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晚膳设在郑和的舱室中, 席上只有郑和、游夏、徐振之三人,就连郑和的随身侍从都被他赶了出去。
游夏还没忘之前和李清照喝酒导致直播间被封的事情,因而拿出了一大瓶可乐, 说要请郑和尝尝后世的饮品。
徐振之也是第一次见到可乐,他故作忧郁地叹了口气:“之前都没见你拿这东西招待我, 还是郑公面子大。”
两人有着同爬峨眉山的革命情谊在, 游夏没有起初那么拘谨,她一边倒可乐,一边顺着徐振之的话开起玩笑:“那当然了, 郑公在历史教科书——就是后世学生的课本里占的篇幅可比你多多了!”
不管是黄山还是峨眉山都在下雪, 大冬天喝可乐,游夏想想都觉得冻牙齿。冬天当然还是得喝热奶茶才舒坦。
怎料徐振之听到她这话,脸色一变,瞧着很是严肃, 游夏以为自己玩笑开过头了, 忙要解释, 就听徐振之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是说后世学子的课本里都有我的名字?”
别管篇幅长短,光是教科书上有他名字这点就够徐振之乐上许久。
郑和的情绪没徐振之那么外露, 只是拿起面前装着可乐的杯子一饮而尽,挡住自己上翘的嘴角。
可乐刚一进口, 郑和就觉得好像有人把炮仗塞进他的嘴里似的,险些将可乐吐出来。
他忍了一会,等嘴里的炮仗不爆炸了,才把慢慢将可乐咽下去。
原来是甜的。
这边徐振之已经追问起游夏,课本里是怎么写他的,问完自己的又问怎么写郑和的。
游夏让系统找了份历史教科书的PDF,照本宣科、一字不落地把与郑和有关的文字念了一遍, 末了她遗憾地补上一句:“这可比哥伦布远航早了快一百年呢,也就是咱们方向没找对,不然找到美洲大陆的就是咱们了。他那几艘小船都能抵达美洲,更何况是我们大明的宝船。”
郑和眼神微动,他记得先前在地球仪上,那片与大明隔着太平洋的广袤陆地上的文字便是“北美洲”。北美洲之下还有一个南美洲。
听游夏话里的意思,那两片大陆是谁先找到就归谁?否则她为什么这么遗憾。
郑和尚不知美洲大陆上有什么东西,光是想到那幅员辽阔的领地,他就觉得心口有些痛。那么大的地拿来种粮食,能养活的百姓何止千万?
若是之前,郑和并不会对美洲产生想法,美洲地是大,可没有便利的交通,就是占了那块地也不好管理。
可郑和现在见识到游夏眨眼之间便能在舱室和天外往返的能力。
后人能拥有这等超乎自然的能力,以后在大明和美洲往返犹如探囊取物,游夏看着又很想要那块地,说明那块地极有价值,那他们这些当祖宗的不如先帮后人占着地。
“哦?那哥伦布仅凭几艘小舟就抵达了美洲,当真是个人物。”郑和佯作好奇,“他是从何处启程的?难不成横穿了那太平洋?”
“太平洋那么宽,真走那条航线他肯定到不了美洲,”游夏把收进空间的地球仪又拿了出来,对照着历史教科书上的航线图给郑和指,“他从这儿出发的,穿过大西洋到的美洲。”
郑和默默记下游夏指着的路线,这条线路比横跨太平洋安全得多,他在心里计算起船队目前的物资,又回忆着各个补给点的位置,思考着现下改道去美洲的可行性。
游夏又指着地球仪上的印度:“哥伦布最开始是想去印度的,阴差阳错找到了美洲,但他以为自己到的印度,还把美洲大陆的土著叫做印第安人。”
郑和飞速运转的大脑因为游夏这句话停滞了一瞬,有土著?
这地儿不是先到先得,手慢无的无主之地吗?
既是有主的土地,那游夏为何遗憾大明未能先一步发现美洲大陆?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末了又补充道:“难道是哥伦布让美洲成了他母国的藩属国?还是因着先一步发现美洲大陆,土著人给予他们贸易便利?”
大明朝臣目前对海外领土没有兴趣,要真有兴趣,郑和一路经过的那些西洋小国早就成了大明的飞地。
游夏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郑和,亲爱的老祖宗,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出海就为了给人送钱搞宣传吗?
游夏缓缓摇头:“那群西方人可没那么善良。他们登上美洲后,抢占土地,屠杀土著,在美洲开采金矿、银矿不说,掳了非洲的黑人来美洲当奴隶……”
郑和和徐振之两个自小接受儒家教育的明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半晌后徐振之问道:“他们的国家读的都是什么书?若如我等一般学过圣人之言,安能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
游夏挠头称不知,这是她的知识盲区了。
郑和则问道:“他们屠杀土著寻的什么由头?”
作为皇帝近臣,郑和深知朝廷出兵讲究师出有名,没理由也要找个理由,而且必须是对方有错,他们才出兵的。如汉朝使臣出使别国,一言不合就开骂,别国君主被骂得破防,把使臣杀了,大汉出兵便有了由头。
这群西方人总不至于连个理由都不找就肆意杀戮吧?
热心观众们在弹幕中七嘴八舌地回答郑和的问题,游夏照抄答案:“好像是说印第安人不信基督教,是没开化的野蛮人,他们这群文明的西方人才要征讨印第安人。”
郑和和徐振之又陷入了沉默。两个大明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外面的世界竟是这样的。用这么离谱的理由就能开战甚至屠杀原住民?
宗教信仰不同就要开战,那他们大明信佛的、信道的、信什么的都有,大臣们是不是每天两眼一睁就得思考今天劝圣上攻打信哪个教的国家?
说起来,他们大明境内应该没有一个信基督教的,这群西方人当初要是抵达的是大明,是不是也要向大明开战?
若是自诩“文明”就能向“野蛮”开战,那他们大明岂不是想打谁就打谁?
“野蛮?我看那西方人才野蛮!”徐振之冷笑一声,接着义愤填膺地对郑和说道,“郑公,不若这回您先他们一步找到美洲,帮帮那群可怜人!”
徐振之说得轻巧,根本不清楚这会耗费大明多少的人力物力。若只是为了帮土著,大明朝堂上下都不会赞成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提议。
郑和张了张口,正要向徐振之说明其中利害,就听游夏拍了个掌,像是在为徐振之的提议鼓掌:“就是啊,一举多得。既能帮到印第安人,还能遏制西方发展,最重要的是还能提前带回土豆、玉米那些高产作物,那些可是好东西……”
郑和眨了下眼,高产作物?
看来这美洲,他是非去不可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新~
第72章
夜沉如水, 明月高悬。
游夏三人站在甲板上,头顶那轮永乐九年的明月洒下柔和的月光。
郑和道:“二位当真现在便要走?何不多待些时日,随我一道去美洲看看?”
游夏推拒:“不了, 明日我和徐兄还要去登黄山呢。”
郑和见两人去意已决,不再强求:“既如此, 唯愿小友黄山之行顺利。今夜二位所说之事我都记下了, 去美洲之前一定会做好防疫措施,不会将疫病带过去。”
游夏点了点头,打算让系统送他们回黄山, 可不知道怎么, 心里慌慌的,总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郑和。
还有比美洲更重要的事吗?
“老徐,我总觉着还有什么事没和郑公说。”
徐振之闻言,竟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小夏,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总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我们都知道的事需要告诉郑公。”
郑和一听, 两人竟都忘了有什么大事要告诉他, 这下更舍不得两人离去,连忙说道:“二位都这么说, 想来这件事事关重大,二位不如留下来慢慢想, 若是想登黄山,我可先派船将二位送回大明,再去信给圣上说明此事,二位也可见见永乐年间的大明。”
“圣上?”游夏和徐振之听到这两个字,福至心灵,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我想起来了!”
圣上, 他们要说那名圣上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对方和自己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都来永乐年间了,能不把老朱家不肖子孙朱祁镇的“光辉事迹”拿出来说说?那可是老朱家难得的留学生啊!
游夏十分好奇明朝人对朱祁镇的看法,便对着徐振之极为谦让地说道:“您说您说,您知道的肯定比我更清楚。”
她和朱祁镇隔了快六百年,徐振之离得更近,知道的肯定更多。
徐振之眼神飘忽,压低声音说道:“我好歹是大明人,那位是皇帝,当着郑公的面,我说这个不合适,还是你说吧。”
游夏:懂了,私下里也是要骂朱祁镇的。
“行,我来说。”游夏仗义地说道,接着又道,“作为交换,回去你得跟我说说明朝的秘闻八卦”
徐振之心寒地说道:“竟然挟恩以报!”
“你不答应,那你亲口告诉郑公吧。”游夏作势要走。
徐振之连忙拉住她,这事必须得告诉郑公,这是影响大明国运之事,他妥协道:“行行行,但不保真。”
游夏:我只在乎劲爆程度,保不保真无所谓。
“成交。”
游夏咳嗽一声,决定先铺垫一下,给郑和打个预防针:“郑公啊,您知道宋朝的靖康之变吗?”
郑和点头,随后他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难道是大明未来也发生了那等祸事?”
游夏心道:好吧,郑公一下子就猜出来了,这预防针跟没打一样。
她沉重地点了下头:“差不多。”
皇帝都被俘虏了,应该差不多吧?游夏想。
游夏正欲再说,郑和已然声音发颤地开口:“京师破了?大明亡了?”
游夏睁大眼睛,嘴巴不由得张大:不是,那倒没有。亡国也不是这会亡。
郑和抓住游夏的衣袖:“游娘子,那当时的圣上如何?”
没等游夏回答,郑和又喃喃自语:“圣上的后人,我大明的天子定然是会和京师共存亡的。那位圣上想必不是战死疆场,便是自刎殉国。”
他们大明的皇帝怎么着也会比大宋的皇帝有骨气些吧?敌军攻破京师,若大明天子被俘,必不会奴颜婢膝,苟且偷生。
只是,后世之君当真还有太/祖和当今圣上的风骨吗?
毕竟后世之君居然连京师都守不住。
见惯了永乐朝的虎狼之师,郑和实在难以想象有朝一日,敌国会攻破大明京师的场景。
游夏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晚开口了一瞬,郑和便已想了这么多,她连忙扒着郑和的衣袖:“郑公!您别急,听我细细道来。”
“大明那会儿还没亡国呢,你放心京师没被攻破,只是皇帝被瓦剌俘虏了而已。”游夏安慰郑和。
只是皇帝被瓦剌俘虏了而已??
郑和瞪大了眼睛,这游娘子的遣词造句实在是……
这话是能用“只是”和“而已”来说的吗?
可眼下郑和顾不得这些,极为不解地问道:“京师未破,那天子是如何北狩的?”
“啊,是被俘虏呀,不是去狩猎。”游夏纠正郑和,怀疑是海上风太大,郑和没听清她的话。
徐振之抿了抿唇,一手挡在嘴前,悄悄对游夏说:“天子被俘虏说出来不光彩,咱都说天子北狩。”
游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那不该叫‘被’北狩吗?到底谁狩谁,大伙不清楚吗?”
【主播说出了我多年的疑惑,被俘虏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写成北狩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要维护天子体面嘛】
【猪骑朕什么体面事都没干过,还要什么体面?】
徐振之和郑和都没接话,这种事情大伙心里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啊!
游夏继续回答郑和的问题:“好问题!京师都没被攻破,朱祁镇是怎么被俘虏的呢?”
她痛心疾首:“因为他自己跑出去送人头啊!不仅自己送,还带着文武百官一起送!”
游夏第一次听说这事时,心情只能用八个字来描述:大为不解,大为震撼!
宋朝皇帝被俘虏,尚有宋朝军弱,不敌外敌的原因,可明朝当时的军力,不说和永乐年间差不多,那也能算是一支威武之师,就算是沉迷书画的宋徽宗赵佶来了,都不会落得个被俘虏的下场。
那朱祁镇真是比赵佶还不如。
朱祁镇。
终于得知了那位身上的名讳,郑和暗自思忖,太/祖皇帝曾为圣上子嗣定下字辈,“祁”字辈的便是圣上的重孙。
宋朝好歹是到第八位皇帝执政才发生靖康之变,他们大明竟然到了第五代皇帝,就出了这种事!
郑和随了他的主子,直接忽略掉朱允炆才是大明第二位皇帝这件事,将朱祁镇算作大明第五代皇帝。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太/祖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从陵寝里蹦出来?
要知道太/祖和当今都是马上皇帝,虽欣赏宋朝鼎盛文风,却也很是看不上宋朝那弱得离谱的军队,结果居然在这件事上输给了宋朝!
奇耻大辱啊!
游夏:不是我说,这也要比?你们大明人这胜负欲是不是太强了?之前徐振之还要攀比修道嘉靖帝和修佛顺治帝的名气。
游夏简明扼要地讲了下朱祁镇被俘虏的经过:“他脑子抽了,非要带着文武百官御驾亲征,还宠信宦官王振,王振又不像您,您通文墨晓军事,那人啥也不会,一通瞎指挥,最后也是不出所料地全军覆没了。”
【主播嘴皮子也是练出来,还能抽空夸夸郑和】
【我要能有主播这么会拍马屁。我妈不得天天喜笑颜开给我撒钱?】
“这一战被称为土木堡之战,大明死伤惨重,朱祁镇不是带了好些文武大臣去吗?几乎死光了。”游夏叹了口气,照着从系统那要来的名单念名字,“英国公张辅、内阁首辅曹鼐、成国公朱勇……”
郑和听得脑子发昏,什么国公、首辅、尚书……有时候上朝人来得都没这么齐,这下死得倒是整整齐齐。
官位都算是其次的,其中几个名字郑和听得耳熟。
比如张辅和朱勇,张辅是参与靖难的肱骨之臣,朱勇前几年刚袭了成国公的爵位,二人能活到朱祁镇执政时期,算得上是四朝元老了,居然都死在土木堡之战。
郑和原本想着等从美洲返回大明时再亲口禀报圣上游夏所述之事,这下却犹豫了。
要不还是书信告知圣上吧?当面说,他怕陛下把他当报丧鸟,迁怒于他。
圣上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可要让郑和亲口去禀报这种事,他都觉得自己晦气。
郑和摇头,不对,要说晦气,也是朱祁镇晦气。
对这样的皇帝,便是对老朱家忠心耿耿的郑和都忍不住在心底骂上两句。菜就呆在京师,没事跑出去作甚?
说句不好听的,锡兰山国王都比他厉害!起码人家知道好好呆在皇宫里,把敌人骗到自己都城里抓,而不是自己屁颠屁颠往外跑!
郑和原想着朱祁镇只是蠢和菜,最多再加上个识人不清、盲信宦官,谁知游夏接下来的话更是刷新了他对皇帝的认知下限。
“郑公,后世人给朱祁镇起了一个外号,叫做‘叫门天子’,您猜怎么来的?”
叫门天子,这个外号未免也太直白了些吧?
知晓后事的徐振之以袖掩面,有些不想再听下去。
他摸了摸脸颊,觉得脸上有点烫,臊得厉害。奇怪,明明犯错的是明英宗,怎么他也觉得羞耻?
这一刻,徐振之终于明白为什么史官要将天子被俘虏写成北狩了,听着确实让人觉得丢脸。
徐振之:后世人就不能给叫门也换个体面的说法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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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你是说, 瓦剌人带着朱……那位圣上跑去大明城池下要人开门给钱?”郑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游夏点了点头,郑和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之后呢?他真的让人开门了?还是借此机会和城中守将通信,谋划脱身?”
【通信是通信了, 可是内容不是谋划脱身哦……】
游夏瞄了眼弹幕:“嗯,据说当时大同的守将不肯开门, 朱祁镇还跟他套近乎说他们好歹是亲戚, 怎么这么见外。”[1]
“这已经够气人了对吧?还有更气人的。”游夏让郑和先别激动,最让人气愤的事她还没讲呢,“大明没有步上大宋的后尘, 有一人居功至伟。当时瓦剌已至京师城外, 是一名为于谦的官员站出来,力挽狂澜,守住了京城。可这样一个扶大厦之将倾的人被回京的朱祁镇杀了。”
郑和忽然庆幸自己已是无根之人,生不出后代。否则生出这样的后代, 百年之后都不能安息。
“他把于谦杀了?”郑和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颅内有疾?”
京城若是陷落, 朱祁镇遗臭万年都是轻的,甚至可以说是于谦挽救了朱祁镇的名声。
朱祁镇哪怕不将于谦视作再生父母, 回京之后怎么说也该加官进爵吧,可朱祁镇居然把于谦杀了?
除了颅内有疾, 郑和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因为于谦拥护当时监国的朱祁钰称帝,朱祁镇回国之后夺回皇位,为了让复辟师出有名,他把于谦杀了。”游夏言简意赅地说道。[2]
“拥护了新帝?”郑和一愣,“既然有了新帝,朱祁镇怎么还能回来?”
“瓦剌打不过大明,大明还有了新皇帝, 那朱祁镇这个人质就没啥用了,不如放回去大明,说不准还能让大明内斗。”
游夏疑惑郑和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连后世人都能看出瓦剌的用意,郑和居然看不出来?
徐振之低声说道:“小夏,你误会郑公的意思了。郑公的意思是新帝怎么会让明英宗回到大明。”
郑和点头:“不错,那位新帝怎么会让朱祁镇安然无恙地回到大明?就算迫不得已接朱祁镇回国,就不能做点手脚让他丧命或者身有残缺吗?让朱祁镇安然回国,不管是对新帝还是对大明,都没什么好处。”
坏处倒是一大堆,你看这不就是,新帝的皇位没了,于谦更是含冤而死。
郑和暗道不管是朱祁镇还是朱祁钰都不肖今上,换今上是朱祁钰,让朱祁镇缺胳膊少腿地回到大明都算是心软了。
游夏:“……大概是因为朱祁钰太善良了吧。”
说实话,她也不明白。
“总之,大明由盛转衰就是因为这个朱祁镇,郑公您一定要跟你家圣上好好说说!”
“二位放心,我一定会如实转告陛下,”郑和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朱祁镇的生父生母是谁?”
郑和想弄清楚朱祁镇是谁,不是为了方便皇帝找他算账,是为了帮皇帝避雷。
劳驾,不要再选中这个蠢蛋做天子了!
游夏:“朱祁镇是朱瞻基和他第二任皇后孙氏的长子,那位孙氏姓名不详,只知道她爹叫孙忠,当过永城县主簿。”[3]
她多提了一嘴:“郑公,我们后世有一种说法,叫做蝴蝶效应,大概就是一件事情发生了改变,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后续事件也会发生变化。要是您找到了美洲,说不准朱祁镇这人都不会再出生了,”
万一到时候朱瞻基和孙氏生出来的不是朱祁镇,却因为被当成了朱祁镇,平白无故遭了家人厌恶,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郑和失笑:“游娘子,您不必担心,依着今上的性子,知晓了这些事,只会去把瓦剌人收拾了,至于影子都还没的朱祁镇,他顶多骂上几句。”
何况两人岁数相差那么大,就算朱棣想收拾朱祁镇,也得先活到那么久才行。
【朱棣,华夏好家长!】
【??此话怎讲?】
【朱允炆:?你说啥】
【朱棣解决瓦剌人be like:孩子成绩差怎么办?自己努力赚钱,让孩子成为不用赚钱的富二代】
【朱棣还是太聪明了,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
游夏呼唤系统,让它准备开启时空通道,临走之前,游夏想了想,把地球仪送给了郑和。
“郑公,海防很重要!切记切记!”走进时空通道前,游夏抓着郑和的手再三叮嘱。
“海防?可是大明后来在海防上也吃了亏?”郑和反抓住游夏的手,生怕她还没说完就走了。
游夏一听这话,本已关上的话匣子被再次打开了:“岂止是吃亏,大亏!华夏险些亡国了!”
时空隧道传来强大的吸力,催促着游夏赶紧离开。
“扶桑最可恶,还有那个,那个……啊啊那八个国家叫什么来着?”时间紧迫,游夏急得想不起当初一起攻打华夏的具体是那几个国家,“总之好多国家都来瓜分华夏,一定要重视科技,重视热武器,就火铳啥的!”
话音刚落,游夏再也抵抗不了时空通道的吸力,一头钻进了通道内。
时空裂缝在郑和眼前关闭,只有手上握着的地球仪告诉他,今夜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游娘子刚刚说什么来着?
险些亡国?
八个国家?
八个?!
郑和觉着这个消息比朱祁镇被瓦剌俘虏的消息还糟糕,更让他疑惑的是游夏居然说扶桑最可恶。
她说的扶桑和自己知道的那个扶桑是同一个国家吗?
一个东洋小国是做了什么,能让后世华夏人用“最可恶”三个字来形容?
郑和想不明白,但郑和相信游夏。
圣上啊,这么多事书信是在交代不清楚,只能等我从美洲回来亲口告诉你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希望美洲之行能顺利找到游夏说的高产作物,好让圣上不要嫌他带回来这些晦气的坏消息。
“这月亮没有海上看着圆。”游夏如是说道。
他们已经回到了1411年,吹来的不再是永乐年间的夏夜海风,而是万历朝的黄山冬日雪。
徐振之眼神恍惚,无论再穿越多少次,这种眨眼之间跨越百年、历经四季的感觉都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老徐,别愣着了,快点洗漱休息,明天还要爬山呢。”游夏催促道。
“哦哦,好,”徐振之回过神,想起游夏留给郑和的话,好奇地问道,“小夏,你方才和郑公说的扶桑是怎么回事?”
“我担心你听了那些事晚上睡不着觉。”游夏不太想告诉徐振之这些事,“严重点,郁结于心。”
徐振之寄情山水,身上也无官职,就算知道一切,也做不了什么,何必让他徒增烦恼。
告诉郑和就不一样了,对付扶桑,那不就跟切西瓜一样。切完之后,什么忧郁都没了。
徐振之一听,颇为不服:“我自认也算是是个豁达人,到这世上三十余载,还真没什么事能让我郁结于心。”
见游夏还是不肯说,徐振之又补上一句:“你若是告诉我,说不准我还能帮上些忙,我虽非官身,却有不少好友都在朝为官。”
对啊,徐振之没当官,但他有朋友当官啊!
游夏眼睛一亮,能多揍一个时空的扶桑就是赚:“那行,你确定要现在听?”
徐振之点头如捣蒜。
“行,那你今晚可别说不着!”
“绝无可能!”
……
翌日,游夏起床之时,发现房车里多了一只熊猫,还是一只疑似被打肿了眼的熊猫。
房车沙发上,徐振之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转头看她,眼睛红肿,眼下青黑一片。
“小夏,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徐振之道,“我该怎么把这些事告诉我的好友们?”
游夏盯着徐振之沉默半天,徐振之以为她在思考,殷切地回望过去。
片刻之后,游夏指着他的黑眼圈大笑出声。
“游夏!”
“噗哈哈!对不起……”游夏想,自己真是太没道德了!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新~ 【1】二十三日,也先拥上至大同城下,索金币,约赂至即归上。都督郭登闭门不纳。上传旨曰:“朕与登有姻,何外朕若此!” 登遣人传奏曰:“臣奉命守城,不敢擅启闭。” 随侍校尉袁彬以头触门大呼,于是广宁伯刘安、给事中孙祥、知府霍宣同出见,献蟒龙袍。上以赐伯颜帖木儿及也先弟大通汉英王。上曰:“秋稼未收,军士久饥,可令刈以入城。” 又曰:“也先声言归我,情伪难测,且严为备。” 从骑叩城下索犒军资,并内官郭敬等金银共万馀两来迎驾。既献,复不应。——《明史纪事本末》【2】文不胜诬,辩之疾,谦笑曰:“亨等意耳,辩何益?”奏上,英宗尚犹豫曰:“于谦实有功。”有贞进曰:“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帝意遂决。丙戌改元天顺,丁亥弃谦市,籍其家,家戍边。遂溪教谕吾豫言谦罪当族,谦所荐举诸文武大臣并应诛。部议持之而止。千户白琦又请榜其罪,镂板示天下,一时希旨取宠者,率以谦为口实。——《明史》【3】先是邹平孙忠者,由太学生擢永城主簿,生一女,姣皙而慧。——《胜朝彤史拾遗记》
第74章
登万历年间的黄山和登现代的峨眉山是极为不同的两种体验。
当游夏贴着崖壁, 双手死死抓着崖壁上的突起处,跟在徐振之身后一步一步向前挪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玩命。
要不是有系统保护, 不然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跟着徐振之走的!
她低下头, 脚下是笼罩在云雾中的树林, 树冠上都堆着雪。
“老徐,你当时从这掉下去是什么感觉?”游夏问道,这里就是徐振之坠崖前的位置, 总不好让徐振之从头再爬一遍。
徐振之气喘吁吁地向前挪步, 听见游夏说话,他很是惊奇:“是我小看你了,这个时候还能跟我聊天。”
他回忆了一下坠崖时的情景:“什么感觉?不好说,你当时从天上慢慢飘下来, 特别冷漠地看着我, 我还当是无常来锁我命。紧接着掉下山崖, 我就更肯定了。”
刚看见无常就坠崖,可不就是无常来带他去见阎王?
游夏也想起自己登场的姿势, 双手抱胸、面无表情,背着降落伞慢慢飘下来, 还真像个阿飘。
总算走过这艰险的一段路,接下来的上山路也不好走。
这里没有现代景区人员的维护,路上全是积雪不说,有的路段甚至连台阶都没有。
好在游夏绑了冰爪,配合着登山杖和徐振之时不时的帮助,爬得还算顺利。
当游夏走习惯了黄山的路,终于能抽空欣赏黄山风景时, 群峰入目,争奇斗艳。
每座峰上都覆着银霜,峰上奇松争先恐后地在寒风中展示自己的盘虬卧龙的枝干,冰霜包裹着松针,每一棵松都像是被精心设计雕琢的冰雕。
周围没有游客的谈笑声,没有飞机、缆车的运作声,只能听见风的声音、雪的声音和游夏自己的呼吸声。
这是在现代景区永远也感受不到的宁静。
游夏和徐振之默契地没有说话,默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他们享受着这段旅程,享受着世界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宁静自在。
登上黄山顶时,游夏以为自己会兴奋地叫出声来庆祝、掏出手机拍照或者显摆似的吟诗一首。
可她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地听着落雪声,眺望远处的一座座山峰,在西斜落日的余晖下,接住一片缓缓下坠的雪花。
难怪徐振之那么爱爬山,游夏想。
原本她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担忧——徐振之爬了峨眉,坐了缆车,会不会觉着在古代登山又辛苦又没意思。
现在看来,她真是想太多了。
【主播也是忧郁起来了】
【破坏氛围的叉出去】
【主播的生活我的梦】
【一生能有这一刻也值了】
【国内哪有人少还下雪的景区,我也想让人生值一值】
【首先,人少是别想了,下雪的景区倒是有很多】
【俺不能爬这山,俺喜欢热闹】
【还是喜欢爬沿途有小吃摊的山,我得一路吃上山才行,否则没动力!】
看到弹幕的游夏:……什么忧郁,那叫文艺范儿!
看风景把什么都看忘了,烦恼忘了,连在直播都给忘了,就这么一路无话地爬了一天山。
游夏起身:“老徐,我要走了。”
“保重,有空再来找我爬山。”徐振之利落地同她道别,好似即将离开的友人就住在自家隔壁,随时都能见面,而不是隔着百年万里。
“你一个人下山能行吗?要不我直接把你送下山?”游夏寻思送佛送到西。
“下山也是一段旅程,”徐振之摇头,他伸出脚,指着脚下的冰爪,“把这个留给我就成。”
游夏把手中的登山杖递给他:“这个也送你,伸缩款呢,你老了身体缩水也能用。”
“后面这句就不用说了。”徐振之嘴上这么说,手上毫不客气地收下这根登山杖,
“走了走了。”游夏每次离开都走得很快,因为一旦多说几句,她就不想走了。
徐振之目送游夏离开,良久之后他把登山杖拉长,调整到适合他的高度,转身向山下走去。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只能闷头走,他下山的速度很快,天黑前就抵达了山腰一处庵堂留宿。
徐振之坐在廊下,喝着僧人送来的茶水,廊外是簌簌落下的小雪。
“怎么又想喝奶茶了?”徐振之回味起珍珠奶茶的味道,忽地想起游夏曾说过珍珠的原材料——木薯是从海外传来的,现在想想,估计就是从美洲来的。
美洲……
为何他不试试去美洲?游夏为郑公讲前往美洲的航线时,他也在场,路线都记得住。
徐振之深知此举难如登天,可他能攀登险峻山川,又岂会害怕困难?
他太想喝珍珠奶茶了!
徐振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就这么定了。
永乐年间的海上之行太短暂,他徐振之可是华夏旅游老祖,怎么能不去海上闯荡一番?
“主人!?”一声不可置信中夹杂着欣喜的呼喊声打断了徐振之的思绪,面容憔悴的随从从走廊另一头急匆匆地来,扑倒在徐振之身前。
随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主人,你从山间坠落,我还以为你……本想着回府报信,但今日雪大,我在这儿多留了一日,还好遇见主人你了。”
徐振之这才想起自己从那么高的山掉下去,随从估计以为他尸骨无存,准备下山返乡报丧去了。
幸好他俩碰见了,否则徐振之都不敢想消息传回去母亲和家中妻儿会有多难过,母亲年纪大了,万一出什么差错,他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我无事,出来得太久,明日我们便下山归家吧。”
随从疑惑地看着徐振之,主人居然不登顶就要归家,这不是主人的性格。
难道眼前的不是主人,而是附在主人身上的山间精怪?
随从越想,眼睛睁得便越大,若不是徐振之出言解释,他怕是要被自己的猜测吓晕过去。
徐振之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脸上藏不住事的随从:“我在山间为人所救,之后便同那人一同去了山顶。”
随从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地说道:“主人吉人自有天相!”
徐振之甚至都做好了详细解释的准备,没想到这一根筋的随从竟就这么一句话。
徐振之失笑,摆摆手让随从快去歇息,明日赶路。
天上的明月如昨夜一样皎洁,昨夜一同赏月之人又在做什么呢
“啊切!谁在念叨我?”游夏打了个喷嚏,嘀咕了几句,“系统,你刚刚说啥,你要离开一段时间?”
“错把你传回到郑和船上,这算事故了,我得回去检修,”系统说道,“我回去顺便给你申请转正,以后你就是我们研究所的正式工,工资翻倍。只要你不变心,咱们就一直合作。”
“说什么变心,怪暧昧的,”游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听到后半句又立刻变了副嘴脸,“转正?!谢谢领导!”
系统:……你学过变脸?
“领导,您快回去检修,”游夏催促道,“正好我也要开学了,咱们都休息休息。”
“给你开了权限,可以看平台评论和二创,我走啦。”
系统没再说话,游夏翻身而起,点开眼前的虚拟屏幕,一头栽进观众朋友的二创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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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当郑和从美洲大采购回来以后】
【作者:妙言妙语】
郑和第三次远航结束, 返回大明时已是永乐十一年。距离他和游夏相遇的1411年过去了两年。
朱棣听见郑和回来的消息时,正在御书房亲自教导皇太孙朱瞻基。
“郑和回来了?”朱棣一怔。
郑和出海很少传信回大明,分出一条船回国传信成本高不说, 还有船毁人亡,人信两失的风险。因而郑和只会在临行前告知朱棣此行所需的大概时间。
直到今日, 距离郑和告诉他的回国时间已经过去快两年之久, 满朝上下都以为那支船队已全军覆没,葬身鱼腹,谁曾想今日还能听见他们回来的消息。
“哼, 这个郑和居然迟了这么久才回来, 咱要好好说说他!”朱棣当着朱瞻基的面放下狠话,朱瞻基抿唇憋笑,皇祖父瞧着分明是高兴,却偏要故作生气。
“让他现在就来见我。”朱棣很生气, 决定当一个不体贴的君主, 让将将结束航行的郑和立刻来见他。
“这……圣上, 郑和尚在刘家港,未抵京师。他说船队远航归来, 须得在船上隔离一段时间,以免将疫病带回大明。”小太监回道。
朱棣:“隔离?先前回来, 也没见他说什么隔离。难道船上有人染了疫病?”
他知道有疫病的人需要隔离起来的。
“回圣上,郑和说现下无人有疫疾症状,可没症状不代表没染病,还需观察几日,他说这叫潜伏期,是出海时遇见的一位高人告诉他的。”
朱瞻基听得稀奇,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 海外遇高人这事听起来可太有趣了:“潜伏期?高人?皇祖父,郑和这一趟听起来收获颇丰。”
朱棣也稀奇:“只听说过得了疫病的人要被隔离,没染病居然也要隔离。那他说要隔离多久?”
“至少半月。”
朱棣哼笑一声:“半月?还怪久的,也罢,两年都等了,不差这半月。”
郑和船队在海上隔离半月后才入江向应天府航行,又过了七日才抵达应天府。
朱棣放下手中的奏折,对朱瞻基道:“这回是真回来了,总算不用听你日日问咱郑和的归期了。”
郑和进殿时,朱棣险些没认出他来,出海一趟,怎么黑成碳了?
出海两年,大明的礼仪郑和一个都没忘,恭恭敬敬地向朱棣和朱瞻基行了大礼。就是行礼时险些叫错朱瞻基的称谓,进殿前他才知道朱瞻基在两年前被封为了皇太孙。
郑和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就像他从游夏那里得知朱瞻基以后会当皇帝时那样淡定——有什么好惊讶的?
今上对皇长孙的喜爱有目共睹,前些年今上御驾亲征时就让十岁的皇长孙留守京师、处理政务。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皇长孙是今上属意的继承人,区别只在于是今上直接传位于皇长孙,还是先传位给皇长孙之父罢了。
朱棣对着眼前这块黑炭愣了好半天:“郑和,你这是挖煤去了?”
前两次航行回来,郑和也黑了不少,但也没黑成这样啊!
朱棣只是调侃,却不知他真相了。
“圣上料事如神!”作为一名长期出差的员工,郑和深知和上司打好关系的重要性,面对久未相见的上司,他出口就是一句恭维。
朱棣挑眉:“你跑人家地界上挖矿?这么久没回来,难道是被哪个西洋国王逮住了?”
不应该啊,几万人的船队,朱棣自信除了大海,西洋那片的国家都挡不住这支船队。
“圣上,臣不是在人家的地界挖矿,臣是在咱们大明的地界上挖矿。”郑和一向稳重,此时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臣有东西要献给圣上。”
在郑和的示意下,小太监把一个盖着青布的球状物体呈到朱棣面前。小太监掀开青布,一个蓝色球体在朱棣眼前缓缓转动。
朱瞻基伸手扶住球体,使其停止转动,甚是好奇地看着上面的文字,有些文字缺胳膊少腿,但并不妨碍朱瞻基连蒙带猜地认出它们。
“郑和,这是何物?”
“圣上,此乃地球仪,乃是臣在海外时偶遇一异人所赠,她说天地并非天圆地方,而是天圆地圆,自虚空观天地,天地形如一鸡子。她将天地称为地球。”
朱棣指着地球仪:“你的意思是,天下水陆分布尽在此物之上?”
郑和:“大致是不差的。”起码与他知道的、见过的地方大致相同。
他伸手转动地球仪,先将华夏地图转到朱棣爷孙俩眼前:“这是大明。”
朱棣瞥了一眼,海岸线看着像大明,但是内陆疆域线和他们大明还是有些许出入。
他没打断郑和说话,听对方继续说。
郑和接着转动地球仪至美洲板块:“圣上,这就是臣挖矿的地方。此地肥沃广阔,地下矿藏丰富,臣不过在此地呆了半年,就已找到数座金矿、银矿。”
朱瞻基上下扫视着这片土地,如果地球仪上所绘的图样是真的,那这片地比大明大了数倍不止,听到郑和的描述,没有哪个有野心的皇帝会对这块地无动于衷。
可是……
这块地距离大明实在太远了,隔着重洋万里,大明如何才能掌控好这块地?
“你方才说这如今是大明的土地?”朱棣沉声问道。
“正是。”
朱棣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胆子大,咱何时说过让你在外头占地儿了?”
没有君主不想拓宽领土,可也得有时间、有能力去管啊,现在本土的疆域都大得快管不过来,更别说这块远在海外的大陆了。
朱棣叹气:疆域太大也是烦恼。本来就烦,周围邻居那么欠揍,哪抽得出时间管那么远的地方。
“我问你,那异人是什么来路?她将此物赠你,没提什么条件?”朱棣问道。
举国之力绘制大明疆域图尚需数十年,地球仪所绘制的疆域范围远超大明不说,还画得极为精细,那异人是如何绘出此物的,又为何愿意将之送给郑和?
随了老爹的疑心病又犯了,朱棣猜测这会不会是哪个“好邻居”知道自己近来有意动兵,故意派人给他找事分散注意力。
他朱棣可是读过书的!当年韩国为了让秦国无暇出兵,不就是让人游说秦王修郑国渠吗?
很快朱棣又否定这个猜测,不是他瞧不起周围的邻居,他实在不觉得哪个邻居有实力跑到那么远的美洲去。
朱棣深知天上没有掉馅饼的时候,不管怎么说,异人将这东西送给郑和必然别有所图。
可他万万没想到,天上还真就掉下来馅饼了!
“她没有提任何条件。”郑和说道,“至于她的来历……圣上,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臣接下来的话句句属实。”
朱棣诧异,不就是问问异人的来历吗?怎么郑和还要用性命担保?
“那异人来自数百年后的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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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朱棣看着他信赖的、一向稳重的郑和, 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见到了数百年后的人?
朱瞻基脸上浮现惊诧之色,瞥见朱棣面不改色的模样,连忙收敛了面上情绪, 心下更是佩服自家爷爷,听见这种闻所未闻之事, 还能这样泰然自若。
换他听见下面的人这样说, 只会觉得对方是在糊弄他。
朱棣惊讶了一瞬,没有说话,看着郑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郑和的性子他了解, 不会轻易被蒙骗, 朱棣决定再听听,说得不好就让太医给郑和瞧瞧,看他是不是在船上撞坏了脑子。
朱棣没开口,无疑是给了郑和莫大的鼓励, 说实在的, 他在返程路上心里七上八下, 生怕自己说的事情太多离奇,无人肯信。
“圣上请看, 大明在地球仪上名为华夏,疆域也与现在不同, 正是因为地球仪来自几百年后,其上所绘的是数百年后的地图。”郑和转动地球仪,“天地如鸡子亦是后人所言,为了向臣证明这点,异人带臣去了天外。”
说起那时的场景,郑和至今都还有些恍惚:“臣本是在船上,可异人不过碰了碰臣的手, 眨眼之间,臣便身处虚空,其玄妙岂止是缩地成寸可言。臣可以肯定,那绝不是幻术。”
朱瞻基半是好奇半是求证地问道:“天外是何种模样?”
“比臣见过的海还要广袤,身处其间,身体恍如羽毛一般轻盈……”
能描述得如此详细,郑和说谎的可能性便更加小了。
朱瞻基听得嘴巴微微张大,目露向往。从前他最想和朱棣一起去草原,现下他的心愿变了,更想去天外走一遭。
朱瞻基:我想当太空人!
“正是因为她带臣去了天外,所以臣才信了她的话。如若不然,听见如此匪夷所思之事,臣也是万般不肯信的,”郑和说道,“异人告诉臣,大洋以东有一片土地,一片后世极为遗憾没能抢先占据的土地。”
“所以你就去占了?”朱棣问道,“听那孩子一说,你就心软了?”
郑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后人恳求只是原因之一。”
郑和正色:“那块地上不止有臣方才所说的矿藏,还有我大明没有的作物,其产量之高,可活万民。”
这么说着,又有人往朱棣的案上呈上新鲜玩意。
郑和挨个介绍:“此物一亩约产一石五斗,此物更不一般,一亩可产千斤,还有此物……不过这是美洲地上的产量,在我大明种植,恐水土不服,还需先试种才行。”
朱棣和朱祁镇半天没说话,郑和以为自己还有什么没介绍到,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圣上放心,这些东西吃起来味道都极好。尤其是这个……”
“将此物煮熟,”郑和指着土豆,又指了指辣椒,“再蘸取用此物磨成的粉,味道极佳,这还是当地土著教我的。”
朱棣决定收回方才的话,这块地远是远了点,但到处都是宝贝啊!难怪后人会遗憾没能抢先占到这块地。越早寻到这块地,便能有越少的百姓饿死。
“既如此,将这些作物带回大明即可,为何要占下那块地?”朱瞻基不解,他知道朱棣管理如今的大明都累得慌,要是再加上一块遥远的飞地,他爷爷就别休息了。
郑和苦着脸:“太孙殿下,不是臣想占,是当地土著非要让臣占。”
天地良心,真不是他主动的。
当初他们顺利到达美洲海岸,在一个无人的峡湾自行隔离一月才上岸。
他们和当地土著语言不通,纯靠手语比划,废了好大的劲才取得了土著的信任——多亏了船队中的医师,他们在土著部落里救死扶伤,这才慢慢取得了土著的信任。
郑和当时特意向医师队伍提出表扬,而为首医者无奈说道:“我们不是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土著部落里也是有医者的,就是水平不咋地,要是敷草药没用就会祭祀跳大神,看得大明医者头疼。
有了突破口,之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郑和特意嘱咐过要友善对待土著,是以船员们都与土著相处融洽,土著对他们的信任与日俱增。
郑和的船队中有翻译,他们精通西洋各国语言,在语言上的天赋毋庸置疑,加上郑和这个顶头上司催得紧,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学会了当地的语言,让郑和总算不必再和部落首领比划着交流了。
郑和用带来的精美礼物为报酬,请首领教他们土豆等作物的种植之法,又请土著带他们去寻找矿藏。
大明的瓷器、字画对土著来说是见都没见过的宝贝,土著都觉得郑和是个出手大方的实诚人,信任度噌噌噌往上涨。
郑和一点没觉得吃亏,反正这些东西本就是要送给异国以示友好的,说好听点是宣扬国威,说难听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送给美洲土著就不一样了,对大明的好处可是实打实的。因此郑和送东西送得一点都不手软,那就一个大方。
谁能拒绝一个出手大方、善良亲切还救了那么多族人性命的朋友?
更别说朋友长得还好看,都穿着漂亮的衣裳,梳着好看的头发。
土著彻底沦陷了——在郑和看出部落首领对自己的衣服感兴趣,特意送了他一套有着精美刺绣的长袍的时候。
土著首领穿着明朝的长袍,抚摸着上面的刺绣,好半晌才对郑和说道:“我的族人都希望能穿上这样的衣服。”
郑和那段时间跟着翻译苦学,能听懂首领说的一些话,闻言他一愣,回忆着这个部落的人数,打算给每人送一件。
郑和:都说了我很大方!
“当然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船上拿……”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首领说道,“我是说,我们也想成为明人。”
外头的土著医者等了半天,终于听见自家首领说这句话,连忙探头进来:“是的,首领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师父说你们要回家了,可是我还没学会他的医术……”
他口中的师父是大明船队中的医者之一。
郑和听医者的话听乐了,叽里咕噜一连串土著语里,一声汉话“师父”说得字正腔圆,一听就知道平日里没少喊着“师父”提问。
土著态度诚恳,只是郑和最后没给准话,他也给不了准话,毕竟他又不是皇帝。
朱棣越听,心里就越动摇:其实……这块地占着也不错?不说其他的,就说地方大这一个好处——以后他们老朱家的娃越来越多,大明的地指定是不够分的,分些人去美洲,还免得有些藩王起小心思,要知道子孙兴旺、家庭和睦可是咱爹最大的心愿!
他可是个孝顺儿子,爹的基业他来守护,爹的心愿他来实现!
就是能不能安全抵达美洲是个问题。
朱棣没深想太久,因为郑和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圣上,异人还告知臣一件事。”郑和眼神飘忽,落到了朱瞻基身上。
朱瞻基觉着应该和自己有关,他爽朗一笑:“但说无妨。”
郑和见朱棣也点了下头,于是垂下头,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她说太孙之子朱祁镇为帝时被瓦剌所俘。”
朱棣:你说谁被谁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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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朱瞻基心头一颤。
好消息:他儿子当了皇帝, 所以大概率他自己未来能顺利登基。
坏消息:他儿子被瓦剌人掳走了。
“大明皇帝被瓦剌人抓走了?”朱棣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他冷静地思索着朱祁镇能被瓦剌俘虏的缘由。
能被瓦剌人俘虏说明大明那时国力衰退, 军事实力不如瓦剌。那么问题来了,从他到朱祁镇, 不过才四代人, 大明怎么就衰败得那么快?
朱高炽和朱瞻基品行、能力如何,他最清楚不过。抛开朱瞻基长大之后性情大变的可能,大明交到朱瞻基手里, 发展不会比现在差多少。
所以问题只有可能出现在朱祁镇身上。
按着大明的底子, 朱祁镇短时间内想把家底败光是极困难的,所以朱棣猜测朱祁镇应该是登基之后挥霍无度,到了晚年大明被他玩垮了,这才给了瓦剌可乘之机。
朱棣自觉猜得八九不离十, 怎料郑和小心翼翼地开口:“圣上, 并非你所想的那样。那位圣上被俘时, 我朝虽不及圣上在位时的繁荣昌盛,却也是兵强马壮、底蕴深厚。”
朱棣这下也傻眼了, 不是因为大明势弱,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在什么情况下, 一个鼎盛王朝的皇帝会被俘虏?
答曰:皇帝自己送死,拦都拦不住的情况下。
郑和照着游夏的话说:“异人说当时的文武百官都劝过那位圣上,但没人拦得住,想来也是他太过敬重圣上你,想要效仿圣上御驾亲征,这才着了瓦剌的道。”
郑和可不敢在朱棣面前跟游夏一样,口无遮拦地吐槽朱祁镇, 朱祁镇做的事再离谱,他也是大明的天子、朱棣的亲重孙。
不能直白地破口大骂,暗戳戳上眼药水还是可以的。
文武百官都劝过还非要干,那是独断专权,效仿朱棣御驾亲征,结果被俘虏,那叫没有自知之明。
这么一个当普通人都守不住家业的家伙,居然是大明的皇帝,圣上能忍得下去就怪了。
果不其然,许久不曾动怒的朱棣被气了个倒仰。
他这辈子最窝火的时候也就是朱允炆登基整他那会。现在朱允炆没了,皇位是他的,儿子还算合心意,太孙就更不用说了,日子过得这样舒坦,朱棣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生气了。
一股邪火窜上心头,往日怎么看怎么喜爱的皇太孙这会再看也觉着有些让他烦躁。
太孙是太孙,朱祁镇是朱祁镇。
朱棣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试图让自己消气。他接着问道:“被俘虏之后呢?大明怎么样了?”
他不关心朱祁镇怎么样,只关心大明如何。
老天,可千万不要让大明重蹈宋朝的覆辙啊!他朱老四丢不起这人!
他老子朱元璋就是从异族人手里夺回的天下,最后这天下要是又被他朱棣的子孙拱手让了回去,百年之后他都不敢闭眼,生怕朱元璋就在黄泉等着他。
“圣上放心,大明的江山无碍。异人说当年瓦剌逼至京师外,大明上下一心,在兵部侍郎于谦的带领下守住了京师。”郑和继续暗戳戳地踩朱祁镇,“后世对于谦的评价可高了,说他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否则大明险些就要步了赵宋的后尘。只可惜那位圣上回京复位之后把于谦杀了。”
朱棣听见江山无碍时还纳闷,皇帝都没了,大明居然没乱起来,再一听万众一心抵御外敌,又道当时的官员还都挺靠谱的,对于谦则生出了极大的好奇,能得到后世如此盛赞,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正欲询问更多关于于谦的事,猝不及防地就得知了朱祁镇回京杀于谦的噩耗。
朱棣和朱瞻基爷孙俩两眼一瞪,脸上是比得知朱祁镇被俘虏时更加困惑、更加愤怒的神情。
爷孙俩异口同声地发出灵魂质问:“他还能回来?!”
不仅回来了,还把于谦杀了!
朱棣不理解,朱棣真的不理解,朱祁镇都被俘虏了,怎么还能回来呢?
朱棣问道:“郑和,我问你,朱祁镇被抓之后,大明朝臣难道没有选出个新帝坐镇吗?”
那群家伙不是最爱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吗?
郑和擦了擦额上的汗:“选了。”
朱棣一拍桌子:“那新帝就让朱祁镇回来了?!他干什么吃的?会不会当皇帝?”
话一出口,朱棣自己就想通了,新皇帝八成是是朱祁镇的兄弟,都是兄弟了,脑子肯定和朱祁镇一样不好使!
想到这里,朱棣狠狠瞪了一眼朱瞻基,生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老天给机会,怎么这么不中用啊?!
知道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机会是咱……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要是当初朱允炆出事,百官推举他朱棣当新皇帝,他做梦都要笑醒了。让朱允炆全须全尾地回来跟他抢皇位更是不可能的事,
郑和心说:我和今上果然想得一模一样,都觉着朱祁钰此生最大的错就是让朱祁镇平安归来。
郑和道:“异人说许是新帝太过仁善,不忍亲兄受苦。”
朱棣一顿,长长叹出口气。
仁善是好的,可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心软。
怪不了善良的新帝,朱棣的矛头再次指向了朱祁镇,都怪那个蠢货。丢了那么大个人,捡了条命回来就夹紧尾巴做人,竟然还敢抢皇位!
反了天了!
不行,朱棣咽不下这口气,要说这件事最大的罪人应该是瓦剌才对!
你说你没事干嘛和大明打仗?你为什么要赢?为什么要抓朱祁镇?为什么抓了不杀还要放回来?
朱棣想,他们老朱家的人虽然有错,但千错万错都是瓦剌的错。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朱棣喃喃自语,“要不让下头的人抓紧筹备,提前去打瓦剌?”
朱棣近来本就有向瓦剌出兵的打算,郑和带回来的消息让他打瓦剌的心更迫切了。
“还是让人准备得再充分一些,一举歼灭?”朱棣又道,“可是灭了瓦剌,没多久就会有其他部落出现……”
灭是灭不完的,武力不能解决的问题得从其他方面来解决,朱棣目前还理不清思绪,他想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瓦剌灭了再说罢。
朱棣:先用拳头解决了再说!
“太孙,郑和带回来的良种试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郑和这些日子你就先跟在太孙身边,还有啊……”
朱瞻基听着朱棣给自己安排任务,桩桩件件听下来,饶是已经处理政事多年的他也听得眼前发昏,他很想问问他亲爱的爷爷:这些事情孙儿都干了,那爷爷你干啥?
朱棣给朱瞻基安排得明明白白,转头就让人把跟他征战沙场多年的老伙计们叫进宫来。
噢,朱瞻基想起来了,他爷爷要打仗。
朱瞻基默默带着郑和离开,唉,谁让爷爷拳头硬呢?他现在还没爷爷能打,就乖乖呆在宫里处理政务罢。
他可不像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己几斤几两都弄不清楚,就敢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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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皇庄之内, 被选中作为试验田的土地里,数名农人正在田中耕种,随郑和去过美洲的农人和跟随船队回大明的印第安人在一旁时不时地指点一二。
朱瞻基换了身短打, 兴冲冲地跑到田里,跟着农人一起种地, 甚至还跟这印第安人学了几句外语。
朱瞻基身为皇嗣, 自是见过不少异邦人,皮肤黑的白的都见过,因此第一次见着印第安人时并觉得多稀奇。
这些农人却不一样,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皮肤是这样式的人, 肤色竟然比他们村了下地最勤快、晒得最黑的人还要深。
初见印第安人时,还有老农欣赏地拍他的肩,夸赞他:“小伙子勤快,一看就知道经常下地忙活。”
去过美洲的农人笑了起来, 向一头雾水的印第安人和其他农人解释一番, 印第安人哭笑不得, 农人尴尬挠头,这样式儿的皮肤居然是天生的?
有了这一插曲, 双方之间的氛围很是融洽,就算有些好奇心强的农人有时会盯着印第安人看, 印第安人也没觉得被冒犯。
当初船队登陆美洲时,他们不也是这样好奇地打量明人吗?
朱瞻基休息时站在田埂上,看见这一幕,感慨地对郑和说道:“郑和,先前你说是印第安人主动归顺,我还心有疑虑,怀疑你是靠武力迫使他们屈服, 如今一见才知道是我想错了。他们性情竟同我大明百姓一样纯良,合该是我大明子民。”
郑和失笑:“太孙,他们愿意归顺并非因为本性纯良,臣虽未用武力胁迫,但没有武力,他们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归顺。”
郑和给朱瞻基讲起了船队在美洲的经历。朱瞻基听得连声喝彩,先凭医术救助印第安人,从而取得信任,再用奇珍异宝为酬,请印第安人带他们去寻找矿藏、高产作物……长达半年的朝夕相处,足够让印第安人受到大明文化的熏陶,对大明产生好奇和向往。
朱瞻基欣喜地说道:“这么说,这群来到大明的印第安人不仅是为了教我们如何种植这些作物,还是来学习大明文化的?”
郑和点了点头,朱瞻基道:“唐朝时有遣唐使,如今也算有了遣明使。听闻如今的扶桑国内还有许多唐代寺庙,日后的美洲也会遍布我大明的建筑。”
扶桑!
郑和一拍脑门,回来这么多天,光顾着种地,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游夏离开之前特意叮嘱,郑和当时记在了心上,但他在美洲待了半年,加之实在没把扶桑放在眼里,回来之后连口气都没歇就被朱棣赶去种田,早就把扶桑之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郑和啊,郑和,你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
张骞:就不能学学我,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郑和连忙拉着朱瞻基往皇宫方向跑,朱瞻基不知郑和发的什么疯,却还是跟着拔足狂奔。
“太孙,臣忘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郑和一边跑一边说,“异人临走前说,扶桑联合几个国家一起瓜分我朝,险些使我朝亡国!”
朱瞻基:?!
“郑和,你确定没说错,是扶桑,不是瓦剌?”比起扶桑,朱瞻基还是更愿意相信未来险些致本朝亡国的是瓦剌。好歹瓦剌还俘虏过朱祁镇,战绩可查,可扶桑又是个什么鬼?
弹丸之地,对大明更是俯首帖耳,让它往东,不敢往西。
郑和:看吧,没人把扶桑当回事,不怪我忘了!
“太孙,臣真没说错!”
此话一出,朱瞻基反客为主,一马当先抛在了郑和前面:“速速随我去见圣上!”
郑和在忙碌的同时,另一个时空的徐振之也没闲着。
他归家后时常出门与友人聚会,他母亲笑他个闲不住的主儿,才从外头游历回来,心还是野的,就想往外头跑。
徐振之真想直呼冤枉,他出门可都是有正事要干的。
交朋友,就是他的正事。
去美洲的计划需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于是徐振之将此事往后放了放,先在家乡的文人圈子里把他的“扶桑威胁论”宣扬出去再说。
他不是官员,不能直接向皇帝谏言提防扶桑,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庭院内有假山奇石,流水潺潺。湖心亭内,几名文人打扮的青年谈笑风生。
“振之,你此番游历,可见到什么新鲜事?”一名青年男子温声询问。
徐振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只见徐振之眉头一皱,做出义愤填膺之态:“明卿兄,不瞒你说,我还真听说一件事。”
陈仁锡好奇地看着徐振之,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陈仁锡十九岁中举,只可惜中举之后次次会试皆落榜,他同徐振之是好友,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读书,今天也是知晓徐振之游历归来才出门一聚。
“登黄山时遇见个客商,我俩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说自己去岁偷偷去过扶桑。”
隆庆元年,隆庆帝下令解除海禁,允许私人船只出海贸易,但也命令禁止任何船只前往扶桑,否则就是通倭的大罪。
陈仁锡感叹道:“看来那客商还真是性情中人,不过相识一场,竟把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都告诉你了。”
徐振之咳嗽两声:“不然怎么说是一见如故、闲谈甚欢?。”
“好了,明卿兄别打岔,快让振之说下去,”另一位友人说道,“快跟我们说说扶桑国内是什么样?听人说闵海那边的倭寇生得极为矮小,好似侏儒,扶桑国内的屋子是不是也会比我大明的屋舍矮上几分?”
徐振之:这我哪知道?
徐振之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瞎编,反正大伙都没去过扶桑。
徐振之摇头:“非也,他们的屋舍非但不矮,还像极了唐朝时的建筑。”
陈仁锡道:“唐朝时,扶桑确实时常遣人来学习,屋舍与大唐相似也说得过去,看来那客商真去过扶桑。”
“我华夏地大物博,难怪扶桑心向往之,在自己国内都建起了大唐建筑。”有人与有荣焉地说道。
徐振之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扶桑只是在国内仿建大唐建筑也就罢了,那客商还说扶桑上下都想将我朝疆域据为已有……”
徐振之话还没说完,友人们就哄堂大笑起来。
“振之兄为何作出这等忧心之态?扶桑人说梦话罢了,你怎么还放在心上了?”
“他们有这个心,没这个胆,更没这本事,不过是痴心妄想。”
说来惭愧,如果告知这件事的人不是游夏,徐振之的反应估计和这些人一样。
所有人都在笑,唯独陈仁锡没有笑。
他还记得万历三大征之一的朝鲜之役。扶桑进攻朝鲜想要使之臣服,朝鲜向大明求援,大明派兵相助。最后虽以扶桑撤军告终,但扶桑在那场战役里展现出来的实力不容小觑。
陈仁锡表情严肃:“振之兄,接着说。”
徐振之大喜过望,第一次宣扬他的“扶桑威胁论”就有人感兴趣,这可比他预料的情况好上太多了!
明卿兄目前只是个举人,但徐振之相信自己的好友蟾宫折桂是迟早的事。
等陈仁锡当了大官,给圣上吹吹风,说不定扶桑就能被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了。
未来的陈仁锡确实没有辜负徐振之的期望。
天启二年,陈仁锡得中探花,此后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在天启帝耳边说扶桑的坏话,天启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对扶桑还真上了几分心。
大明朝堂上的官员有段时间纳闷极了。怎么这么多同僚张口闭口就是小心扶桑呢?
洗脑小能手徐振之挥挥衣袖,转身登上历时多年才建好的大船,踏上前往美洲的旅程,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说:
周天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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