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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小蛇,但万人迷》青春校园小说_二三象

    第141章


    乌又靠在桌子边缘, 皱着脸很认真地想了想。


    没有任何敷衍,她是真的在琢磨这个问题,半晌她有点不确定地说:“好像是的。”


    方白鸟对这个回答似乎不算意外, 只是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喟叹:“是吗……”


    他没有动, 保持着两人间一臂左右的距离,近乎端详地看着她, “喜欢他什么呢?”


    如同很多人所说,方白鸟确实有这种天分, 即便在问这种问题, 但他的语气和神态中都没有任何逼迫的气息,与质问毫无关系、不会让人产生躲避的情绪,仿佛一个心理医生、或是熟稔而又跟你毫无情感纠葛的老朋友, 只是随意地聊聊天。


    乌又微微仰着脸, 昏黄的灯光打下来,她的面孔像一张美丽而梦幻的油画, 流动的光影、油润的色彩,睫毛在眼下投出浅色的阴影,她的眼眸里浮动着一层橙黄的黄色,看起来就像傍晚时分远眺可见的海岛。


    她像在回答一个很难的问题,譬如一道数学题,她不知道答案,但竭力作答,于是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每个公式都说出来。


    “喜欢他的眼睛,眼睛的颜色……形状……”


    “喜欢他说话的样子……”


    “喜欢他笑……他笑起来好像很开心……”


    “他像可乐, 就是摇摇摇然后——砰”


    当然,还喜欢他的味道——他本身的气味是那种很清新的的味道、再混上食物的味道就非常好,但是这点不能说。


    方白鸟像认可似的, 微微挑了一下眉:“是这样啊……”


    “所以,”他一眼不错地盯着她,很温和的目光,“也喜欢他的吻吗?”


    乌又像是有点惊讶:“你看到了?”


    但她没有丝毫想要隐瞒这点的意思,自己想了一下,非常坦然地回答:“喜欢的。”


    “如果喜欢这些,就是……”


    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但问题没有问出来,因为被询问的老师已经不想再听这个问题。


    方白鸟上前一步、两手捧住她的脸,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这件狭小的旧教堂中也点了很多教会特制的香,一种沉郁的木质味道混杂着奇特的甜腥气,方白鸟在这种环境中待了太久,以至于他的身上也掺杂了这种香味,于是乌又感觉自己仿佛在被一尊神像拥抱亲吻。


    与前一天在这里发生的那个吻不同,这一个吻有些急迫,好像并不是一个顺理成章的亲吻,带着一点堵住嘴巴的意思,‘不要说出那句我不想听的话’,以及想要确认。


    急切地想要通过这个吻确认什么。


    但当然,依旧是很棒的一个吻,轻微的急切也没有关系,好像好喝的酒液、再大口一点灌进去也没什么。方白鸟确实天生应该做神棍,连吻也能够轻易蛊惑,含裹、纠缠,乌又很快跟上湿漉漉的节奏。方白鸟的手顺着她的肩背落下去,一种略带力度的抚摸、掌控,顺着身体曲线下滑。乌又的身体似乎非常敏感,指尖顺着她的脊骨拨弄时能感觉她微微紧缩起来,于是偏过脸,吻上她的唇角、贴着侧脸一点点啄吻,感受她的呼吸、略微急促,双手滑到臀下,然后直接将人抱起来,放到桌上。


    人类对于一些事情似乎天生掌握,乌又自然分开双腿、夹在方白鸟腰侧,非常适合的一个姿势、非常舒服、非常自然,仿佛一条蛇卷裹控制住自己的食物,天生就应该如此。此刻他们高度刚好,不再需要低头,吻得更加顺畅,像吃某种得之不易的食物,进一步、再进一步,吞咽、吞噬、潮湿的呼吸,抬手抚摸,一点点确认,人类确实是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骨骼身体如此和谐漂亮,分开拇指、把持的姿势,顺着腰侧向上,一点点探寻、一点点欣赏、一点点感受对方的反应。


    “那这个呢?”方白鸟的声音带着一点低沉喑哑。


    乌又发出模糊的鼻音:“嗯?”


    “这个吻呢,”方白鸟退出一点,“喜欢吗?”


    乌又咬住他的嘴唇,“喜欢。”


    方白鸟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时门锁响动,方白鸟敏锐看过去,然后单手托起乌又,转身开门进了旁边的房间。


    房间门板关上,但方白鸟没有把乌又放下,抵在门侧,他低头接着吻上。


    这时听到门外的响动,有人打开大门走了进来,脚步声很沉稳,在门口停了几秒钟、应该是在扫视整间屋子,随后接着走进,在走到某点时再次停下,似乎是在检查什么。


    方白鸟很轻易能想象到对方现在在做的事情——检查他放在桌上的抹布,上面还是湿的,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明知这一点,但他也没有停下——也许他真的疯了,有那么两秒他也在想,他长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么荒谬的事情,小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藏蓝色的的光他看清怀里的乌又,有点模糊有点迷蒙的样子,有点沉浸有点喜欢,他用嘴唇去试她的温度,她柔软的脸热气腾腾的像要融化一般,那是情遇的温度和他的温度。乌又靠在门板上,两只胳膊揽着方白鸟的脖颈,小蛇确实是种单线思维生物无法同时处理太多问题,当全情投入到食物当中时,她对别的事情反应就有点迟钝,此刻靠在门上躲在这个略显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亲了一会儿她才隐约觉得不对,像在做一件秘密的事情,她低声跟人说:“是不是……”


    方白鸟堵住她的嘴。


    过了两秒,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人似乎认为原本在这个教堂中的人并没有离开,于是准备检查一下其余的房间。


    房间只有两个,那么……他会选择哪一个呢?


    脚步声渐近。


    直到方白鸟和乌又所在这间房间的门口。


    方白鸟甚至没有停下。


    他接着一下一下地吻乌又的唇,呼吸潮热的交换声在雨声下很低,在对方的手似乎已经握上门把手时、他偏头贴上乌又的耳朵,低声问她:“你猜是谁?”


    门把手开始转动。


    然后门外忽然响起声音:“桑法?”


    桑法正站在房间门口,听到声音回头,见乐尽正歪歪斜斜地站在大门口,看到他冲他一抬下巴,“干嘛呢?”


    桑法没有回答,于是等了一秒,乐尽自顾自地问人:“找乌又?”


    看桑法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也好猜,拜托,桑法这种目中无人的人还能屈尊找谁?


    “在外面呢,”乐尽冲屋外一偏头,“哦,对了,”他瞥一眼桑法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好意提醒人,“你最好去看看,严洲好像告白了呢。”


    这话一出,桑法无动于衷的脸上终于有点表情了:“告白?”


    “嗯,”乐尽信誓旦旦的样子,“唱了首超绝的情歌,什么这辈子爱上你下辈子在一起什么的,嘶……反正他那个嗓音唱歌你知道吧,很浪。唱完就直接跟乌又说‘我爱你’了。”


    桑法:“……?”


    这个转折连他都匪夷所思。


    “他现在在干嘛呢?”


    乐尽眨眨眼睛:“继续告白?”


    桑法皱眉盯着他:“那你就站在这里?”


    他当然会怀疑乐尽的态度——乌又被人告白,你什么反应也没有?


    “不然呢,”乐尽十分坦然,“我一小三打小三?”


    他态度理所当然,“当然是来找有名分的人了。”


    “那要是你不管的话,我就……”


    桑法终于收回手,转身大步走出,路过乐尽的时候瞥他一眼:“滚开。”


    乐尽无所谓地啧了一声:“你这种态度下次可没人给你通风报信咯。”


    等桑法走了,他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定定看了那个昏暗的房间几秒,然后咚咚敲了两下身边的大门,转身走了。


    此刻昏暗的屋内,乌又正两手捂着方白鸟的嘴巴,在听到‘桑法’这个名字时,她都没有细想,下意识就做了举动。


    方白鸟虽然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够道德,但乌又这么一动,确实非常像是捉奸的场面。


    他也没有反抗,只是冲人眨了眨眼睛,示意问人怎么了。


    “就让他……”


    就让他看到,不好吗?


    他的声音是气声,已经足够低,但乌又还是手上一使劲,然后瞪人一眼。


    ……


    方白鸟感悟了一下。


    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像一个见不了人的小三。


    等桑法走了,乌又才松了口气,这时人终于从刚才那种色令智昏的状态里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看,然后勾着方白鸟的脖子有点挑剔似的往自己往前拽、不想让自己靠在门板上。


    方白鸟笑起来,也没有再亲下去的意思了,把乌又抱到一边的窗台上放下,“现在才想起来呀?”他逗弄了一下人。


    “放心吧,都擦干净了。”


    等乌又坐好,他看看人:“为什么不能让桑法知道?”他翘了翘唇,“好像我是个小三。”


    乌又现在对这种情感关系名词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掌握,自己想了一下,很认真地告诉方白鸟:“但你好像就是个小三啊。”


    “我和桑法是未婚夫妻,你还跟我”她做了个啵啵的动作,“那你这种好像就是叫小三的。”


    主教大人获得官方小三的身份,其实应该感觉嫉妒、感觉心酸、感觉微妙,但是乌又刚才这个动作做得有点太可爱了,可爱到有些纯情,于是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他有点无奈的样子,“可以不要让我做小三吗?”


    “可以跟桑法分开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方白鸟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可能性不高, 但仍然有一点期待。


    因为他觉得乌又和桑法之间一定有些什么事情,他们俩之间所谓的‘未婚夫妻’关系有问题。按照之前方卓跟他说的,方卓当初之所以向他介绍说乌又是桑法的未婚妻, 是因为乌又没有跟他说清楚他们的关系, 于是方卓也误会了,直到昨晚乌又跟他说清楚了这个误会, 但是半小时后,当桑法出现的时候, 却一口咬死了他们之间的这个身份。


    方白鸟本来以为自己猜到了当时发生这个变故的原因, 如果、桑法如他所想、确实对乌又有感情的话,也许那只是一个紧急状态下为了解决问题的谎话。但是他没想到今天乌又和桑法表现出来的都是他们就是未婚夫妻、这中间没有任何问题、他们的关系非常稳定,甚至连乌又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也是如此。


    但……万一呢。


    说完这句近似于许愿的请求后, 方白鸟望着乌又, 如同向神许愿,希望得到一个让自己快乐起来的答案。


    但乌又几乎没有犹豫, 直接回答他说:“不可以。”


    方白鸟难得失态得立刻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因为喜欢他吗?


    很喜欢?这么喜欢?


    喜欢到非他不可,一定要和他结婚?


    那……


    那我算什么。


    甚至。


    那刚才的乐尽算什么?


    乌又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因为其实这件事也是今早乌由临时跟她说的,也没有多解释,就是跟她说现在要先保持跟桑法的这个未婚夫妻关系,她听完也没问,很干脆地答应了。


    结果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人‘为什么’这个问题。


    啊……为什么呢……


    乌又低着头掰手指头,踌躇了半天,跟人说:“你不懂。”


    方白鸟莫名松了口气。


    她要是真回答‘我就是爱桑法’,那他真的无能为力, 但要是‘你不懂’……这个答案虽然什么也没解释出来,但终究留有余地。


    “乌又。”


    乌又抬起脸来:“嗯?”


    方白鸟俯身靠过去,闭着眼睛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喜欢我么?”


    喜欢的。


    这一点很早就感觉到, 想要接触、愿意接触、拥抱、亲吻、甘愿给他那颗糖吃、在漆黑模糊的光下触摸他的身体、感受骨骼和肌肉、皮肤微凉的质感、他模糊的低语、在他身边时觉得很平和、安全感、他的眼神、无数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他还有戴尔在一起、和他牵手奔跑而身后在爆炸、和他一起站在漫天纷飞的庆祝的亮片下面所有人都在欢呼他在自己身边……这些好像都很好。


    原来人是这样的,已经感受到了什么是喜欢,再在了解到这个词语的时候,才会突然反应过来,哦,我对他是喜欢呢。


    所以乌又没有犹豫,很肯定地回答他:“喜欢的。”


    方白鸟笑起来,很温存地蹭了蹭她的唇,“我也是,乌又。”


    “我也喜欢你。”


    然后他微微退开一点,用那双很温柔的、当他认真望着人任何人都似乎无法狠心拒绝的的眼睛看着她,像虔诚的信徒向他的神明许愿,“可以只喜欢我吗?”


    垂怜我吧,我的神。


    乌又看着他,像是有点不解,“人只能喜欢一个人吗?”


    方白鸟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轻声叹了口气,乌又坐的窗台不太高,于是他干脆屈膝跪坐在她面前,保持着微微仰头的高度,“爱情的话,是这样的。”


    他明明知道乌又对这个世界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所以当初也是他为她安排课程,希望帮助乌又适应在这个现代社会的生活,但现在当引领教导的职责落在他身上时,他却觉得有点无力。


    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讲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明明不具有实体存在却又仿佛很重要,譬如讲述用一个个音符拼凑起的乐章,当然也可以讲它的节奏、每个小节、背景故事,但难道讲清这些就能让人感同身受这首曲子的曼妙?何况……他在遇到乌又之前也不曾爱过谁。


    遇到乌又后也自己反反复复,因为是生命中出现的意外事件,自己反复确认很久这究竟是什么,又在道德之下自我拉扯——可以爱吗?可以靠近她吗?我应该远离。已经作出离开的决定又第一次打破自己的原则,因为发现无法拒绝,只要乌又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会再次切切实实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他确实没有掌握这份真理,掌握到足以去跟另一个人解释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哪个二十来岁的人真的敢讲自己已经勘破爱情?


    于是他想了一会儿,“大家普遍认为爱情具有唯一性,如果一个人同时爱上两个人,那么这两份感情,也许都无法称之为爱。”


    乌又:“为什么要爱情具有唯一性?”


    方白鸟叹了口气:“因为人类会被很多东西引起欢愉或快乐这种情绪,或者可能会对很多人产生好感,而要区分这种感觉与爱情,我们为‘爱情’增加了一些特殊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唯一性’。”


    “我想这本质上是因为,人类认为爱情是一种高度美好的东西,非常美好、非常纯粹,而这样的东西应该是非常罕见的。你应该也知道人类这种生物的发展历史,我们曾经经历过艰难而血腥的岁月、如同其它野兽一样在荒原上挣扎生存,随后建立文明体系,依旧有难熬困苦的经历,即便在现在,科技进步文明发展许多人已经过上所谓的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在日常生活中仍然会经历很多麻烦悲伤甚至绝望的事情,于是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为自己想像出一种情感安慰,它、当然、有现实基础,但同时人类也为它赋予了一些美好想象。”


    “因为我们就是这样……生命短暂而且在很多时候显得非常脆弱的人类,”他对乌又耸耸肩,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应该也发现了,很容易杀死的生物。所以我们想要为自己的生命存在赋予意义,比如我们会做一些有仪式感的事情,比如、嗯……结婚?”


    “其实两个人如果想要结婚的话,去市政厅登记结婚就可以,为什么还要还要为此举办仪式呢?”


    “为什么还要在仪式上宣誓,宣誓自己一生一世对会爱对方,任何事情都无法将我们分离。”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抬手握过乌又的手,动作很轻,几乎只是用自己的手在下面垫着她,但同时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中指,仿佛指根处确实有一枚戒指。


    “总之,”他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们将唯一性作为特征来区分爱情与别的近似的感情,以此来定义爱情。”


    这种复杂的情感对于小蛇来说确实有点难以理解,但她没有任何敷衍,全程很认真地跟着方白鸟的解释去想,就像在学一个新的数学公式,五官皱着,眼睛一点不错地盯着方白鸟的嘴巴,好像只是靠听来学知识已经不够了,连视觉都要运用起来。边听,边看,非常努力地学习。


    学完以后,感觉听懂了一些,“所以我……喜欢很多人……不叫作/爱?”


    “那你呢,”她视线抬起一点,正好落在方白鸟的眼睛上,“你对我是爱吗?”


    “是的,”方白鸟没有任何犹豫,但他好像有一点害羞,所以讲完之后很短的笑了一下,然后直视着乌又、很郑重地跟她讲,“我爱你。”


    “只爱你。”


    “在你之前没有过别人,在你之后也不会有别人。”


    “所以我非常、非常想要和你在一起。”


    “可以在别人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在任何地方牵着手的、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我想要跟你恋爱,想要跟你结婚,想要我们住在一起,每天一起醒来一起睡觉,想要让你在我的怀里,想要和你接吻,想要你出去上学也好、上班也好、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都可以、我可以送你出门、或者接你回家、或者在你回家的时候、推门可以看到沙发里或者厨房里有一个我,想要和你一起养一条狗,我们每天会一起出去遛它、陪它在外面玩,我想要看到你每天都开心的样子、而你会跟我分享这份开心。”


    “我很爱你,所以我想要和你有这样的生活。”


    “所以,乌又,可以吗?”


    方白鸟确实是很好的老师,听不懂那些虚无缥缈的概念没有关系,那就跟你讲切实的、具体存在的生活细节。


    他描绘的生活场景确实很好,乌又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其实她、至少现在、有点喜欢那种所谓的家庭生活。


    于是她似乎也被感动,神色有点动摇地看着方白鸟。


    而且她能感觉到,方白鸟没有在说谎话,他是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他也是真的能给她这样的生活。


    乌又想了一会儿:“如果不能呢?”


    “如果我就是、”她说的冷酷、直白、而又真诚,“没有唯一的爱,就是喜欢很多人呢?”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隐约地通过云层露出来,氤氲光芒落在方白鸟的脸上,他的眼神显得澄澈而脆弱,仿佛已经把整颗心交出去,任由你做什么都可以,他已经没有任何依仗。


    “我会伤心。”


    他看着她。


    “乌又,我会伤心。”


    [乌又逃跑一百九十一分钟]


    齐占风先发现乐尽的伤口崩裂出血了。


    伤口应该不算太大,只有一点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人竟然完全没吭声,还是齐占风发现他的衣服上有血:“我说……”他忍不住劝人,“你现在身体这个状况真不能在外面乱跑。”


    乐尽靠着棵树笑眯眯的,手里不算利索地在编一个颜色鲜艳而漂亮的花环,“没有办法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齐医生,追老婆就是要认真追,那种一见钟情见一面就已经爱到不行的老婆更要豁出命去追。”


    “我劝你也用心点,哦,其实你一早就把人拐走也挺厉害的了,但是不要骄傲啊,你的敌人是桑法,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桑法这家伙,说不准一个没看住,第二天见到人的时候就发现他俩已经结婚了。”


    “商场如战场啊,时机超级重要的,这种商场上混成老大的人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要不然……”他冲人一挑眉,“你利用一下职业优势,直接把他干掉吧?”


    “杀人对你来说也不算难吧。”


    “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有成熟的杀人抛尸方案了。”


    他说这话当然只是开玩笑,但齐占风听到这话后不太明显的僵了一下。


    但乐尽没有注意到,因为这时乌又正好从那边走过来,他冲人挥挥手里的花环。


    乌又走过来歪着脑袋观察:“哇——”显然很喜欢的样子。


    乐尽心满意足,但正想要冲人进一步说些什么时,忽然听那边桑法叫了一声:“乌由!”


    乌又立刻转过头去。


    那边没有再传来什么声音,但桑法刚才那一声名字显然不是什么温和的召唤。


    于是乌又几乎没有再等,转身就要走。


    关键时刻乐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乌又。”


    他那一瞬间其实没有什么一定要跟乌又讲的话,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种尖刻的直觉,告诉他不应该让乌又离开。


    不要让乌又走……这个想法甚至跟理智毫无关系,就好像一个撒泼打滚受尽宠爱应有尽有的小孩看到最想要的一样东西,此刻货架上只有这一样,而其他人要抢,那么不管自己应不应该拥有,都一定要把她留下。


    他喘了一口气,然后下意识冲人咧了咧嘴,“好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乌又没有反应过来, 又或许是她太着急去找乌由了,所以虽然被乐尽抓住,但身体还是下意识继续向前。


    但乐尽没有松手, 于是拉住人的整条胳膊被带着一扯, 他痛哼了一声。


    齐占风皱眉说你别闹了,“这时候就别装疼了, 乌由那边听起来好像真有事。”


    乐尽说我没在装,他眼巴巴地看着乌又, 跟她说, “真的很痛。”


    “乌又。”


    “别走。”


    乌又的眼睛太黑也太清澈了,乐尽几乎能从其中清晰地看出自己的倒影——疼痛的样子、甚至祈求的样子。


    但乌又没有犹豫,她只看他一眼, 然后抬手拨开他抓住自己的那条胳膊转身走了。


    齐占风叹口气, “我说你啊,”他想跟上乌又去看看乌由的情况, “这种时候就别……”


    一扭头,发现乐尽身上的血已经渗透整个肩膀了,“我靠!”


    他连忙过去扶住人,这种出血量和速度一看就知道是伤口彻底绷开了,他刚才站在他的另一边,以至于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你疯了你,不赶紧跟我说、你在那儿跟乌又撒什么娇啊!”


    齐占风忙着给他止血和检查创口,短短两分钟时间乐尽嘴唇都白了:“啊, 没办法,忍不住想看看我在乌又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分量来着……”


    齐占风手忙脚乱,气急攻心, “看个屁啊,那是乌又亲哥,你跟人家比?”


    “是啊,”乐尽扯了扯唇,“好像比不过的样子。”


    “可惜今天……”因为快速失血,冷意和困意迅速席卷,他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还以为有进展呢……”


    不知道自己被隔空竞争了一番的乌由,此刻情况也不怎么好。


    如齐医生所说,这两个人今天就应该乖乖在医院病房里待一天,结果一个两个不但跑到外面、还是这么一个又刮风又下雨的地方,乐尽是昨晚差点就可能死掉的人,乌由是看起来好像还行但其实要不是身体素质异常强悍死三次也有余。


    乌由本来正在跟桑法说话,感慨现在这个社会真的很危险,有些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都是正常人,一开口说话怎么那个样啊,我知道乌又真的很好,但是……”他讲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点气短,但以为自己是气的,深深吸了两口气说,“我觉得你的建议确实……”


    ——确实有点用处。


    但后面四个字没有说出来,桑法眼见着乌由脸一白。在人身体滑落的瞬间一把抓住他肩膀,“乌由!”


    [乌又逃跑二百二十九分钟]


    乌又回到了逃跑的起点。


    两个手术室里同时在做手术。


    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非要陪人看海烧烤淋雨吹海风的两个人现在打了麻醉乖乖躺在手术台上。


    昨天负责乐尽的主治医生看一眼人说怎么又回来了,齐占风沉默两秒说:“爱情,你懂吧?”


    医生也不怎么文明,想说爱情个屁啊,结果瞥见走廊上的乌又。


    他们几个人跑到半道上的时候又飘过来一阵雨云,小雨、但没有躲避,于是此刻乌又整张脸都湿淋淋的,长发乌黑、脸色雪白,看上去又美又惨,察觉到医生的视线,冲这边抬起脸来,目光茫然又无辜。


    医生一顿:“懂了。”


    “男人,”他无奈摇摇头,“没法说,有时候真是蠢得离谱。”


    桑法取了条毛巾过来,仔细给乌又擦干净头发和脸,乌又整个人都有点呆。


    也许刚才真的被吓到了。


    桑法想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人还干脆利落、和捕猎似的准备一刀插进自己脖子里把他杀了,现在在真实的人类社会中待了一段时间、似乎也明白人类的生命似乎怎么回事,又或许……其他人活着死了还是没什么所谓,只是看到乌由在她面前流血昏倒、她才真的会被触动。


    “没事,”他慢慢把人擦好,单手捧着乌又的脸俯身看着她,“没事的,乌又。”


    “我在呢,嗯?”


    乌又的目光慢慢从手术室里收回、落到桑法脸上,她静静地看他一会儿,“我不喜欢这样。”


    桑法说我知道。


    乌又,恭喜你,你在成为人类这条路上又走了一步。


    方白鸟和严洲本来跟他们一起送两个病患到了医院,结果刚到不久,有人给严洲打过来电话,听内容非常严肃,似乎提到了什么故意杀人的事情,病人这边暂时也用不到他们,于是方白鸟提出帮他处理,两人先行离开。


    桑法注意力一直在乌又身上,把乌又弄清爽了才随便擦了擦自己的头发。


    让她先坐下,随后自己坐在她旁边。


    乌又静静坐了两秒,似乎觉得有点冷,歪过身体靠在桑法肩上,然后再歪一点。


    等酒店终于反应过来、带着供两人换穿的干净衣服过来的时候,就见乌又正躺在桑法腿上,桑法一手平摊垫在她脸下,另一手在上方搂着她的胳膊——是一个把人搂在怀里的姿势。


    工作人员一顿。


    怎么说呢,桑总昨晚在酒店官宣两人是未婚夫妻这件事情,一经说出,消息就在酒店内部迅速传播开来,酒店众多工作人员,看似普普通通,在有些傲慢的宾客眼里甚至和自助打印机差不多,但消息其实极其灵通,于是相互一沟通大家立刻想明白是哪两个人、甚至这两个人这一天的运行轨迹也能拼凑个七七八八,本来他们倒也未必对每个人都能掌握到如此地步,但这两个人实在是过于显眼了。


    桑法是酒店特殊宾客,而乌又凭长相就已经让人过目不忘。大家互相交换拼凑了一下信息,纳闷感慨‘有钱人确实不一样啊’,因为这两人虽然这一天一起来的、住在同一个房间,但是并没有一整天一直在一起,桑法有大半时间似乎是在工作,要么在房间里开会——侍者送咖啡的时候发现他在打电话,一些专业术语中混杂着一些温和提问‘你的脑子是一点不可以转动吗?’——以此判断应该是工作电话;要么在宴会厅里跟其他人聊工作;而乌又一个人、或者跟不同的人,一整天在酒店里外跑来跑去。


    对此大家当然有各种猜测,但结论都很一致,这两个人看上去感觉感情着实一般。


    但此刻看着他们,又分明很好。


    工作人员工作久了,见惯了名流夫妇的装扮,知道要判断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不算,在四下无人独处时的状态才是真的。


    而眼前这两个人倾靠着彼此,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这种肢体接触、这种自然的动作,感觉特别的……像一对家人。


    而且,很奇妙,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虽然身边很多昨天亲眼见过桑法的人盛赞他是如何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但他完全没有觉得——就普普通通有钱人那个样子嘛,虽然长得好像是帅一点,但不说话那个样子真的很装,难道很酷就显得很有气势?但此时此刻望着桑法,那种冷静端正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的样子,他觉得好像,是有些魅力。


    是有些仿佛‘天塌下来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替你遮挡替你承受’的魅力。


    他站在那里默默看了两秒,然后收拾好感慨,过去低声问人是否需要换衣服。


    乌又没说话,但扭头把脸埋在桑法掌心,于是桑法明白她的意思,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跟人说不用了。外面的雨不大,衣服此刻差不多也干透了,乌又不想动、那就不要动。


    乌由和乐尽两人几乎前后脚出来。


    不过手术结束还是齐占风先出来跟他们说情况,一出门也先愣了一下,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最后视线和桑法对上。


    两人无声注视着彼此,但桑法此时眼里没有任何挑衅或轻蔑意味,目光很沉,也很静。


    仿佛这条无人的走廊变成他的洞窟,一条龙在其中守护着他的人类妻子。


    片刻后,齐占风先移开目光,跟乌又解释说没什么事了。


    他在乌又身前蹲下来,脸上带着点宽慰人的笑,语气刻意放轻松了逗弄她,“怎么了,刚才吓到了?”


    准确来说乌又在发现乌由昏倒之后的表情不算是惊讶恐惧、更像是有点不高兴似的,从看到被桑法扶住的乌由起她就没有吭声,一直到到了医院,医生解释了一些情况,她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齐占风怀疑她是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绪。


    就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遇到某种事情,不知道如何表达,只会将它笼统地归类为负面情绪。


    乌又坐了起来,但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齐占风忽然觉得她好可怜,好像那种忽然把抓进成人世界生活的小孩,没人告诉她会面临这些不好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就被放到了这些事情的面前、强行要求她面对。


    可她还什么都不会。


    而这些事情也没有人可以教她,也许可以提供一些陪伴,但这种陪伴真的……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吗?


    乌又不说话坐在那里的样子让齐占风觉得有点心酸,他意识到乌又似乎仍有一个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进去,也没有人能够帮她。


    她必须独自面对这些,独自经历,独自成长。


    于是他只是蹲在她身前,仰着脸,跟她说没事的,说一些作为医生平常根本不会说出来的保证。同时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他握着她有点冷的手,直到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乌由出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意识,眨眨眼睛,在混沌的光线中看到乌又跑到自己身边。


    屋顶的冷光从乌又身后洒下,他看不太清,但隐约觉得乌又脸上是难过的表情。


    他握住她的手。


    跟她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乐尽和乌由的手术室挨着。


    乐尽被推出来的时候乌由还没走, 一扭头就能看见乌又站在床边垂着脑袋握着乌由的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还在麻醉的作用下思路乱飞,还是真的有什么爱情的魔力,明明只是看到乌又的背影, 他却感觉自己感受到了她的感受。


    好像是很舍不得的样子。


    啊, 当然啦,是她哥哥嘛……当然会为了人家难受了。


    护士因为以为他们是一起的, 所以在门口停了下来,没想到等了两秒, 病床上的病人蔫蔫地摆了摆手, 意思是走吧。


    这时乌又转过头来,正对上刚闭上眼睛的乐尽。


    乐尽现在确实也不算清醒,刚出门时勉强睁开眼睛看一看有没有奇迹出现, 确认奇迹出现在别人身上闭上眼睛准备不再跟化学作用对抗睡上一觉——撒泼耍赖求关注的事情已经做过一次、且结果惨淡, 短时间内也没必要再试,免得惹人家厌烦。


    无声长叹口气, 跟自己说没事,安抚振奋的话在脑子里乱飞,心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等好了照样……


    一句话没想完,因为感觉放在床沿的手被人抓住了。


    还以为是麻醉效果下的错觉,但微微动了两下手指,感觉到回应,才意识到不是。


    睁开眼睛,看到乌又的脸。


    乐尽直直地盯了人半天, 然后笑起来,他努力回握住乌又的手:“我听说以前有一个神,生活在森林里。”


    “那片林子很深很深, 你要爬过很多山、翻过很多河,才能找到她。”


    他现在气不足,一句话分成几段说,但乌又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他,听着这种一听就知道又是些不靠谱的话、也没有让他闭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但是只要看她一眼,所有的疾病都能立刻康复。”


    “乌又,”他冲人咧了咧嘴,“我觉得我康复了。”


    给我一点注意力就好。


    乌又,原来能得到你的一点注意力就好。


    “……”主治医生正好出来,本来想着再交代两句,没想到患者自己宣布自己痊愈了。


    他站那儿沉默了两秒钟清空了脑子里的脏话,虽然爱情确实是很美妙、眼前这个小姑娘确实也很漂亮,但……唉,年轻人啊。


    把床上乐尽的脑袋扶正,再把他握着人家的手拿出来,中途乐尽倒是很想再拉回去,可惜心有余而力实在不足,轻而易举被医生扒拉开了。


    医生一拍护士的背:“赶紧。”


    把乐尽弄走了,医生转身看乌又:“家属是吧?”


    不怪他这么问,乐尽看人那个眼神像宠物商店里留存最久没有人养的那条狗,终于看到有人仿佛对自己感兴趣,于是扒在笼子边上眼巴巴地瞅着人,如果对方也不要自己的话就立马自绝而亡于此,


    乌又愣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


    但她对于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任何身份都觉得很有趣,想了两秒说要不要应下呢,齐占风正好过来了,“你不是昂。”脑袋往旁边一撇,“你当这位的家属就够了。”


    乌由彻底醒来时已经下午六点多,一睁眼透过窗户就能看到远处隐约的落日余晖,看了两秒,费劲转过头去,看见屋子那边的乌又和桑法。


    桑法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回复消息,大概是不怎么让人愉快的工作消息,因为他的眉头皱得比平常更深一些。而乌又正趴在他的腿上,下巴抵住人的大腿,仰着脸慢吞吞翻开一本纸质的画册。时不时放下胳膊从放在地上的一盘果盘里捞起一颗小番茄,自己吃几颗,再喂一下桑法,大概是五比一的比率,想起来就喂人一口。她喂桑法也不看人,就把手里的东西按照非常模糊笼统的一个方向递过去,桑法也不提意见,看人投喂过来了就自己偏过脑袋去叼进嘴里。


    很和谐。


    很安稳。


    很像一对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或者……老夫老妻。


    乌由没有说话,一直静静地观察着他们的相处,过了几分钟,还是乌又似乎察觉到什么,冲这边看过来:“你醒了。”


    这话一出,桑法也反应过来。


    他和乌又现在确实有股默契在,明明也没说什么、或是专门表现出什么,但从下意识里的一些细枝末节的动作可以看出来。比如在乌又站起来时候顺势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比如在乌又看也不看就往病床前走时、抬脚拨开地上那个可能会挡住她的果盘,比如在乌又随手合上画册后、重新翻回她看的那一页、把书签夹进去再重新扣好。


    做完这些,回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事宜,边说边往外走,打完的同时正好到了门口,开门对外一招手,说人行了。


    护士先到,紧接着齐占风也到了。


    在乌由手术恢复的这几个小时里,他完全没有闲着,先后接治了三个被水母咬了、被扇贝咬了、被拇指大的小螃蟹咬了的患者,此刻来的时候还给乌又带了一份凉拌海蜇。


    因为被水母蛰了那位之所以去捉水母,就是因为在看了某个动画片后忽然特别想吃凉拌海蜇,而且他想吃、还不跟厨房说、一定要自己去采集抓捕新鲜原料。结果显而易见。齐占风到的时候人已经肿了,但嘴上念念不忘凉拌海蜇,抓着救生员的手颤颤巍巍‘它……虽然有毒……但它焯水以……后……是不是能吃?’


    最后还是酒店厨房满足了他的这个愿望,用后厨的正常食材给他做了。此人智商虽然一般,但道德品质极高、非常懂得感恩,跟齐占风临别时非要送他一份。


    齐医生已经忙的昏头转向,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对方太热情了‘好吃!真的好吃!你尝尝!你别跟我客气!’,感觉酒店后厨在这种为了吃饭不要命的人面前也确实发挥出了自己百分百的功力,齐占风转念一想,行吧,带给乌又去尝尝鲜。


    介于乌由和乐尽都醒了,乌又已经从之前短暂的那种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的失落情绪中解脱出来,而且,桑法那种也不怎么交流、只是把人搂进怀里,然后抱着人开始工作、偶尔充当宠物吃一口对方投喂的东西的陪伴,确实也有些用处。


    总之现在乌又心情恢复正常。


    齐占风给乌由做检查的时候,乌又尝了一口,然后挑起眉头:“哇——”


    她哇这一声,齐占风就懂了,厨房显然是在疯子的压迫下超常发挥了。


    过了一会儿方白鸟和严洲也到了。


    意料之外的,两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看到病房客厅里的景象也是一愣,没料到这么巧。


    严洲之前接到的是经纪人的电话,这人一贯态度轻松,是那种什么事儿都好聊的人,但电话里语气一反常态的着急严肃,没有一点平常玩笑的意味,“你现在身边有没有人,说话方便吗?”


    方白鸟当时离他很近,听到一点声音。


    然后就听经纪人接着说有人联系到公司,电话转到他这里,问他知不知道严洲以前杀人的事情——“这种艺人你们也敢签啊?听说还给他做推广呢?”


    经纪人语气很认真,“你赶紧回来把事情咱们捋清楚,对方手里好像真有什么把柄。”


    估计他自己在接到这通电话后也深思熟虑天人交战过,犹豫了一下,问严洲道:“你是没杀过人的,对吧?”


    所有的关键词旁边的方白鸟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知道严洲身上一定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才会让他下定决心放心现在的生活、回去争夺家产。


    因为他这个人就是……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其实很随和的人。这世界上的人,有的会主动抢东西、有的会护好自己的东西、有的会觉得别人抢就抢吧没有关系。严洲显然就是后者,如果放在羊群里没有任何问题、或许还会承担起治安官的责任,但是放在狼群里,他就只能被连骨带皮啃净了。方白鸟不想评判他,甚至他会觉得这其实在某种阶级环境中算是某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只是现在,显然严洲不得不回到狼群了。


    方白鸟说我帮你。


    主教大人的身份实非一般,迅速沟通了各个环节,严洲认清局势、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下定决心做好打算,因此没有犹豫,干脆利索地跟方白鸟说清了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简而言之,一场合谋的蓄意陷害。


    其实其中的阴谋诡计甚至还不算太过于难办,严洲当年要是真的想为自己辩白、未必没有办法,只是事发后迅速选定立场配合着另一个案子将矛头直指他的是他父亲,于是那一下子错愕之下的伤心绝望可能反而更为打击,让人完全消沉、生不起什么斗志。


    事情大致沟通完毕以后,严洲跟人说多谢。他想了两秒,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太没用了。如果当时不是一味逃避,现在也不至于是这个局面。”


    “倒也不能这么讲,”方白鸟想了想,“我觉得你只是……人太好了。”


    “不只是懦弱的人才会躲避,严洲,心软的其实也是。”


    “只不过你之后一段时间确实会非常忙了。”


    “好了,”他结束这个沉重话题,冲他做了个轻松的表情,“我们回医院吧。”


    结果两人在医院分别遇上那两位不省心的同事。


    这两个人病情都不重,在医院休了一天此刻都可以出院了。


    电竞选手手里提着几袋子别人送来的花生毛豆各色卤味,不靠谱的人显然交的朋友也不算靠谱,来探望病人拿的全是下酒菜。此人现在清醒过来,看到严洲之后很不好意思,先道歉、再感谢,最后说我现在身上也没什么东西,这点菜你拿着——‘别推辞了,你推辞就是还是没原谅兄弟我。’


    而瞎喝酒的神父手里提着两瓶酒,看到方白鸟后苦着脸说这是酒店送的,他见到方白鸟之后也是就自己的失职、失误、失态先道歉再感谢,握着方白鸟的手先来了一番自我反思,然后把酒往人怀里一塞,‘大人我再也不想喝酒了,这是他们自己酿的葡萄酒,您拿走吧。’


    于是这两个人进病房的时候都没空着手。


    虽然每样东西都不适合病人,但每样东西都适合乌又。


    乌又这一天经历了不少事情,又是游泳又是救人又是开解又是打架又是进局子,之后质量不错的吻又经历了两个,此刻确实饿了。


    桑法一看这情况,心说算了,给酒店那边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又送了些正经饭菜过来。


    于是等乐尽吊着胳膊过来的时候。


    ……


    推开门站门口沉默了两秒。


    “我确认一下这是病房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乌由和乐尽鉴于身体状况, 每人只有分量不多的炖得软烂的粥、白水煮蛋、白水煮菜可以食用,微薄晚餐没滋没味,只靠就着乌又有滋有味了。


    其余几人显然也是如此, 今天一天下来其实大家各有各的疲惫, 但是坐在乌又旁边跟着吃了一会儿,渐渐感觉心里很踏实, 于是逐渐变成一个正常的晚餐,大家边吃边闲聊起来, 氛围显得很轻松。


    乌又喜欢这种轻松的氛围, 她坐在众人中间,如同一只穿梭在花丛中的蜜蜂,四面八方都是香喷喷的食物。但是人非常棒, 没有控制不住自己去咬谁一口, 只是时不时喝一小口酒。


    酒店为了安抚神父而特别献出来的自酿酒味道确实不错,葡萄之外大概还加了什么别的水果, 层次很丰富,甜而不腻香而不冲,冰镇过口感更佳,像很清爽的果汁气泡饮料,酒精的味道很浅、几乎只作为一种把所有味道融合在一起的基底味道,从舌尖到喉咙过一遍,留下强度适宜的刺激感。


    她喝酒用的酒杯是一个半个指节深浅的漂亮茶盅,小而精致,一杯的份量也不过浅浅一口, 桑法当时联系酒店时专门提的要求——‘其它杯子正常,但要有一个很小的’,工作人员摆放食物的时候齐占风一眼看到这个杯子,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笑了一下,拿过来放在乌又面前。


    乌又当时只觉得杯子好看——确实是非常漂亮的杯子,上面烧有银月与湛蓝海面的图案,酒店人员对于桑法提出的特殊要求郑重对待,这个杯子是从梁哲正的拍卖藏品里拿出来的,一整套‘海上生明月’的茶具只剩这一个孤品,梁哲正得到汇报的时候没有犹豫,直接让他们拿去给桑法,他是那种从小有钱的人,觉得漂亮东西拍下来就该用、留着等升值没什么意思。


    于是乌又开开心心地用它喝酒,喝了两口发现不对,一杯的量只有浅抿一口,酒水从喉咙里滑过去,沿途留下一点,还没落到胃里就没有了,嘴巴确实尝到了味道,但胃里空空荡荡。


    她是个非常记吃不记打的小孩,完全忘记自己之前喝醉的样子,并且认为自己酒量非常好,对自己很有信心。但周围几个人已经完全领略过她的酒量,简而言之,能喝,酒品很好,但是一杯倒。


    或者一杯半吧。


    于是在乌又喝完两杯开始要酒的时候,几个人心照不宣地同时开始拒绝人。


    拒绝也拒绝得非常委婉,在场各位没人想让乌又不开心。总之,乌又一让人倒酒,餐桌上就开始发生意外事件打断倒酒计划。


    到最后乌又自己不耐烦了,心说不给我倒我自己倒,于是开始追着酒走。


    冰桶放在严洲旁边,她刚走到严洲那儿还没说话,严洲边仿佛很自然地把酒递给方白鸟、边扭头跟乌又聊起游戏,话题聊了三分钟,结束的时候酒已经转移了位置;于是乌又再转移方白鸟那里,方白鸟跟她聊他听说过的一个酿酒的好方法,聊了三分钟,结束的时候酒又已经换了位置。


    等乌又一圈转到最后,桑法让人坐下:“饿了没有?”他把某道菜往她跟前一放,“这个好吃,你尝了吗?”


    “……”乌又,“那我先尝一口。”


    总之大家用尽办法,最后将乌又的饮酒量控制在一个刚刚好的范围——喝了、又没喝多少,微醺,恰恰好有点快乐。


    有点快乐的乌又坐到客厅的地毯上打开电视给自己翻出一个经典恐怖电影看。


    她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电影,只是看了二十秒片头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扭过脑袋去问人:“这是什么?”


    那几个人还在餐桌边,正在非常一致地批评严洲。


    因为在乌又最后一次提出要喝酒的时候,严洲犹豫着想给她倒一杯,要不是齐占风眼疾手快拦下来,那一杯乌又都喝到了。


    而且严洲此刻还不觉得自己有错。乌又最后一次要喝酒时,因为有点醉,所以眼睛水润润的,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我想要那个”,别的也没有多说,好像知道自己会被拒绝,这种没有撒娇的撒娇真的很难抵抗,她说‘想’哎,拒绝她简直是在犯罪。


    现在面对一堆人讨伐,严洲低声反驳:“你们也没必要太严苛。”


    乌由听到乌又的询问,转过头去,跟着看了几秒之后分辨出来,这个恐怖片实在太经典了,放映多年仍历久弥新,在各大恐怖片排行榜上都名列前茅。


    “你不许看,”乌由直接拒绝人,乌又还没有看过恐怖片,“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乌又不喜欢这种直白拒绝,而且确实酒精也有点用处,听完一梗脖子:“我不。”


    “我就要看。”


    “我不是小孩子。”


    而且反应非常快,说话间视线扫过桑法,随即用人做理由,“我是桑法的未婚妻。”


    “小孩子不能做未婚妻。”


    这话一出场上一静。


    半晌桑法最先开口,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语气跟之前的严洲如出一辙,“你就让她看吧。”


    不管乌又用的究竟是什么理由,但既然她这么执着非要做一件事情,乌由确实也不舍得拒绝——人总要看一次恐怖片吧?


    只是不能让乌又自己在那里看。


    正好这几个人虽然都想陪同,但是不知为何、这帮人里一个闲人都没有。


    如果这些人真的都和蛊虫有关,那蛊虫真是第一伯乐,二十多年前就慧眼识珠挑出了这个社会顶尖的一些精英人士,而且个个都非常热爱工作。


    于是客厅里的灯一关,乌又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手里抱着一个垫子,左右两边虽然人员在换,但时刻保持着有两个人。


    演到配角觉得房子不太对劲,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时,桑法和乌由正坐在她旁边。


    乌由:“你看,阿又,以后觉得不对劲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进去查看,多危险。再好奇你也得再叫一个人陪你一起。”


    “……”桑法,“报警不会吗?怎么,全世界只有我法治意识这么强?”


    乌又紧张地盯着屏幕,不耐烦戳戳两人:“不要说话。”


    另外几个人中,齐占风被叫走处理不知道是对海鲜还是对男人的眼泪过敏的患者,乐尽接到陆三巡的电话问之前某起案件的情况,严洲正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词语库中找出一些话来安抚经纪人‘没事,没问题,没关系’。


    而方白鸟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里,此时天色已深,远处的海洋漆黑一片,夜晚起风,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声,电话那头的东方正在井然有序地汇报各项事宜,都是前一天方白鸟交代给他的工作,他做事很利索、也很直接,将每件事的进展都交代清楚,得到方白鸟没有问题的确认,他才松了口气,从工作状态一秒转变为轻松玩笑的口吻,“怎么回事,忽然间就盯上大主教了,之前那么多次建议你把他干掉,省的这老家伙总无孔不入地监控管制你,现在终于动心了?”方白鸟昨天吩咐他做的事情逻辑分明地针对大主教。


    他说这话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方白鸟说嗯。


    “需要自由度更高的生活。”


    “……”东方安静了几秒,“你二十多岁才开始找自由?”


    他说完这话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不是为了自己。”从语气中就能听出他的震惊,“你想结婚?”


    屏幕里演到配角听到动静爬上阁楼,颤抖着想要打开衣柜的时候,方白鸟和严洲正坐在乌又旁边。


    方白鸟这边投喂葡萄,乌又吃好后扭过头把葡萄皮吐在严洲手里,全程十分专注地盯着屏幕。


    严洲:“这种太危险了,听到动静为什么一定要去看呢?为什么不能赶紧跑呢?”


    方白鸟:“确实,就算去看为什么不能带点武器呢?水果刀、切菜刀、带滚轮的椅子、还有……”


    乌又不耐烦地一口咬住人手指:“不要说话。”


    另外的几个人中,桑法在接电话,乌由在抱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乐尽终于挂断了陆三巡一个漫长的从案子到案子的电话,他像是那种永远没办法安安静静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的人,接电话的时候边说边走、边走边下意识观察周围的一切,打完电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出了二里地,往回走时正好在走廊上碰见治疗完人的齐占风。


    事情倒不是很严重,其他人叫齐占风过去主要是因为齐占风一脸桀骜不驯的凶像,是那种一看就不会为权势所动摇的长相,在关键时刻能够有效说出‘谈恋爱而已别要死要活的’这种话。但此时齐占风看上去仍然有点累,因为患者不怎么听话,俩医生和杀猪似的把人按下,这边准备注射呢,那边滋哇乱叫说‘你根本不懂爱!’,齐占风心说我今天已经懂的够够的了。


    两人碰面打了个招呼,齐占风闲聊问是案子的事情?


    乐尽说是,“一个连环杀人案,你看新闻的话大概也听过,手法挺特殊的,杀完人之后也没有直接把受害人碎尸扔进海里,像是不在意会被发现尸体。”他觉得这种在新闻媒体上随意可见的案子没必要刻意瞒人,而且齐占风看上去也不是一个会跟人闲聊八卦的人。


    齐占风微微挑了一下眉:“好像看过。”


    “不过没怎么留心,工作太忙了。”


    乐尽笑了一下偏头打量着一眼人说:“能看出来。”


    他身上有点侦探的通病,观察一切怀疑一切,此刻不是故意的、但习惯性上下扫了齐占风一圈,看人的头发、嘴唇、衣领、衣服的褶皱、垂放在身侧的手指、鞋子上的痕迹,他观察细节的速度很快,没等人觉得不适就已经抬起眼来,“哦对了,这个案子也有可能是医生做的呢。”


    齐占风正抬手开门,闻言笑了一下,“怎么,现场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事实证明,乌又对于恐怖片的接受度确实一般,屏幕里配角翻看接近真相的相册的时候,乌又已经在紧张地咬乐尽的手指,等主角的尸体终于从袋子里爬出来,咯吱咯吱地顺着楼梯爬向配角的时候,乌又扭头就钻进了齐占风的怀里。


    她也不说害怕,就是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往人怀里塞。


    先塞下边、再塞上边,最后把脸也埋人胸口,全程非常仔细,连两只脚也塞在人两腿之间、绝对不能露在外面。


    乌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如此景象。


    齐占风一米九多骨架宽阔,关键时刻超绝的体型差就展现出用处,抱着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的乌又就好像抱着一个小宝宝。


    “……阿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乌由对于乌又来说当然是更舒适的居所, 乌又从齐占风怀里悄咪咪露出半只眼睛瞥人一眼,下意识就想往他那里爬。


    爬到一半齐占风把人捞回来:“不行,乌由身上有伤。”


    确实是非常好的一个理由。


    乌又听到以后半点没犹豫, 和鸵鸟似的扭回头来把脸往人怀里一扎。


    很难说齐占风现在的心理是不是心满意足。


    旁边的乐尽倒是想把胡萝卜又从齐占风怀里拔出来, 可惜此人虽然志坚但实在身残,于是只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乌由身上, 对着人义正言辞地:“大舅哥,这不对吧。”


    他仿照之前乌由的说辞, 堂而皇之地恐吓人:“小孩看恐怖电影半夜尿床。”


    乌又目不明但耳聪, 闻言一脚踢过去:“你才是小孩。”


    乐尽哈哈一笑拽住乌又的脚腕,“我不是小孩,把眼睛挡起来不敢看电影的人才是小孩。”


    激将法对于乌又总是管用, 这人这方面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听到这话立刻把脑袋往外一转:“我才不怕!”


    正对上屏幕上主角一双惨白的脸,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 长发缝隙中正是一双直勾勾盯着屏幕的眼睛。


    乌又吓得声儿都没出飞也似的扭头,关键时刻想缩脚结果发现收不回来了——那只脚正被乐尽抓着。


    乌又没反应过来脚现在在哪儿,只感觉到有一只手正牢牢抓在上面。捞了一把没捞回来,抱着齐占风的脖子扯着嗓子喊有鬼。


    这一下子外面几个人甭管在干嘛也赶紧呼啦啦跑进来了。


    缘由不难弄清,众人花了十分钟时间齐齐批判乐尽——‘你有病啊你吓唬她?’


    乌又在旁边委屈死了,坐在齐占风怀里,边啃一块烤的滋滋香的牛排边在关键时刻补充:“很坏的。”


    数十年来霸占恐怖电影各大排行前十的经典电影确实实力惊人,把乌又吓得语言功能暂时下线,乌由刚一巴掌把乐尽打开那几秒钟、乌又中文混着寨里的语言滋哇乱叫地跟人告状, 就一旁的齐占风而言,感官如同听猫和老鼠里面那只穿尿不湿的泰菲哇啦哇啦,感觉听懂了、又感觉没听懂。


    但乌由应该是听懂了, 因为边听边啪啪啪地打乐尽的脑袋。


    齐占风想赶紧把电影画面暂停,但是拿起遥控器后发现暂停的每一帧都是恐怖画面。


    没有最恐怖,只有更恐怖。


    仿佛山的那头还是山、山的那头还是山。


    主角惨白的脸和漆黑的头发和惨白的眼珠和扭曲的身体在狭小的走廊空间里无穷无尽、伴随着塑料袋的哗啦声和四肢扭动的咯吱声不断逼近已经倒地上恐惧到动不了了的配角。


    简直是无穷无尽的恐怖。


    齐占风赶紧扔开遥控两手挡住乌又的眼睛。


    但乌又偏偏还要扒拉开他的手指,从指缝里看乐尽,边看边跟乌由说:“打他!”


    那帮人一冲进来心说干嘛呢,病人打病人?


    因为一时间没有弄清楚情况,所以有的人拦人有的人劝人,还有的人走到齐占风旁边、想趁乱先把乌又从人怀里捞出来。


    结果手刚碰到乌又,就听人哇啦一声,用寨子里的语言拼命叫‘乌由乌由有坏东西摸我!’


    这话全场就两个人听懂了,乌由气冲冲地一回头,和另一个听懂了的人对上眼睛,桑法难得有心虚的时候,把手一撤放在耳边,以示无辜。


    总之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等众人弄明白事情批评乐尽的时候,乌又才终于重新掌握了一些简单的中文单词。


    不过闹完这一段,电影里最恐怖的环节也过去了。


    乐尽吊着一条胳膊跪在乌又面前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诚恳道歉完问人:“那咱们不看了吧?”


    乌又坐在齐占风怀里、正由人给自己擦吃得油脂麻花的嘴巴和手,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很坚决地说要看。


    方白鸟闻言对乌由使了眼色,俩人走到一边后,他苦笑一下无奈地跟人说:“要不给她喝点酒吧。”


    喝醉了乖乖睡觉,经典电影大家都看过,后面还有更恐怖的,别看着看着真把小孩吓出个好歹。


    乌由也没有办法,想了两秒说行吧。


    乌又在寨子里的时候其实很少有‘我就要这个’‘我就要干这件事’这种表达,因为寨子里的人始终给她一个非常明显的界限,她在这个界限内受到人的敬重、是所谓的‘神’,但在界限之外,他们对她视若无睹,没有会真的听她的话、尊重她想要的、满足她的需求,她曾经也尝试过一两次,之后迅速懂得了这个规律。仿佛一段漫长的时间中,她的世界里只有乌由,其余人来来往往走过,但听不到她的话、也看不到她的人,她被所有人忽略。


    所以乌由觉得,乌又现在偶尔这样,未必真的是很想要某种东西,而是就想要这种表达。


    像个很任性的小朋友,但任性又有什么不好?


    但给乌又喝酒也要费尽心机,不可能一上来就说‘来啊乌又喝酒啊’,乌又又不是真的是什么很好糊弄的傻小孩,事出反常她当然会意识到有妖。


    几个人眼神一对,对把人灌倒这个事一拍即合。


    于是先是拆出几个陪着乌又一起看电影,接着严洲端着一盘花生毛豆过来、默不作声地坐到乌又旁边。


    看到配角走进另一个被诅咒的房子的时候,严洲电竞选手灵活的手指发挥作用,边剥花生边喂乌又,右手捯左手续得很快,乌又很能接受自己受人伺候这件事,脑袋也不转、非常坦然地等人喂到自己嘴边,盯着屏幕边看边吃,因为紧张所以嚼得咯吱咯吱,严洲感觉自己像在喂一只小耗子。


    忍不住看着乌又笑了一会儿,直到方白鸟坐到自己身边时才反应过来。


    方白鸟这人真的是从方方面面知道要如何诱惑人,左手拿着俩杯子,右手拿着一瓶起泡酒,虽然一开始什么也没说,但是酒杯里冰块当啷响的声音,打开瓶塞时气泡喷出的声音,和酒水倒进杯子里扑簌簌的声音以及水和冰块撞击所发出清脆破裂声,每一样都在吸引乌又的注意力。


    屏幕里熟睡中人的被子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慢慢撑开、未知的邪恶存在一点点靠近她的脸,非常紧张的时刻,但乌又看着看着忍不住像旁边偏过脸去。


    角度偏移十五度,齐占风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专心点。”


    那边方白鸟和严洲似乎对乌又的状态一无所知,方白鸟倒好酒后轻声跟严洲说:“喝一点?”严洲说好啊,收回手擦干净,然后乌又就听到很清脆的一下酒杯撞击声。


    乌又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从齐占风身上滑下去,蹭到严洲身边,脑袋探过去一点,但人很矜持:“好喝吗?”


    严洲想笑,忍住了:“挺好喝的,你要尝尝吗?”


    乌又还待犹豫,那边的齐占风已经拉住人的手:“乌又,看电影了。”


    乌又嗯了两声回答人。


    但另一边模糊的暗处,一只手偷偷摸上严洲自然垂放在地毯上的手指,这人天生掌握一些偷情的天赋,脸虽然还朝着屏幕,但是暗地里指尖顺着人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摸过去,然后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背。


    这一下子严洲整个人都麻了。


    因为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屏幕上模糊的光影照亮,所以整个屋子里的人除了当事人外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细节。


    另一边的方白鸟还在按剧情喝酒,突然察觉严洲动作停了下来,黑暗飘忽的光色中他看不清人泛红的耳垂,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用胳膊肘撞了撞人,示意人继续走剧情啊?


    暗处严洲反手握过乌又的手,他的手掌大很多,于是一下子能完完整整的将人整个手包进手里。


    游戏能玩的好的人当然肯定也不是什么单纯无辜的好人,此刻装作不懂的样子,似乎只是控制住人不安分的手,然后又跟方白鸟碰了一下杯口,冰块在酒杯中撞击发出叮当脆响,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发出略微夸张的喟叹。


    乌又一听都急死了。


    肯定好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好喝。


    她坐在齐占风和严洲中间,两手分别被这两人握着,有那么一秒钟她自己也隐隐约约感觉这氛围不太对劲……怎么感觉好像自己在偷……什么东西?


    但那一秒的思考很快过去,两个人的手她都没有松开,但是又往严洲那边蹭了蹭,然后把下巴往人肩头一放,“严洲,”她凑在人耳边发出很小的气声,“让我尝尝……”


    严洲偏过头看她,本来还想装作听不懂,但是一扭头正对上乌又的眼睛,此人不会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巴,眼神在这么暗淡的光色下依旧是亮的,微微泛着光,带着一种期待的闪亮的神色,然后她再凑近人一点,到几乎和人嘴唇碰上的距离,嗅了嗅,然后小声跟他说:“感觉味道很好。”


    严洲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吻上去。


    他喉结无声的上下一动,然后强行转过头去,将手里的酒杯递给人。


    有了第一口,很快就有了第二口。


    乌又的酒量也就只够支撑她喝完大半杯。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已经迷迷糊糊地爬上沙发,乌由正坐在那里,她爬上去、蜷缩起来,然后躺在乌由腿上。


    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屏幕,里面癫狂的男人正在杀人,隔着线路跟电话亭的人说你有了一个女儿,乌又扭头把脸埋在乌由身体里,黏黏糊糊地叫他:“哥哥,哥哥。”


    乌由很温柔地笑起来,抚着她的脸哄人:“太吓人了,是吗?”


    乌又说嗯。


    然后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确认乌又睡着后,桑法把灯打开,调整到微亮的亮度。


    然后对着其他人一偏头,意思是:自觉点走啊,难道留下来吃夜宵?


    乌又此时,如果尚有与监护权相关的东西,显然就在乌由和桑法手中,于是几人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掰扯,何况乌又还在睡着。


    等人走干净,桑法向乌由伸手:“我把人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桑法身上总有那种气场, 好像所有他说出口的话都理应如此。


    现在跟乌由讨要乌又也是这样,仿佛自己完全正确。


    ——乌又当然应该跟我走,难道不是?


    而乌由的第一反应是抱紧怀中的人。


    他对任何想要从自己手中抢走乌又的人, 几乎从骨子里充斥敌意。像一种与生俱来的生理性的反应, 甚至根本到不了理智思考的那一步。


    桑法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年轻。


    愚蠢。


    他在心里轻嗤。


    蠢到还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


    而他在这方面显然优秀地超出一截。


    垂眼看着乌由,微微皱起眉头, 仿佛不明白这人在犯什么蠢:“不然呢?”他冷淡问人,“把人留你这儿, 等她醒了你喂她?”


    “我以为你就算不够聪明, 至少能分清什么时候能做什么事情。”桑法至此已经不隐瞒自己的冷嘲热讽,“还是你就是一个蠢到只会把骨头叼在嘴里的狗,完全不看形势, 也不明白为了长远的目的和利益眼下暂时的得失根本无关紧要?”


    “弄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乌由。”桑法此刻看人的表情如同看自己犯蠢而一无所知的下属,“把你的身体养好, 养得活泼健康天天在外面乱跑乱跳,做一条新鲜乱动的鱼饵,把寨子的人都钓起来。我们的分工你应该已经想明白了,寨子的目标会是两个人,”他的目光示意性地扫过乌由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乌又和你。”


    “乌又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他们就不好下手,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抓住你、用你来威胁乌又。所以只要你在外面活蹦乱跳、就能替乌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我会在这段时间里, 找出这些人、杀死他们。”


    “你最好目的明确、坚定,认准了路就给我好好走下去,不要只会撒泼打滚。不然我没必要在这里陪你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


    桑法甚至不需要故意, 他跟人说话天然带有一种‘不要浪费我时间’的不耐语气。


    仿佛乌由犯的错误简单的如同一个信誓旦旦要减肥的人、第一天就抱着可乐说可是我离不开它。


    但无论他的语气或表情如何轻蔑,乌由知道他说的话是正确的。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不是不管不顾得守着乌又,而是先让自己快点好起来,之后才有精力应付以后的场面。


    桑法说的没错,而且他需要做得不止于此,他需要有一份稳定发展的事业、因为他不可能一直把乌又留在桑法那里。等有一天,生活终于只有他和乌又的时候,他需要能给乌又提供同样水准的生活。


    于是自己想了一会儿,控制住情绪,再抬头看向桑法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正常,“桑哥,多谢。”


    “抱歉,乌又对我太重要了你也知道。”


    “啊……你可能也不知道。”


    “反正,感谢你,希望这事儿了结以后我和乌又能有机会报答你。”


    他看着人,表情挺真诚的,“桑哥感觉你这人应该会永远全身心投入进事业里,过个几年成为世界第一大财阀什么,大概没有恋爱、结婚、生孩子的意向。这样吧,等你七老八十了,要是那时候科技水平还没有什么飞速发展AI能把人收拾得妥妥当当,到时候我和乌又给你养老。”


    “……”桑法沉默了两秒,心里再次涌起之前在寨子里和乌由见面时那种想揍他的心情,“你倒是挺会想,空手套我遗产?”


    乌由脸上保持着蠢笨大学生的清澈笑容。


    桑法懒得理他,俯身从他怀里接过乌又,“别想了,”他冷淡瞥人一眼,“而且咱们年龄差也没那么大。”


    “小到你应该叫我哥,”他站直身体、往自己怀中微微一偏头,“这个你应该叫嫂子。”


    “而不是叔叔和婶婶。”


    乌由一顿:“你……”


    桑法挑了下眉,乌又正睡着,你想干嘛?


    乌由忽然懂了一些听闻中那些被桑法气的要死的商战失败者关于他的描述——‘赔钱都不要紧,关键是他还很让人生气,气到我觉得钱都不要紧我就是想把他揍一顿’。


    可惜。


    他们两个人力气都足够,整个交接过程中完全没有吵醒乌又。


    妹妹也好、嫂子也好、婶婶也好,这些挑衅如同温和的夜风,轻飘飘地从她手边滑了过去。


    桑法一路上抱好了人,乌又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出门前乌由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的四角掖好,虽然海岛晚上温度依然不算低,但路上有海风吹过的地方会冷,桑法以前从未照顾过人,看会儿乌由这样子感慨道:“你真是……”


    乌由瞥他一眼:“又当爹又当妈是吧?”


    “我小时候自己筷子还用不利索的时候就已经能给乌又喂奶换尿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天赋。”


    说完桑法要走,他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乌又,像觉得可惜似的又低声念叨了一句:“要是从小只有我们两个,我能把她养得更好。”


    桑法静了两秒,平心而论:“你养得挺好了。”


    乌由难得从桑法嘴里听到这种对人予以肯定的人话,愣了一下,然后站直身体对人咧嘴一笑:“我做哥哥应该的嘛。”


    桑法有那么一下子其实很想问人‘如果你不是她哥哥呢’,因为实际上乌由和乌又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兄妹关系,他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家庭关系,所谓的哥哥和妹妹其实更像是两个存在年龄差并且一起长大的人之间的亲密叫法。


    但他看着乌由,在这句话即将出口的瞬间随即意识到,乌由对乌又太好了,好到已经超出了所谓的兄妹的界限,是现实世界里无数的哥哥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之前在寨前和乌又与乌由两人的短暂相处,已经让桑法意识到这些年是乌由照顾乌又良多——颇为幸苦,他那时轻飘飘地想。因为他知道所谓山子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他甚至不需要多想就知道乌又几乎从小被迫离群索居,这让她过于的……不谙世事,她对人类正常生活和人际交往都不甚了解,就像一个一直生活在森林中的野人,文明社会的人类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另一个物种。


    所以他知道与乌又沟通是一定是费力的,更别说乌由想要让乌又掌握正常生活的能力。这就像每隔几个月才能给一个没有书本、没有任何知识来源的人补课,却指望着她能跟上班级里每天上课的普通同学的进度。


    就算乌由是个再聪明不过的老师,也很难做到。


    这个过程中要经历过无数的失败、重来、反复,这需要很多很多的耐心、甚至是……爱。


    那时他看着乌由手腕上的伤口就已经知道乌由为了乌又可以承受很多,而现在他进一步知道,乌由甚至可以为了乌又去死。


    这真的是兄妹之间的感情吗?


    桑法不确定。


    这些年来他也没有什么付出真心的人,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恋人、没有亲朋好友,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真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想,这个问题最好还是不要让乌由自己思考了。


    于是最后他也只是对他一偏头,“那就做好这个哥哥。”


    乌又喝了酒、一路上睡得很熟,桑法进了房间后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轻手轻脚地把乌又放在床上。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看了人一会儿,很奇妙,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喜欢看一个人的睡脸。以前他好像听人说过,恋爱时候爱的不得了、躺在一起时睡不着、去数对方的睫毛,他那时候觉得这行为好莫名其妙,睡不着为什么不起来工作?难道是工作太少?


    现在,眼下,看着乌又,忽然懂了——他垂手轻轻摸了一下乌又的睫毛——因为舍不得。


    没有去外面的书房,卧室里有片隔出来的区域放了张书桌,他干脆就在那里工作。


    到晚上十点左右,乌又终于醒了。


    醒了,又没全醒,闭着眼睛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桑法没见过闹觉的小孩因为睡不着或者因为睡不醒而撒娇,觉得乌又这样很有趣,走到人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拍了拍她有点热的脸:“醒了?”


    乌又这时才皱着眉睁开眼睛,但眼神还是有点迷蒙,在身前区域飘忽了一阵儿才落到桑法脸上:“桑法?”


    桑法应了一声,猜到乌又可能是因为屋内太暗了看不清,所以打开一盏床头灯,但怕亮光骤然闪到乌又,所以先抬手覆在她眼上。


    乌又这下彻底看不清了,又不知道发生了事,微微往前凑了一下,又叫人:“桑法?”


    桑法被她这一声叫得有点心软。


    “嗯,我在呢。”


    从指缝中微微透一点光进去,等感觉人应该接受了,拿开手:“怎么了?”


    乌又眨了眨眼,像有点茫然似的,自己仰着脸感受了一下,然后说渴了。


    桑法笑笑说好,喝过酒之后觉得渴也寻常,出去接了杯温水,回来时就见乌又已经坐起来了,两只脚垂放在地毯上,人看着还是有点懵懵的。


    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人似乎清醒了一点,“想喝冰水。”


    桑法皱眉:“热?”


    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刚好。


    乌又说嗯。


    桑法想了想,给她倒了小半杯。


    但乌又喝完后有点丧气的样子,好像还是不太舒服,自己想了想,站起来往浴室走:“我要去洗澡。”


    转折有点突然,但也还好。


    于是桑法没有阻止,只是跟人身后说了一句:“这是我的房间,一会儿你洗完澡直接穿浴袍,我给你把睡衣拿过来。”


    乌又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到。


    桑法拿回来睡衣给她放在浴室门口,然后自己从冰箱里随便拿了瓶气泡水,拧开喝了一口,接着回去工作。


    五分钟,浴室的门被打开。


    桑法循声抬头,就见乌又穿着件明显大了点的浴袍,没有穿好,一边领口露到肩头,头发湿着、没有擦,水珠顺着浴袍下的身体流下来,划过小腿,落到光裸的脚面——她没有穿鞋。


    桑法皱了皱眉,起身想给乌又把拖鞋穿上。


    然后就听到乌又有点茫然的声音——


    “桑法,我好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桑法顿了一下。


    人在开潘多拉魔盒之前会有感觉吗?


    知道魔鬼化作世间对你而言最有魅力的东西, 你一方面受到诱惑,一方面已经想到后果。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在你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化、在你忍不住攥动手指的时候, 你就知道你根本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明知道打开后会有什么, 你还是要打开。


    乌又就那样孑孑站在那里,明亮的光从她身后打出, 而昏暗的光照在她身前,她站在混沌之间, 也许因为水汽萦绕的原因, 她模糊的面容和清晰的轮廓都显出一种鬼魅的梦幻泡影般的美丽,漆黑的发、玉白的脸,朦胧的光色中, 乌泱泱的眼睫, 黑漆漆水滟滟的眼,那双眼就那么望着他, 不再是初见时那种冷淡的、仿佛在打量食物的神色,而是一个人在看着另一个人,朦胧的、困惑的、求助的感情。


    ——像魔盒的诱饵。


    桑法根本没办法克制自己走向她。


    “怎么了?”


    他抬手抚摸她的额头,有点热,连刚刚洗完澡的有些微冷的水都被浸热。这当然不应该,乌又的体温从来都偏低。


    一相比较,连桑法的掌心都不算热了,乌又似乎觉得这温度有点舒服,松懈了力气全身往桑法身上一靠, 桑法没有防备、赶紧用身体接住人,乌又就势趴在他身上,下巴懒洋洋地靠住人肩膀, 把自己像条无骨小蛇一样挂在那里。


    乌又整个人进到怀里后,桑法更清晰地感觉到她体温热的有些不正常,那种微热的暖意混着一股比正常更强烈的一些草木气味如同蒸锅打开的水汽一般透出来,“乌又,你……”他本来想问问人有什么感觉,但小蛇并不老实,靠了不到一秒、就偏过头去用脸蹭他的脖子。


    很缓慢的……一下……一下,像是在撒娇,或是某种动物想通过接触判断对方的形状模样以及是否可以食用,这种缓慢的磨蹭中有种交颈的错觉,桑法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他感觉乌又似乎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下一秒乌又的嘴唇贴上了他的颈侧。


    薄薄一层皮肤下血管跳动,乌又的嘴唇就贴在那里,微热的气息吐出,湿润的舌尖似有若无的擦过。


    桑法浑身一紧,但他的第一反应是乌又太饿了——这场景他也并非没有见过,在乌又到他房子里的第一天就是如此,泡着澡忽然因为饥饿丧失理智、等他闯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基本变成一条脑子里只有食物这一件事情的蛇,蛊的意志战胜人的意志、暂时操控身体、根本分辨不出来眼前的究竟是谁、只想把人吃掉。


    于是桑法下意识抓住人后颈——他是有意控制乌又饮用的血量和方式的,乌由那种把手腕剖开让人一口气喝个够的算什么?乌又想做个能够在城市社会中生活的正常人、在这方面就必须得到管制,她需要通过一次次的管制形成习惯、并学会克制自己。


    但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次和那次并不一样,因为乌又还有意识——还有很清晰的意识。


    此时乌又已经被他拉了起来,视线正对上,乌又因为搞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有点委屈的样子:“热……”她湿漉漉地看着他,人确实已经有点懵了,解释不清楚自己自己究竟是哪里不舒服,边说边跟人比划,“身上,热。”


    说完她抓住桑法的手,桑法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用在此处非常好用,仿佛当作叫教棍,她带着他、一路从自己身上索引,“这里……”喉口,指尖擦过去“这里……”慢慢下滑,直到小腹,乌又垂着脸,很困惑的样子,然后她将桑法的手掌平按在自己柔软的腹部,“还有这里……”


    她抬起脸来,像个学生,认真请教,“很热。”


    桑法的呼吸几不可察的一滞。


    说完她再次靠在桑法怀里,“身体……从里到外……都很热,”她有点迷茫地将脸贴着桑法,嘴唇开合,“也很……饿?”


    “我想吃点东西,桑法,可我不知道我想吃什么。”


    “我好像……”她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然后带着桑法的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什么都想吃。”


    大概因为饥饿,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有点茫然的视线落在桑法脸上,顺着他微垂的眼睛、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嘴唇——她早就发现这点了,总是说那么刻薄冰冷的话的嘴唇却长得异常漂亮,恰到好处的线条和颜色,唇形有些饱满,看起来非常适合嘴唇与嘴唇的接触,适合咬一口,也适合……


    乌又贴过去,像被蛊惑了似的,“桑法,我想吃掉你……”


    她看到那双唇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自己不太正常脑子里一片混沌的原因,她感觉他嘴唇弯起来的这一下好像刻意得有点勾人,像条响尾蛇哗啦啦地晃动尾巴勾引人来吃掉自己。


    “是么?”桑法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点哑,语速很慢,配合着这种声线更添一点蛊惑,低低的笑声从喉口吐出,他很坏地问她,“想怎么吃掉我?”


    “一口一口咬碎了吞掉,还是……”


    他停顿在这里。


    乌又疑惑地看着他:“还是什么?”


    桑法定定地注视着她,那双向来矜贵疏冷、遥不可攀的眼睛从云端落下,变成了一种很晦涩的幽深,他反手覆过乌又的手,然后带着她轻轻按压她的小腹,“你是这里想吃,还是……”自下而上,抚过身前,落在喉口,“这里?”


    “好像……”一颗水珠顺着发丝滑下,无声地裸在睫毛上,她有些恍然地眨了一下眼睛,“都想要。”


    桑法抚着她的脸叹了口气。


    果然。


    她上一次和他接吻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不寻常,他当时猜测她应该是受到了蛊的影响,身上的动物性被放大,那种随着日升月落的更天然的东西,随着蛊的成熟、她的成熟,她的身体也成熟了。


    人类当然也会如此,只是不会这么……需要,有这么明确的一个……时期。


    而乌又不在乎这些,原理什么的无关紧要,她只是想要眼前的东西。


    “桑法,”她看着他,“我想要。”


    不管那是什么,她都想要尝尝。


    桑法说好的,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那你会有的。”


    那盏床头灯没有再被关上,成为这间屋内唯一的光源,昏暗的灯光下,白色的睡袍散落,没有系好的领口下可以看见凸起的锁骨,延伸出去、连接到一片瓷白细腻的肌肤。


    略湿的黑发披散开,如同蜿蜒的蛇尾,环绕的面庞在灯光下蒙着一层淡淡的近乎病态的潮红。


    桑法垂眼看着她,眼神很沉静,也很直接,在此时此刻深沉得有些过分。因为在上方的缘故,结合宽阔坚实的肩臂,即便没有说什么,也带着一股迎面而来的侵略性与危险感。那种向来影影绰绰的危险突然如有实质,乌又忽然意识到那个被她抛之脑后很久的问题,那就是——桑法对她其实是有威胁的。


    他可能是这世界上唯二可以真的杀死她的人之一。


    这让乌又有点想要躲避,她忍不住偏过头去避免直视,但桑法的一只手就放在她的耳边,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就扶上她的脸,很缓慢地、但又很强硬地带着她转回头来,要求她直视自己。


    “看着我,乌又。”


    直到确认人眼中有自己,他才低头吻她,缓慢而循序渐进的吻,充斥着一股安抚的意味。而后渐近、渐深,到某刻喘息的间隙乌又咬破了他的嘴唇,玉望再次混为一谈,乌又忍不住含住那一点吮吸。


    血液流动、交换,手掌顺着耳边抚摸,向下,虚虚掐住修长的脖颈,感受一下又一下的吞咽。


    桑法没有阻止。


    垂着的眼皮下他的眼色暗得漆黑。


    没关系,品尝我吧,吃掉我吧。


    直到乌又停下,他才继续吻上,这次加重一些、更加迫切、像要吞噬,连胸腔中的空气都被攫取,乌又抬手推在他胸膛,他才偏过头去,嘴唇上的血染到乌又莹白的耳垂,他垂眸看着,再反复添一点颜色。


    解开浴袍和解开衬衣的节奏同步,修长的手指如同展示一般、一颗颗解开扣子,那股向来包裹在禁欲克制的外壳里的色气终于完全流转出来,控制不住滑动的喉结,再向下。


    而后桑法低头吻上。


    湿漉漉的,一点点向下,每一点都照顾到,舌尖勾取、仿佛……。


    乌又忍不住仰起脸,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一块黄油,正在低温的锅面上缓慢融化,变得柔软、渐渐坍缩、倾斜滑动。


    滑到边缘处又止住,严丝合缝地卡好。


    桑法的声音低沉含糊,混在中间,问她感觉好吗?


    “喜欢吗?”


    顿续的呼吸中叫出名字也像……。


    桑法的手平常用来握笔、持枪、缠着布打拳,手指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是那种充斥着掌控欲的手,此刻也有用处。


    一手始终按在,直到感觉,他才停下来,等了等,然后安抚性地碰了碰。


    “是小蛇吗,”他轻笑了一下,“…好多。”


    桑法先去洗漱,回来时看到乌侧身躺在那里、脸半埋在枕头中,那种累了所以懒懒不想动的姿势,半垂着眼帘,睫毛簇湿。


    桑法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倒了杯温水,走过去把她抱坐起来让人靠进自己怀里,吻了吻她的鬓发,然后喂她喝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早上乌又和桑法到医院的时候, 乌由正在喝粥。


    齐占风在旁边检查了一番数据,说还可以,“你身体素质确实不错, 但也不能乱造。至少今天还得在病房待着。”


    乌由不知道是不满这个安排还是不满这碗白粥, 发出一声吸气与呼气间杂的声音。


    齐医生瞥人一眼:“怎么着?就非得往外跑?”


    他眉眼长得锋锐深刻,一旦面无表情, 看起来相当唬人,乌由患者连忙抬手举到耳侧:“我恋妹嘛, 医生你知道的。”


    这话一出, 齐占风顺着乌由的视线才看到刚进来的两人,打了声招呼,别的没多说, 先检查这两人带来的探视食物, 都是些小菜,乌又早餐吃着好吃、猜到乌由今天恐怕又是白粥、于是让厨房准备了一份给乌由带来, 不料今天的齐医生铁面无私,检查一圈挑了三样出去,“有刺激性的东西他今天都不许吃,”说完扫视一圈两人,“身上没带别的东西了吧?”


    乌又两手乖乖举起,动作和刚才的乌由如出一辙——一眼就能分辨出这是谁教的动作,一板一眼地老实回答人,“没有了。”


    医生视线扫向桑法,桑法无所谓地冲人耸耸肩, 一副‘你觉得我定制西装下面能塞两个肉包吗’的表情。


    ……


    齐占风心想,也对,很难想象桑法能做出这种好人好事。


    但目光移开的前一刻, 他盯着桑法的嘴唇——那里破了一个小口子,显然是新鲜的伤口、微微结痂,其实嘴唇破了并不算什么很罕见的事情,但……齐占风盯着那里多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来、正对上桑法回看的视线。


    桑法的目光很轻,那种一贯的带点轻蔑的冷淡,明明在看着人、但仿佛在看着狗。


    对视一会儿,桑法似乎看穿了齐占风的想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齐占风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轻蔑或挑衅的未形成的笑容。然后桑法抬手把乌又举着的手拿下来,同时开口道:“还不走?”


    没有握手,将乌又的手放下后就松开,随后淡淡扫了齐占风一眼,“外面有护士找你。”


    乌由倒是没察觉出这两人之间短短两秒间的信息交互,目光来回走了一番,心说有点怪、但又不知道哪里怪,算了无所谓。


    被检阅剩下的小菜依旧美味,乌由边吃边跟这两个人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非常正常的一句闲聊。


    但乌又和桑法两人表情都微微有点不自然。乌又擅长此地无银三百两,听到这话就开始装作很忙的样子,抬头看灯低头看鞋转头看窗帘;桑法比她强的多,表情只变了不到一秒,就语气如常地开口:“还行,睡前干了会儿活。”


    乌又像被呛到似的,闷咳了一声,匆忙拿起桌上乌由的水猛灌了一口,乌由皱眉说你慢点喝,一手接过杯子,一手从一旁抽出纸巾帮人擦了擦嘴。


    乌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渴。”


    旁边的桑法笑了一声。


    对上视线后,他挑了下眉:“是要多喝点水。”


    随后乌由也抬头看人,桑法顺着解释,“医院里太干了。”


    昨晚结束后两人都没有聊这件事,仿佛小蛇发情是再寻常不过的自然现象。桑法喂完她喝水后,抱着她冲了个澡,然后帮她擦干,塞进被窝里的时候乌又已经迷迷糊糊,桑法坐在她床边,看人一会儿后问她:“刚才舒服吗?”


    乌又回了一个很轻的巴掌。


    爱抚似的落在脸上。


    桑法宠溺地笑了笑,握过她的手吻了一下掌心,然后放进被子里:“睡吧。”


    桑法,作为这晚确实真的工作的人倒是精神不错,之后工作到凌晨,然后七点不到起床开了一个有时差的会。乌又醒来的时候他刚刚结束会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他的状态比较松散,因为在房间内的原因,所以衬衫解开了领口下的几颗扣子。


    乌又平常看他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但昨晚刚见过人一颗颗解开衣扣的模样,此刻却忽然觉得此人如此端正的模样下依旧透出隐约的色气……仿佛这件白衬衫下还系了个黑皮胸带似的。


    就那么走神似的地观察人几秒才回过神来,心说我真是……哇……我怎么能这么想人。


    桑法见人迟迟没有反应,冲她发出一声鼻音:“嗯?”意思是问她怎么回事。


    乌又被这一声提醒,视线从人衣领下升起,落到他的嘴唇上,她反思自己反思得有限,又看两秒,心想,这也不能怪我吧。


    她确实是条贪图美味的小蛇,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好吃的东西,当这两样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更甚。


    视线再抬起一点,终于和人对上。


    “昨晚……”


    法制教育频道还是有点用处,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这个话题。


    停了一下,桑法先笑了,那种有点调侃的笑容:“昨晚吃饱了吗?”


    乌又有点害羞、但不多,自己想了一下后很坦诚地回答:“饱了。”然后又说了一句话,大致是夸奖桑法昨晚的某一个细节,这回轮到桑法不好意思,他……掌握了一些理论、但到底是第一次做,闻言无声吞咽了一下,一直安安稳稳待在口腔里的舌头一时无法自处,偏头躲闪似的喝了口水,然后才恢复往常状态,很大方地回了一句:“我的荣幸。”


    开端开了、后面的话就好聊,乌又走进书房,抱着抱枕趴坐在沙发上,“但好像这是情侣才能做的事情?”


    桑法合上电脑将它推到一边,摆出一副聊正事的架势,“我们就是情侣。”


    乌又大概昨天吃饱,现在人很懒散轻松,慢悠悠地反驳,“我们是假的情侣。”


    桑法看着人:“我不介意当作真的。”


    “乌又,我们生活在一起这段时间,你觉得哪里不开心吗?”


    乌又认真想了想:“那倒没有。”


    她懒懒地在沙发上左右晃了晃,“但是……”


    桑法打断她的但是,“那就这样不好吗?”


    “如果生活得开心的话,那就一直生活在一起,如果做的情侣的事情你满意的话,那我们就做对情侣。”


    “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是未婚夫妻,也许哪天你想试试结婚是什么样子,那我们就结婚?”


    桑法语气轻描淡写,明明眼下说的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却反而刻意装作轻松。知道越重要就越要摆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人以为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就像捕猎,不要去看,以免把猎物吓跑。


    乌又有那么两秒似乎确实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垂着眼睛想了想,“但你是不是……”她抬眼看他,“要求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男朋友。”


    这句话乌又说的不算清楚,但是桑法懂了。


    ——如果我跟你在一起的话,我是不是不能和其他人再发生点什么?


    桑法静静地看着人,没有回答,但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们两个人这段时间相处的确实卓有成效,所以刚才桑法懂了乌又的言外之意,而现在乌又也看懂了桑法的表情。乌又虽然仍然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同时只能跟一个人恋爱,但她意识到很多人、或者基本上所有人都只能接受这点,也许是因为如果一个人为对方付出了自己全部的感情、那么就会希望获得对方全部的感情。


    ……这样想好像也正常。


    “那你想……”桑法想问人想怎样,在停顿的这几秒间、包括张口的瞬间,他脑子想过很多东西,譬如昨天、甚至更之前的一些场景,他意识到乌又其实对很多东西、对很多人都很感兴趣,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压抑禁锢太久的缘故,他之前没有办法真的要求她什么,因为他们并没有一个可以提出这种要求的关系,无论是感情关系还是身份关系,但是如果乌又真的现在愿意和他、无论以什么明目在一起,他真的还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做些什么来制止她的行为吗?


    他想问她想要什么,但在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自由。


    乌又想要随意做一件事情的自由。


    于是他现在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要现在,还是要未来?


    桑法注视着乌又,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自己不应该说出的话:“对。”


    “或者你可以背着我,不要让我发现。”


    但凡发现就弄死那个男人。


    乌又也没有问被发现的后果是什么,只是仿佛这事儿真的可以考虑似的,有点烦闷地叹了口气:“那很难了。”


    她仿佛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桑法的使用技巧,明明人刚才还在生气、在思考怎么杀死那个还没有出现的奸夫,但被她这么小孩苦恼似的一叹气,那股冷意却消散了一些,“怎么了?”


    乌又下巴枕在靠垫上,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你很难糊弄的……”她懒洋洋地拖着语调,“你太粘人了。”


    粘到仿佛无时无刻都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情况下怎么背着你搞事还不被发现?


    两人之间各有顾虑,同时陷入沉默,过了几秒钟,默契地转移话题,“乌由为什么要我做你的未婚妻?”


    桑法推开椅子站起来:“一会儿我们见他时你可以问他。”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告诉他昨晚的事情。”


    乌又仰脸看着他:“为什么?”


    桑法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笑了一下:“因为他大概会不高兴。”


    两人就此问题达成一致,于是,乌由现在虽然觉得这两人之间看起来有点奇怪,但确实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你们……”


    乌又转着圈找垃圾桶。


    乌由继续:“昨晚没吵架吧?”


    乌又找着了。


    “没有,”乌又表情认真,“我很成熟的。”


    一旁的桑法予以肯定:“是成熟了。”


    乌又转身狠狠从他脚上踩过去,“让让啦——挡住路了你。”


    作者有话说:


    有一件事情嗷朋友们:大家如果有时候看着看着文,感觉该来碗饭了,却发现接下来的内容变得坑坑洼洼,那就是被审核卡了、然后删减了一些内容。本文已经被卡过几次了,我一般会先尝试修改措辞、再重新申请审核,如果之后又被多次打回来的话就会删减词句。章节一般是每天零点更新,睡得的朋友可以在那个时候看最新章,如果习惯别的时间点看文然后发现内容已经改过了的话,我再想想办法……但我还没想到有什么办法……但我再想想……


    第150章


    吃完饭后, 三人终于进入正题。


    乌由问乌又是否齐占风、方白鸟和严洲这三人身上有问题、与蛊相关,他大概重复了一下之前桑法跟他说过的内容。


    桑法这人有目的性地的讲话时,真话排列组合着说。每句从客观来说当然都是真的, 只是从乌由那里听起来不是那个意思。但现在讲给乌又听, 乌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好像哪里都对。


    单纯小蛇脑子里还没有这种高端说谎的概念, 想了一下没想通就果断放弃,回答说嗯, “差不多吧。”


    “哦, 但不是他们三个人。”


    桑法刚放下心,又提起来,就见乌又认认真真地说:“乐尽也是。”


    乌由:“……谁?”


    桑法:“也是?”


    两个人不可置信, 异口同声。


    乌又视线在这两个人之间走了个来回, 不懂他们反应这么大是什么意思,“嗯嗯。”


    “他也是那种很香的食物的味道。”


    “前天晚上我从酒店房间出来以后、被一个服务生叫走, 说有事,然后把我带到天台。”


    乌由打断人:“把你带到天台?不是,什么服务生啊,你认识人家吗?不认识你就跟着人家走?乌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外面要有防备心,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有人可能是会害你的,你不要觉得你不认识他就没事,这世界上有人做坏事都没有理由,我跟你说你不要遇见了几个好人你就……”


    乌由教育人的话一连串, 这种话一说快了乌又就有点听不懂,干脆挑了中间一句能听懂的气口插进去,“有理由的, 喜欢桑法的人让他叫我去的。”


    乌由一瞬间矛头直至桑法:“谁?”


    桑法皱起眉头,几乎在同时问出同一个问题:“谁?”


    乌又说那不重要,语气特别有高人风范,“你们别管了,我已经解决了。”


    乌由没法不管,他盯着桑法,人是真的生气了:“桑法,喜欢你的人你都管不了吗?”


    桑法皱起的眉头都没有松开,乌又不说没关系,他拿出手机就要去查这件事的原委。


    乌又不懂这么点小事这两个人在这儿揪着不放干什么,一手打掉桑法手里的手机,一手啪的一拍乌由的脸:“听我说话。”


    见两个人的注意力回来,乌又点点头,接着讲,“但是在天台上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是血的味道和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那个我一闻就知道不对劲,然后我就上去顺着那个味道找。”


    乌由又插嘴:“你自己就上去了?你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啊?天台、那地方那么高、晚上又黑,一个人多上去多危险,你本来就看不清东西,晚上那破地方又黑乎乎的、你要是一个没看清绊倒了怎么办?你到时候要是直接从楼上摔下去……我都不敢想。而且你都闻到血腥味了,那说明上面肯定很危险,要么是杀人要么是放火,你是、唉、你是挺厉害的,但人家要是有枪呢?有手榴弹呢?有什么新研制出来的秘密武器一打开就……”


    剩下恐吓的话没说完。


    乌又实在受不了了,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怎么之前没觉得乌由话这么多呢?是因为那时候没有别人跟她讲话吗?


    乌又对乌由威慑十足地瞪了一眼,手上捂紧了,镇定自若地接着讲,“然后我就找到了乐尽。”


    “他当时受伤了,流的血很多,浑身都是血味儿,而且……”她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身上食物的味道很浓。”


    “不过我忍住了没有吃他,”乌又对自己的自控力很骄傲,“因为他看上去快死掉了。”


    “然后我就把他带回医院了。”


    “之后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知道了,确实知道了。


    包括你救他的那个片段其实之前也已经知道了。


    因为乐尽已经反反复复讲了八百遍。


    带着满腔爱意和那种刚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疯狂,讲着讲着就讲到神话故事,难以分辨其中从哪儿开始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乌由在快要被憋死的时候终于示弱,拍拍乌又然后两手举起来、示意自己知道错了之后一定乖乖闭嘴。


    乌又端详人两眼,松开手,然后在人张口就要来一句‘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用非要救人’的时候伸手在人嘴巴上一指,接着侧身啪的再次打掉又被桑法拿出来的手机。


    手指分别在两人面前一点,最后拇指一指自己,意思很明确:听我的,我才是这里的老大。


    ……


    好吧。


    老大。


    乌由回归正题:“所以现在是有四个人让你觉得味道不对,和正常人相比,他们更偏向于食物的味道——方白鸟,严洲,齐占风,乐尽。”


    乌又想了想:“不……齐占风的味道和其他三个人不太一样。”


    乌由:“什么意思?”


    乌又思索了一下用词,“他们三个是香喷喷的肉,但齐占风的味道像是我自己的味道。”


    乌由顿了一下,再次问出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自己的味道?”


    乌又:“就是……吃齐占风让我觉得我在吃我自己。”


    这世界上能让乌又觉得像自己的东西很少,乌由反应很快,思考几秒后立刻看向桑法:“你当年是怎么处理的龙辽?”


    ——龙辽,上一任山子,丧失理智被蛊控制后变成一个发狂的怪物,杀死了苗寨中数十人,苗寨在紧急状况下找回了早已叛离寨子的桑法,因为桑法作为龙辽的圣祈,是唯一有能力真正杀死她的人。之后的情况乌由不清楚,但据寨子里的人所说,桑法花了几天时间处死了龙辽,当他独自一人走出山林时,血染红了整座北山。


    桑法听到这个问题后脸色不算好看。


    很奇妙,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当初杀死龙辽这件事有错,不然呢?如果不杀龙辽,眼睁睁看着她把寨子里的人全部杀死?何况当时的龙辽已经完全失去人性的部分,只是一个被蛊锁操控的躯壳罢了。


    但是此刻在乌又面前,他却不敢提起当年的细节。


    因为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龙辽和乌又才是唯一的同类。


    于是他停顿了片刻,对乌又说:“帮我个忙?我叫了人送东西过来,但是他找不到路了。你帮我去楼下接一下他?”


    乌又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被支走。而且其实桑法不知道,乌又并没有真的把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人当作自己的唯一同类,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人会被她认为是‘唯一’的存在的话,那只会是乌由,所以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因此听到这句话后她说了一声哦就站起来,边往外走边问:“是什么东西啊?”


    “……花,”桑法想假话也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拿出手机边给人发信息边回答,“乌由的病房光秃秃的,在客厅摆点花好看。”


    直到乌又把门关上,桑法才回答乌由的问题:“你应该知道圣祈杀死山子的方法,不要把他们当做人,而要当作动物,完完全全的拆解掉。”


    “所以,”他停了一拍,“我就是这么做的,我确定至少在**层面她已经死了,身体被埋在北山的几个地点。”


    有些问题乌由曾经疑惑过,但知道人和人相处的分寸、明白自己不该问,但现在桑法和乌又生活在一起,他忍不住问他:“桑法,你对龙辽……没有感情吗?”


    桑法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一声:“乌由,你这种会和山子产生真感情甚至会把对方置于整个苗寨之上、自己之上的,才是异类。”


    压抑的氛围很快被人打破,乌又带着能装满整个客厅的花回来了——桑法的命令下得不算准确,酒店方面不知道他要花到底干嘛用,于是干脆各种花型大小的花束准备了一堆,乌又一下楼就看到七八个人满满当当的花。


    哇……乌又站那儿感慨,桑法这人还蛮有活力的。


    总之,当这三个人坐在花丛中的时候,氛围确实好了一些。


    乌由简单跟乌又说明关于龙辽的情况,乌又说这样啊,“但龙辽的……”她用了一个苗寨里的词,类似于‘灵魂’的意思,“还在,我在桑法的房间感觉到过。”


    她有两次半夜醒来,就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个东西。


    乌由没太懂:“灵魂吗?”


    乌又摇头:“我们死后是没有灵魂这种东西的。”


    “是一种……能量?山子的体内,”她抬手用自己的身体做解释,“三部分,蛊的部分、人的部分、神的部分。”


    乌由不喜欢她这样说话,好像并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真实存活的人,而是一个……东西、一个可以剖开可以解析的东西似的。


    他忍不住抬手把她的手拉下来,不许她指着自己,握了一下,然后才松开:“说就行了,不用比划。”


    “哦,”乌又乖乖的,手被拉下来了就就势放在腿边,不懂乌由是什么意思、但也没问,接着跟人讲,“死了以后,这三部分就应该各自回到各自的领域,”说着她很满意地使用了一个新学会的社会词语做解释,“蛊的力量和神的力量是循环使用资源。”


    乌由和桑法此刻心情稍有沉重,听到这话一开始还没说什么,但乌又停了两秒,两人抬眼看去,瞬间懂了:“好词,好词好词,这种词都会用了。”


    乌又矜持地点点头:“但龙辽好像没有正常分散,她现在变成了一个……一个能量的混合体。”


    乌由奇怪:“你在桑法的房间感受到的?你觉得龙辽出现在那里是为了桑法还是为了你?”他说着一顿,“你觉得龙辽、你感受到的那个东西,有意识吗?”


    乌又回忆了一下:“我看到的那个东西没有,它其实不太像个人,它也不会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它的目的,它是为了桑法来的。”


    乌由:“为什么?”


    乌又回答得很果断:“她想吃了他。”


    “圣祈体内的一部分能量来自于它的山子,所以圣祈对于山子来说是可以吃、而且很能吃饱的东西。就像你对我来说,我吃掉你会很饱,会充满力量。”


    乌由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阿又,那龙辽会想要……吃掉你吗?”


    如果是为了食物的话,力量同样来自于神和蛊的乌又,对于龙辽来说不是更好的、能量更大的食物吗?


    乌又想了想,回答说:“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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