宁韫对他的抗拒很少,甚至是没有抗拒,手脚并用地回应着他的拥抱。


    她熟悉他,从心到身,都是无言地偏向着他的。


    元昭帝看了一眼年轻的自己,目中是得意又轻蔑的神色,转而埋头深吻,蹭着宁韫粉扑扑的细白面颊。


    那些怪雾将两人层层包裹。


    故而情到浓时,宁韫已经忘记了如今是何情形,用了那个平常有些羞于叫出口的隐秘称呼。


    十七岁的元昭帝听到了,当即身形一震。


    直到宁韫又柔柔唤了一声,他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方才她叫的称呼……好像是……


    “爹爹。”


    十七岁的元昭帝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想让自己回忆起方才抱着这个自己所谓的未来皇后的触感,回忆着她唇瓣亲吻起来的绵软。


    他看见今后的自己又是极为骄傲极为炫耀地抬头看着他。


    真是寡廉鲜耻呢,这样的称呼都可以叫出口,哪里像一国之君,哪里像国母,难道他今后会变成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


    那样不行,他也不稀罕这等上不得台面的称呼。


    可是,眼睁睁地看到了最后,他又听见宁韫喊了这个让人面羞的称呼。


    那不是在喊他,可他忽然很希望听到这样的称呼。


    看着宁韫坐在未来自己的怀里微张着唇瓣轻喘的模样,十七岁的元昭帝只感到下腹一紧。


    即便再是嫉妒,再是不满,他知道自己不能做被丢下的那个,还是上前去,让宁韫也靠在他的怀中,为她擦拭着汗湿的额头,用帕子为她擦拭着腿间。


    这时他倒是知道贴心了,为宁韫把那单薄的纱衣披回肩头,再裹上他的外袍。


    这寝衣这样奇怪,该不会也是为了闺房之乐准备的吧……十七岁的元昭帝眸色一黯,忽然就想到了宁韫忽然出现在他身边时的情形。


    “他就这样待你,你心里还是只有他?”


    宁韫无力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胸口抚了抚。


    十七岁的元昭帝看见今后的自己那副不说话却神色幽沉的模样就满心不悦,竟也生出几分没来由的恼怒,他搬出古板礼教,为宁韫抱不平……


    “你方才叫他什么呢?是不是他逼迫着你这样叫的,这样像什么话!”


    说着,他在宁韫面颊上吻了一下,宁韫抬眼看他,刚想给自己和陛下说些开脱的话,他却忽然眯起眼,喉结向下深深一坠。


    “叫他爹爹,那是不是应当叫朕是叔叔?”


    宁韫瞪大了眼睛,启唇还没有回话,就被他纵情放肆地吻上,细细勾勒着她的唇线,又在她口中品尝。


    她求身后的陛下,但是显然那怪雾还没有放过他们,她转过脸去,不过是勾扯起他目中的欲念。


    是她忘了……原本的陛下本来也喜欢这各式各样的称呼的。


    实在没有办法了,宁韫怯怯地叫了一声:“叔叔。”


    十七岁的元昭帝很是满意,托起她的脸问道:


    “是喜欢叔叔还是喜欢爹爹?”


    他问了问题,却不急着要一个答案,只是那些怪雾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缠绕上来,宁韫的口齿再不能清晰流利地说话了。


    之后的时间里,她在叔叔那里受了委屈,去求爹爹疼惜,去寻爹爹倾诉,自然又被坏心的爹爹欺负,再被叔叔教训。


    他们吻去宁韫眼角的泪,哄着她,疼爱她,只是不管那眼泪就是被他们惹出来的。


    云消雨歇,怪雾也正在一点点消散。


    宁韫歇息了很久,观察着那些雾的动向,看着窗外那怪异的黑色。


    身边的两个陛下似乎又在争执了,应当是为了争抢她,宁韫苦恼地把脸埋在枕间蹭了蹭,撑着乏累的身子爬起来,抓住了两个人的手。


    这未免有些累人了,不过……她猜测,如果雾气散去了,要么是她和陛下一同回去,要么是年轻的陛下离去。


    她还是舍不得的。


    显然,两个元昭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也躺下了,抱着宁韫,轻抚着她的身体,让宁韫先睡下,他们知道她累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亮了,三个人是听到了黄云的呼唤声才醒来的。黄云似乎也是才醒来,还和一众侍人被送到了殿外,殿内门从内关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韫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元昭帝揉了揉眉心,在宁韫的面颊上轻吻一下,又瞥了一眼年轻的自己,说他先去问问黄云和宋天亭昨日发生了什么,是否有人瞧见那怪雾。


    宁韫颔首,转而看向身边年轻的陛下,对方换了另一侧面颊亲吻她。


    “你猜,他等等回来会不会让人把朕抓走?”


    宁韫连忙让他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陛下不会这样做的。


    “朕还能不知道自己?”


    十七岁的元昭帝抱住了宁韫,将下巴垫在她肩头。


    “你可得护着朕,昨夜你说过心里有朕,朕还记得呢。”


    宁韫本来很想狡辩一下,但是既然这位陛下听得清清楚楚,想来那位陛下也听得清清楚楚了,那就没有办法啦……


    “会护着的……那你可不能再惹陛下生气了。”


    十七岁的元昭帝微微挑眉:“你这样称呼,朕都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这样吧,你就按照昨夜那样——”


    宁韫红着脸在他臂弯里挣扎,恰撞上元昭帝回来了,他不悦地瞥了年轻的自己一眼。


    “朕可以留你一命,但是你记得自己的身份,朕才是天子,你——朕就当是来侍奉皇后,侍奉韫儿的吧。”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是宁韫知道陛下已经很宽容了,连忙劝着身边年轻的陛下,没想到他居然回了句:“好,朕可以答应。”


    “韫儿觉得如何呢?”


    宁韫垂眸思虑了片刻,而后给两人一人送上一下亲吻,便说要去看看禧儿,赶紧穿好鞋子离开了。


    其实昨夜她就是给了答案的,她是很公平的,她并没有更喜欢哪个。


    她爱的人一直都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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