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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债》现代言情小说_無虛上人

    第71章 if线1:香衾卧(二)


    将自己的手指从小姑娘口中解救出来的时候,元昭帝不慎勾到了她软热的小粉舌。


    其实小姑娘很有礼貌,虽有些意识不清了,知道不慎咬到了他的手指,还是小声说着歉疚,慌张地吐出。


    就这片刻的停留,元昭帝却觉的自己的手指有些酥麻之意。


    宁韫咬破了被塞入口中的葡萄,被香甜的汁水呛了一下,抱紧身体轻轻咳嗽起来。


    为什么给她葡萄吃,这个公公要做什么呢?


    宁韫忽然有些后悔上这船了。


    这春药的药性原来还分两段,方才初次的热被冰凉的湖水压下去了,谁能像到第二段这么快卷土重来,甚至比第一段烈上数倍,一时不得纾解,便要将人烧得神志全失。


    元昭帝将视线从手指移回到她的身子上,想帮帮她,可是如今两人在这小船上,他束手无策,岸边除了内侍还有秘卫,终究是怕这小姑娘的名声受损,没有划船,只是靠紧她一些,在她发顶上轻抚。


    他哪里知道这药性的强烈,如今在宁韫眼里,他不亚于救苦救难的菩萨,莫说是揉抚她的发顶,哪怕是他身上一片衣角沾到了她,也让她难受得不得了,几乎要被欲望吞噬一样。


    宁韫委屈地流着眼泪,也就是她今日遇到了一位还算好心的公公,若是遇到了旁的男子,那岂不是她这一生都要毁掉了?


    她不会放过王妃杜氏的。


    不行……她要坚持下来,等这药效过去,她还要做宁王妃或是睿王妃呢。


    可是,身上还是好不难过,宁韫一面流泪,一面将手臂夹压在了腿间,尝试着缓解身子的不适,却只感到那药物愈发在她身体里作祟,宁韫放开了这位余公公的外衣,一扭腰,就预备再落回水中去。


    自然,元昭帝阻止了她,手覆在她腰上的刹那啊,又是一声低低的呻吟。


    元昭帝也有些受不了了,将余下的酒涂抹在小姑娘额前,扯过他的外衣的衣领掩住了小姑娘的口,示意她不要说话,可是小姑娘却忽然坐起身来往他怀里扑。


    元昭帝还没阻拦,香软的小身子就已经紧紧贴在他怀中,叫妩媚动人,睁着泪眼仰面看着他。


    “我好难受……”


    “……你得醒醒了。”


    “我……我醒着,我难受!”


    宁韫已经无法理智思考了,如今身体的本能主导了一切,她都不知道自己也能发出这样妩媚的声音。


    “我……我被人下了药了,您救救我,求您帮帮我吧……”


    显然小姑娘的理智已经因为绝望消失殆尽,哭着哀求,已经将自己难以启齿的经历说出了口。


    元昭帝垂眸,顿时少女盈泪啜泣,满目春情的模样撞进了他的心底。


    美人投怀送抱,一声声哀求着,哪个男人能承受住?


    元昭帝自然也不例外。


    “让我帮你,你不后悔吗?”


    宁韫耳朵里嗡嗡作响,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她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上了这位公公,没想到他身量居然很是健硕,胸膛如此坚硬,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微微绷着。


    他又问了一句话,宁韫听不太懂,她如今只知道这位余公公身上很好闻,抱着他就没那么难受了,她身体里也有一把火快要把她烧穿了。


    宁韫攀他更紧,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温息拂在元昭帝下颌上,他终于动了,抬起手握住了她的后颈,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他的声音很低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听到他叹息一声,喃喃说着什么,宁韫恢复了一些理智。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宫里的公公们都很可怜,也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受蚕室之苦,她要冷静下来,要忍住。


    她求这位好心的余公公,把她送到岸上去吧,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发出了几声呜呜的呻吟。


    元昭帝微微颔首,而后低头吻住了那双微凉的粉嫩唇瓣。


    所谓樱桃小口,如今便不只是觉得以樱桃形容小巧玲珑,红润之色,元昭帝也觉得,如今他吮吻着的小口,恰如一粒汁水充沛的樱桃。


    他的舌尖抵开了小姑娘的齿关,将舌头深入她的小口中,小姑娘的后颈被他按在掌心里,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承受这个吻,任她的整个小嘴被他占有。


    或许是这小姑娘本就性格温和,又或许是药物的缘故,小姑娘很乖巧,很信任他,小口中被人侵入,却顺从地任他掠夺。


    宁韫笨拙地去够他的唇,凭着本能攥紧他的衣角,直到身子猛地一抖,遗溺一般让她浑身无力感觉侵吞了她的身体,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她亲了——


    等等……他那里……他根本就不是当差的公公!


    他是谁?


    虽然大脑还能思考,可是身体本能的依恋早已阻隔了所有的思考,她被他拉到了更靠近船舱内。


    “躺下。”


    即便是被情欲包裹,他命令的声音还是本能地让人服从。


    宁韫还在他的怀中,被这声音震得一阵酥软,当即躺了下去,身体已经在预备着承欢了,可是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默默落泪。


    他的手背抚过了宁韫的面颊,为她把眼泪拭去,而后轻抚着她烧烫得身体,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她最受不住的地方,片刻之间,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这个人掌控了。


    之后的时间里,宁韫在药物营造的迷蒙里沉沉浮浮,她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建州的大海里。


    而在元昭帝的怀里,她不断发抖,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含混的呻吟,分不清是哭还是叫。


    他最终还是保持了克制,顾及了小姑娘的名誉,没有破她的身子,只是用他的手指和唇舌替她缓解,灭了身体里那把火。


    年少的时候,元昭帝曾见过自己的父皇和他宠爱的妖妃在四周透风的凉亭中欢爱。


    他的父皇,一国之主,居然半个身子掩在妇人的衣裙之下,以口为侍。


    元昭帝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十分可笑,甚至登基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掉那恶心的亭子。


    可是今日,他也做了这样的事,除了真正的敦伦之礼,两人什么都做了。


    初经人事的小姑娘最终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她昏了过去,静静躺在船舱中,身上遍布可怜的红痕,在清纯之中藏着媚态,所谓尤物,所谓情难自禁,都能在她的身上找到答案。


    元昭帝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用自己的方巾为她擦干腿间,将那对粉红的小脚掌握在掌中轻抚。


    他把小姑娘抱了起来,软绵绵的身子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窝,用他的外衣为她擦着头发。


    他很久不入后宫了,也许久不纳新人,今日太后还催促他,如今儿子们都要娶妻了,他这么多年了,却再没有子嗣,非要听道人的话,整日禁克着,若是伤了身又该怎么办。


    儿媳们的挑选,自有瑾妃宜妃还有太后料理,他也不便去挑拣儿媳孰好孰坏,只要是个品行端正的姑娘,贵女也好,平民之女也罢,他见过之后点头便是,若是儿子们相看不中,他再操心。


    两个儿子都是不错的,只是既然要做未来的君王,就要明白,情爱之事并不是最重要的。


    元昭帝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熟睡的小姑娘,这才注意到手臂上有些刺痒,这才看见是小姑娘在他手臂上留下的抓痕,枕在他胸前,还微微张着口,像个小猫似的,心里便更泛起一阵热意。


    他选中了自己心仪之人就行。


    元昭帝已经想好了,等她醒了就告诉她自己的身份,要问清楚她的来历,替她把今夜下药欺辱她的人料理了,就择个吉日正式将她纳入后宫。


    他很喜欢她,自然也不是封个美人婕妤那样的小打小闹,他要给她一个位份,给她宠爱,让她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


    元昭帝将船划到了岸边,抱着小姑娘上了岸,走进最近的一处小宫殿,这是为了今夜宴会设置的房间,不知为何没有人侍奉,他便亲自替她整理好衣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头。


    他稍作思量,离开了小姑娘身边,让人叫李俶和太医等过来,又命人预备热水,方便她醒了沐浴梳洗。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他再回到殿内,看到床榻已经空了。


    被子被掀开着,褥面上还留着她躺过的浅浅痕迹,甚至是她淡淡的体香,她只留下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条还没有干透的豆绿色披纱。


    大雍朝时人皆爱在家中养狸奴做趣,太后和许多后宫嫔妃都养着猫每日抱着解闷,也有西域藩国送来中原没有的猫,可是元昭帝一只都没有留在身边,他是有些不喜欢猫的。


    猫会乱跑。


    *


    宁韫心跳如鼓,在宫殿之间慌乱地逃,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在那间陌生的宫殿醒来的时候,宁韫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已经晚了,她确认了一下床褥上的痕迹,连衣服都没有系好,就顶着凉风逃走了。


    万幸,她最先遇到了来寻她的姑母宝华郡主,而不是汝南王妃杜氏的人,宁韫只有在姑母前面才能倾诉委屈,她将自己被下药的事告诉了宝华郡主,,宝华郡主勃然大怒,可是最终思虑再三,为了宁韫的名誉还有整个汝南王府的存亡,暂时把这件事记在自己心里。


    宁韫隐瞒了自己遇到那位假扮公公的男子的事,只说自己在桐花湖中给自己缓解,担心被人看到,想让宝华郡主为自己做个掩护,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她的人今夜一直守着醉酒的宁韫。


    宝华郡主自然明白,抚着宁韫有些烧烫得头,瞧着这孩子情急之下给自己颈上留下的红痕,险些就要落泪,宁韫在她的安抚下终于睡着了,只是入梦之前,她还是想到了那个人。


    确切地说,是忘不掉那时候的场景。


    宁韫不确定自己记不记得那个余玄的面容,对了,余玄这个名字,或许也是假的……


    骗子,他是个坏男人!他欺负她,他趁人之危!


    宁韫在梦里委屈不已。


    可是,他似乎长得很好看,确定的模样宁韫急得不得了,但是她记得他的脸,当真是刀刻一般棱角分明。


    她记得一些模糊的印象,这个男子眉骨很高,鼻梁如削,还生着很薄的唇,微味抿起来,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宁韫也说不出来这个人是年轻还是老了,自然了,是要比她老了许多的,可是他却并不显老,他很成熟,或许应当有二十七八岁了?


    她记得,在他吻她之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好像一下不温柔了,一丝一毫反抗都不允许,她只能把身心全然交付给她,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还好没有失身给他。


    若是失身给他,那是不是就要嫁给他了?


    若是嫁给他,那今后不是每日都会被他欺负吗,那她可怎么办呀,她岂不是会被他管教得服服帖帖?


    那可不行,宁韫想,自己不喜欢他。


    回到了姑母府上,宁韫沐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虽然不痛,却能让她一点点更清晰地回想那时发生的事。


    他俯下身来,像是一座山缓缓倾压,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三年前祖母身体不好了,无力照顾她,宁韫便回了王府居住,杜氏不在意她,不让人叫她女儿家成年该懂得的事情,可是宁韫也看过不少戏文,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得的。


    他可真是厉害……


    对了,他的睫毛很长,宁韫揉着自己的脚腕,忽然想起来了这件事,于是在浴缸里,她心头一颤,哼哼着怕打水花。


    船舱里有一盏灯就好了,她就可以记住他的样子了,若是不能做王妃,或许去找他要个说法呢?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坏,或许也是个正人君子呢?


    不过这是下下之策,宁韫想。


    道长师父和她说过的,睫毛长又薄唇的人都是很无情的,她才不要和一个无情的人在一起。


    不过,若是细细回想,他那样凌厉的眉眼之下有这样两排浓密的长睫,抓着她的手,让她不要胡乱叫喊,让她抱紧他的时候,其实也是添了不该有的柔情的。


    沐浴完了擦净了身子,都已经上床睡觉了,宁韫还是想着他,她记得他亲她眼角,吻掉了他的眼泪。


    他怎么会这些的,他怎么懂得这么多,那样欺负她……一定是已经有了妻妾了吧。


    就这样反复想着那条船里发生的事,想着那个余玄,宁韫睡着了,她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春梦,甚至第二日午后,第二日夜里还是忘不掉他。


    这太可怕了,宁韫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把心思全部放在宁王和睿王的身上,她要做王妃,果然太后娘娘很喜欢她,皇帝陛下的两位妃子也很喜欢她,祖母也说,宁王殿下那日宫宴上远远见了她一面,说很喜欢她。


    等皇帝陛下见她一面,她就是王妃娘娘了,宁韫知道自己应当忘了那个余玄,甚至如果她真的成了王妃,她需要忍痛割爱,除掉他,让他永远也不能说出那夜的事情。


    *


    李俶回去复命的时候,窗户大敞着,夜风从廊下灌进去,把床帐吹得轻晃,元昭帝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站在床边,背对着门,搭在床栏上指节捏得泛起青白。


    “陛下,人没有找到……没有这样一位叫小六的姑娘,小六这个名字应当是那女子胡乱编造的,宫宴上来的贵女也都接着送宫花一一问过了,没有去过桐花湖的。”


    “她就这么跑了?”


    元昭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转过身来,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着,却让他的目光冷锐异常。


    “会不会是哪个侍女?”


    “不,再去找,一定是今日入宫的,朕此前没有见过她,她一定不是宫女,查清楚她究竟是谁家的。”


    然而人是找不到的。


    李俶带着宋天亭又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昨夜长春殿赴宴的女眷拢共四十七位,除了几位年长的诰命夫人,余下的年轻姑娘们个个都在,一个不少,没有人失踪,没有人落水,就是连接近桐花湖的都没有。


    和陛下有过鱼水之欢的那个小姑娘,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


    元昭帝坐在庆元殿的御案后面,听着李俶一条一条地禀报,面无神色,只是默默批着奏折。


    “继续查,把京城所有官宦人家、宗室亲眷、外官进京的女眷都过一遍。年岁在十六七之间,小名或乳名或是排行第六的。查到了便来报朕。”


    李俶应声退下。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一夜元昭帝没有睡好。


    他极少有睡不好的时候。便是御医再三嘱咐他不可劳累,他也不过是淡淡地应一声,该批折子还是批折子,该见大臣还是见大臣。困了自然便睡着了,睡着了便是一宿无梦。


    可是这几夜他睡不踏实。总是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在拽他的袖口。低下头去看,只看见几根白生生的手指,攥着他衣袖的一小片布料,指节微微泛着粉。他想要握住那只手,那张脸便从他怀里抬起来。


    月光照在她面上,她的眼睛里映着波光,嘴唇微微张着,对他说——你救救我。然后她踮起脚尖来,手臂攀上他的肩,十指在他颈后扣在一起。她的嘴唇贴上来,笨拙的,滚烫的,带着湖水的凉意和药性未褪尽的温热。


    他猛地睁开眼,他坐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走丹了。他沉默了一瞬,起身去换了里裤。回来的时候路过铜镜,看见自己的面色。眼底有一点淡淡的青,下颌绷得紧紧的。


    他这辈子从没有这样狼狈过。为了一个连真名实姓都不知道的丫头。


    又过了几日,太后来寻他。


    太后年纪大了,平日里不大管后宫的事。可今日她难得坐了轿子到庆元殿来,面上带着一种元昭帝很熟悉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她说要给宁王选看一个女孩。


    元昭帝听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宁王是他的长子,太子的位子他还没有定,但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明里暗里地劝他立储了。宁王的婚事不是小事,关乎国本。太后亲自来说,便是已经很中意了。


    “皇额娘看着好便好。”他说,“改日让她进宫来,朕也见一见。”


    太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句话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太后总是这样说话——你一定会喜欢的,你一定会满意的,你一定会觉得好的。她看人一向很准,给他挑的妃嫔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稳重大方的。他也没有期待什么。一个给儿子挑的王妃,他不过是为了国本着想,替儿子把把关罢了。


    又过了几日,太后在寿明殿设了小宴,把那女孩召进宫来。元昭帝下了朝便过去了。他走进偏殿的时候,宫女正在屏风后面为那位姑娘整理衣裳。太后坐在上首,见到他便笑着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这孩子方才在园子里多走了几步路,回来重新梳妆,耽误了一会儿。”


    元昭帝在太后身边坐下。宫人端上茶来,他接过茶盏,掀开碗盖,轻轻吹了吹。


    屏风后面的人走出来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绣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细的、碎碎的声响。裙摆从屏风边缘拂过,带起一阵微微的风。然后她走到了殿中央,跪下行礼。她的声音从殿下传上来,清清脆脆的。


    “臣女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笑着说,“走近些,让皇帝好好看看你。”


    太后侧过脸来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把茶盏放下了。盏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那声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他的手在发抖。


    “是个好孩子,朕喜欢”他说。声音和往常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第72章 if线1:香衾卧(三)


    听到元昭帝的话,太后满意的笑了,知道今日的事一定能成。


    “哀家就知道,你一定瞧了一眼就喜欢,多好的模样,今年刚好十七岁了,咱们禛儿今年十八岁,多好的两个人。”


    太后掩面笑罢,才见到元昭帝神色不知为何有些凝重,看着殿阶下的宁韫有些失神,手也按在茶盏上不放。


    她还从没在自己儿子面上见过这种神色,便问道:“陛下瞧了许久,是不是知道了这是谁了?”


    元昭帝抑制住自己当即站起来的冲动,缓缓地摇了摇头。


    “朕不知道……她究竟是姑母的什么人?”


    ……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那夜在桐花湖上,他和她有了一夜之欢,她身上的每一处他也都熟悉,他熟知她的触感,小腹,脚掌,如今她怯怯叫他陛下的那张口,他都记得品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怎么会是她?


    太后笑着唤了一声:“韫儿别害羞,再把头抬起来让陛下瞧瞧。”


    “是。”


    宁韫柔柔说道,但是她记得文月姑姑和宝华姑母教自己的规矩,当今陛下是个冷厉威严的人,她这是第一次面见自己的未来公丈,无论何时都不能直视陛下。


    故而她只是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在元昭帝面上停了一瞬,就又依依垂下了。


    皇帝陛下和宁王殿下长得倒是很像,他居然一点都不老呢。


    宁韫忽然有些后悔了,方才自己低头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只是看了个大概,还没细看呢。


    罢了……若她成了宁王妃,往后逢年过节都要进宫请安,她还有机会再仔细瞧一瞧。


    到那时候,她便不需要这样战战兢兢的了,她是他的儿媳,他是她的公丈。公丈和儿媳之间,总是要客气几分的。


    宁韫浅浅笑着,元昭帝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小姑娘没有惊讶或是迟疑,她根本就没有认出来他,即便耳尖微泛着红,让他浮想她在他怀中娇声哭求的模样,他也骗不了自己。


    那只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见到陌生男子自然而然的羞怯罢了,她没有认出他。


    见元昭帝还是不开口,太后反而有些尴尬了:“你见过这孩子的呀,那日宫宴上你不就瞧见了。”


    宁韫知道自己好好表现的时机来了,她面向太后,用帕子捂着脸娇柔地笑了笑,而后才转向元昭帝。


    “那日宫宴之上,女眷众多,姐姐妹妹们各个出众,韫儿自惭形秽,又有些胆小,席上总是低着头,没有好好和陛下敬酒,后来还喝醉了,被带下去休息了。”


    她叫宁韫?


    还不等元昭帝细想,宁韫又道:“说起来,宁韫也应当叫陛下一声舅舅。”


    “……你叫朕什么?”


    元昭帝忽然提高了一些声音,李俶偏头看向陛下,全然不知道元昭帝为何忽然有些激动。


    “您也应当算是韫儿的表舅呢,韫儿的父亲是汝南王舒禹,韫儿出生时命格和身子都很单薄,被送到了山上道观,让仙君娘娘认走了,庇佑韫儿无病无灾,故而韫儿自幼时起是养在祖母膝下的。”


    她瞧得出来,陛下压根没有认出自己,或许也不记得这些往事了,若是自己此时不主动说出来,等下也只有自己难堪,不如给陛下留一个好印象。


    “韫儿七岁那年,祖母回京,曾和您请过旨意,把韫儿记在了姑母宝华郡主的名下,韫儿也沾了姑母和祖母的光,得以叫陛下一声舅舅……”


    她说着,起身给元昭帝行了一个大礼。


    “韫儿的名字,还是您那年所赐。”


    家里的姐姐妹妹们这一辈都是从玉的,宁韫的大名叫舒珺,从前用的闺名却不是宁韫这两个字,她从前叫做念慈,这是父亲因她自幼没了母亲给她起的名字,那年姑母从京城回来,告诉她皇帝陛下给她起了一个新名字,宁韫。


    “陛下赐给韫儿名字,韫儿得了您的庇佑,自七岁那年起便很少生病,心里一直感激,可是这十年来也不得进京,不能侍孝您身旁,这都是韫儿不好。”


    宁韫愈发恭敬地说道:“如今,韫儿有幸得了太后娘娘和陛下的抬爱,若是今后能侍奉宁王殿下,也能好好孝敬您和太后娘娘,报答您对韫儿的恩情了。”


    这一套话说完,宁韫又给元昭帝磕了一个头,她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她对宁王妃势在必得,今日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心中盘算了许久。


    皇帝陛下一定会喜欢她这个儿媳的。


    “原来是这样……”


    元昭帝呢喃地说道,怔了片刻,才抬手让李俶把宁韫扶起来。


    他的反应有些平淡,的确有些出乎宁韫的意料,但是起身时见他拿起自己做的点心抿在口中,悬着的心又放下了。


    只是……皇帝陛下生得真好看。


    宁韫后知后觉自己在想什么,她一定是疯了,怎么能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即便是用好看来形容宁王殿下和睿王殿下,也有些僭越了,这位可是他们的父亲,是大雍的皇帝陛下。


    但是,他的确是好年轻啊,他只是比姑父小了两三岁吧,怎么这样年轻,看起来像是和他儿子同龄的人……


    元昭帝吃着宁韫带来的点心,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做了这么多年帝王,这是他早就练就的本事,可是他能感到自己的手还在颤抖,甚至传来阵阵刺痛,顺着经脉往上爬,一路爬到他的心里去。


    在她一声声清清脆脆叫着他陛下的时候,这样的感触会加重。


    他不敢肯定这是不是所谓心痛的滋味。


    是她。


    他命人找了她这么多天,甚至偷偷画下了她的画像,日夜思念着她,今日终于见到她了,可是她却成了他的儿媳?


    她叫他表舅?


    元昭帝后悔不已,那日宫宴上,他的确没有在意舒禹的几个女儿如何,十年前为她改名宁韫的事他也忘了,他怎么就没有记得呢?


    越是回想,那夜的情景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复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看着如今打扮得娇艳欲滴的她,回想着那夜的事,想起她曾经裹着他的外衫,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的颈侧。


    就在那条船里,他们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她的嘴唇贴上来,生涩笨拙地回应他的吻,分不清是哭还是叫地在他臂弯里扭着纤腰。


    报答他什么恩情?他不要报答,她那日为何要逃走!


    太后很是满意:“好孩子,既然今日已经认好了,就不要再叫陛下了,宫里也是你的家,这些时日,你就叫陛下舅舅就好了。”


    “是,”宁韫甜甜地应道,带着一些羞涩说道:“舅舅,您可喜欢这些点心吗?”


    听到她怯怯的声音,元昭帝只觉得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还是不要这样叫了。”元昭帝下意识开口宁韫当即神色一震,而后失落又害怕地小声应道:“是。”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宁韫黯然的神色,又轻声道:“朕……方才又想起来了当年的事,姑母和朕说了韫儿的身世,朕觉得韫儿自小可怜,念慈那个名字也有些不好,这才给你改了名字,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不必为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话。”


    宁韫顿时红了脸。


    皇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喜欢自己这样说吗?是不是自己方才一番话弄巧成拙了?


    “陛下?”太后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元昭帝,她方才就觉得自己这儿子有些奇怪,他虽然重规矩,可平日里对这些晚辈从来都是温和疼爱的,怎么今日对着一个小姑娘反而这样严肃。


    元昭帝想去拿手边的茶盏,他需要喝一口茶让自己恢复平静,可是手才压上,那盏盖就因受到重压飞弹出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让整个大殿都屏气凝神陷入沉默的重响,可是就像是存心要让人不得安宁一样,那盏盖在地上不停旋转,良久才没了声响。


    宁韫被吓坏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皇帝陛下就生气了。


    而后宁韫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他不喜欢她,不满意她做他的未来儿媳?


    她试探地看向元昭帝的脸,却恰好对上了他投来的沉沉目光,慌忙低下了头。


    元昭帝没有说话,李俶将那盏盖取了回来,顺便也将太后和宁韫的茶撤下了。


    “宁韫今日来了,母后怎么不用些更好的茶招待?”元昭帝看着太后笑了笑,仿佛方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你去紫宸殿,把架子上的顾渚紫笋拿来。”


    目光转而落在宁韫身上,元昭帝却再也笑不出了。


    “……朕今日没想到是你,准备的见礼到底有些薄了,韫儿如今是同你祖母住着?朕明日差人把赏你的东西送到府上去。”


    宁韫小声谢恩,可是心里却酸楚不已,皇帝陛下应当是不满意她了,他……他一定趁着这些时日要和太后说明,再换一个女孩相看,再选一个他心仪的宁王妃罢了。


    元昭帝本想哄宁韫开心,却愈发瞧着她情绪低落,一时有些束手无策,好在太后及时缓和了尴尬,拉着宁韫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不住地夸奖。


    “这孩子小时候就养的一副好性情,知书达理的,性子活泼又不失稳重,和咱们禛儿正好相配——趁着禛儿不在,哀家便告诉你们二人,禛儿可是亲口和哀家说过,他很喜欢宁韫呢,第一次相看,就喜欢上了。”


    元昭帝静静听着太后所说的每一个字,只感到有一把锈钝的刀在割他的心口。


    他的儿子很喜欢是吗?好,真好啊。


    他正欲开口,殿外忽然通禀,宁王殿下来了。


    元昭帝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走进大殿,他目光落在宁韫面上的时候,嘴角微扬了起来。


    他从未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产生过多少不满,可是就在方才,他忽然感到强烈的不满,徐禛这是在笑什么,他还懂不懂规矩?


    “禛儿来了。”


    太后招徐禛过来,“来得正好,哀家正和你父皇说你韫儿妹妹的事呢。”


    她让宁韫站到了徐禛身边,左右端详着,满意的不得了。


    “让哀家好好看看——禛儿也不要拘谨了,你也站近些。陛下瞧瞧,这两个小人站在一起,是不是很般配?”


    徐禛依言往宁韫身边挪了一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一起的时候,需低下头去看她,宁韫也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抿着唇笑了一下。


    方才太后的话她可记住了,宁王殿下第一次相看她就喜欢上了?这倒是好事,至少如今看来,她在宁王殿下面前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喜欢的。


    宁韫心里头踏实了一些,便是皇帝陛下不满意她,宁王殿下总是满意的,她是要嫁给宁王殿下,又不是嫁给陛下!


    为了争取到王妃之位,她对徐禛也很是殷勤,回到了太后身边拿起一碟点心走到徐禛身前。


    “殿下今日是从校场上过来的吗?您辛苦了,这是韫儿新做的点心,您可要尝尝?”


    元昭帝眼看着自己儿子讲将整块点心含入口中,强压下了不快,静静看着两人。


    一对年轻的小儿女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陛下觉得如何呢,如今也就等你一句话了。”


    徐禛看向元昭帝,面上紧张又期待。


    元昭帝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和太后说起了话,说起了他姑母老汝南王妃的事,偶尔瞥一眼宁韫。


    他看得很清楚,她也正望着他,她也很期待。


    元昭帝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只是缓缓站起身来。


    “朕忽然想起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置……今日总算是想起来除了仪兰还有谁叫朕舅舅了。”


    他平静地说道,想太后行了个礼,便迈步往殿外走去。


    宁韫望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玄色的龙袍从殿门处消失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吓到了,或许这就是那句话,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就应当是阴晴不定的?


    他怎么这样,是不是不喜欢她,倒是给个准话呀。


    她木然地下跪行礼,送走了元昭帝,放开了自己的衣袖,手背贴上的时候,才察觉自己方才掌心全都是汗水。


    她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位表舅了,其实此前她一直都是旁人说当今陛下英俊倜傥,可是她在戏里也看过啊,哪个皇帝是长得丑的,他们都穿一样的黄袍,留一样的长髯,戴着一样的宝冠。


    如今见到了真真正正的大雍的君父了,宁韫反而觉得,他还不如那些戏里演的皇帝呢,阴晴不定的!


    甚至如今回想起来,从她面圣起,他望向她的神色就很奇怪。


    她不喜欢这个皇帝陛下,当真一点都不喜欢,


    太后娘娘喜欢她,宜妃娘娘和瑾妃娘娘在相看时也夸过她,甚至宁王殿下也喜欢她,只有陛下最不好了,他吓唬她,他不让她叫他舅舅。


    回宝华郡主府的路上,宁韫靠在自己婢女绿沉肩侧,不出声地哭了。


    *


    元昭帝没有回紫宸殿,他心情不快的时候,就会去小瀛台清一清心,可是今日他却不是给自己闲适的,他把自己关了一整日,不停批折子处理政事,甚至废寝忘食。


    批折子的时候他还能专注,可是批完之后,那种难受的感觉就又冲上了心头。


    他在为了一个女人辗转反侧,这个女人是他儿子和他母亲看中的儿媳。


    一夜无眠,第二日起来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元昭帝就去了猎苑,他在追寻着快感,登基久了,作为天子,他什么都有,什么都能满足,故而满足之后,他感到乏味,甚至有些荒唐的时候,他会生出厌烦之意。


    可是他又偏偏是个知道禁克取舍的人,他不是昏君,他明白什么叫做帝王的职责。


    这样的纠结持续久了,渐渐一切都索然无味,只有外出征讨,策马打猎能让他感到放松。


    他不停挽弓射箭,箭无虚发,可是当箭瞄准一只河边饮水的幼鹿的时候,元昭帝忽然犹豫了,转而射中了天上的一只鹰。


    侍卫带回来那只鹰的时候,还带回了一只恰好被落鸟吓昏过去的幼兔,元昭帝将那幼兔放在掌心中揉了揉,忽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他忽然生气了,把那幼兔交给了黄云,嫌恶地说道:“不中用的东西,就这点胆量,经不起一点事,醒了以后送回林子里去吧。”


    带着这烦躁,元昭帝回到了庆元殿,百般无聊之下,他命人把此前查抄王寂家中抄检出来的书籍拿来。


    侍人送来后,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文昭曲集》四个字,这是一本前朝的曲集,他坐到了暖榻上翻看,前面的几出戏都不错,温良恭俭让,是适合教化百姓的好戏。


    直到他翻到了一页,轻轻喃念出一个名字。


    “香衾卧。”


    怎么是这样一个名字,元昭帝翻看着,却忽然翻回了最前面的目录,这,这居然是一本假托正经曲集之名,实则内有乾坤的淫书。


    再看了几行,元昭帝忽然瞪大了眼睛。


    晋厉帝,苏喜妹,东宫太子妇,失节侍夫前,身为君王却强夺子妻,抢夺太子妃。


    元昭帝他双手颤抖着,翻看着那些唱词,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下一页,再下一页,忽然他停下了手指,重重地把书合上。


    荒唐的戏文和脑中的缠绵悱恻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元昭帝心烦意乱。


    如此违逆人伦败坏礼法的淫曲,居然就送到了他的面前,简直是大逆不道,他应当把这本淫书丢出去,命人严查的!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沉默良久,元昭帝阴沉着脸叫李俶进来,可是来的人却是黄云和宋天庭。


    两人战战兢兢跪倒在地,干爹不在,他们实在是太害怕了,陛下这一两日实在是太喜怒无常了。


    元昭帝忽然笑了笑,招呼两人过来。


    “朕问你们,若是朕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女子,可是她的身份却有些不便,让朕不能把她留在身边,朕该怎么办?”


    第73章 if线1:香衾卧(四)


    黄云和宋天亭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面上都露出了同样愕然的神色。


    他们没听错吧,陛下居然在为一个女人烦恼?


    而且陛下说得也未免有些太明了了,两人方才听得清清楚楚,陛下说的可是“心爱的女人”。


    这么多年了,宫里可从没出过哪位娘娘担得上这两个字呢。


    更何况陛下是什么人?这是天子,是大雍的君父,陛下想要什么女子都不是一句话的事,一道旨意便能召进宫来,有的是办法。


    如今怎么如今说出身份不便这四个字来?还能有多不便?


    黄云壮着胆子抬起头来,看见陛下靠在暖榻上,指节一下下点着膝头。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陛下是天子,天子的意志便是国法。陛下想要谁,谁便是陛下的人,若是这身份之上有一些什么不便的……”


    黄云正在犹豫,元昭帝静静道:“她的身份注定了不能和朕在一起。”


    两人又是一阵茫然,忽然感到心里发毛……注定了不能和陛下在一起,这会是什么人啊,莫不是陛下忽然昏聩了,要强夺臣妻吧?


    之后的时间里,元昭帝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靠在腰枕上,阖目养神。


    黄云深吸了一口气,膝行着往前挪了一步。


    他颤抖着问道:“敢问陛下,这位女子是否是已经有了婚约或是姻亲?奴才斗胆说一句。这世上的事,到底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可是您不是旁人,您是天子。天子面前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呢?”


    “是,她是有婚约在身。”


    元昭帝抬眸看向两人,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让朕把她抢过来?”


    宋天亭回过神来,连忙接上:“陛下,这怎能是抢呢?干爹他常教导奴婢们,说咱们这些做奴婢的,最重要的便是体察上意。只要是陛下想要的,奴婢一定会尽心竭力替陛下办成的。”


    “哦?”元昭帝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宋天亭面上,“你打算怎么办?”


    宋天亭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回陛下,若是那女子身份不便,便先把她的身份变一变,若是有婚约,便让她家里主动退了这门亲事,或是让她先到宫里来,在太后娘娘身边当几个月的女官,您每日去看望着太后娘娘,也就每日见到她了……”


    黄云也觉得可行,想来只要人进了宫,在元昭帝身边待着,日久天长的什么事都好办。


    便是一时半会儿名分上不好看,也可以打打掩护,先委屈那位姑娘一些时日,等风头过了,元昭帝再给她一个位份,也无人能说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起劲,方才的惶恐已经被更强烈的兴奋取代了。


    虽然是陛下要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抢回来,可是两人揣摩透了上意之后竟然也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甚至不等元昭帝发话,两人已经开始讨论起细节了。


    元昭帝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颇收获了一点意外之喜。


    李俶调教出来的这两个人,果然是妙人,他还没开口,他们便已经替他把路都铺好了,是聪明伶俐。


    “好了。”


    他轻轻抬了抬手,两个人立刻闭上了嘴,重新伏下身去。


    “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朕只是随口一问,你们倒是比朕还想得周全。”


    他坐直了身子笑道:““朕最讨厌一种论调。,最厌恶把那些知晓朕的心意,为朕着想的人,说成是谄媚之臣。”


    他的手指在膝头上轻轻点了两下:“今后若是有谁说你们的不是,朕就要先问一问他的忠心在哪里。”


    两人顿时就有些热血翻涌,只想年幼时就挨了一刀,在这深宫里小心活着,今日居然还能得陛下几句夸奖。


    元昭帝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了三个字。


    “把这个拿去吧。”


    黄云膝行着上前,双手接过那张纸,两人低下头,看见宣纸上赫然飞逸地写着三个字——


    舒宁韫。


    怎么会是如此耳熟的名字……这!这不是宁王殿下的——


    殿中安静了,黄云和宋天亭紧紧闭上了嘴。


    李俶听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两人说完来龙去脉后,沉默片刻,然后给黄云和宋天亭一人赏了一脚,踹在两人屁股上,大骂两个人是蠢货。


    “陛下还没说是谁你们就敢说自己能办成这件事,如今倒好了,我看看你们这是怎么办!”


    只是李俶的心理也犯嘀咕。


    陛下这是怎么了?如今甚至李俶都觉得陛下哪怕是看上了哪个朝臣的妻子要把人强夺过来,他都可以为陛下去做。


    但是这可是陛下的未来儿媳啊!何况那日他把顾渚紫笋送去太后那里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宁王殿下和汝南王爷家这位小姑娘是有多热络的了。


    陛下当真是要强抢自己儿子的妻子吗?不就是前日见了那一面,陛下怎么就非这个小姑娘不可了?


    李俶又骂了黄云宋天庭几句,便进去内殿奉茶,却猛然看见元昭帝拿着那条豆绿色的披纱,握在掌心里手指慢慢收紧,而后又把它从掌心里缓缓抽出。


    李俶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陛下要寻的这位小六姑娘就是汝南王爷家的宁韫小姐吧?


    “……陛下,用茶。”


    不等他询问,元昭帝倒是主动开口了:朕知道你是来让朕不快的,但是朕有话要问你。


    “李俶,朕命你去查那日桐花湖上的丫头,你怎么没有查到她?”李


    俶连忙跪地请罪,元昭帝冷哼一声。


    “你的罪过大了,你若是能早几日找到她,就不会有如今的事发生了,她已经是朕的人了,她也没有可能和禛儿在一起,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李俶汗流浃背了,这件事他的确是难辞其咎。


    元昭帝唇角轻扬,语气温柔了许多:“朕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今夜朕还想去桐花湖泛舟。”


    *


    “咱们六小姐那日在寿明殿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顿呢。”


    因为那日元昭帝对宁韫模棱两可的态度,王府上已经有人传言起来,说她惹恼了陛下,甚至还遭到了陛下的训斥。


    “陛下连茶盏都摔了,还对着六小姐说了好些重话,连‘不要叫朕舅舅’都说了,太后娘娘坐在旁边连话都插不上。”


    传到第二日,故事就变了样,变成了宁韫不懂规矩,在御前大放厥词,惹得陛下龙颜大怒,如今更已传成了陛下不喜欢她,不准许她做自己的儿媳,将她当场赶出宫去,越说越离谱。


    再传几日,宁韫只怕都已经被送回建州去了。


    前两日住在姑母宝华郡主府里,宁韫对这些流言充耳不闻,有表妹仪兰整日拉着她说话解闷。


    可是姑母到底管不了王府里的事,宁韫才一回王府,就听到府里的人阴阳怪气,到底是没娘的丫头,便是得了老王妃一眼高看,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王府里的窒息,宁韫早已习以为常了,从前在建州,那些姨娘们说的话比这难听百倍,她不也过来了么。


    可是绿沉看得出来,郡主这几日心情很是低落,时常走神,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的书却半日余都不动一下。


    宁韫确实有心事,却不只是因为那日皇帝陛下不喜欢她的原因。


    她还一直记着那个余玄呢。


    她查过了,宫里桐花湖附近有没有一个姓余的内侍或是护卫,有没有一个年纪不大,身量很高,声音很好听的人。


    所有人都说没有。


    夜里她总是梦到桐花湖上的月光,船身轻轻晃荡,她羞羞怯怯地去回想那些画面,醒来的时候面颊是烫的。


    她坐在床榻上,脑海中忽然有一个疑问,她从前从没有考虑这个疑问。


    她很喜欢宁王殿下吗?她真的要做王妃娘娘吗?


    那日……如果她没有逃走呢?


    因为有了这样的念头,宁韫在梦里又见到他了,陛下不认可她这个儿媳,她没有做成宁王妃,灰溜溜地回了建州,父亲训斥她,杜氏也说会尽快把她嫁出去,她很伤心,日日对着院子里火红的斑枝树落泪。


    然后有一天,有人来通禀,说有一位公子来寻她,宁韫看见余玄站在门口,他的手依旧是那样温热,他对她轻声笑着,像那夜在船舷上一样。


    宁韫醒了,她不仅气得很晚,还做了一个春梦,索性说自己病了,不想更衣去给杜氏请安。


    她躺在床上,瞪着帐顶的绣花。她不是应该在梦里为当不上宁王妃而焦急吗?她梦见这个人做什么,她连他的真名实姓都不知道。


    还不等宁韫理清思绪,舒珍带着人闯进来了,她是嫡出的女儿,比宁韫大两岁,觉得宁韫是庶出的野丫头,是靠着祖母的偏心才得了那些好处的。如今祖母身子不好,管不了事,也有些护不住宁韫了,又听说宁韫做不成宁王妃了,今日是有意来找茬的。


    “妹妹倒是会躲清闲,做错了事,就逃去宝华姑母府上,父亲都要被你气病了,你当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还知道回来?祖母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宁韫心烦,不想吵架,抬起眼来看了舒珍一眼:“姐姐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么?”


    “自然是来看看妹妹。”


    舒珍在她面前坐下来,伸手拿起她放在床边的书看了看。


    “你看的都是什么东西,难怪陛下瞧不上你。”


    宁韫抿了抿唇。她不想惹事,祖母昨夜时身子忽然不舒服,后半夜才睡,父亲也不在了,舒珍气势汹汹的,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这时候和她吵,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你这种贱人种,你知道为什么你做不成王妃吗,因为你的身份太低贱了,陛下瞧不上你。”


    舒珍忽然俯下身来说道,嘴唇几乎贴着宁韫的耳廓。


    “别再痴心妄想做王妃了,你以为你能爬到我和母亲的头上吗?。”


    宁韫攥紧了手指,从小到大,舒珍骂过她许多话,什么野丫头,没娘的种,宁韫多当下忍让,之后再积攒着报复回去。


    可今日她心情不好。


    宁韫她抬起头来,望着舒珍,忽然笑了。


    “大姐既然觉得我配不上,怎么不让父亲和太后说换大姐去嫁呢?想来陛下和宁王殿下也会很喜欢大姐的。”


    舒珍的面色变了。宁韫这句话戳中了她最痛的地方,她也想做宁王妃,可是太后压根没有考虑过她。


    她恨恨地瞪着宁韫,忽然招了招手,那两个侍女便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拧住了宁韫的手臂,绿沉正要上前,也被一个侍女死死拿住肩头。


    舒珍笑着拉过宁韫的手,翻开她的掌心,阴狠地说道:“妹妹出言不逊,姐姐教你规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说着,就用手指猛掐着宁韫的掌心。


    “你若是听话,便只挨几下,你若不听话——”


    她转过头去看了绿沉一眼,身后的侍女抬手就给了绿沉一耳光。


    “那我就教训你这个不长进的婢女,和我道歉,我就少罚你几下。”


    宁韫绷紧了脸,咬得牙齿切切作响,忽然舒珍的侍女匆匆跑进来,声音发紧:“大小姐,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李俶公公,说是来看望六小姐的。”


    舒珍愣住了,她也知道李俶是御前的人,如今的大掌印,服侍当今陛下几十年的人,慌忙松开了宁韫的手,正要退开几步,她的却忽然被握住了。


    是宁韫反握住了她的手,舒珍比宁韫几乎要高出一头,两人的手掌大小也相差许多,可是如今宁韫纤细的手指却像是铁钳一般牢牢箍在舒珍的手上。


    舒珍挣了一下,看见宁韫抬起头来,眼睛里蓄满了泪,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姐姐不要打我……”


    宁韫的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声量不大,却正好能让刚走进门内的李俶听见。


    “韫儿会给姐姐跪下行礼的,姐姐不要再打我了……”


    “你——”


    舒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转头看向李俶,果然瞧见他已深深皱起了眉。


    他的身形很高大,在门口站定,便将一大片光阻挡在门外,锐利的目光从宁韫面上的泪痕扫过。


    舒珍慌起身问好,面上堆起僵笑道:“李公公见笑了,我是在教养妹妹……”


    李俶冷笑了一声:“二小姐真是太僭越了,六小姐实则是记在宝华郡主名下,虽没有像西宁县主那样有了封号,可是也还是比你们汝南王府中同辈的姐妹高贵的,她若犯了错,自然有老王妃和王爷教训,再不济还有宝华郡主,你怎么敢教训她的?岂不闻陛下三令五申,不准高门显贵之家行悖乱纲纪礼法之事?”


    “六小姐叫陛下一声舅舅,前日在宫中,陛下盛赞六小姐,夸奖她嘉行懿德,您今日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是对陛下不满吗?”


    这一番话下来,莫说是舒珍,就是汝南王舒禹也要吓破了胆,舒珍的面色更是已经白得发青。


    她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李俶却没有给她机会,他一抬手,身后就有两个女秘卫抓着舒珍和她的婢女,将人丢出院子。


    宁韫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流水,向李俶问好后,又低下了头。


    “小姐受委屈了。”


    李俶柔声道::“奴婢今日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您的。”


    宁韫抬起头来,睫毛上挂着泪珠,李俶瞧她这模样,连忙走进前安慰,万幸今日自己看见了,若是换做陛下,只怕今日整个汝南王府都要过得不痛快了。


    李俶微微侧过身,向院门外招了招手。身后那些捧着礼匣的小侍从便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将赏赐放在桌案上,堆在架子旁,很快就堆满了房间。


    李俶亲手打开最上面的一只礼匣,里面是一整套翡翠头面,水头极好,在幽暗的室内也泛着盈盈的光。


    “陛下很是看重六小姐。也觉得自己从前只记得仪兰县主,忘了还有一个小侄女有些愧疚,这些都是给郡主的补偿,还有按照这些年您的生辰补的礼物。”


    李俶顿了顿,又道:“若是今日不来,还不知道王府里是这样……小姐也收拾收拾,后日会有人来接您去小瀛台千芳苑,和西宁县主同住,这也是陛下赏赐您的”


    宁韫瞧着这些堆成山的好东西,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骂错了人,她再也不骂这位未来的公公是凶恶古板的老皇帝了,其实也有她不懂事的错。


    皇帝陛下他很好呀,分明是一个慈爱宽厚的长辈,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他只是看起来冷,应当不是不喜欢她。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能当上宁王妃扬眉吐气了。


    “多些陛下抬爱,也劳烦李公公走这一趟了,宁韫知道了,韫儿今夜就收拾。”


    “今夜就不必了,郡主这就随奴婢来吧,奴婢是来接您入宫的,让您的侍女为您收拾吧。”


    宁韫惊讶地抬起头,李俶和她解释,是那日陛下为政务忙碌,没能好好地和小姐说上话,还有一些话想问问小姐。


    虽然有些忐忑,可是收了那么多好宝贝,宁韫还是很乐意再见一眼这位皇帝陛下的,舅舅……她连母亲都没有见过几次,如今居然能有舅舅了。


    今后她真的做了王妃,只怕这个身份也就不提起了,如今能再见几面,倒也还好。


    她还想仔细看看皇帝陛下长什么样子呢。


    宁韫精心打扮一下,对着铜镜看了看,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妆淡一些还是浓一些,竟然下意识问了一句正在喝茶的李俶,问陛下是更喜欢美艳长相的女子,还是清丽长相的女子。


    “奴婢想……陛下应当更看重女子的才情。”


    两人还真一问一答说了起来,谁也没有觉察这话问的有一些不对。


    宁韫最终还是只用了自己宫宴上的装扮,只是头面多用了一些。


    不怕的,陛下说什么她都好好听便是了,记得不能叫他舅舅。


    她入了宫,没想到却被带到了桐花湖旁的宫殿。


    她就在那里等着元昭帝,可是宁韫心里却始终忐忑不安,她甚至都不敢仔细回想,不敢看一看四周。


    当夜自己是不是就是在这里醒来的?


    是不是就是这张床?


    宁韫拼命忘掉这件事,如今她应当一心想着宁王殿下和陛下。


    一直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宁韫也没等到元昭帝召见,陛下日理万机的,宁韫倒是也明白,因饭菜很合她口味,她用了不少,而后便在几个小侍女的服侍下睡着了。


    醒来后,宁韫身边无人,她才转了个身,忽然看见枕边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豆绿色披纱,是那夜自己遗失的,她在桐花湖岸上丢下,回姑母府里第二天才想起来,派人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以为是被风吹进湖里了。


    披纱旁边还放着一张小字条,不知道为何,宁韫看到这个字就觉得是余玄写的。


    他说宁韫当日不辞而别一定有苦衷,他今夜还会在桐花湖的船上等她。


    宁韫抚了抚那张字条,看着那上面飘逸的字迹,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罢了……


    *


    果然,一样月色朦胧,水影凛凛的夜晚,元昭帝等到了宁韫。


    船身破开水面,发出哗哗的轻响,他亲自划船到了岸边来接她,正想扶着她上船,宁韫却说自己有一样东西要给他,让他在岸边稍等等。


    “我也有许多话想和你说呢,”她垂着眸柔声说道,“那日我不该离开。”


    元昭帝很是感动,他已经原谅了那日宁韫不辞而别,甚至有些期待宁韫等等认出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正开心等着,他忽然觉得岸上脚步匆乱,一大队护卫冲出围在岸边,还有人乘船围堵,大喊着让船里的人出来。


    “居然敢违反宫禁在湖中私会,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若是此时出来还能难逃一死,出来!”


    船里没有动静,气氛不知为何有些低压,一个人上船掀开帘子,忽然连滚带爬跳入了湖中。


    “陛,陛下!”


    “谁和你们说朕在湖中私会,你们好大的胆子!”


    元昭帝从船中走出,冷冷问道。


    “这,这是有人拿着一张字条举报的,陛下息怒啊,陛下息怒!”


    元昭帝瞳孔皱缩,忽然想起了去而不返的宁韫。


    她不是来见他的,她,她是来检举他的!


    元昭帝的面色愈发阴沉,回想起方才宁韫面上那不自然的神色,全然没有了当日的爱意……


    她这是……这是知道了她要做宁王妃,把他当做阻碍,要将他一脚踹开了?


    毒妇!毒妇!


    第74章 if线1:香衾卧(五)


    元昭帝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反复念着,他这几日念念不忘那夜相遇,怎会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是一个,心思却如此歹毒的人。


    她才多大呀?居然就已经有如此心机算计?她居然是这样爱慕虚荣,心狠手辣的恶毒女子,为了扫清她做宁王妃的障碍,曾经有过欢爱的枕边人都能下手清除!


    若他不是天子呢?只怕此刻便已经因为触犯宫规被人从船上拖下去,押进内狱受刑了,他已经把那条披纱换给了她,就是百口莫辩了,怪不得呢,这是一直隐忍不发,等他还了披纱,等着死无对证呢。


    好,好得很。


    他徐景玄从前愤愤不满先帝宠幸妖妃,被几个心机毒妇迷得神魂颠倒,失了帝王的威严,致使父子不睦,他笃定自己不会重蹈先帝覆辙,可是今日呢?他却一样中了这个丫头的毒计,居然还亲自划船来接这个心机女子!


    她还在做什么美梦呢?她居然还想做宁王妃?她还要同时侍奉天子和皇子吗?


    元昭帝恨恨望向宁韫跑走的方向,瞧着寂寂的夜色,她不仅不要他的真心,还要将其掷于地上狠狠践踏!她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只怕那夜她根本就是故意接近的吧!


    他本想将这舒宁韫就此赶出宫去,可是一想到这几日来他苦寻不得的愁忧,便感到不甘。


    元昭帝知道,今夜他还是要见舒宁韫的,他要揭穿这个小毒妇,她不必妄想做什么宁王妃了,他见她一面,明日就同太后和老汝南王妃说明,把她远远地送到建州去,把她送到山上做道姑,好好地改了心性!


    李俶匆匆赶来,只看到跪倒一地的禁军,还有站在船头面色阴沉的元昭帝。


    “那个小毒妇在哪里?她在哪里!”元昭帝恨恨问道。


    李俶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宁韫小姐不在船上?小毒妇又是谁?


    “陛下,您,您是问——”


    元昭帝冷厉的目光扫过,李俶当即就住了口,低声说人按照陛下的吩咐,安置在了青漪殿。


    元昭帝收回了将要迈出的脚步,他想到那夜返回青漪殿时佳人已无踪迹的情形,冷冷道:“是朕太过抬举她了,让她来紫宸殿见朕!”


    *


    宁韫回到青漪殿,关紧门后背靠着殿门无力地滑做到了地上,心跳又快又乱。


    殿中很安静,烛火明亮得有些刺眼,即便是宁韫闭上了眼睛,也觉得酸痛乏力。


    沉默地坐了片刻,宁韫起身,却还是焦急踱步着,她不敢向旁边的人打听消息,不知道桐花湖岸边如今是何情形。


    禁军是不是把他押走?他有没有反抗……会不会被关进内狱?


    前些时日,她一直打听不出余玄的身份,可是余玄今日却知道她就在这里住着,说明他在这宫里的根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个人很厉害,她想,即便自己当上了宁王妃,也不一定能除掉他,不如就此探一探他虚实,看看他究竟是谁。


    左右那条船里面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就算是被禁军抓了,应该也不会有事,禁军总要先问个清楚,不会上来就动刑,等问清楚了,或是发现他是宫里的哪位位高权重的人,自然也就放了。


    宁韫为余玄好好想过了,他最多也是受几句训斥,罚几个月的俸禄的,她知道自己有些狠心了,只是有时候她没有办法。


    可是,想得再周密,只要想起那些灼灼烧着的火把,想起禁军头领那样凶恶的责骂声,宁韫心中还是有一些隐隐的担忧的。


    她忽然感到一阵愧疚,他被抓的时候,是不是还庆幸她不在那里呢?


    宁韫正拿着那条豆绿色的披纱,摩挲着上头淡黄色的小花失神,殿门忽然被敲响了,将她惊得手指一颤,那条披纱也掉在了地上上


    李俶进了殿门,恭恭敬敬地禀道:“宁韫小姐久等了,陛下正要召见您呢。”


    宁韫连忙把披纱塞进枕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多谢李公公,请您稍候片刻,我的妆面有些花了。”


    李俶没有回答,宁韫一直从镜子里窥瞧着李俶,不知为何,他的神色和白天相比有些严肃。


    “李公公今日是否很忙呢,宁韫瞧您有些疲累。”


    宁韫问了李俶许多闲话,可是他却格外少言少语,不像是今晨入宫前后,一直陪着宁韫说笑。


    故而宁韫便也先把心中的纷乱思绪都抛诸脑后,如今什么事都比不上见皇帝陛下,给皇帝陛下留下个好印象重要。


    她不再多问,乖乖跟在李俶身后去往紫宸殿,路过桐花湖岸边的时候,宁韫偷偷望了一眼,那里黑漆漆的,只有那条船在,其余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他当真被带走了?


    “宁韫小姐在看什么?”


    李俶忽然问道,宁韫说自己是在看桐花湖上的景色,飞快收回了视线。


    她被带到紫宸殿,据说这里就是皇帝陛下日常起居的地方,宁韫难免抬起脸仔细看着宏伟的大殿。


    殿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里头是昏黄温暖的烛光涌出来,真可谓是让人明白灯壁辉煌的内容。


    宁韫站在门外,却觉得那光像是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她肩头上,她鼓励自己不要害怕,陛下并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去,在殿中央端正地跪下去。


    “臣女舒宁韫参见陛下。”


    殿中很安静,宁韫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听见自己的加剧的心跳声,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他一直都不说话,不叫她起来,也不问她问题。


    似乎是要惩戒她一般。


    宁韫不敢起身,她不知道为何陛下忽然又成了这幅态度。


    正在纳闷的时候,听到元昭帝一声冷笑。


    “平身吧。”


    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疾不徐,宁韫谢了恩,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她的目光依旧垂着,不敢往上看。


    她听到陛下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她想象不到,陛下会用这样冷淡又讥讽的语气和她说话。


    “怎么不敢抬头看着朕,你在装模作样什么呢?”


    宁韫茫然地抬起脸,她进宫之后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小心翼翼,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她怎么就在装模作样了?


    因不知道元昭帝的怒意从何处来,宁韫便只是抬起了头,视线依旧和他的衣袍下摆持平。


    皇帝陛下今日穿可一身玄金的衣服,还真是好看呢,比他那日穿得深蓝色衣服好看,那件蓝色的外袍,衬得他整个人端肃疏离,像是个老皇帝,可是玄色不同,玄色深沉,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靴子也和那日不一样了……


    靴子。


    宁韫看着元昭帝脚上的靴子有些失神。


    就在方才,她在岸边看向船内的时候,余光曾瞥见过余玄的靴子,虽没有看清那绣的是什么,但是她记得那鞋面上有一只兽爪。


    那时候她只看见靴上绣着什么图样,没有细想。


    一,二,三,四,五。


    五个爪子,这是只有当朝天子才能用五爪金龙。


    宁韫回想着自己当时看到的画面,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余玄的靴子上绣的,不也是五个爪子,甚至这爪子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她缓缓将视线抬得更高了一些,越过了那双靴子和他腰间的玉带,直至对上了元昭帝冰冷审视的目光。


    帝王之怒难以让人承受,哪怕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却也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压在她头顶上,她完全无法抵御,只能瑟瑟颤抖。


    宁韫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余玄就是皇帝陛下?


    可是皇帝陛下是她未来的公丈啊,宁韫跪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她回想起那夜发生的事情,她曾经主动扑进他怀里,求他救救自己,她吻了他,躺在他怀里安睡。


    如今宁韫连烧羞都不敢有了,只有震惊。


    她可是要做宁王妃的人,可是她却和宁王殿下的父亲有过露水情缘!


    甚至方才,她还拒绝了和他私会,引导旁人去抓他?


    宁韫欲哭无泪,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蠢笨,为何当日就没有认出来皇帝陛下就是余玄呢?


    元昭帝自然是不给她伤心落泪的机会,她从御座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宁韫的心尖上。


    他的靴尖最终停在了宁韫面前,反而是停住的刹那,宁韫身子一抖。


    他又是一声冷哼,俯下身来一只手钳住了宁韫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修长有力的手指卡在宁韫下颌角上,力道不重,却让宁韫整个人都屈服在他面前,她跪在他身前,纤弱的脊背被迫前倾,高高仰起脖颈,仿佛是他手中的一样玩物。


    宁韫含泪的眸子便对上了他的眼睛,她也不记得自己那夜看清楚了陛下的眼睛没有,可是她知道陛下生气了,如今他的眼底不见笑意和温柔,只有审视,只有厌恶,只有深不见底的帝王之怒。


    元昭帝微微俯首,却不与她对视,只是靠近了她的面颊侧,温热的呼吸洒在宁韫白嫩的耳廓上,将其染上一层粉红。


    “朕还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没想到,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元昭帝回想着当日发生的种种,情不自禁地用指腹在她下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会的,他已经厌恶此女至极,他不会再怜惜她了。


    他微微眯起凤眸,冷冷道:“舒宁韫,你可知道,若没有你祖母和宝华郡主,朕不会让你到紫宸殿来,若没有她们,朕必定会将你这个祸患除掉。”


    “你才与朕有过一夜之欢,而后就敢做宁王妃,和朕的儿子在一起!你竟敢几次三番的愚弄朕!这都是谁教你的,你怎会有如此心机!”


    元昭帝难以抑制心头的愤怒,又加上了这句话,他本已经打算拂袖离去了,可是心底还是有一个隐隐的念头,他可以听听这个小毒妇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出口来搪塞辩解。


    “朕今日召你来,本是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的。”


    回想起自己午后开始便沐浴更衣,想着见面之后要如何和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表明身份才不会吓到了她,元昭帝就觉得阵阵心痛。


    平静眼眸下压着翻涌的怒意,他每说一句话,殿中的烛火都似乎要暗上几分。


    “朕只是想问问你,你那日不辞而别,究竟是不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当时被秘药所害,不想同朕有纠葛,朕当日就顾及了你……”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你小小年纪居然这样心思狠毒,把禁军叫来,让他们来抓朕,你以为朕是谁?朕碍了你做宁王妃的路,你便要除朕而后快了?你这样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是一个毒妇呢!”


    他放开了宁韫,失了他的支撑,宁韫的身子软伏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一声压抑的哽咽从她喉咙里溢出来,接着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就再也收不住了。


    元昭帝被这突如其来额哭泣声弄得慌了神,他的柔嘉已经长大成人了,已经许久没有小女孩在自己面前哭泣了。


    他看着宁韫,知道她不是装模作样的的落泪,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把这些年攒的所有眼泪全都倒出来了。


    “陛下教训的是……”她的话被哭声搅得断断续续,“韫儿是没有被好好教养过。韫儿从小就没有了生母,父亲也不喜欢韫儿。如今韫儿的母亲是王妃娘娘,可是她也不喜欢韫儿,王妃娘娘常常说……说韫儿是贱人生的,是下贱胚子,韫儿知道自己不懂规矩,知道自己今日惹陛下生气了。”


    她抿着唇扶着元昭帝的膝:“陛下不要生气了,您不能伤了身体,韫儿知道错了……”


    她说着,把脸从他的膝头上抬起来,从低处仰望着他,脸上全是泪水,那双眼睛望着他的时候,像是在望着这世上她唯一还能求助的人。


    “陛下,韫儿知道自己难逃一死。韫儿不敢求陛下饶恕。只是求陛下……求陛下看在那一夜的情份上——”


    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哽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宁韫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低声道:“求您不要告诉祖母和姑母好不好,您就说韫儿是病死的,等韫儿死后,也千万不要把韫儿送回建州去。”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元昭帝脚面上,惹得他也身形一颤。


    宁韫抓他衣角更紧:“您把韫儿随便葬在哪里都好,哪怕用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去,韫儿也不要回建州!回了建州,也没有人会管韫儿的,韫儿没有成过亲……不会被好好安葬。说不定死后还会被配给什么人做阴婚,让韫儿死也不得安宁。”


    这是在胡说些什么,他也是说了一时气话,方才他说了要杀她吗?他会和一个小女孩计较什么不成?什么乱葬岗配阴婚,她成日里都在想着什么。


    她的身世……倒是也不容易。


    元昭帝沉默了很久,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上。


    “朕没有说要杀你。”


    宁韫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还是凄然哭着,她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身子从地砖上撑起来一些,把他的手腕顶高了一些。


    见他没有反应,宁韫瞬势抱上了他的大腿,抬起泪眼望着他,她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孩,哪里有那么多的算计和试探,遇上了这样的事,如今眼中也只有绝望罢了。


    “韫儿宁愿求一死。韫儿知道自己当不上王妃了。便是活着,陛下把韫儿送回建州去,韫儿也没有活路了。嫡母会把韫儿嫁给她娘家的族弟做小妾。那个人韫儿见过的,他已经有正妻了,还是个爱打人的,韫儿若是嫁过去,会被他折磨死的!”


    她把脸埋进他的小腹里,肩头剧烈地耸动着。


    “陛下,若是这样,那韫儿还不如……还不如被您赐死,这样还能干干净净地走了……”


    宁韫咳嗽了几声,她如今靠在皇帝陛下的小腹上,他的腰还真是细,小腹和后腰倒是都很紧实,他吸气的时候,宁韫都是感受得到的。


    如果余玄就是陛下的话,她当然还是要陛下啦,她才不要做什么宁王妃呢。


    元昭帝站在宁韫面前,看她蜷在自己怀中,缩成小小的一团,忽然觉得心口一阵疼酸。


    他蹲下身来,视线便和她齐平了,对视的刹那,他伸出手,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来。


    抱起她时动作虽然有些粗暴,可把小小的人放到自己怀里,感受到她的分量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忽然便轻了。


    宁韫被他一抱,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她不敢抱回去,只是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元昭帝沉默地抱着她坐到御座上,她蜷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方才哭了太久,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来,用指腹去擦她面上的眼泪。他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擦过她细嫩的面颊,带起一阵微微的颤。


    “……谁说要把你送回建州了。”


    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奈。


    “你不想嫁的人就不想嫁……朕不会让你嫁给旁人做小妾的。”


    宁韫眼睛一亮,知道自己得逞了,便继续哭,中间抬起眼睛看了看,惊觉自己是坐在紫宸殿的御座之上的。


    “韫儿对不起宁王殿下……您把韫儿送去做道姑吧,韫儿每日都为宁王殿下卜卦。”


    元昭帝忽然眸色一冷:“你说什么?你心里居然还想着徐禛?你——”


    他把宁韫横抱起来,不顾她的哭求就往寝殿里走,无论她如何挣扎,神色都冷硬如铁。


    他将她丢在床榻上,宁韫被他单手抱在臂弯里的时候就已经心怦怦直跳,如今被抵在衾被和他坚实有力的身体之间,险些就要藏不住自己眼底的欣喜了。


    还不等元昭帝开口,她忽然惊叫道:“不!不行啊,陛下,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我已经是宁王殿下的人了,您已经我的公爹了,您不能这样!”


    第75章 if线1:香衾卧(六)


    “不,不要啊,求您了……您这样岂不是要让韫儿去死吗,若是如此,韫儿和那祸国的妖妃有什么分别呢?”


    宁韫略一想想,还真有些荒唐,她也说不清自己如今是先和做爹的好了,还是先允了做儿子的。


    元昭帝没理会她的求饶,冷着脸用手指探入她的口中,将她的哀求搅得破碎不堪,提起缚住她手腕的披纱,将另一头系在了床柱上。


    宁韫挣了两下,哪里知道他用的是军中的法子,她越是挣动,那条披纱便越是贴合肌肤,让她牢牢束缚。


    她狼狈地挣扎着,他却直起身,垂着眼看她做这些无用的挣扎,喉间微微滚动。


    前日宫里教习礼仪的姑姑曾经来过王府教宁韫男女之事,宁韫听懂的不太多,有许多事情和她在戏文里面学到的不一样,她从前在建州的时候曾经偷偷去看人演过禁戏,那里头虽然讲的都是不情不愿的事,可是演女子的那个戏子却总是演的欲拒还迎,方才把那个男子勾的神魂颠倒。


    宁韫便有样学样,也偏过头去不看元昭帝,只将一截白腻的脖颈暴露在他视线当中,嗓音还带着些沙哑,却铁了心要说出不知死活的话来:“求您饶了韫儿吧,只当那日的事……都是韫儿的错,您……忘了那日吧!今后——”


    元昭帝挑眉,指腹在宁韫的小舌上用力一压。


    感受到他的不满,宁韫顿时不再说一个字,目光注视着他,看着他那样壮硕坚挺的肩背将她娇小柔弱的身躯牢牢禁锢身下。


    宁韫闷哼一声,后背陷进锦褥里,绣着金龙的褥面贴着她的肩背,果然那绣花纹路睡着不大舒服,蹭得她背上痒痒的。


    她在元昭帝怀里蹭了蹭,他的身体滚烫坚实,隔着衣料都能感知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不等她开口,元昭帝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


    宁韫心底一喜,其实她最怕的其实是皇帝陛下不理会她,不肯接招,只要陛下肯接话,哪怕是指责她几句都可以。


    她怔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如今她终于可以看清楚皇帝陛下的面容了,天下居然会有生得这样好看的男子,这样凌厉的面容上却偏还生着一双看起来有些多情的眼睛,他如今还是有些生气,眉头拧着,薄薄的唇也紧抿起来,眼角那一点薄红将他冷硬的面孔染上的情愫。


    他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是吗?宁韫看得心跳一滞,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她有些干涩的下唇,轻吟一声。


    她不是有意要露出这样魅惑的神色的,可是偏偏就巧,在他欲抬起身的时候,宁韫这样做了。


    元昭帝的瞳孔微缩,手指蓦地收紧,可是抵在后颈的指节却向上探了几分,压着了宁韫耳后的软肉。


    “你应当只爱朕一个人。”


    他难得纡尊降贵地给出了一个答案,可是宁韫偏不选这个答案,她偏过头去躲他的视线,元昭帝的忍耐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俯身吻上了宁韫的唇瓣,没有给她任何闪避的余地。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掠夺。


    元昭帝含住宁韫的下唇吮了一下,趁她吃痛微微张开小口的时候用舌尖侵入,一点点扫过她的贝齿,品尝着她独有的气息。


    这些时日,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她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攻势搅得宁韫脑中嗡鸣,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是她的手腕尚还被绑缚,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蛮横的亲吻。


    宁韫喘不上气,一面嘤咛着默默流泪,一面还是尝试着要挣开舒服的样子,见她腕间的软肉被磨得泛红,元昭帝将那结扣松开了几分。


    两人的力量悬殊,宁韫那日在船上就已经感受到了,可是此时她还是不免觉得惊叹。


    皇帝陛下若真的想做什么,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乖乖承受。


    宁韫后背一阵酥麻,她也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期待,或者兼而有之。


    元昭帝吻咬着宁韫的颈侧,用牙尖轻磨过她的颈侧,耐心挑逗,他还是喜欢这样,他可以掌控她,她乖巧可爱,在他面前只有春情与柔软。


    宁韫腰间的系带不知何时已经被元昭帝解开了,如今她的外裳和中衣散开,或像一颗被剥了外壳的荔枝,露出莹白剔透的果肉,微微地发着颤,等着被他采撷入口。


    她不再挣扎了,只是因为太过投入,很久之后才注意元昭帝许久没有说话了,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才发觉他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


    原本宁韫已经被他吻得已经不太清醒了,眼角绯红,一时只剩下模糊的餍足。


    她想,皇帝陛下这是要惩罚她了,他是不是失控,是不是要彻底不管不顾了?


    这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她马上就能完整地属于他了,他也会全身心地属于她。


    可是吻忽然停了。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潮水一般退去,元昭帝支起了身子,宁韫迷蒙地看见他撑着双臂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也在剧烈起伏,衣领更是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开了。


    元昭帝看着她,目光从她被吻得红肿的唇上滑过去,开口嘶哑地问道:


    “朕能信你吗?”


    宁韫愣住了。


    “朕问你,你到底有多少恶毒的小心思?嗯?你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


    他微微俯下身,让两人的鼻尖相抵,像是要把视线换做两把刀子,剜开宁韫的胸膛,看看是不是虚情假意太多。


    他在忍。


    宁韫心头一颤,在她最笃定他会彻底失控的时候,忽然清醒了过来。


    元昭帝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的,却都是那香衾卧里的画面


    那日他当真是无意间翻开那本文昭曲集,看到了这荒唐的粉戏,那个昏君在儿媳哭求声中强占了她的身子,他当时只觉作呕,险些要把这本淫|书丢进火盆。


    可他方才做的事,和那昏君有什么分别?


    他方才四肢百骸间的那股邪火骤然熄了,松开了宁韫的下颌缓缓退开了,目中又染上寒意。


    他退开的那一瞬,宁韫感到了真切的恐惧,他在最难以自持的时候还能收住手,还能退回去,还能冷冷地问她一句“朕能信你吗”。


    宁韫被他这样一问,还真有些害怕了,皇帝陛下的心思居然这么深?


    这个人太聪明了,她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像是透明的一般,她以后,是不是要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了?


    她或许会被他彻底看穿,彻底掌控,她应该感到害怕的,可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从脊椎蔓延上身,让宁韫缓缓咬住了下唇。


    皇帝陛下可真是霸道啊,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可一想到他的霸道,宁韫心里又有些期待,


    他虽然不像宁王殿下和睿王殿下那样年轻,可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可是见过了他,一想到余玄就是他,宁韫就觉得别的男人再也入不了她的眼睛了。


    她翻了个身,侧过头时目光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落在他劲瘦有力的腰腹上,又飞快地移开。


    就是他了,宁韫确认自己就是下定决心要他了。


    她要牢牢掌控他,让他永远只爱她一个人,让他疼她宠她,再也不会凶她。


    宁韫暗暗下下定决心,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的眼眶又红了,还是用哭声刺激着元昭帝,如今的她看起来可怜极了了,即便想蜷蜷身子,可是被缚住的手腕让她连缩成一团都做不到,她半敞着被绑缚在床上,躺在那里,任他采撷的模样。


    “公爹,”她抽噎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细柔的,“公爹,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您不能这样做”


    元昭帝原已压下去的怒火被这两个字彻底烧燃。


    公爹。


    她居然还敢叫他公爹!


    他身边哪个人不是会察言观色的?朝堂上的老狐狸们在他面前说话都要再三斟酌,从没有一个人,从没有一个人会是这样的!


    元昭帝扣住了宁韫的脚腕,将她整个人往下一拽,宁韫惊呼一声,开始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他一手按住她的膝弯往上推,另一只手扬起来,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温热的掌心落在她腰下柔软的地方,声音虽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宁韫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她自幼乖巧,加之舒禹那个做父亲的压根儿从来都不管她,从没有人这样惩戒过她。


    他落掌的时候大约还收了力,故而那点微末的痛感宁韫并不在意。


    可是……可是那种感觉,她方才就被他按着,褪了身上的遮蔽,毫无防备地承受着他的训诫的感觉,让宁韫从耳尖红到了脚趾。


    她半张脸侧埋在褥间,不哭了,甚至也不挣扎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咒法一样,忽然就乖巧听话,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


    元昭帝的手还按在宁韫的膝弯上没有松开,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方才那一瞬间,他还是捕捉到了宁韫的异样。


    这个小狐狸,终于是露出马脚了,她害羞了,毫无遮掩的羞涩。


    见到他再次抬起了手,宁韫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不要这样对韫儿!不行的!”


    她露馅了,相比方才的抗拒,如今的娇声哀求才是情真意切的。


    见到求饶无果,宁韫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将身子微微绷紧,连呼吸都屏住,可预期的惩罚和痛感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覆上了方才被拍过的地方。


    他将掌心缓缓覆在方才挨了责罚的地方,缓缓揉抚。


    元昭帝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宁韫几乎是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轻哼,像是还在吃奶的猫崽子的叫声。


    他垂眸看着宁韫涨红的脸,拇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将那一小块皮肤压下一个弧弯。


    宁韫想要蜷起膝盖,又被他按了回去,他的手掌依旧没有离开,继续揉按着,似乎是为着方才的愤怒道歉一般,想要将她安抚妥帖,直到她已经适应了这样让她羞涩的温柔,她已经习惯了的时候,他收回了手。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地转:他明明可以再拍的,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顾的,可他偏要这样。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明明是他拍的,如今又给她揉。先前那样凶她,又忽然说要她做他的人,这就是凭着她喜欢他在欺负她!


    千种情绪搅在了一起,最终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还不等她说话,元昭帝的手落在她的发顶上,虽然不算温柔,可是安抚的意味却藏不住。


    宁韫都要被他骗过去了还以为陛下就是这样温柔的人呢。


    “你若再敢提这两个字,朕就加倍的处罚你!朕向来说道做到。”


    他盯着她冷冷地说道,她以为皇帝陛下已经消了气,她应当和他好好讲一讲道理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记好了,你是朕的人!你今后再敢提徐禛一次,朕就不是用这披纱了,朕命人把你永远关在这里,旁人你都不要见,便是姑母和宝华来向朕求情,朕也不会再放你出去!”


    宁韫被他突然放大的声量吓了一跳,睫毛颤了颤,下意识用脚去蹭他的衣袍,扭着腰向他靠近,他也的确俯下了身,将她抱如怀中,这还是两人到了这张小榻上后,他第一次好好地抱住她。


    她小声向元昭帝认错,元昭帝却很是过分,压根不许她开口,他说宁韫犯下的大错太多了,他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和宁韫一笔笔算清楚。


    “那夜在小船里,朕与你什么都有过了!没有做到那一步又是为了什么?是朕怕当夜过后,你被人闲言碎语,反而是误了你!朕想等你醒来后同你说明,问清楚你的身份,等你有了名分……”


    宁韫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她不是在算计什么,也不是有意撩拨,她就是突然想哭了。


    那夜之后,想到他的时候,她是不害怕的,只有想到他的时候,宁韫才会感到一丝心安。


    可是若是他没有出现在梦里,她梦到自己中了春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发现,没有人再爱着她,她恨得人得意,爱她的人伤心失望,她梦见她的父亲狠狠斥责她,在她走投无路向他倾诉是杜氏害她的时候,父亲甩开了她的手。


    元昭帝看见她的眼泪,眉头拧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去擦。他俯下身将她的眼泪吻去。


    “宁韫,你给朕记好了从今以后,你只能是朕的人,你心里就只能有朕,不论你是有意要激朕,还是根本就不懂得,朕都不在意了,朕要你心里永远都只有朕一人!”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把扯过被角遮住了她的身体,俯身吻在了宁韫的唇上。


    宁韫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唇齿之间,只剩下含混的、破碎的呜咽,和他沉稳而霸道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那……如果再回到当日,陛下会不会……”


    “你呢?”


    不等她话说完,元昭帝就知道了宁韫想问什么,沉声反问道。


    “朕还有许多话没有问你呢,若是回到了当日,你还会离开朕吗?”


    宁韫没有回答,抬起腰够到他耳旁低声道:“韫儿知道皇帝陛下后悔了,但是当日韫儿没有办法,您若是后悔了,今日不就是要弥补的时候吗?”


    他终于笑了,低声笑了几下,他笑起来的声音当真是很好听,他说宁韫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毒妇,是一个他从未遇到过的心机女子。


    宁韫抚着他的胸口柔柔道:“陛下,韫儿是女孩子家,有很多事不好开口,可是韫儿这几日一直都念着余玄呢。”


    他重重挺了一下腰,把宁韫的呻吟声堵在口中,良久才准许她喘息。


    “那不巧了,朕没有念着你。”


    龙床在晃动,帷帐上绣着的金龙仿佛也在烛光中游动起来。


    宁韫被缚住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她得以抱紧他,全然地落入他的怀抱,攀援着他的身体,被他不知疲倦地送上巫山。


    而他没有再停下。


    在交织和缠绵中,她一次次抱紧他的身体,宁韫感到幸福,满足,两人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宁韫趴在他肩头双目有些失神,她忽然问道:“陛下,如果不能叫公爹,那可以换一个叫法的……”


    元昭帝挑眉:“什么叫法?”


    她凑近了一些,贴着他的耳朵喊道:“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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